设为首页收藏本站喵玉殿官方微博

喵玉殿论坛 · 喵玉汉化组

 找回密码
 少女注册中
搜索
楼主: Nowhere

[长篇] (夢月現パロ)Actually it's an old-fashioned fairy tale, they said.(7/22番外)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18-1-14 12:03:30 | 显示全部楼层
〈13〉



戀愛像颱風。颱風像戀愛。

忘記到底正確的譬喻是哪一種了,反正她兩種說法似乎都聽過。其實也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總而言之這個當下,朵蕾米.蘇伊特醫師,在戀愛裡,同時也在颱風裡。

開門走進辦公室時,她整個人幾乎半濕,紺色的長髮髮梢零亂,沾著水氣。才擱下公事包與在風雨中倖存下來的傘,戴著眼鏡的臉龐便從書架後方探了出來,原先還有些微弱的眠氣──朵蕾米相信自己沒有錯過或看走眼,大概是昨夜又沒有睡好吧──很快轉成啞口無言的表情。

「早啊。」

她望了牆上的掛鐘一眼,離晨會還有二十分鐘左右。脫了飽吸濕氣的西裝外套,順便從口袋裡頭撈出手帕,可惜它並未從半濕的衣物中倖免於難。再怎麼樣也聊勝於無,正要將手伸向髮梢時,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乾毛巾無聲地遞到面前。

「這種天氣,妳該打通電話給我的。」

那隻骨感的手將毛巾攤開,輕輕搭到她肩上,又溜開了,指頭和指頭翩翩擦過。窗外還是風急雨驟,朵蕾米將乾爽的毛巾覆上髮梢。她覺得就這間辦公室正位在颱風眼中心,無風無雨,和一切飄搖沒有關係。

「之後洗乾淨還妳。」

大略將身上各處的濕意盡可能拂去,她僅這麼說。探女沒有應答。她一面將手穿進白袍的袖子裡,一面朝窗畔覷了一眼,清瘦頎長的身影安靜地傾靠在椅背上,指尖正悠悠滑過平板螢幕。

鏡片映著光,看不太清她的白鷺的神情。朵蕾米攏了攏醫師袍的前襟,疊著毛巾時想,颱風季節才剛開始啊。

說不準還要碰上好幾次,誰知道這季節會持續得多長?一起走在通往會議室的走廊間,風雨聲在廊下模糊地迴響,雨撲到強化玻璃上,窗外的世界灰濛濛的。朵蕾米剛將不經意的視線轉回來,空調有點涼,回神時已經又側過臉去掩嘴打了個噴嚏。

銳利的鈦黑方框眼鏡後頭,那雙朝她望過來的紅眸欲言又止,最後是蹙起了纖長的眉。不會怎樣的,先前都不知道有過多少次了。彷彿這麼說似地,她揉著鼻,看那隻不久前曾搭在肩頭的手轉開會議室的門把。這個話題應該就到此為止了。

只是輕颱過境,並不影響一座醫學中心骨碌碌地運轉。但終究是颱風天,開過科內的晨會,窩進診間,一反原先接近爆滿的掛號人數,如期前來就診的病患銳減(然而她也對這種天氣還驅使人堅持來找身心科醫師的那份痛苦油然而生一股感佩),極其難得地,看完早上一節門診,回到辦公室時,才接近十一點半左右。

想來碰上的狀況相同。稍微晚她一些,探女挾著板夾開門進來,手裡的馬克杯還剩下一點咖啡。朵蕾米翻著病歷,視野的角落,那副單薄的身形重新貼上椅背,單手扳開眼鏡的鏡腳,另一隻手掩著嘴,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昨晚又沒睡好?」
「嗯。」
「待會一起吃飯嗎?」
「嗯。」

應聲時倒是感覺不到遲疑。探女將眼鏡掛回鼻樑上,啜口咖啡,椅背稍微一滑,連人帶椅又縮進了書架後方。有時朵蕾米覺得她淡泊的神情其實可以歸類為一種長久的睏意,或惺忪。朦朦朧朧的,偏偏整個人又欠了點顏色,顯得更難懂了。

──這種人的偷襲最難防。

「欸,朵蕾米。」
「嗯?」

想來縮進書架後方是因為開了螢幕吧。安靜的辦公室裡,間或有鍵盤和滑鼠、紙張翻頁的聲音響起,再遠一點則是窗外的風和雨。不僅是整個人的顏色,她連聲音也淡,但果然就是那股淡泊是她獨有的存在感。因為淡,所以強烈。

「假如妳希望,或需要的話──」敲擊鍵盤和摩娑紙張的微響同時停下。

「我不介意接妳上下班。」

颱風眼中心以外,啊,大概就是暴風圈最強烈的地方了吧。明明就是輕颱,風呼嘯著,死命往門戶上撞。朵蕾米支起頰,興味盎然地笑了起來,考慮應當怎麼答覆。原來她還想繼續這個話題嗎?

「這麼說來,我好像沒跟妳提過吧。堅持搭電車通勤的原因。」
「有理由嗎?」
「有啊。觀察人群是很有趣的一件事,而通勤中的電車呢,正是適合這個興趣的好地方。舉目所及,任何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時至今日我依然是懷著這種心情愉快地擠上電車的喲,不過呢,最近這陣子的心情倒是有點不一樣。」

雖然到頭來會選擇去擠電車的結果還是不會變的。朵蕾米默默地這麼想。

「最近或許比較像……比較像確認嗎?舉目所及,任何人都是獨一無二的,這依舊理所當然。但是再怎麼找,想必都不會再有一個人如妳,對我而言那麼特別。如今是哪一方的心情比較強呢,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惟獨可以想見的是,我注定戒不掉這個習慣了吧。」

淅瀝的雨聲裡,她慢條斯理將面前的病歷翻了頁。書架後方,對座一片寂然,靜得跟颱風眼一樣。

「所以囉,放我擠電車沒關──」

說才到一半,分機響了。換朵蕾米沉默,聽探女用寥寥數語結束一通電話,又從位置上站起,只丟下一句「我到病房一趟,找不到我就公務機聯絡」便匆匆推門出了辦公室。出門時連眼鏡也沒摘,她甚至只來得及瞄到一眼,從白髮間溜出來的耳廓是紅的,背影急得像落荒而逃。

病房的事處理完,勉強還趕得及兩個人一起吃午餐。該說的她基本上都說完了,味噌湯喝到一半,她聽見對座低低傳來一句:「像這樣天候不佳的話,好歹妥協一下。晚上送妳回去?」

音量完全只有她聽得見。朵蕾米不動聲色,朝她的白鷺眨了眨右眼。

入夜以後雨下得一塌糊塗。夜藍色的JAGUAR在公寓大門前停下時,擋風玻璃外的街燈光芒看上去只像一團光暈,失卻輪廓。本來就是安靜的住宅區,風雨交加的街上完全沒有人或車的氣息。所以,再臨停久一些大概也無所謂吧。

「唔……」

於是一度即將要分開的唇再次趨近,穩穩交疊。今早收斂地拂掠過她肩頭的手現在停在她肩上了,朵蕾米讓指頭沿著清瘦的頷緣向後,落到瓷白的頸間,舌尖則接在手後頭往貼合的唇上探,平時話少的她張了嘴。

碰到更深的輪廓以後,反而失去輪廓。車外,車內,都一塌糊塗。

幾乎要到開了車門,撐著其實沒什麼用的傘,快步衝進大門內,感覺沾上雨漬的衣物和髮絲貼上肌膚,才終於有找回自己應有的輪廓的實感。她一面收著傘,轉身目送夜藍色的JAGUAR在滂沱的雨中越開越遠,直到車尾燈光模糊了,最終消失不見。

她心中的颱風眼揚長而去。她在最貼近颱風眼中心的暴風圈裡,背過留下來的漫天風雨,迎向家門。



(To be continued.)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8-1-20 13:19:29 | 显示全部楼层
〈14〉



「總覺得──」

暫且將食指權充書籤抵在讀到中途的推理小說間,她看著面前那隻從七分袖裡伸出來的,精細小巧,並且充滿存在感的手,將小茶匙輕盈地擱到茶碟上,端起瓷杯。瑩白的茶碟上還躺著一撮粗砂糖,來自桌邊的糖罐,信手擱上去的匙尖幾乎就要沾了上去。她下意識地微微蹙起眉心,而朵蕾米接下來的發言則讓眉心的摺痕更加深刻。

「最近啊,妳囉嗦起來了呢。」

慢條斯理地啜了口伯爵紅茶,朵蕾米愜意地笑著,放下瓷杯。然後那隻手在她的視線下重新揀起靠在茶碟上的茶匙──從手背到腕間,那些骨節起伏的細緻曲線彷彿一種無言的宣告:面前這個人很有這麼做的本錢──匙尖伸向茶碟上的那撮粗砂糖,好整以暇地舀了一點,便這樣直接送進口中。

朵蕾米空閒的左手邊蓋著一本沙特的《嘔吐》。她已經想不起翻開書頁前朵蕾米加了幾茶匙的砂糖到那只瓷杯裡。

探女露骨地皺眉,換來朵蕾米更深的笑意。一面將杯緣湊近嘴邊,嗅著黑咖啡的香氣,她淡淡地回應:「妳不也一樣嗎?」

前幾天偶然讓底下指導的學生請了杯咖啡。正好是值完班的翌日,整個人精神算不上好,配著病例和論文渾渾噩噩讓當日第四杯咖啡下了肚,吃晚飯時察覺她的筷尖在發抖的朵蕾米一路從當下念到她的車開到公寓門口副駕駛座的車門關上為止才休停。

