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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短篇] 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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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5 23:34:1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神选之魔王 于 2018-4-7 14:14 编辑

舟念
“迷途之子,迷途之子,泛舟的迷途之子,忘却那尘世恼,渡过那苦难几何,勿要悲,勿要喜,世间一切皆有论,只是长相念……”
悠悠的歌在那河中落下,淡黄的河水顺着那音的轨迹,化作一道道圆环缓缓荡去。那圆环的中心,是双桨轻拨,一叶小舟,只有雾所拢。
“迷途之子,迷途之子,泛舟的迷途之子,此世空空零落尽,黄泉路上独徘徊,道不出凄凄惨惨戚戚……”
蓝衣的女子,纤手握桨,红唇微张,让那一声声轻拍那寂静的湖,茫茫的雾。在那小舟上回头,透不过那雾,回眸不到那尘世的一瞥,水波微荡,漫漫无边。
赤发红瞳,她是那三途河的摆渡人。
“此处即是那三途川?我也依稀记得我死了,”银发的老妪安坐船中,雾气依旧还未散去。
“这里确是生与死的交界,我是这里的摆渡人。”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最终也不过相同。”
老妪眯着眼,分明没有那日轮将光芒施舍于此,可是却似乎又有无数的光从不知何处透来,把那湖水照得没有一丝阴暗。
“或许如此,”摆渡人没有多说,微微颔首,“知否?大抵的死神都是极为少语的,只有那一些实在是无法耐住千百年寂寞的才会在此架一叶小舟。”
“但我也不是因为寂寞而泛舟——这六文的渡河之费就还于你罢。”
老妪有些迟疑,她苍老的手缓缓将那死神手中递来的铜钱接去,那铜钱有一层淡绿的锈迹,就像那青苔把那钱当做土壤,在此生长。
“你就且听那可悲的死神把物语款款而道,莫要着急。”
“我一生彷徨等待,何缺死后这匆匆一回?”
“那就听罢,”死神转过头,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将她的发挽起, 雾霭未散,船桨和着歌声,小舟留下道道水纹。
“千年的故事再次流淌,拾起本初的念想。那雾中迷茫着的是伊人的魅影,黄铜镜上只映出那最初的相逢……”

摆渡的她,名为小町,是那地狱的死神。从飘散着那曼陀罗花香的彼岸来到此岸,便是现世。身为死神的她喜欢那里,因为没有那鬼魂的哀嚎,没有那炙热的好似要把人身上的每一滴水都要榨走的空气?她自己也说不清。
从那巨大的门楼下走过,回望去还能望见鬼门关的依稀大字,她不会去管那些,她脚下的路早已被无数的怨灵与魂魄踏过,留下了幽幽的摄人心魄的寒气。那些鬼魂需要死神将他们引导至那最后的归宿,至于他们的陟罚臧否,也就不是她那小小死神的职责了。
小町已经走过这路千百来此,时间对于几乎拥有无限寿命的死神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这么死了……”
无数的鬼魂发出着无意义的哀嚎与悲鸣,可是小町却不会有任何一点的动摇。她刚刚离开父母,在此泛舟之时,她尚且还会聆听他们的痛苦,这些死去之人大抵都是可悲的。
究竟是何时?那死神不再倾听,她突然明白,这些人是不值得任何哀怜。三途川的河水从未停息,把她的心冲刷的只剩下一个躯壳,一个渡船的机械。
逾过那门楼,小町寻觅着下一个她所要接驳之人,其实对于她来说是谁都无所谓,但是至少不能让他人看出。
“小町,你知道吗?上次我船上的人啊,真的是无礼啊,”另一个死神从小町身旁走过,右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这次我一定要寻一个安生一点的魂。”
小町并不记得她是谁,在这漫长的时日中,她上次与人说活的日子早已是涛涛河水中渺小的一滴,回忆不清楚了。
“……是啊,”小町还是回了话,长久的沉默使得她竟一时发不出了声。她四处张望,想要就此摆脱,回归自己机械的日常。
可她那双眼却仿佛被什么吸住,兀自的推开身旁的那位死神,向着那双眼所视之处走去。
那是一位女子的魂魄,小町惊讶于她是那么的迷人,或许迷人这个词汇并不妥当,但确实对于这摆渡人来说是唯一可以使用的形容。她明白这不好,可她双眼却无法移开那一丝一毫,眼前这死去的女子,就像是要把她的魂勾去,那像被最伟大的能工巧匠细腻雕琢的脸庞,材料是最为皎洁的璞玉,两方清泉般的双眼淌出那忧郁的河,和服下那贫瘠的身躯就像饱经大病还未痊愈,用指尖最轻的气力触碰,好似都会立刻分崩离析。
小町呆呆的站着,她觉得自己的心中好像有什么被填满和融化。半晌,才用手牵住那鬼魂,想要亲自为她泛舟,她扭过身子向着泊舟走去,女子的鬼魂也没有抵抗,追随着死神的脚步。
走了片刻,便是三途河,三途河的水平静得从远方看去,任何人都会把它做一副画卷,可是里面那人物却不是死的,小町把那拴住小舟的绳子解开,她的右手紧牵着那女子,手心极为冰冷,是已死之人的温度。死神让那鬼魂先上了船,自己也走了上去,把船桨顶着岸边焦红色的土,用力一推,船便行了。
“这里就是那三途河?”
船行远了,就算直起身子,也看不见曾经的河岸。
“是啊,这里就是那三途河,我是为你摆渡之人,”死神用那眼角望去,死去的少女的魂魄没有任何表情。
“嗯,”鬼魂没有继续说话,如同那精美绝伦的人偶淡淡的坐在船尾。
“如果有什么想要说的就请和我说吧,”鬼魂的平静是很稀奇的,至少在小町看来大抵都是如此,但也不仅仅只是稀奇,她自己也不甚清楚。
“鬼魂都是很吵闹的吗?”少女的魂魄向着死神微笑。
“谁知道呢,”死神慌忙的转过头躲闪,平日她是绝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是吗,”清丽声音渐渐停息。
“为什么你会死去?”死神把那心中所想所表述,她觉得今天的自己有一些奇怪。
“是命运吧,死也好,生也罢,终究也不过如此,确实有许多还未完成的事,但是我是那天生的短命鬼,我可以埋怨谁人?”
“是啊,”死神一时有一些语塞,“但是多活一点总是好的。”
“或许吧,”少女与死神之间再度归于了沉默。
小町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彻底的坏掉,无数奇怪的思考就像洪水般呼啸的涌来。她不断回头装作不经意的偷看那女子,闷热的水汽直直的钻入她的鼻腔,让她难以呼吸。
死神没有多说什么话,她也无法说话,汗水在脸颊上划出一道分明的线,她觉着这命运是那么的不公,为什么要把如此美丽的女子这么早的送入炼狱?她把那小舟放的极慢极慢,她只是想和那魂魄多待那哪怕一瞬。
“已经要到了啊……”鬼魂指着远方依稀的山,小町的鼻子闻到了曼陀罗的香气。
雾终究还是散了,小町默然的把小舟泊在了岸旁。
“谢谢你了,死神,”鬼魂那脚尖轻点,踏上了那彼岸,“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吧。”
“……”小町不自觉的伸手想要将其阻拦,可是那喉咙却像被火灼烧,发不出一点声响。
那魂魄伴着曼陀罗的香气远去,只留下那死神。
“我的名字是小町……”不知道那言语是否传达。
小町别了那女子的鬼魂,还是在三途川泛舟,不知已接驳过多少亡灵,日子还是在向前过着的,她有时觉得自己甚至连那地上的野兽都不如,地上的野兽好歹能用太阳与冬天知道时间的流逝,可这地府是没有太阳的更不要说冬天。小町自然也分不清究竟是过了一年还是十年,有时她觉得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借口,至少在她偷懒时。有时,她也会再次与那些死去的魂搭话,可却再也找不到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她只能再度任由三途川无情的河水与大雾将她彻底的吞没。
 楼主| 发表于 2018-4-5 23:34: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神选之魔王 于 2018-4-7 14:20 编辑