相對的,她只是在察覺面前這隻不折不扣的螞蟻正興味津津地發掘桌邊的糖罐,甚至直接將粗砂糖送進嘴裡時,脫口說了句「我覺得妳有時該節制點」。

「是啊。」乾脆地承認的同時,那隻左手將蓋在桌上的文庫本重新翻過來,視線幾乎都要落到書頁上了,又忽然想起什麼似地滴溜轉向她。「啊,別誤會。我並不是有什麼不滿喔。」

「不然呢?」
「我認為這樣挺好啊。」

指尖翩然翻過一頁,她看見那雙漂亮的留紺色眼睛低下去,面不改色,不過是眼神裡透出一點淺淺的思索的樣子──意外地這個人也讀哲學──隔了好些會兒,在她跟著將意識重新集中到手裡的推理小說上時,她聽見對座的她說:「否則,有些時候,妳真的是安靜得太過火了點。」

骨感的指頭找到方才從書頁上拿下來以後暫且擱在桌面一隅的薄疙瘩,小心地嵌進當前的書頁,然後她輕輕闔上了手中的推理小說。便攜的文庫本連闔上的瞬間發出的聲音都顯得細小而淡薄,朵蕾米不著痕跡地歪了歪頭。十月中旬,從咖啡館外望出去,多雲的午後,沒有日光,連影子都顯得曖昧。她不經意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候,她第一次坐到她面前時,陽光正好。

「──欸,探女。」

不必轉頭她也能感受到視線。她拄著頰,漫不經心地盯著窗外的街景。是陰天,或是由於睏意?視界裡的一切似乎都帶著些許茫漠的氣息,只有朵蕾米的聲音是例外。連平靜也非常清晰鮮明。回過神時她已經習慣這種呼喚她的語氣和方式了。

「我知道妳不喜歡說話。並不是口條不好,或有什麼溝通障礙,就只是極其單純地不愛說話。我可以知道原因嗎?……嗯,假如有的話。」

探女隔了幾拍才重新轉回來面向朵蕾米,正好撞見那雙手也將書籤夾進當前讀到的頁面,闔上以後擱到一旁。和讀書時不同,稚氣的面孔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留紺色的眼睛望著她,不是窺視,也沒有困惑。那種感覺像是,她現在就在自己面前,觸手可及的地方,不會意味得更多,但也不會更少。

「因為,我和妳不一樣,朵蕾米。」她這麼回答。杯中安靜無波的水面上,自己那張向來欠了很多東西的臉龐上,正淺淺地微笑。

「──我知道從自己口說中出來的,大抵不會是什麼好話。」

極其難得地,朵蕾米平時永遠帶著幾分飄忽超然的娃娃臉露出了複雜的神色,沒有立刻應答,默默用茶匙將茶碟上最後一點粗砂糖送進嘴裡。有一剎那她閃過了開口的衝動──果然不是什麼好話──最終還是維持了沉默。

她想朵蕾米是知道的。同為身心科醫師,想必誰都曾經遇過:也許是沒有人期望的宣告,或是某次離開診間以後就不曾再回來的患者……複雜的神色因而在那張稚氣的臉龐上徘徊得意外地久。現在的朵蕾米看上去倒是和她的實際年齡相當一致了,但這果然也不是什麼好話,她一樣沒有說出口。

「可是妳應該也知道,有時候事情不是那麼極端的。」

原先才感覺對方近來囉嗦了起來,卻在這種時刻,以一言難盡的神情,就只收斂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欸,朵蕾米。」
「嗯?」
「來打個賭怎麼樣?等等出咖啡館的時候,會下雨。」

那隻纖細的手撈起隨意擱在文庫本上的手機,解了鎖,擱到她面前。指尖滑到氣象APP上頭,點開以後的結果:多雲時雨,降雨機率50%。朵蕾米望了她一眼,把手機放回原位,只回答:「……我不覺得。」

店門口的雨簷空間有限。出門時她們肩捱著肩擠在簷下。朵蕾米抬頭盯著簷外飄落的細雨,沉默的空檔,她從包包裡翻出折傘。「我去開車過來。」

她開了傘,細雨落到傘面上時幾乎聽不到聲音。正要往簷外邁步的時候,一隻削瘦的手捉住另一隻削瘦的腕,嬌小的身影什麼也不說,就只是自顧自擠到傘下,彼此都往前走了才將手鬆開。

她偶爾會想,是否應該牽個手。不過,這個當下她覺得,或許也沒有那種必要。

到停車的地點不遠,了不起三、五分鐘的路程。雨不算大,但一把隨身攜帶的折傘就是那樣了,途中被唯一一個路口的紅燈攔下來,彼此的肩側都有些濕意。她換了隻手撐傘,伸手將那副小小的肩頭上的雨漬拂去,最後索性將人帶到身前。夜藍色的長髮在眼底傾瀉,途中有些重量悄悄倚到胸前。

「妳看。開口也不盡然都是壞事,不是嗎?」稍微有些風,於是她將傘放低了點。夜藍色的長髮帶著微涼的香氣,柔順的觸感輕盈地擦過頷緣。傘下響起只有她聽得見的囁嚅。

她的手停在朵蕾米的肩頭上,沒有再離開。



(To be continued.)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8-1-25 11:39:55 | 显示全部楼层
〈15〉



──真的是在不知不覺間徹底習慣了呢。

在一片安靜中擱筆,朵蕾米整理好桌上四散的紙張,伸了個懶腰。其實這間辦公室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安靜的,即連裡頭的兩個位置上都有人在時亦然,惟獨這短短的兩三天間,她總感覺那樣的安靜有哪裡不一樣。

要不了多少時間,她很快就曉得,那是因為她的白鷺的安靜本身便是一種存在感的關係。而如今這股安靜的存在感並不在辦公室裡,已經是第三天了。她從抽屜的公事包裡摸出手機,沒有未接來電,通訊軟體的訊息停留在昨晚,說為了打發時間走進去的咖啡館意外地還不賴。

說起來,昨晚忘了問她什麼時候到了。年末時節逼近,忙了一天到家後,連睡前在沙發上裹著毛毯講電話都能打起瞌睡。偏偏在朦朧的睡意裡頭,又覺得電話中她最後那一句淡然的「好了,去睡吧」格外鮮明。

朵蕾咪撥弄著螢幕,想了想,喚出鍵盤,留下「回來了記得說一聲」,也不等答覆就熄了螢幕,隨意將手機擱到桌面一隅。意識到自己不大習慣這樣的安靜,朵蕾米轉而抄起公務機,推門出了辦公室。

「欸,雖然想說是巧遇,不過這是連續三天碰到您了呢。」

目標是院內一樓的便利商店。隨意搜刮了點甜食,照慣例正在櫃檯邊等著她的紅茶拿鐵,不意有熟悉的聲音從櫃檯前傳來。她轉過頭,結完帳的高挑身影正好從檯面上拎起兩瓶罐裝咖啡和SOYJOY一類的點心。

「……噢,豐姬啊。怎麼,今天也是為了餵食妹妹過來的?」

這三天裡頭,除了昨天是因為會診而碰面的,其餘兩天都是在院內的便利商店不期而遇。不知道算不算好事呢,在聽說對方其實是這間醫院不折不扣的公主大人以前──這麼形容應該挺貼切──她便已時常和這位公主大人在便利商店碰面。一方面是同為甜食黨,零嘴派;另一個原因則是呢,院長想來很關愛這兩位親自指導的公主大人,更多時候總是看到姊姊或妹妹輪流來買提神飲料,那畫面太過庶民又太過血淚,幾乎讓她想起自己的研修時代,沒幾次後自然就和姊妹倆相熟起來。

「是啊。和老師一起關在開刀房裡直到剛剛才被放出來,沒辦法囉。倒是您這兩三天很常在便利商店露臉?」

「畢竟快要年末了,大家都忙,格外容易沒有溫暖嘛。」從店員手中接過紅茶拿鐵與額外的兩包砂糖,朵蕾米聳聳肩,和豐姬並肩走向電梯:「這種時候最需要紓壓,對吧?」

這種時候──哪種時候?說穿了也不過是她的白鷺到外地開個為期三天的研討會就回來的時候嗎?神經醫學部的樓層先到了,在電梯裡和豐姬分頭,不忘隨手塞個兩顆巧克力當慰勞,目送後輩晃著燦爛如院外冬陽的一頭淺金長髮離開,她忽然覺得,她無意識想要的大概是更相應於這個季節的顏色和溫度。

靜謐的辦公室裡,撕開糖包的聲音果然還是悅耳,但她更想在安靜中讓這聲音也被對方聽見。將把砂糖攪開,紅茶拿鐵入口前她覷了丟在桌面上的手機一眼,通知燈沒有亮,她啜了口甜滋滋的熱飲,點亮電腦螢幕。

一邊嚼著奶油餅乾配紅茶拿鐵,一邊收信,盯著信件上的日期,她歪了歪頭。

快要半年了啊;可是,換句話說,也才快要半年而已啊。習慣是這等讓人喪失時間感的東西嗎?