阎王殿就在三途川的不远处,红褐色的木头刷上了五颜六色的各种漆彩,每一根柱子上都明晰的雕着各种张牙舞爪的鬼怪,在途经此处的鬼魂看来这些想必是极为恐怖的,可是如果单纯的上前欣赏,却常常会被那古怪的生物逗得捧腹,每每与自己的姊妹经过,都会用这来打趣。曾经有好事之徒建议把柱子换走,现在的阎魔王四季大人倒也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因为这是第一代的阎魔大人留下来的文物为由保留了下来,小町也以此庆幸,如果没有那几根柱子,这阎魔殿会把所有人压得窒息。
“冬天,冬天到底是什么来着?”小町喃喃自语着,她很久之前便被召入这阎王殿,可是那大殿却不得一个人影,她只能靠在其中一根柱子之上。偶尔会有一个白衣小鬼把大殿一旁青铜香炉中燃尽的香换成新的,不过就算那香已经重新点燃了数次,小町也不愿向前询问,一是他不愿和那些鬼扯上关系,二来她也乐得这么清闲,三则是她自从遇到过了那个女子的鬼魂,便无心为其他的亡灵摆渡。
香又熄灭,就在那小鬼第八次的把香插上时,大殿后也总算传来了一些动静。
“拜见四季大人,”小町走到了大殿中央,然后跪下,过了许久,从那大殿后才慢慢走来了一位绿发的少女,只有死神的一半高,可是却散发着无法令人直视的气息,蓝色的衣裳没有过多的装饰,头上只戴着一顶硕大的冠帽。
“起来吧,”少女走到了小町面前,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死神。
“多谢四季大人,”小町打着辑,她用一只眼睛瞄着,似乎心情还不错。
“不用再说客套话了,”四季叹着气,“我知道你们这些死神在背后是怎么说我的。”
“怎么敢……”
“这回纯粹是有任务要给你——比你好的分明还有那么多,真不知道上面怎么选的你,”四季直直的向着大殿的出口。
“快点跟上,我们要去现世一趟。”
“是的,四季大人,”小町跟了上去,她心里盘算着这可以逃掉多少班,还有可以带一些什么礼物之类,去现世对于死神来说倒也是难得的乐趣

渡过了三途河便是现世。
“原来已经到了冬天了啊,”一片雪花落在了小町的鼻子上,可是在接触皮肤的一刹那,便化作了一滩水迹,令人打了一个机灵。
此时尚是隆冬,那山脚村庄房屋的顶上早已开出了雪的花朵,是和那终日只有酷暑的地狱完全不同的景色。泥泞的小路上可以看见一些挑着担子的商人和上山砍柴的行人,两人循着路穿行着,愈往前行,那冬日便愈阻止不得那愈来愈多的行人,直到最后穿过那叫卖着的集市,留下来不多的雪脚印,行人便开始少了,冬日才勉强取胜。集市后的道路是极为的空荡,一直通向一旁的大山。它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宅邸,雪白的墙面,青色的瓦砾,闪着光芒的冰锥在摇摇欲坠,蜷缩在屋檐下的是一只黑色的小猫。
两人在宅邸前停下,四季用手扣响了门。
“请问……”一个白面小生推开了一条门缝,探出了半边脑袋。
“去和你家主人说,四季来了。”
“明白了,我这就去,”小生把门再次合上。
“四季大人,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
“你之后就知道了。”
半晌,那门终于缓缓的拉开,门上的雪四散的抖落。
“四季大人,您终于来了,”一位年老的妇人从大门中走出,“现在的天气还是颇为寒冷的,快快进来吧,家主也还等着。”
小町并没有多么留神四季与老妇人的谈话,她只是觉得那宅邸内的院子的假山倒是颇为典雅,她发觉不远处好像有一个黑点,一个剃着平头的男孩儿,正从墙外翻进墙内,双脚一蹬,稳稳的被院子里的雪接住,这么一番大的动作竟没有弄落那墙上的任何一片瓦片。男孩儿飞快的奔走,只留下几个并不显眼的脚印,似乎他就是为了等着这个仆人全都被吸引走了的机会。
死神并没有多想,之后便随着妇人也进了屋。
屋中是漫长的长廊,飘着淡淡的香气,却觅不得它的源头。小町紧跟着四季和老妇人,她总觉得这里有一些不舒服。但是,在老妇人推开那走廊尽头半掩的门扉,随着阳光的透入,这种感觉便很快消失了。
小町走入房中,柔软的垫子令她的脚很舒服。宽敞的房里只有一个估摸六七岁的女孩儿。
“好久不见啊,稗田家的家主。”四季没有迟疑,径直的走到了女孩儿的面前。
“是啊,御阿礼之子在此拜见四季大人,”女孩儿起身行礼。
阎魔没有应答,她把小町拉上前去,“这位就是将会负责御阿礼转世之职责的死神小野冢小町。”
少女点了点头,“小野冢大人好。”
“四季大人,这究竟是?”
“之后我会向你说明的,”四季把那小女孩的手交给了小町,分明从未相见,可那手却一种熟悉的触感。
“四季大人……”
“你先和她出去吧,”四季招呼着,“我之后在这稗田家还有一些事要交代。”
“明白了,”小町也没有多话,牵着那少女推开通向院子的门,走向了室外,雪,还没有停。
小町不自觉的松开了自己的手,少女在那雪地上漫步,冰与水的花朵将她的脸庞映衬。
“再次重逢了呢,死神小姐。”少女微笑着,那在雪中飘忽的影子在小町的记忆中和那舟上的鬼魂重合,只是脸庞显得更为稚嫩。
“你是……那个鬼魂,”小町的嘴唇不住的颤抖,她不明白那个早已死去的女人为什么会出现于此。但是小町不愿管这么多,她甚至现在就想要将少女拥入怀中,可是终究还是忍住了。
“鬼魂,这也太失礼了吧,”少女嘟着小嘴,如果上一次只是单纯的美丽,那么现在则多了一丝活泼与天真。
“对不起,”死神支支吾吾。
少女打断了死神,然后再度拉起了小町的双手。
“我的名字是稗田阿礼……不对,现在是稗田阿一,再度出逢了呢,可爱的死神小姐。”