有些晚的午茶吃到一半,信還沒回完,辦公室的門無預警地開了。朵蕾米叼著奶油餅乾轉過頭時才想起敲門聲沒響,而會不敲門就開門走進這間辦公室的綜觀全醫院只有兩個人。抬頭的瞬間,那雙白淨細緻的眉已經蹙了起來,走過她桌邊的時候,淡然的紅瞳確實瞄向她桌上的零食、紙杯,最後瞥了垃圾筒一眼。

她在淺淺的嘆息間嚼完嘴裡那片奶油餅乾,問:「怎麼進來了?」

「好歹幾乎有整整三天都不在,」擱下公事包,解開圍巾,將右手伸向左手的風衣衣袖,探女一邊回答,一邊脫下風衣,披上一旁的白袍。「本來打算順道進來看看病人再回去,結果才開了辦公室的門就發現一個。」

這麼叨念著,穿好白袍的那隻手從公事包裡撈出一支保溫瓶。想來還有餘溫,旋開蓋以後,還能聞到些微咖啡的香氣。朵蕾米撈起奶油餅乾的包裝,靠到椅背上,發現指尖探到的已是最後一塊了。

「要吃嗎?配咖啡正好。」甜食依賴者的犯行現場被逮個正著,她也無意辯駁,只是從包裝裡拈起最後一塊奶油餅乾,朝她嗜喝咖啡的白鷺搖了一搖。好看的眉宇蹙得更深刻,像面臨什麼重大的難題,她也不勉強,一把將手裡空空如也的包裝袋擲進了垃圾桶。

「──要不我吃掉囉?」

安靜的辦公室裡,腳步聲響了。高挑纖瘦的身影一語不發地湊過來,停在她桌邊,彎腰低頭。那樣子就是隻優雅的白鷺,她想。輕盈地叼走她指間的那塊奶油餅乾,小心地發出一丁點咀嚼的脆響,消融在咖啡的香氣裡。

發生得有點突然,原先已打算往嘴邊送的指頭沒了去處,無措地泅游了一下,最後才抹在抽來的溼紙巾上。朵蕾米擦著手,餘光捕捉到探女放下保溫瓶,旋好瓶蓋,拿起案頭的板夾,問:「今晚一起吃飯嗎?」

「啊、噢。好啊。」

聽見她的答覆,那隻白晰削瘦的手將公務機擱進口袋,一面翻著板夾上的醫囑,一面就往辦公室外走。她將手擦乾淨,濕紙巾也精確地進了垃圾桶,想了一想,還是在對方推門出去前把人叫住了。

「欸,探女。」
「嗯?」
「那個……好歹是在辦公室裡,下次讓人有點心理準備啦。」

從板夾中抬起,那顆白髮腦袋稍稍一歪,下個剎那,她只聽到門把倉促間被扭轉的聲響,調轉椅背時,白鷺早已經竄出門外,一溜煙飛到走廊下去了。



走出醫院大門時已完全是夜。凜冽的十二月天,她與她縮著肩,拉開拉門鑽進去慣了的居酒屋。

天氣很冷。點完菜,朵蕾米翻了翻酒單,決定放棄生啤酒,要了杯八海山。意外地對座很快跟著追加了一杯,留紺色的眼底,從乾淨整齊的襯衫袖口間伸出來的骨感的手慢條斯理闔上酒單,她支著頰,說:「真稀奇呢。」

「今天沒開車啊。」
「不,其實我以為妳是不喝酒的那類人。」
「因為我總只能在這裡點麥茶?」

東西很快送來了。酒斟在冷酒杯裡,合著同樣滿盛的枡一起擱到面前。朵蕾米覺得那是很奇妙的畫面,面前永遠井然有序的情人啜起酒來和喝咖啡一樣嫻熟,靈巧得一滴不漏。平整的衣袖襯著那些修長細緻的指頭,和握在那隻手裡的枡形成一種很美的強烈衝突。她想這女人平時在外頭不怎麼喝酒也好,她真希望這一幕只有自己見過。

顏色非常淺淡,正像這個季節的一個人,喝了點小酒,原來也就有了增色的可能。酒杯慢慢見了底,桌上淨空以後,結帳推門走出店外時,那張清雋典雅的臉龐上猶帶著一抹微暈。

惟獨就是手,那隻暗巷內接吻時留在她頰上,如今圈在她後背的手,在寒天下早早開始蒼白,失卻了酒後的微熱。

「……會冷?」
「稍微。」

於是朵蕾米將手底那副單薄而挺拔的背脊又朝自己再摟近一點,幾乎整個人埋進她清瘦的白鷺胸前。有些重量輕輕擱到頂上,現在她用不著看也知道大概是對方的下顎或鼻尖,無所謂。身高相差十八公分也有身高相差十八公分的好處。

「哪,朵蕾米。」
「──嗯?」

那隻冰冷的手探到頸側,溜進圍巾裡,激得她整個人縮起頸。涼冷的指頭游走過頷緣,以走勢令她抬頭,離開鷺延續在到胸前的圍巾溫暖的毛呢質地,她正想開口抗議,微暗裡有東西堵上半張的嘴,這兒也是暖的,有點薄薄的酒氣。頸側熨著涼冷的手,她閉了嘴,卻亦沒閉嘴。

首度一起上電車,夜間九點多,尖峰時段過去的車廂內還算宜人。暖氣開得頗烈,可惜不足以溫暖彼此凍僵的手,到頭來果然還是不牽,就只是臂捱著臂。途中沒有任何交談,安安靜靜的存在感近在身畔,她閉上眼,傾首倒往就在一旁的那副肩。

是朵蕾米住得近一點。揮手下了車,她在月臺上目送電車離去,那雙剔透而淡然的深紅眼睛臨走前望了她一眼,終於轉向燈火更熾的窗外。本來打算順道進來看看病人再回去,她的白鷺這麼說。

迎著夜色走在返家的路上,稀微的酒意間,朵蕾米想:現在她一定滿意了。



(To be continued.)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8-1-31 13:19:33 | 显示全部楼层
〈16〉



「不好意思,我稍微離席一下。」

她聽見朵蕾米這麼說,從位置上起身,踩著略顯搖晃的腳步離開時,自己杯中的烏龍茶還有一半。在她開口以前,忘年會喧鬧的席間有誰先挾著傻眼的苦笑拋出了一句:「欸,沒事吧?」她默默以視線追著嬌小的背影,看見留紺色的髮梢輕輕一晃,削瘦的手袖口半挽,隨意搖了搖,就閃出了包廂外。

「拜託喔,在場也有人明天要值假日班,別太過火啊。」
「沒問題啦,班表大家都心裡有數啊──」

斜眼瞄了同事手中那支空空如也的一升瓶一眼,她慢條斯理喝完熱茶,離席的人還沒回來。她一滴酒也沒沾,卻有種類似酩酊的錯覺,連面前學生的閒聊都聽得不是很確切,只記得在空杯重新被熱茶斟滿時禮貌性點點頭。

忘年會的慣例,下一支一升瓶很快出現了,漁獵著席間的空杯。她知道對座的空席上就有一個玻璃杯是空的。再稍微抿了口熱茶,她輕吁口氣,指尖從杯緣上離開,然後她的人跟著從座位上離開。「……我也失陪一下。」

她推開洗手間的門時,朵蕾米正好從洗手檯前抬起臉。是典型的喝了酒以後也不怎麼臉紅的那類人,稚氣的臉龐上透著的就是普通地豐潤的頰色;惟獨抹淨了洗臉的水氣,依舊抹不去明顯的酒意。

「還好吧?」
「目前還好。」

嘴上這麼回答,朵蕾米抽了紙巾,擦乾雙手留下的水珠。夜藍色的眼睛帶點濛,從吵鬧的包廂裡溜出來以後,看起來像大夢初醒。喧騰的聲響從遙遠的門外傳來,她在那些模糊的聲音裡伸手,撩開幾綹因濕意貼在額邊的留紺色瀏海。

「每年都有新人喝掛,自己克制點。」

怎麼想都是喝多了。淡泊而剔透的紅瞳低垂下去,被留住的手心裡,接在吻後頭,拂掠而過的吐息濕潤且熱。仰望她的眼神果然暈,指縫間透出來的唇慢慢勾成笑弧,襯衫的肩線鬆垮垮的,一會兒後才回答:「我盡量。」

「……結束後我送妳回去。」

酒後暖熱的手終於鬆開,她朝轉向洗手間外的身影這麼說,扭開水龍頭。朵蕾米回過頭,眼神逡巡了一陣,最終沒多說什麼就出去了,至少走起路來還是直的。從冰涼的水中抽手,她旋上水龍頭,擦乾手時幾乎錯覺手心還是熱的,親暱的濕濡。

她依然一滴酒也沒有沾。回到位置上後,至多像是過剩的酒意漫了過來,緩緩地將她整個人浸入酩酊的感覺間,無從抵抗。

那種酩酊一直到散了會,她在同事與學生們關愛的眼神下攙著醉得一塌糊塗的朵蕾米走上往停車場的夜路,才被冬日深夜的寒意凍醒。那雙手失去了一貫的飄然與習於支配的秩序,剩下軟綿綿的牽扯和依賴,令她跟著踉蹌,兩個人一起東倒西歪。

好不容易見著了自己的JAGUAR的車尾,阻絆的力道卻越來越頑強。莫非是醉了以後會變得頑固的那種類型嗎?千辛萬苦接近車旁,讓人好好坐上副駕駛座,伸手朝安全帶探的時候正好碰到那顆低垂的腦袋拚了命抬起來,留紺色的眼睛毫不堅硬,聲音和眼神都像一灘爛泥。

「妳應該幫我攔計程車就好的。」她彎著身,勾到副駕駛座的安全帶,感覺拂過耳際的聲音和攀上手背的指頭都很輕。「……坦白說,我沒自信等等不會吐在妳車上。」

她覺得有東西猛烈地刮擦過神經,不曉得是聲音本身,或是手。她不太確定她揮開那隻手的時候是否打算同時揮開什麼,總之她拉出副駕駛座的安全帶,聽見卡榫發出喀嚓輕響,把人繫在了位置上。

朵蕾米安靜下來。安靜不下來的是她。

這樣好嗎?這樣就好嗎?車在漫過來的酒氣中起步,她知道自己的眼神正神經質地在前方的街景、後視鏡、副駕駛座或更多的地方來回游移。每過一支街燈,她就在心底反覆問自己一次。

那張稚氣的臉龐浸在朦朧的酒意與疲倦中,眼瞼垂得很低,沒有她期待,也沒有她戒備的動靜。她將視線轉回前方,深夜的鬧區市街燈火依然清晰明亮,彷彿只有她自己感覺到曖昧,感覺到困難,感覺她當下決定前往的地方其實並不是正解。

朵蕾米半歪著頭,看上去真的就像勉強被一條安全帶繫在原地。她非常清楚,不可能把這樣一個人送回去後就走,比較務實的作法是,讓對方到家裡過一晚。然而那無防備的狼狽令她無措,更嚴重的是持續刮擦著有生以來便被潔癖和強迫症給支配的神經。街燈照進車裡,她握緊方向盤。這樣好嗎?這樣就好嗎?