小町自从之后便也成了这一家的常客,她恨不得自己就住在这里,日日夜夜的守着,可是还是被四季所阻止。本是无聊的想要令人死去的日子也好像也抹上了短暂的亮色,至少小町的心暂且是满的。
冬日的雪最终散尽,然后又重新飘下,最后那门前的猫也老了。
这是第几度的初春?小町这样疑惑着,她的不远处是那浩渺的大湖,一艘有着篷子的乌色的船,带着斗笠的船夫坐在船上歇息,不远处有几片漆黑的云。
“小野冢大人,您来了,”阿一早已在那岸旁的方舟中坐下。
“是啊,我来了,”小町走入船中,她端详着眼前的少女,她自那时出入稗田家,也不知多少春秋日月。少女的身体已经有所长大,如果最初只是可爱的女孩,那么现在已经有了几分成熟的韵味,淡紫色的长发从耳旁垂下,银色的发簪上悬挂着的坠饰随着风轻轻摇动,不知是疾病还是如何,那肌肤就和那最初是鬼魂时相遇的一样,洁白剔透的没有一丝瑕疵,长袖掩着粉嫩的双唇中吐露的轻笑,长长的睫毛如同在勾人的心魄,多了几分难以言述的妩媚。
“今日竟然有幸可以和您一起游船,这可真是荣幸。”
“不要和我这么说话了,阿一,”小町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然后在阿一的对面坐下,“你知道的,我对这种不擅长。”
“是吗,我就喜欢看你这幅模样,”阿一朝着船尾的船夫挥了挥手,“那么就开船吧。”
那戴着斗笠的船夫没有作声,只是用乌黑的手摇起了船后的橹,向着湖的中心飘去,惊扰湖中的鱼。
小町会想起自己当初在三途川泛舟的日子,不过那艘船相比于此更加的破旧。那宁静的三途河是看不见从水面掠过的那飞鸟。孤魂的抽泣,还有那飘来的令人忘记一切的花香,会把人心中的一切吞噬。
“迷途之子,迷途之子,泛舟的迷途之子,忘却那尘世恼,渡过那苦难几何,勿要悲,勿要喜,世间一切皆有论,只是长相念……”阿一打着节拍,把小町从思索中拉回,“这首歌啊,很早之前我就在这里唱了。”
“嗯,”小町留神的听着。
“你也听听罢,到时候,我们还一起唱。”
“当初还是阿礼的时候我也常常在此处游赏,”不远处是那袅袅的炊烟,“曾经那里只是几个猎户,现在已经是一座很大的村庄了。”
“是啊,毕竟自我们第一次相遇已经过去了百年罢。”
“或许对于你们这种长生的家伙来说百年只是那苍茫一瞬,可是对于我们人类来说,却是比永恒更加长久的时间,因为所谓永恒不过是那空话,而百年的光阴却是确确实实的存在于此永远无法改变。”
“或许是吧。”
“来,吃一些东西吧,”阿一也没有多说,她从一旁把一个盒子捧来,“这是家中新做的糕点,尝一尝吧。”
小町从阿一手中接过,里面乘着的是舟形的糕点,烤的金黄。
“这是用春天的香椿芽,笋,还有一些其它的野菜做的,从那山上刚采下。”阿一拿起了小舟,“麦用的是去年最好的陈麦,细细的碾碎。”
红发的死神看了看,就着湖光送进了嘴里,小舟金黄的酥皮碰到那牙便就裂开,把绿色的馅儿露了出来,香椿芽和笋的鲜香劲儿便在人的舌尖打转。转腻了就向着舌头的其他地方奔去,可那不只是鲜,还夹杂着一丝苦,是那香椿独有的味儿,不多也不少,反而把那所有的美好的味道都固定在了舌面上,多了分明的层次。那笋也是脆爽爽的,没有因为烹煮而变得稀烂,反而把刚从土中冒出的那种劲头给磨没了,和那馅中的各种野菜调和的正好,不会把其他的食材掩盖,
“如何?”
小町没有回话,只是用两根手指一夹,便把另一也小舟送进了嘴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看来很对你的胃口啊,”阿一拍了拍小町的背,“吃慢些,莫要心急,之后自然还有的是好东西与你。”
“我也不是心急,”小町把口中的吞下,嘴里还留着些香气,“只是这点心分明尽是些素菜,可吃着却比那荤腥更好。”
“这些可尽是大山的灵气,”阿一指着村庄旁被云雾所盖的山,“荠菜,笋,还有香椿芽,这些可是这个季节才有的瑰宝,自然比那所谓的荤腥要好。”
“也确实是这个理。”
“而且啊,”淡绿的湖水似乎激起了几道涟漪,似乎是雨,“这些都是我的阿爸教予我的。”
“阿爸?”
“是啊,”阿一努了努嘴,“那时他就在山中教我识了这些菜——当初是阿爸脑袋上生了一个瘤,直往外淌水。后来,来了一个郎中,交代了一副所谓的‘寸金帖’,要用春里大山中的十八种药材。阿爸学过一点医,也不信那郎中,就命人把‘药’改成了‘菜’,然后从春天的山里取来了十八种野菜,做成了点心,唤做‘寸金船’,就是你现在吃的这个。”
“后来你的阿爸的病怎么样了?”
“睡了几觉,瘤就没了——那时他的身体也确实硬朗。不过现在,也是和我的阿妈葬在了一起,就在村外的野冢里——那时分明还没有这个村庄的。”
阿一没再说下去了。小町觉得那雨有一些变大,她眼前的女子头发上的银簪反着一些光,那光像风吹着雨那样不停的摇摆。在湖的对岸,只有一颗没有叶子的枯树,风只是轻轻的拉扯,同那摇船的船夫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我死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呆在自己的身体之外,远远地听着我的阿爸在哭,我就算伸出手也够不着她。我那时是绝对想不到,我会再次来到这世上,哭着看阿爸的墓。”
“因为四季大人让你转世了,”死神的手指摩挲着手中的盒子。
“可我宁愿就这么死去,”惊雷从那不远处闪过,震彻云霄,那雨也伴随着雷一同的落下。
“……”小町沉默着,他的手一滑,盒子便掉在了地上,可她没有弯腰去捡,只是死死地盯着阿一。
“让我想想,这种情况到底该做什么诗,”阿一却突然笑了起来。
“这句怎么样,‘忽闻金光过,雨破山河镜’。”
“……不错呢,”小町皱了皱眉。
“是啊,这是我最初和我的那位老师游船时,他写下来的东西,”那雷就在附近落下,阿一的脸被照得不分明,“他们全都进了那片墓地,就只留下了我。”
“阿一……”小町浑身都在刺痛吗,初春那尚未消散的寒气直直赞入了她的身体,她甚至恨不得现在就逃回三途河,可她又不愿放弃,她最初就或许就不该追求和奢望。
“告诉我吧,我这一世能够活多久?”
“……”小町咬了咬嘴唇,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
“……三十年。”
“是吗,三十年吗……”雨点还未停息。
“是的,四季大人所说的就是三十年。”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继续持续,只是伴随着雨点一起在湖中散去,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船靠岸时,雨还未停,稗田家的仆人早已守候许久。谢绝了她们的留宿与伞,小町觉得那雨反而是恩赐,把那浑浑噩噩的头脑彻底开解,倒落得一个难觅的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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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5 23:35:09 | 显示全部楼层
自那次游船之后,小町在稗田家的往来并没有收到太多的影响,可是她始终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每每见到那微笑着的御阿礼之子,就觉得自己心像是蛀出了一个小小的窟窿,让她的嗓子很干,恨不得伸长脖子把那三途河中的水一饮而尽。
要说之后有什么大事,那就是阿一成婚了,是村里的一个大户人家,小町倒也见过几次,倒也是一个颇为清秀的男子。
“阿一,你是什么时候遇见他的?”
“他从小就喜欢翻墙到宅子里,自然很快就熟了,”阿一这么回答着。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年纪还小,”和阿一相比那男子有一些稚气,但也令人讨厌不得。
“是吗,”小町时常遇见他们二人呆在一起,她不会有任何不快,或许只要从一旁看着阿一,她就满足了。
太阳从东方升起,时常会把那屋子照得极为暖和,那门口新养的猫也时常伸着自己的懒腰,缓缓的舔舐自己的毛。
“你们看起了很幸福,”小町这么说道。
“确实没错。”
“那么你们还缺着些什么?”
“或许是一个孩子……”阿求望着那太阳。
“是吗……”
“是啊,”阿一笑了笑,“我现在才发觉,人生的幸福也不过如此。”
“奇怪的思考,”小町这么回答着。
小町觉得看着她们,自己身上的那小小的洞也开始渐渐愈合。
那时间永远是极快的,可是对生命过于漫长的死神来说,通常是无意义的。但小町依旧从那不知何处找到一个空空的罐子,把它放在了船头,每当现世的樱花绽放之时,她就会往里放入一枚铜币。
且说那御阿一,小町之后几次的拜访也确实发觉她的肚子有所变大,只不过最后见她时,那舟头的罐子里,早就有了三十枚的铜钱。

待到夏日的炎热重新回到了这世间,小町再度踏上现世。隐隐约约的可以望见那村旁的枯树竟在吐蕊,可她却没有闲暇去赏玩。月亮早已把太阳赶入了帷幕之中,独占了整个舞台。小町穿着素衣,身后的镰刀散发着不安的寒光。
“这把镰刀以后就是你的了。”
小町还记着刚刚成为死神时,她的父母把这把镰刀递给她时的情形。她并不喜欢这把镰刀,总觉得上面的寒气像是要把人一口吞噬,让她不再像是自己。
绕过那酣睡中的村庄,一两条机灵的黄犬嗅得了她的味道,一阵阵的狂吠。小町没有多理,她想要放慢自己的脚步,可自己却又无法放慢,总有一股莫名的力牵引着她,可又有一种东西让她无法靠近自己的目标。
那两股力不断的撕扯着小町身体,好像要把她的身体撕的粉碎,她痛苦的想要尖叫,可是那长长的指甲在脖子上留下了无数的痕迹,却无法发出一点声响!那步伐是停不下来的,几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黑鸦在屋檐上凄厉的叫着,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最终小町还是挨到了那座宅邸,就和最初的那次一样。
“是死神大人吗?”一个老头推开了门,原先的年轻人似乎在几年前就掉到那湖中淹死了。老头的声音比那黑鸦的嘶鸣还要难听,直直的令人发憷。把小町从那痛苦的挣扎中拉入更深的深渊,她觉得自己早已遍体鳞伤的无法站立。
“是的,”死神还是从自己的喉咙中挤出了难得的声音。
“请进吧,阿一大人在房中等着。”
“这就来,”听到阿一小町心里猛地一惊,她已经在心中预演过几千来遍,但却觉着无论在思索多少次,她的心也定会在遇到阿一时死去。

“你知道你的任务吗?”四季大人在阎魔殿中这么说着。
“在御阿礼之子寿限以至之时,将她带走——用那把镰刀。”

小町不断的回忆自己与四季的谈话,想要寻得那漏洞可以把自己污浊不堪的身体塞入,让自己换来一丝慰藉,或者不用在此痛苦的理由,可是地狱的判官的话语是不会有任何疏漏的,这一切只是徒劳,小町却无法阻止自己这么去做。
“你还是来了啊……”阿一在红发的死神刚刚踏入那房间之时便一眼认出了她。
“是啊……”
阿一的身旁是留着一些胡子的男子,似乎就是阿一的丈夫。和第一次相见时相比,已经多了几分男人的阳刚之气,嘴唇旁还有两撮隐隐的胡子,额头上也添了几条不明显的皱纹。
“死神大人,求您放过我的妻子吧!”男人没有多说什么就直接在小町面前跪下了。
“……”小町用余光瞥了一瞥一旁的阿一,揺弋的烛火照不明她的脸,小町回想着当初在三途川的出逢,现在的阿一更多了一分世俗的感觉,可是那若隐若现的抽泣反而使得她更加惹人怜爱,不再是那只可远远欣赏的人偶。和服下微微变大的肚子,让阿一又多了一分母性。
“对不起,”小町握着镰刀手心出着汗,“真的对不起。”
“死神大人……”男人竟开始大哭,头紧紧贴着地面,“求你了,求你放过阿一吧!”
红发的死神不知道该把眼睛望向何处,只觉得不远处有一只黑鸦不离的跟随着她,那凶恶的眼神舔舐着所有的人,好像要把他们吃的连那骨头最深处的那丁点骨髓都一点不剩。