最後一個可以猶豫的信號燈轉紅了,車在街口停下。她無法決定方向燈該往左或往右打,倚著椅背,右手下意識地擱到了排檔旋鈕上。幾乎就是同一瞬間,她們在後視鏡中對上眼,留紺色的眼睛疲軟地苦笑,她聽見朵蕾米輕聲說:

「──抱歉。」

她別開眼,打了方向燈。規律而乾巴巴的聲音在車內響起,聽著那股特殊的音色,有短短幾秒她閉上了眼,感覺安心,感覺痛苦,感覺失望與氣憤,感覺得太多,最終只能泫然以對。



而臨界點突如其來,毫無預警就湧現到跟前。

在盡可能近的地點停好車,攙著顛倒泥醉的人跨過一道又一道關門:車門、公寓大門、電梯門……終於抵達最後一道,朵蕾米的家門。就在這最後的一扇門前,嬌小的身影低頭想從包包裡撈出鑰匙的時候迎來了生理上的臨界點;而掏到中途的包包交到她手裡,她盯著門上的鎖孔,迎來了心理上的臨界點。

「……好像差不多到極限了,繼續低著頭撈的話──」

到什麼極限?是誰到了極限?朵蕾米的聲音非常含糊,整張臉沒入她脊上,像灘綿軟且吸飽了酒精的漿糊。她接過包包,半開的拉鍊形成鮮明深幽的孔隙,她與她纖細的手腕輕而易舉能夠通過的大小。能夠通過,和應該通過,並不能劃上等號。

「應該在裡頭,翻一下就有,麻煩妳開門。……我不介意。」

她伸出手,翻找時半開的拉鍊隱約搔刮著肌膚。幸好鑰匙在凌亂以前很快讓她探到,是試鑰匙開鎖稍微花了一點時間,細小的金屬瑣碎地鏘鋃作響,有雙手擁上腰間,用力的方式彷彿往爛泥裡灌鉛,她又聽見朵蕾米說:「抱歉。」

門鎖喀嚓一聲開了,她不知道該抱歉的究竟是誰。圈在腰際的那雙手鬆開了,她小心地扶著那副嬌小的肩,謹慎地踏進漆黑的門後,另一隻空著的手將門帶上。手裡的那副肩無預警傾斜,黑暗中有開關切換的聲響,玄關燈亮起的瞬間朵蕾米已經同時將她的手和腳上的跟鞋甩開,全力衝刺蛇行,消失在薄暗的另一扇門後。

她顧不得禮節,一樣匆匆甩了鞋追在後頭。結果鼻尖險險迎上猛然掩上的門板,大概空個一兩秒,門板後方傳來動靜,具體而言就是一連串劇烈地嘔吐的聲響。一股不可自抑的寒意頸後攀上來,她覺得自己的神經正前所未有地被猛烈拉扯,偏偏怎麼樣都無法被扯斷。

她疲憊地背過身,倚在門畔等。僅有玄關燈在走道盡頭黯淡地亮著,但她沒有任何開燈的念頭。

或許就這樣安靜地蟄伏在影底也好。才這麼想,這回光從門板後方透亮,將她朦朧的影子投在走道上。總是這個人──她不甘願,卻也甘願──把她從無光的地方拉到有光的地方。不管是好端端的一個人,或一灘把自己鎖在浴室裡嘔吐的爛泥,朵蕾米.蘇伊特就是朵蕾米.蘇伊特。

不曉得花了多久,液體湧動的聲音從混濁變得清澈。水聲持續了好一會兒,門在那之後又隔了一陣子才慢慢打開,探出來的身子不再蛇行,直勾勾地朝門外仆倒,落進她緊張的臂彎裡。

「抱歉。」今晚的第三次,該倒的和不該倒的東西都倒完了,甚至掏過了頭,朵蕾米的聲音微弱而乾枯。

她小心地捉住朵蕾米纖瘦的前臂,圈到腰上,勉強把整個泥軟的人撐起來,飄忽的一句話從肩側千辛萬苦地蕩到耳裡:臥房是左手邊那間。她無從確定朵蕾米是否感覺到她扶著她的手有一瞬間的僵硬與遲滯,略微傾斜的腦袋倚在她胸前,留紺色的長髮輕輕傾瀉,以外沒有任何動靜。

她拽著掛在自己身上的嬌小身軀,一步一步往無燈的黑暗裡頭靠去。那頭艷麗的長髮果然像夜色,每當她向前,就似乎益發失去輪廓,溶入影中。散到床鋪間時尤其顯得深,那張端整的臉龐從夜色裡浮現出來,逸出短促的哼唧,疲弊時也有疲弊時的風情。床邊櫃上有夜燈,她信手點亮,將那張臉龐照得更加明晰。

終於卸下一灘爛泥的重量,她低著頭,神經被刮擦到極限的疲憊噴湧而出。現在沒有什麼東西牽扯在她身上了,於是她轉過身,衣襬、出房間的步履和神經卻還是被勾住了。夜藍色的眼睛已然朦朧,睫半掩著,只有那些纖細的指頭依然頑固。

「我去倒水來。」

她輕輕拂開那些指頭,把那截伸過來的腕擱回床間。放棄找開關的念頭,挾在玄關和浴室兩盞遙遠的燈下,她在黯淡而陌生的廚房裡花了點時間才找到冷水壺和晾在杯架上的玻璃杯。重新進房間時,僅剩安靜規律的呼吸。

她還是倒了水,把七分滿的玻璃杯和冷水壺留在床邊櫃上的夜燈旁。空調的遙控器就在牆上,甚至不用花心思再找,畢竟這房間整齊,但好好地、確實地具備著生活感。

聽著暖氣運轉的低響,她傾身,探出去的指尖僅在朵蕾米的襯衫領口稍微停了一會兒,便安靜地、無礙地解開了一顆鈕釦。她至今沒想像過這個畫面;也並非不能想像自己繼續解下去的畫面。她收回手,轉往朵蕾米細瘦的腰際,鬆了皮帶的帶釦,抽出來時意外地不怎麼費力。

隨手將皮帶繞好,擱到朵蕾米枕邊,最後與橫陳的細瘦身軀搏鬥,勉強拉好被。她將自己離開的腳步聲壓得比寢息再低,帶上房門。她倚著薄薄的門板深呼吸,挾在深夜的冷空氣裡,滿室的氣息和痕跡令她著迷,令她痛苦,令她震慄,油然而生一股撇頭就走的衝動,事實上她也這麼做了。然而那衝動實在太短,短得連她自己都覺得太可笑,走到玄關前,在目睹兩雙甩得歪七扭八的跟鞋時差不多就已消失殆盡,回過神來她彎著腰,手裡拎著鞋,規規矩矩沿著段差擺齊,秩序過頭也是一種病,她偏偏就在這裡又深刻地認識了一遍。

她折回客廳,挑了沙發上看起來最無涉、最不顯突兀的一隅,小心翼翼地把筋疲力竭的自己給擺上去。沙發的布面柔軟地下沉,她說服自己將那當成一種允許,這麼想的剎那眼窩深處無預警浮現一股熱意,她扶著額,閉上眼睛,終於感覺自己和屋內的薄暗沒有衝突,融在了一起。



(To be continued.)



這就是徹底展現一個毛多的女人毛如何多
多到連愛人容許她毛多她也要氣的故事(欸)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8-2-5 00:09: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左道艾 于 2018-2-5 00:39 编辑

首先对作者表示崇高的敬意。我很久以前就看到了作者发布小说,能如此执着地坚持创作,已经很令人钦佩。我曾无数次点开作者的小说,但非常可惜总是翻了翻开头就没能看下去:我本能地察觉到,这不是十几分钟的碎片化阅读所能理解的。趁寒假抽了一下午,将小说打印出来,一字一句,反复琢磨,将这篇Actually it's an old-fashioned fairy tale, they said.(不知道该句是引用什么典故抑或原创?)读完了——事实上前几天就在反复读前几节。
该文最吸引我的就是作者的语言风格。老实说,我读前五节是最困难的,但在反复阅读的过程中我却更能感受到作者文字的魅力。
小说最前面几节的许多描写,给我了一只“沉滞”感,但绝非沉重,而像是作者将小说中的时间延缓到极限,而在读者眼中,就连悬浮在夕阳照耀下的空气中的浮尘也能看得一清二楚;或是潜伏在人物内心,与她们感同身受。就好像是凝聚成了琥珀一样的东西,轻飘飘的结晶。然而,当其中的人物做出动作或是开腔,霎时间,这样的冻结状态就被轻而易举地打破,仿佛切豆腐一样。她们的举动就像一柄短刃,轻松破开空间,使自己地时间开始流动。我很中意这样的文字。并非简单地将所描绘之物描写出来,而像是将角色的情感、视角融入了角色所见之物当中;同时还间杂数句人物的内心独白。很不错。
而一些基本上由人物内心活动出发的部分,我认为也写的非常不错。

(说起来作者大概是刻意没有经常提及人物的姓名,我直到把前几节看了好几遍才发现是朵蕾米和探女轮换主要视角呢……)

在后面的文字里,感觉到有了一些变化。段落不再那么长,描写不再那么多。开头与结尾简单的语句,还有文中穿插的一些简单句子就如丝线将整篇文章紧紧织在一起。不得不说,它们的效果非常好。
作者的用词也很有意思,大概是文化环境的不同吧。我只摘选了前期的一些字词(因为一方面习惯了作者的风格另一方面如前所说文字有所改变),比如“满谷满坑”、“其來有自”、“药石罔效”等等词语,虽然能看得懂是什么意思,但在我贫乏的词库中的确没能发现它们的痕迹;另外“單調而秩序的紅”这样的表述也别有一番韵味。“街灯浅浅的光芒里,车影停在原地。她以为时间不再前进”等等语句更是优美;类似第<10>节的结构上的跳跃也是相当值得回味。

梦月组的感情也是相当恬静而优雅;医生的工作和工作环境等等,作者也是有过调查的吗?。
不再多说了。今后会继续追该作,也会阅读作者的其他作品。再一次向作者表示敬意。为了方便,我习惯将作品简称为“旧日轶闻”,请勿怪。
如果有可能,希望能和作者进行更多创作方面或日常上的交流。

P.S.看到作者在百合会发过帖。作者也可以前往一个名为“乐乎”的优秀平台尝试发文。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8-2-6 17:24:07 | 显示全部楼层
左道艾 发表于 2018-2-5 00:09
首先对作者表示崇高的敬意。我很久以前就看到了作者发布小说,能如此执着地坚持创作,已经很令人钦佩。我曾 ...