“小町,御阿礼之子倘若要转身,她的灵魂就必定不能拥有太多罪孽,三十年,这是她的极限,”四季的话语在小町脑中回响,“把她接走,从尘世之中接走,这是你的任务。”

“阿一……”小町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被针狠狠的扎着,她绕过了下跪的男子,走到了阿一的面前。
“小町,好久不见,”阿一的面孔分不出是笑还是哭。
“是啊,阿一,”小町一阵绞痛,她眼眶就要喷出水了,她只能用力夹紧,不让那一滴水落下。
“接走我吧,”阿一冲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笑,然后望着死神,“接走我吧。”
“……”
“不过还是求你让我把那孩子生下吧,”阿一也向着小町跪下,“求你了,我怎么样都可以,至少,至少让那孩子。”
“阿一,对不起。”
“只需要,就只需要最后一个月!”
“对不起,对不起,”小町说着,“一个月也不能拖了,你今天只能和我走,不然,不然你就无法转世。”
“不能转世又何妨!我只要我腹中的孩子,”阿一掩着面,“分明她还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样都好,只要我的孩子,只要我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町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只能不停喃喃自语的重复,她觉得自己心中本已合上的伤口被撕裂的越来越大。
那屋外黑鸦越来越近,他们翅膀扇动出的气流几次几乎要将那唯一的烛火彻底的熄灭。小町觉得自己浑身都在被针扎着,那明晃晃的镰刀就像是一只恶鬼,附身于她,可她却永世无法摆脱!
“对不起,对不起……”小町把那镰刀举起,在一旁的男人发疯似的冲来,可却被那死神用脚一踢,重重的撞在了墙壁上。
小町觉得自己失去了意识,迷迷茫茫,再度睁眼时,脚下只有一摊血迹,她的眼睛只是一个劲的的往外淌水,她弯着腰,拼命的呕吐,好像是要把自己体内所有的脏东西全部吐出。

“回来了,小町,”死神不知何时已站在阎王殿之中,四季的唠叨她也全然没听。只记得“幻想乡缘起”,“御阿礼之子的职责”之类。之后便归了家,倒在床头便直接睡着了。
她也不再去现世,她甚至有些对此感到惶恐,直到有一位小鬼把阎王的信送来,催促她去现世见那御阿礼之子。

“好久不见啊,小町。”
此时的现世刚刚下过雪,那棵村旁的枯树不知被谁人砍走,早已不复存在。村外的野冢也围上了一圈栅栏,里面种上了几颗松柏,把那银白色的雪抖落,就会露出那永世的青翠。
“阿一,不,阿尔。”
“是啊,”小町眼前的女子微笑着,她早已在通往村落的路上等候了多时,那脸庞还是那么的动人,“我又转世了,到底又过了多久——已经一百多年了吧。”
“阿尔……”
“这片墓地我之后会让人好好修葺一下,”阿尔向着墓园走去,“之后我死了,我也会葬在这里。”
“你还有时间……”
“我已经二十一岁了,”阿尔把墓园的门推开,“只剩下了九年,等到幻想乡缘起编缀完成之后,我也差不多已经要死了。”
小町跟着阿尔。
“我的丈夫,不对,是我上辈子的丈夫,他也葬在这里,”阿尔说道,“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在你接走我之后,他就找了一间偏僻的房子上吊了,尸体在房间里放了整整三天,才被找到,听他们说还有一只乌鸦在啄他的眼睛。”
“阿尔,对不起。”
“对不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阿尔在一块石碑前停下,“这一块就是他的碑。”
小町觉得那碑上反射的阳光简直要把她的眼睛晃瞎,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
“你恨我吗?”
“恨啊,不可能不恨,”阿尔笑着,“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碎尸万段。”
“……”
“我恨死了与你的相遇,但是我又能如何呢?”
这之后二人便没有再说过什么话。
之后的几日小町也没有再去现世,她只觉得那是一种痛苦。
第二次见到阿尔时,死神已经穿上了那件衣服,拿起了手中的镰刀。
“我等了你好久,”阿尔没有挣扎,她只是坐着,笑着看着举起镰刀的小町,“把我接走吧。”
乌鸦没有鸣叫,可是小町的内心却在嘶吼,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大,深深地喘息,就像是透不过一点气。
“御阿礼之子的存在就是为了编撰缘起……”小町回味着四季的话,她不愿相信眼前这么美丽的少女,要为了那不明所以的书籍,而早早的死去。
阿尔见那镰刀迟迟还未落下,睁开了眼睛,向上瞟了一眼,“怎么了,把我带走吧。”
那少女的身子消瘦的不成样子,可是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房间的角落好像还能看见曾经的血迹。
阿尔死了,那镰刀还是落下,与那百年前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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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5 23:35:28 | 显示全部楼层
时间还是过着,他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停滞,他站在高处,毫无慈悲的看着芸芸众生,最终落不下一滴泪水。
阿未自那转生的第一次啼哭以来便还未见过那小町,就如同从未过存在过这个人,听家中最为年老的家丁的孩子说,他的母亲还在世时,似乎还见过几回,到了他这一代,就未曾看见过了。不过,阿未也没有把那死神迟迟不现身的事情太过于放在心上,一家的主持,还有缘起的编撰,这些已经要占去她短短三十年生命的大半。更何况,她一想到那死神,便觉得腹中绞痛,就好像有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在死死地踢她,让她不得一丝安宁。
稗田家的赏花会一般会在那山中的樱花绽放之时开始,没有具体的时间,大抵就是有人说“樱花开了!”过不了几天就会去那山上。这里的樱花开的一般比那其他的地方都要早,在冬日的雪刚刚融化之时,那花就会耐不住寂寞。先是一朵在角落里偷偷的开,然后再是一整棵树,一整片林子,最后是整座山。
天空那时往往是高洁的没有一片云彩,不知从何处还会透来一丝冬日的余寒,令人脱不得衣物。
阿未和她的仆人极早便在山中寻得了一片土地,那里能看见刚刚融化的湖,和从山上流入湖中的泉水,而那里的樱树就也是这大山深处最早的一批,早已逾过那百年,盘根错节,深深地扎在大山的土壤里,灰褐色的树干就算是三个人也无法将其合抱。但那枝丫上花却娇小可人的难以置信。
仆人们将毯子铺在地上,把携带的菜肴放上,阿未也缓缓踱着步,挑了一个位子坐下,正好能看见湖面上捕鱼的人。
“花落水流终无痕,万里青山永苍茫,”阿未伸手,将仆人到来的酒一饮而尽。
“此世繁华留何物,白酒洗净污浊肠。”
“百丈青天浑浑过,只留浮云空空尽。”
“笔下有墨情无墨,烂柯之人无家还。”
“真是一首好诗啊,”阿未发觉从那林中缓缓走过一人来,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
“是我,阿未,”是红发的死神,“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
“当然可以,”阿未看着小町坐在了她的眼前。
“再次相见了呢。”
“是啊,又是一百多年。”
“……”小町把那毯子上的点心拿起,那是一个黄色的小舟,“我还记得当初你和我说你的阿爸,我记得这叫什么,对了,是‘寸金船’。”
“真亏你能记得,”阿未又喝了一口酒,“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是啊。”远处的湖面上那渔夫选定好了位置便洒下了网。
“那么今日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小野冢大人。”
小町没有回话,只是吃了一口手中的点心,几片花瓣落在她的头上,她也没有把它们拿下。
“你觉得我什么会来找你,”小町开口道。
“催我去写缘起?”
“你觉得你为什么活着。”
“突然就开始问起了奇怪的问题,”阿未把手中的酒杯放下。
“并不奇怪,”湖面上的小船在轻摇。
“……”
“告诉我,阿未,你想和我一起逃吗?”
鱼儿在那渔夫的网中挣扎,阿未的眼中出现了一点光。

小町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她分明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完毕,可是在最终说出口时,却是那么的困难。她从街边买来了一本薄薄的,简单的日历,没过一日边用笔划去。她惊讶的发觉那日子是如此之快,她从未有这种想法。

“最后你去救了那个阿未?”舟上的老妪扶了扶头上的发饰。
“是啊,以一个六文钱的故事来说,还不赖吧,”红发的死神转过了头,“不过还有后续,就请且先继续听着。”
“我去救阿未时,还是秋天。那是阿未的最后一夜,她已经三十岁了。”

“逃,快逃!”小町向着阿未大吼,她和稗田家的人早就准备好了一条通往山上的密道,只要拖住那些追兵,等到三十岁的这一天过去,阿未就能继续活下来。
“明白了,”阿未也没有什么迟疑,她用手轻轻推了推地板,一个幽深的空洞便出现了。她端起蜡烛走了进去,紧紧的牵着小町的手,“要多保重啊,小町。”
“是啊,我们一定能够再度重逢的。”小町把自己的手从阿未的手里抽出,阿未迟疑了一会儿,却最终没有多语,只是向着深处走去。
望着在黑暗的坑道中渐渐消逝的背影,小町觉得心里一下子就空了。她甚至想要把那阿未重新带回自己的身旁,让她永远陪伴着自己,就算只有区区三十年。
“不,不是这样,”小町为自己拥有这种想法有一些惶恐,她奋力摇了摇自己的头,想要把它彻底赶出自己的脑袋,但最后还是留下了一阵又一阵的不安。
小町像是要斩断一切的念想,用力将那坑道合上,她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确定了没有任何的疏漏,就再度坐下。
“阿未离逾过那三十岁,还有三个时辰。再过大约一个时辰,估摸地狱那边收不到御阿礼之子的魂,也会有一些动作,只要能拖住,阿未,阿未她就能活下来。”
分明天气并不炎热,间或还有清爽的风从门缝里吹进,可是小町依旧在不停的流汗,好像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烤炉,而她就在其中,浑身的衣服都已经湿透,紧紧的粘合在自己的身上。
“是追兵吗?”一阵风吹过草木莎莎的作响,小町慌忙的站起。
“不,只是风吹树叶罢了,”一旁的仆人这么答道。
“是,是啊……”小町靠在了墙壁上。
几次站起,有几次坐下,可是那东方还是没有那太阳的一点影子,只有几只老鼠在细细索索。
直到那红日透出了一丝丝光芒,小町才觉得有一丝清爽。可是那远远地,好像还有几只火把赶来,这让小町开始打起了寒战。
小町扶着墙壁,拿起了镰刀,向着门外走去。
“多半是地狱来的人,”小町自言自语着,“天就要亮了,只要我能守住,只要我能守住……”
门外早已站满了背着镰刀的一群女子,一位身材矮小少女从人群中走出。
“小町,”绿发的少女有一些愠怒,“御阿礼之子为什么还没有被接走……”
“四季大人,我来到这里之时,御阿礼之子就早已不见了……”
“……”四季叹了口气,“这是我的疏漏……居然让御阿礼之子逃跑了,小町,这不怨你。”
“四季大人……”小町感觉心头一惊。
“之后御阿礼之子的处置,我会和其他的阎魔王商量的,”四季示意了一下一旁的女子,“你给我带一对人去房子里找。”
“是的,四季大人。”那女子说完便跑开了。
“小町,你不要担心,我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命人去搜山,”四季说道,“整座山还有这个村子已经被封锁了。”
“嗯,”小町点了点头,她马上就要栽在地上,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好沉。
四季和小町继续等待着,那太阳依旧爬升的极为缓慢。在那红发的死神看来,这却是希望,不断地,不断地将一丝丝光芒露出。
“报告!”不远处,似乎跑来两位持着镰刀的女子,他们似乎在押着什么,看不分明。
小町死命的眯着自己的双眼,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当她确实看到那押着的人——是阿未时。她的脑袋一空,觉得自己死了,而那太阳的光芒彻底灭了。
她的身体已经冰凉,她想要哭却根本哭不出来,她的腿发着软想要一把跪坐在地上,再也不起来。
“报告,阎魔大人,”两位女子押着阿未走到了小町与四季的跟前,“我们在山中已确实把御阿礼之子抓住。”
其中一位朝着阿未踢了一脚,阿未踉跄着跪在了地上。她的眼被蒙住,嘴巴塞住,发不出一丝哀嚎。
“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四季看了看阿未,“小町,用镰刀把她接走吧。”
“是……是的,”小町想要冲上前去把阿未身上的束缚彻底的解开,可是她做不到,她只能大口的呼吸,然后举起了手中的镰刀,惊起了树上的黑鸦,太阳还未升起。