左道艾君:

首先非常感謝您的回覆,有這麼認真閱讀作品的讀者
身為執筆的人真的可以笑著瞑目了QAQ(別啊)

關於Actually it's an old-fashioned fairy tale, they said.這個標題
其實可以說是這兩個人最後回顧這段感情的結語w
但除此之外確實是有些稱不上沾邊的典故
「old-fashioned fairy tale」是我在戲言原聲帶裡非常喜歡的一首曲子
同作品由Kalafina演唱的ED「メルへェン」的一些氛圍,倒也不能說跟這部作品沒有關係。

很高興您可以讀得這麼細緻
不過在文化脈絡與一些用語的部分
畢竟是日常的積累,只能說多謝指教,今後也盡量努力了w

也感謝您的推薦,交流隨時歡迎(先前都不曉得究竟是否真有人在看XD)
希望這部作品完成時
可以擁有不辜負您這麼仔細的閱讀的面目。m(_ _)m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8-2-6 17:24:40 | 显示全部楼层
〈17〉



坦白說她曾想像過幾次,每次想像都感覺像夢,像天國;如今想像的畫面就實際在眼前,是現實,比地獄還像地獄。

醒來時以為自己還在醉,彷彿酒精猶在血管中奔騰,頭痛得連要爬下床都得死命花上全身力氣。睡了一晚,朵蕾米從幾乎無法自力行走的爛泥勉強進化成可以自行緩慢挪動的爛泥,下床時撞上床邊櫃,碰出一聲悶響,痛上加痛,邊櫃上頭裝了七分滿的玻璃杯水面劇烈震盪,但畢竟沒有濺出來。

她想著水杯和冷水壺怎麼在這裡。拖著遲滯的腳步打開房門的瞬間,冬日早晨的冷空氣猛然灌過來,寒意從頸間入侵,她察覺襯衫鈕釦比平時多解了一顆,視線和思考原本還在緩慢地泅移,直到和一雙緩慢睜開,惺忪、剔透而淡的紅眸對上眼為止。

──朵蕾米.蘇伊特終於看見了。

目睹沙發一隅,從扶手上慢慢直起身,接住從肩頭滑落的徹斯特大衣的情人,與泥淖沒什麼兩樣的腦袋伴隨著劇痛開始驚人地高速運轉,眨眼間回溯到昨晚意識和記憶的斷點,回過神時她已坐到沙發上,單薄瘦削的肩就在一邊,可她覺得自己不應該碰,只有狼狽地將臉埋進自己的雙手間。

「……抱歉。」

她知道從昨晚起,即便只是自己的記憶所及,該道歉的事真的太多了,最後還是只能濃縮成這句話。探女沒有答覆。高挑的身影安靜地站起來,將手裡那件駝色的徹斯特大衣沿著沙發扶手擱到椅面上,骨感的指頭探到頸後,理了理滅紫色絨質襯衫的後領,然後伸向腦後那截烏黑的緞帶。

平時整整齊齊繫在腦後的髮辮有些亂了,烏亮嚴謹的純黑緞帶微鬆,朵蕾米不想亦不必去考慮理由是什麼。但她與她不同,狼狽裡總歸仍有秩序,她聽見透明、冰冷,如今彷彿還有幾分飄忽的聲音說:「我借一下浴室。」

她只能點頭。

浴室的門重新開啟時,那頭新雪似的白髮已然恢復原狀。浴室的燈投出來的頎長影子落在晨光濛亮的地板上,淡漠而朦朧,和隆冬早晨空氣的溫度與氛圍同調,似乎什麼時候消失也不奇怪。

她不曉得有什麼辦法,只知道這樣下去確實不是辦法。抬起臉,試圖從沙發上支起身時,茶几絲毫不賞臉地給了她第二次迎頭痛擊,她扶著桌緣蹲下身,餘光裡那件從椅面上被撈起的徹斯特大衣又被輕輕擱了回去。

「去洗個澡吧。吃得下東西嗎?」
「應該……勉強可以。」

勉強扶著桌緣站直,纖瘦直逼蒼白的一截腕從解開的襯衫袖口溜出來的畫面正好映入眼簾,那副折著衣袖的神情非常淡,欠缺情緒,帶給她深刻、龐大的困難,只能微弱地開口:「冰箱和廚房裡的東西有需要的話就用吧,沒關係。」

回臥房撈了換洗衣物,從頸間透入的寒意趨之不散,朵蕾米進浴室前終於想起該把客廳的暖氣打開。關在淋浴間裡,熱水兜頭沖刷下來,她有那麼一瞬間情願自己乾脆就是灘被熱水沖垮的爛泥,簡直不能再更糟糕了。

還能再更糟糕嗎?偏偏還真的可以。

簡單擦乾留紺色的長髮,披著毛巾窩回沙發上,她差不多抵達了這個階段的活動界限。一只沁著煙的馬克杯擱到面前,微波後的熱牛奶還有點燙,吐司入口時仍微溫,荷包蛋和培根煎得乾淨油亮。端來的東西狀態太好了,顯得將東西端來的人狀態有多麼不好,那張欠乏情緒的臉龐上總算出現了一些端倪,很淡的疲憊的顏色。

朵蕾米默默看著探女把挽起的襯衫衣袖歸位、拂平,從大衣口袋翻出手機。點亮的螢幕上,電量已將近歸零。

「……今晚的約就取消吧。」

然後,清澈冷靜的聲音這麼說。螢幕暗了,那隻手將手機翻過來擱在膝頭的樣子明顯有些毛躁。螢幕暗去前朵蕾米正好來得及覷見一眼,今天的日期:十二月二十四日。

原本就因為宿醉的不適嚐不出什麼味道,而到了這一刻,味覺終於徹底消失在朵蕾米的意識以外,甚至連宿醉的頭痛也一併忘卻。當下她滿腦子只有兩個念頭:宰了昨天晚上喝茫的自己,或宰了幾個禮拜前滿面笑容問情人聖誕夜要不要一起過的自己。

朵蕾米已經無從判斷今天是禮拜日究竟算不算是悲劇。極其勉強地用熱牛奶嚥下哽在喉嚨的烤土司,她捧著馬克杯,依然只有點頭這個選項。

她將杯盤上頭的東西清乾淨後,駝色的徹斯特大衣這回真正離開了椅面。安靜地注視那雙纖瘦的臂穿進衣袖裡,攏好衣領,她將人送到玄關邊,足尖在一片沉默間差不多要往鞋裡探的時候,她忽然開口:「啊、探女,等我一下。」

跌跌撞撞衝回房間,朵蕾米拉開衣櫃櫃門,從裡頭拉出早已預先準備好的紙袋。匆匆關上櫃門,她邊走邊拆,回到玄關正好拆出包裝裡頭的葡萄紅格紋圍巾,她原先想試著踮腳伸手,站到那雙紅瞳眼底時乾脆地放棄了,只小心地把掛著圍巾的臂彎伸過去。

「外頭很冷,別感冒了。……謝謝妳。」

淡漠的紅眸搖曳了,但朵蕾米清楚自己現在不應該干涉。沉默又持續了一陣子,她也不催促,一直等到那隻骨感的手無聲無息地探過來,取走那條圍巾。真的是那麼清瘦的一雙手,她想,卻就是這麼清瘦的一雙手,把醉成爛泥的她不由分說地拽進了家門。怎麼可以,真的是雙方都怎麼可以。

經歷整晚的忙亂後仍舊有序的手將圍巾打上,又攏了攏前襟。等人穿好鞋,朵蕾米搭上冰涼的門把,這才遲來地發現門沒上鎖。回想起昨日深夜是誰開的門,她也就不在意了,即便要這扇門一直開著似乎也沒有什麼關係。

一推開門,凜冽的冷空氣迎面劈來,她忽而覺得在有別於預期的時機送出這條圍巾究竟是好是壞,實在難以論斷。單薄頎長的身影踏出門外,整個人好像就和那股蒼白的凍氣合而為一,只有那條格紋圍巾的葡萄紅在她眼底形成鮮烈的色彩。

「回去的路上小心。」她輕聲說。

蒙著倦意仍剔亮的紅瞳回眸給她一個眼神,並未走向電梯,轉向樓梯,一階一階往下踏去,最後消失在曲折的樓梯間轉角。她直到迴響的腳步聲聽不見為止才帶上門,有別於泥醉的脫力感霎時湧現,但她硬是說服自己還有事得做,才免於當場倚著門板一癱的下場。

她將最後一點僅剩的力氣用在拿起話筒,取消今晚餐廳的訂位。更精確一點說,是用於壓抑在講電話的過程中哭出來的衝動,用簡短的三言兩語結束確認,掛上電話。不過到頭來她倒是沒哭出來,那股想哭的衝動在她身上太詼諧了,比起哭,她發現自己比較想笑。

她扯動嘴角。嘴角當真被牽動的剎那,她心想:朵蕾米.蘇伊特,妳真的是個不折不扣的王八蛋。



(To be continued.)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8-2-10 23:14:34 | 显示全部楼层
〈18〉



她覺得自己有什麼理由這麼氣;同時,她覺得自己有什麼理由不這麼氣。

什麼都不對。筆記型電腦螢幕發出的無機質冷白光芒;為指導的學生修改到一半的論文;縱使戴著藍光眼鏡依舊酸澀,血絲滿布的眼睛;擱在手邊,沒送出任何回應,螢幕已自顧自暗去的手機;手機休眠前映入眼簾的最後一條訊息(又是抱歉但大概也只能是抱歉);訊息後小小的「已讀」……

不讀,不讓那「已讀」的字樣出現,就會是對的嗎?她不知道。已經連睡前窩居慣的寬敞書房都令她覺得不對了,天氣太冷,空調的暖房效益闕如,煤油暖爐爐心的蒼藍火焰飄渺地搖曳著,她縮起肩,葡萄紅格紋的毛料和身上的針織衫輕輕摩娑,結果先因為靜電竄出啪哩微響。她的指尖一跳,但到頭來還是將身上轉用作披肩的圍巾攏得更牢了些。

敲打鍵盤的聲音有一搭沒一搭的,被手機在堅硬的木質桌面上震動的聲音打斷。她抄起手機瞄了一眼,不接也不掛,當場又放回去任它繼續響。那股震動總感覺比平時持續得要久,幾乎可以感覺到固執的味道,瞬間又讓她的毛躁感飆升。今天一大早辦公室的門開啟時亦然,那雙留紺色的眼睛與她同樣滿是血絲,無精打采也得強撐,道早的聲音微弱幾近瀕死。

震動停了,過了一陣子也沒有再響。她摘下眼鏡,闔眼揉了揉眉心。螢幕上的時間早就過了十一點,夜已經很晚,重新將眼鏡架回鼻樑上後,簡短的訊息跳了出來:「別太晚睡,晚安。」

隔天早上,在辦公室裡對上眼,深紅與留紺色的兩雙眼睛依舊爬滿血絲,還多了淺淺的黑眼圈。

到頭來誰也沒有開口,她們先後進了會議室,裡頭一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昨天晨會前依稀曾聽見同僚消遣朵蕾米「明明是看睡眠門診的結果自己失眠嗎」,她也接收到了明白地想探問當晚後續的好奇視線,目睹她們今早的神情後,至此統統識趣地不再試圖過問。

「我覺得我們應該談談。」
「我們當時就說好不在這種場合談。」

晨會結束後,她聽見身後有跟鞋的聲音噠噠噠地追上來。嬌小的身影快步追到她身側,壓低聲音這麼說。她瞄了肩側一眼,不假思索搬出剛交往時彼此議定的約束,那張稚氣的臉龐毫不遮掩地露出碰了一鼻子灰的表情。她不知道到底誰比較失落,牆上的鐘不讓她們有時間去想,挾著板夾朝診間走時,她只覺得諷刺:自己都搞不定了,還想搞定病人嗎。

──抑或是,她自己正是那個最棘手的病人。

已經連續兩晚幾近無眠,看診的空檔,咖啡消耗得比水還驚人,但她對味道沒有什麼記憶,名符其實地喝咖啡像在喝水。得以入睡的基準到底是什麼呢,她不明白,在自己家裡熟悉的床上翻來覆去;在頭一次造訪的公寓裡,縮在陌生的沙發上頭,居然能睡著的自己。

正月連假將近,整間醫院無一例外地忙。她重新進辦公室在桌前坐下是午後兩點以後的事了,對座的情況想必相去無幾。開門時朵蕾米桌上那杯倍糖的紅茶拿鐵還在自顧自沁煙──她將濾掛式咖啡的掛耳夾到馬克杯杯緣上,蹙了蹙眉──連續兩天了吧,平時了不起一個月一、兩杯。

照例在洗完澡後窩進書房,直至接續昨日的進度敲起筆記型電腦的鍵盤時,她終於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輕顫,卻想不起今天內到底喝了多少咖啡。手機一樣在這個時間響了,她還是不掛掉,也沒有接,顫抖的手令她感覺自己到底有什麼臉耿耿於懷。

隔天下午,她從病房回來,在辦公室門前碰到朵蕾米。大概剛去便利商店報到,手裡握著紙杯,她伸手轉動門把的時候深刻地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坐到位置上,聽著撕糖包的聲音,她終於說:「本週第三杯了,收斂一點。」

「妳不也一樣嗎?」
「──有本事醫好我啊。」

朵蕾米臉上閃過複雜的神情,勉強勾了勾嘴角,沒有再說話。為什麼不應聲?明明是希望她開口的吧?為什麼卻在她開了口,最想要回應的時候,就這麼乾脆地選擇保持緘默?真的,有本事醫好她啊。她整個人都不好,不知道還能怎麼辦,拜託醫好她吧。

朵蕾米終究沒有給她答案。時間似乎也不想給她答案,甚至不給她思考。

不折不扣的一年的尾聲,最後的兩個工作日她們忙得只在晨會以前見著面,連看診時間也錯開,辦公室幾乎是座空城,欠缺一切新年在即的實感。本年度的最後一個工作日,她走在晚上九點半猶燈火通明的院內,辦公室就在眼前,然而口袋裡的公務機響了。

『還在醫院嗎?』
『……嗯。』

進辦公室時有人對開門的動靜作出反應,她正好目睹拿著公務機的朵蕾米轉過頭,嚇得肩膀一跳的剎那。電話掛斷了,彼此手裡的公務機靜靜地被擱到桌面上,各自收拾著東西,她聽見朵蕾米開口。

「晚飯還沒吃吧?一起去嗎?」
「嗯。」

晚,而且累。吃著太遲的晚餐,過程中她們幾乎沒有對話,但她有種似乎睽違了一個週間才好好吃上一頓飯,重新意識到送進嘴裡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味道的感覺。她猜平時饒舌的朵蕾米之所以沉默,理由和她相同。

結束平淡的晚飯,拉開店門,踏在人行道的地磚上,時間已經超過夜間十一點。凍人的寒氣讓她們雙雙縮起頸,她看見朵蕾米將手插進排釦大衣的口袋裡,開口才發出第一個音節,她把自己冷冰冰的手擱到那副肩上,沿著大衣前襟和圍巾的縫隙溜進溫暖的頸側,不由分說地中斷了朵蕾米的聲音和腳步。單薄的肩頭一跳,頸間熨著她的手,嬌小的身影聽話地、小心地捱過來,整張臉埋在葡萄紅格紋圍巾裡。

「很晚了,我送妳。」她說。下頷傳來被柔軟的髮絲摩娑的觸感,朵蕾米點了點頭。



握著方向盤,她正考慮下一個紅燈時開口,沉默已先被副駕駛座的朵蕾米打破。

「欸,探女。」
「嗯?」
「我是醫不好妳的。」
「……」
「坦白說,我真的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就算到了這個當下也不知道。」
「我也是啊。」

夜很深了,路上的車輛寥寥無幾。前方延伸下去的信號燈一目瞭然,她多希望有個路口是紅燈,能讓她停下來想想。又或者時間追溯回上週末夜晚最後一個可以猶豫的信號燈轉紅的瞬間,倘若她的方向燈打向相反的另一頭,事情就會不一樣嗎?

「我不知道怎麼醫好妳。」
「我也是。」
「但我知道我需要妳。」
「……我也是。」
「所以說,我很抱歉。」
「這週已經聽得很膩了,換一句吧。」

朵蕾米安靜了一會兒,閉上眼睛。她盯著擋風玻璃外飛逝的街景,思忖朵蕾米會說什麼,然後朵蕾米說了:

「──我原諒妳。」



夜藍色的JAGUAR輕盈沉穩地滑到公寓大門前。她熄了引擎的火,解開安全帶,在朵蕾米的手伸向車門門把以前,她的手先伸向了朵蕾米,鼻尖蹭過鼻尖的時候還帶點涼意,她才想著不知不覺離上一回的吻已過了有段時間,修長的指頭已經握住她的頷,冷冰冰的,張嘴後繞進來的東西柔軟、靈巧,而且熱。

吻很深,每回反覆的長度就那麼剛好,令人瀕臨窒息,而抽空吸一口氣,又能繼續溺在歡愉裡。密閉的車內空間裡彷彿有一條不可視的水線越升越高,最後真正帶來窒息的是朵蕾米在她唇上留下的一句話。

「……要上樓嗎?」

進門以後,只有玄關的燈亮,或者說,來得及亮。就著一盞暈黃的小燈,削瘦的手將她鎖在自己和牆間,她低下頭,封住朵蕾米抬頭迎來的那張嘴,舌尖勾得越密切,她便覺得身上有東西鬆得越開。風衣前襟、圍巾、裙上的皮帶,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拉到外頭的襯衫衣襬。

她伸出食指,指尖輕易地陷進朵蕾米的領結間,慢悠悠地往下,將領帶鬆開。她看著自己的指尖緩緩下降,想起方才在門前,如今鎖住自己的那雙手從公事包中掏出鑰匙開門的樣子,那麼乾脆,沒有任何猶豫。領帶徹底鬆了,留紺色的眼睛仰望著她,她在朵蕾米的注視裡將解開領帶的那隻手伸向自己的後腦杓,探到烏亮的緞帶,輕盈一抽,白髮新雪似地柔柔傾瀉。

薄暗裡只聽見濕潤柔軟的東西翻攪,還有衣料摩娑的聲響。把對方一件一件從外到內剝開,肌膚光裸地暴露在深夜的空氣裡的同時正好抵達床間,她橫陳在舒適的床單上,瞬間感覺朵蕾米的氣味、溫度、吻、愛撫一口氣淹上來,眨眼將她埋沒,纖細的十指流淌在留紺色的長髮間,彼此的手已然不再冰冷。

──我原諒妳。

她覺得碰觸自己的手與吻彷彿還在這麼無聲地囁嚅。而直到那雙手輕柔地分開她那雙纖長的腿,徹底填滿她、據有她、進出她為止,高熱的恍惚和愉悅終於讓她意識到自己其實也為朵蕾米敞開了很多東西,夠多了。

細緻的指頭湊近,悉心拂開她凌亂的瀏海。徹底敞開迎來的進出令她迷濛,令她明晰,令她快樂。她握住頰畔那隻暖熱的手,攀著那副因喘息起伏的肩,著迷地微笑起來。這當下,她感覺她們總算扯平了。



(To be continued.)



天啊這兩個人總算回本壘了誰快來給我煮鍋紅豆飯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8-2-18 12:06:02 | 显示全部楼层
〈19〉



陽光從小窗外照進來。她站在窗下,盯著滾筒洗衣機裡不屬於自己的衣物翻攪,過了一陣子才察覺自己在笑。

笑什麼呢?她自己也不是很確定。是醒來睜開眼睛的瞬間,面對捱在眼前,呼吸近得清晰拂掠過鼻尖,那張安詳並且細緻,沉睡中依然美得太過火的臉龐,覺得簡直無法直視,著迷得徹底地失去了思考和語言能力的自己嗎?抑或是為了最低限度地重新拾回思考和言語的能力,好不容易別開眼睛,彼此脫了一地的衣物映入眼簾時,第一個浮現的念頭居然是「得好好撿起來洗乾淨」並且真的付諸了行動的自己呢?

──真不知道是太不浪漫了?還是浪漫過頭了?

簡單沖了澡,換上舒適隨性的連帽T恤和七分褲,踏出浴室的同時她總算覺得自己也從某種純情而猛烈的衝擊(主要來自一絲不掛)中走了出來。洗衣機還在運轉,她輕輕地搭上臥房的門把,以和方才同樣的力道,盡量不聲不響地開了門進去。

這回從床間傳來了一連串窸窣的微響和動靜。朵蕾米反手帶上房門,坐到床畔時那雙惺忪的紅眸正好掙扎地睜開,被窩裡頭,光裸纖細的身軀轉向她,她伸出手,指尖無礙地溜進披在枕上,新雪一樣乾淨的白髮。

「早啊。」

是發出了聲音,但沒有什麼像樣的回應。朵蕾米只感覺那顆白髮腦袋慢吞吞偎向她手心,眼瞼又半落了下去。一截優雅卻單薄的肩線從被間溜出來,然後才是慵懶的、耽溺的一聲「早」。

「衣服我拿去洗了,到烘好為止還要一點時間,再睡一下吧。」指尖順著白銀髮絲往下,去到朦朧地半閉的眼前,拂過淺淡的黑眼圈。朵蕾米忍不住苦笑。「妳看起來累壞了。」

大概和自己一樣,整個週間沒一晚睡得好吧。她將那截白淨的肩線重新埋進溫暖的羽絨被裡,又是一連串窸窣的微響和動靜,因睏意顯得比平時更淡漠的臉龐有半張縮進了被窩,整個人捲得只剩鼻尖以上的部分留在外頭。她梳開微亂的瀏海,白髮底下探出朝向這兒的迷濛紅瞳,在她輕柔的撫觸間,從微睜到深閉,不多時就帶來安穩而沉靜的寢息。

明明說是不容易入睡的人呢。不經意地這麼想著,她收了手,盡可能輕手輕腳從床畔起身,覷了空調遙控器上的溫度一眼,又將暖氣調高一度,確認那張睡臉依然安穩,這才安靜地出了臥房。

滾筒洗衣機運轉的低響不時傳過來。她想室外大抵還是冷,不過是年尾的最後一個週末了,陽光明亮,從窗簾的縫隙閃現,一拉開就大把大把照進室內。她便在那麼燦爛的日光裡打開冰箱,遠遠瞄了瞄掛鐘確認時間,決定把遲來的早餐弄得豐盛點。

烘衣機完成工作結束運轉時,電鍋裡的白飯剛好,味噌恰巧入湯鍋攪勻了,在熄了火的爐上沁著熱氣。深知她的白鷺的脾性,送進臥房裡前朵蕾米不忘將洗淨烘好的衣物規矩地摺得整整齊齊。

或許是醒過一次了,這回才剛推開臥房的門,白髮腦袋已慢悠悠地探出被窩,但面向她的樣子果然還是有些意懶。將手裡的東西擱到枕邊,她看見一隻纖瘦白晰的手以至肘、上臂、肩頭,從濃藍色的被單裡頭伸出來,撥開睡亂的白髮,說:「我借一下浴室。」

朵蕾米毫不猶豫地翻出乾淨的浴巾和毛巾遞過去,代替回答。在浴室更衣間的置物櫃裡挖到牙刷備品的同時,小心地裹著浴巾的高挑身影正好踏進門來。她把牙刷交到探女手裡,簡單把浴室裡的品項交代一遍,留了句「有問題隨時叫我」,見明顯還有些睡意的情人握著牙刷點了點頭,她才關上浴室的門。

後來浴室的門就由另一隻手打開。出來的時候儘管還沁著熱氣(和她剛端上桌的煎蛋捲同步),然而已恢復成一向乾淨有序的樣子。不,或許說「一向」有點語病──經過桌邊,順道將盛好的飯碗交到那雙骨感的手裡,隱微的香氣幽雅地搔弄著嗅覺。她用慣的洗髮精和沐浴乳的氣味,如今在鷺的身上,彷彿標記。

她不再是原狀了呢。啜著味噌湯,朵蕾米不期然地這麼想。

坐在她對座,修長的手安靜輕盈地動著筷。那張典雅的臉龐揮脫了大部分的朦朧,或甚至是激情,回歸淡泊,她總覺得那淡泊中有股沉穩,和舒適的沉默正相應。唯獨在嚐到煎蛋捲時,纖長的眉稍微蹙了蹙,餐桌上的第一句話是:

「好甜。」
「……會嗎?」

是她吃慣的口味。在她關切的注視下,對座的情人歪了歪頭,不置可否,倒是又把筷尖伸向了第二塊煎蛋捲。留紺色的眼睛滴溜一轉,朵蕾米笑了。那真的只是須臾間閃現的念頭。

──啊,她豢養著一隻白鷺呢。

將早餐與午餐併作一頓,吃過飯,收拾著杯盤的過程間,不經意碰到的手已經變得溫涼。「放著就好」,她這麼交代,扭開流理臺的水龍頭,挾著淅瀝的水聲和食器交疊的聲響,隔了幾拍,聽見探女的聲音傳來:「早餐是和食派?」

「週末限定。」
「感覺好像知道理由。」
「妳呢?洋食派?」
「……咖啡派吧。」

朵蕾米瞄了身畔一眼。澄澈的紅眸正在日光間透亮,卻有股說不出的迷濛。現在她總算知道那股遲遲揮之不去的迷濛是從哪裡來的了。「重度咖啡因中毒患者,先聲明,我家可沒有那種東西喲。」

「我想也是。」
「所以呢?差不多該投向有咖啡因的地方了?」

原以為半是揶揄的語氣會換來重度咖啡因成癮者想也不想的果斷答覆,意外的,答覆沒來,淡泊的神情裡多了一點猶豫的顏色。朵蕾米悄悄將視線轉回手邊,隔了幾拍,換了個問題。

「嗯,但倘若妳不介意這個早上端不出咖啡的地方,要不要再留個一兩天?難得的連假。」

將餐具洗完抹乾,扭上水龍頭,她轉過身,便看到有隻骨節嶙峋的手慢條斯理地抵到唇畔,形成思索的樣子。畢竟是將工作時的裝束就這麼穿了過來,削瘦的身形收在簡淨的襯衫和窄裙裡,多少顯得侷促,與假日近午的閒適氛圍有著奇妙的衝突。

然後,探女說:「等等陪我出門一趟吧?」

「噢,是可以。怎麼了嗎?」
「買點東西。」
「……?」
「總不能讓妳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只想著洗衣服吧。」

──啊。朵蕾米.蘇伊特。妳,真的,豢養著一隻白鷺呢。



正月連假後第一個工作天,醫院的盛況完全不遜初詣的神社。

早上已經看完一節爆滿的診,不過這完全不影響朵蕾米的心情與效率,走向神經醫學部的步伐依舊輕快。體面的襯衫窄裙整整齊齊,海藍色的領帶繫得筆直,仔細用上領帶夾,只有那件醫師袍飄飄然的,不曉得該不該說符合時節,整個人氣象異常新穎。明明個頭嬌小,散發出來的氣息倒是完全不輸面前足足高上她二十公分的上司與後輩。

那種來看會診的氣勢彷彿沒有任何困難真的是困難。事實上似乎也沒有困難。只花了一小段時間,面對主訴失眠的病患,會診從頭到尾俐落明快。來的時候風風火火,去的時候還是一路沐浴在視線裡離開,直到小卻擁有強烈存在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另一頭的電梯門後,拿著板夾的依姬才傻眼地開口。

「和我上禮拜從姊姊那裡聽說的氛圍完全不一樣耶?」

公務機的通訊軟體直至連假前夕滿滿都是身心科同事和學弟妹的絕叫,尤以掛在稀神學姊和蘇伊特醫師名下指導的學弟妹為最。聽說被兩位血絲滿佈目露兇光的主治醫師瞪了一整個週間。

上週和朵蕾米在便利商店碰頭的次數高得驚人的豐姬曰:就是一張說自己是睡眠醫學專門顯得毫無說服力的臉。

「想必是發生了什麼吧。」

嘩,走起路來比院長還有風耶──同樣目送著那抹背影,聽到一旁護理站傳來的輕聲揶揄,永琳只是笑。

至於揚長而去的當事人,依舊渾然不覺。



(To be continued.)



總之就是呢,我覺得聽話捲在貘床上睡覺的鷺好萌←

過年耍廢耍得太過癮
完全沒有進度,重複一次,完全沒有進度
但還是祝大家新年快樂^q^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18-2-25 13:49:45 | 显示全部楼层
〈20〉



食指稍微陷入領結間,輕輕勾住,下拉。領帶摩娑著,鬆開時發出慵懶而舒緩的微響。

那雙留紺色的眼睛就在這股慵懶而舒適的微響裡睜開,一時還顯得迷濛。等她解開襯衫領口的第一顆鈕釦,瞌睡時歪斜的脖頸終於轉了回來,困頓地眨了眨眼。銀質的領帶夾熨在手心裡,冷冰冰的,她理平海藍色的領帶,說:「先去洗澡。這種天氣,睡在沙發上會著涼。」

雪日裡值了整晚夜班,又足足工作一日後終於迎來細雪的小週末夜,朵蕾米咕噥一聲,慢吞吞從沙發上站起,上樓去了。目送著慢悠悠踩著階梯往二樓摸去的身影,她仔細地將領帶捲好。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指間的觸感,領帶摩擦的聲響,還有上樓的樣子,她都已經習慣了,簡直不能再更理所當然。

她其實還很清楚記得食指第一次陷入朵蕾米的領結間──甚至是後來,首度在朵蕾米的頸間碰到這條領帶的觸感。那是新年連假後第一個工作日,她們清早在辦公室裡碰頭,她總算把遲了一個多禮拜的紙袋交到朵蕾米手裡。拆了已經連年末問候都稱不上的禮物,看到嶄新的海藍色領帶和領帶夾,那雙眼睛滴溜轉往牆上掛鐘,離晨會還有一點時間,立刻鬆了當前打著的領帶,把收到的禮物換上。辦公室裡畢竟沒有鏡子,俐落將領帶打好的朵蕾米捏著領結問她看起來有沒有歪,就是那個時候,她的指頭搭到了大抵已經頗整齊的領結上。當時猶覺得新鮮。

洗好澡,重新回到餐桌邊吃晚餐時,那張稚氣的臉龐看上去清醒了些。不過在依例開了瓶白酒──有不少支紅酒因朵蕾米極端的喜好而不評──佐菜,她隨意從冰桶中撈起玻璃瓶,朝朵蕾米喝乾的高酒杯裡注酒時,柔軟的留紺色眼睛又迷濛起來。自寬鬆的睡袍間可以覷見收斂地略略透紅的肌膚,她將酒瓶擱回冰桶裡頭。

「累的話,吃完飯休息一下就去睡吧。」

安安靜靜地以手中的銀叉將熱騰騰的奶油海鮮燉菜送進嘴裡,朵蕾米的回答和從沙發上醒來時同樣含糊。她想那與其說是酒意,更精確的說是一種安心的睏意,自己在值完班以後到朵蕾米家過夜的話大抵也總是這種神情。

吃過晚飯,慢慢將開了的酒喝完,在流理臺前把最後的兩支高腳杯抹淨時,背後有顆腦袋軟綿綿地蹭上來。她把高腳杯掛回杯架上,淺淺的吻裡有淺淺的白酒香氣,分開後她輕聲說:「去吧。」

入夜後雪下得更大了。進浴室前,她輕推虛掩的門,盡量注意別弄出聲響,探頭朝臥房裡張望。暖氣和加濕器好好開著,留了盞夜燈,寬敞的雙人床上頭有半邊被窩隆起,規規矩矩據走一半的床位,只看得到枕上散著幾綹夜藍色的髮絲。也是瘦巴巴的,和她一樣怕冷的人呢。她又多看了一眼,這才把原先虛掩的門確實帶上。

好好地洗了個澡,整個人被舒適的熱氣裹著,想起先前讀到一半的閒書留在三樓書房,她果斷放棄了在這種冷天裡上樓的念頭,在客廳沙發上開了筆記型電腦,戴上眼鏡,等衣服洗完烘好。

等她折起衣服,睏意已經開始隱約湧現。把不屬於自己的衣物連同剛才捲好的領帶和領帶夾收在衣櫃固定的一個角落,她想起朵蕾米第一次在家裡過夜的時候曾說過:妳有些難以介入的部分。她盯著理直氣壯地躺在自己衣櫃一隅的衣物,忍住隱約的呵欠,關上櫃門。

熄去夜燈,小心翼翼地潛進被窩間,裡頭早已讓朵蕾米熨得暖和。以自己一向淺眠而言,枕邊偶爾多上一個人意外地沒有想像中受影響,倒是掀開被來就是暖的,感覺挺不壞。

白髮沾到枕上,床單摩娑的輕響間,伴隨些許翻身的動靜,她聽見身旁傳來慵懶的哼唧。

「……探女?」

薄暗中,那聲呼喚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爬過了枕,以囁嚅的姿態攀到耳畔。又是摩娑的輕響,浴袍底下,她細長的腿伸過去,恰好勾到朵蕾米的足踝,感覺自己的小腿擦過起伏的踝線,然後攀到耳畔的便不只囁嚅了。

「嗯……」

除了囁嚅以外,還有吻。先是耳廓,然後是耳垂,激起她一陣震顫,但並非因為冷。骨感的膝頭滑進她腿間,自己找到位置安放,微熱的體溫一口氣捱近,她伸手探到朵蕾米的腰,纖瘦的身軀覆上來,她找到睡袍腰帶那個鬆垮垮的結,輕而易舉地把指尖伸了進去,輕而易舉地讓結隨著沒有防備的窸窣聲響解開。

她好像習慣這件事了。濕濡的、挑逗的吻落到頸間,朵蕾米身上有她的氣味。就像這樣,就只是這樣。她們不知不覺習慣了週末有時到對方家裡過夜。

從大敞的前襟溜進去,她拂掠過衣下肌膚的手略略顯得溫涼,但她知道朵蕾米肯定不介意用這種方式令她再溫暖一些。慢條斯理地勾勒出精巧的肩線,噴薄在鎖骨上的氣息一陣搖曳,那副肩聽話地依著她的愛撫起伏,睡袍順勢自肩頭落到肘間,光裸時幾乎讓人感到眩目的一副肩和神情慵懶而放縱的臉龐一起自微暗中浮現。

「……睡飽了?」那隻削瘦,被窩裡睡了一陣因而溫熱有別於她的手有樣學樣地鬆開她繫在腰際的結,從前襟探進來。同樣聽從那隻手抬起肩,浴袍的寬袖無礙地通過臂間滑落時,她這麼問。

「本來呢,」朵蕾米俯下身,吻沿著她極端細緻的曲線前進,抵達頂點的同時她的指尖陷入傾瀉的留紺色長髮間。她與她的喘息交雜在一塊兒,還摻著朵蕾米含糊的淺笑和聲音。「只打算小睡一下的。」

不過啊,一躺上床,也不知道為什麼就睡沉了──

這麼說著,其實當前無論是朵蕾米的神情、聲色、唇、手,或正在發生的一切:執拗的吮吻、流連,游走在她隱約浮現的肋緣的愛撫,廝蹭的膝窩和足脛,都猶有一抹慵懶的影子。甚至是進入的方式,取悅她的抽動,彼此徹底結合在一起時的腰身,隨著縱情糾纏起伏的肩頭和喘息,以至歡愉的呻吟亦然。

她們就在那股慵懶及放縱裡蕩過高潮。朵蕾米伏在她身上,吻依然不時點著,她摩娑著手心底下感觸溫潤細緻的肩胛,好一會兒後,半掩的視線捕捉到朵蕾米伸向床邊櫃的細瘦手臂,拉開抽屜勾出濕紙巾的樣子更是徹底地耽溺在慵懶的感覺裡頭。

那樣的意懶和耽溺都使她朦朧。她記起正是不久前,同樣被這樣舒適的朦朧感給溫柔包攏的時刻,結束一次激情,她們相擁在朵蕾米房內那張對兩個瘦子而言顯得有點太過剛好的單人加大床上,將眠未眠之際,鼻尖湊在額前髮際的朵蕾米輕聲問她:「我在想,是不是換成雙人床比較好?」

當時親暱地摩娑過耳後的指尖讓她閉起眼睛,她記得自己稍微想了想,抵著纖細的肩頭,回答:「……不,這樣就好。」

和朵蕾米不同,她不是容易入睡的人。可就像朵蕾米說的,一躺上床,也不知道為什麼,就睡沉了。明明是略略有些侷促的,不時得彼此捱近的一張床,但她總覺得自己希望維持現狀。把那嬌小的身形又圈得更牢了一點,她聽見朵蕾米輕笑,吻了吻她髮際,只說:「是嗎。」

她徹頭徹尾被朵蕾米的氣味圍攏著,不多時便在那張床上睡沉了。

而今朵蕾米和那時的她一樣。於是她也和那時一樣,闔上眼,擁著朵蕾米,不知不覺墜入深睡間。向來淺眠多夢的她在朵蕾米的懷抱裡之所以沉眠,之所以不作夢,肯定是因為現狀已經夠好了,不再需要有夢的關係。

至少,她確實是這麼認為的。



(To be continued.)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少女注册中

本版积分规则

合作与事务联系|手机版|小黑屋|无图版|喵玉殿

GMT+8, 2018-8-18 13:19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