阿未确实被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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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5 23:35: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神选之魔王 于 2018-4-7 14:31 编辑

这次确实是我的疏漏,”四季再次把小町召入了阎王殿,“我已经和其余的阎魔王协商过了。”
“是,”小町魂不守舍的听着。
“我们打算剥夺御阿礼之子除了缘起之外所有的记忆……”
小町觉得自己在做一场噩梦,无法醒来。

等到小町有些清醒时,她早已站在了稗田家的宅邸之中。
“你好啊,”一个女孩儿走到她的面前笑着,“我是稗田阿余,第一次见面死神小姐。”
那美丽的脸庞与前几世没有任何的区别,可是她终究还是缺少了什么……
“第一次见面,阿余,”小町只能笑着,她的胸口像是被狠狠的捶打。
“真是奇怪……”阿余朝着小町微笑,可小町却笑不出,她的眼睛只剩下污浊的黑暗,没有一丝的光。

“忘记了一切了呢,就连那最初的相逢,”小舟上的老妪说道,“这种事情真的还值得吗?”
“我也不清楚。”

小町觉得那从阿一时被撕开的洞已经大到无法被忽视,塞满了难以言喻的混乱与黑暗,灼烧着她尚未崩坏的一小半的心灵。在阿未时点起的小小火种,早就被狠狠的掐灭,再也没有了光。她躲回了那三途河旁的小舟,期望回到与那御阿礼之子相逢前的日子,泛着舟把内心的门永远的合上。
小町只能选择忘却,她这才能换的一丝的安宁。
那无数次的出逢究竟有着什么意义?
舟上幽魂的呢喃只会让她更加的思念那御阿礼银铃般的声音,那枯燥的日子让她无法忘却相遇时的快乐。

“小町,吃点东西吧?”御阿礼之子就在她的眼前,她是御阿七,今日就要被小町接走。
“可以啊,”小町笑了笑,她觉得这个动作,好累。
“我们还是第一次相见吧……”御阿七把眼前的茶杯捧起,“茶梗立了起来呢,是什么吉兆吧。”
“并不是吉兆,今日你就会死……”
“或许如此,”阿七把盒子推给了小町,“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小町将盒子掀开,里面是金黄色的点心,和阿一给她吃的,如出一辙。小町的心头有什么在摇动。
“你为什么知道这个?”
“或许是直觉吧,”御阿七说道,“那么看来我猜对了,果然是很幸运啊……”
“……”
“那么关于御阿礼父亲的故事,你也知道吧。”
阿七站起身,月光照在了她的脸上,“我啊,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一生也已经彻底的没了。我现在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从前世的笔墨中知晓。但我在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是那么的感觉熟悉。”
“阿七……”小町感觉自己心中那紧锁的门扉有些松动。
“把我接走吧,”阿七平静的说着,“但是我想在最后许下一个愿望,这可以被允许吗?”
“嗯。”
“让我们从这命运中彻底的摆脱吧……”
小町的手上被阿七放上了一朵山茶花的发饰,“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将答复告诉我,做出最后的决定之时,就把它戴在后世的我的头上吧。”

阿弥出世了——她从最初就同其他的几世不太相同,不同的也许还有小町,至少她没有继续躲避着与御阿礼之子的相见,但她的双瞳中还是只流出了黑暗。

“小町,我喜欢你,”御阿弥将小町搂住。
“为什么……”小町想要把御阿礼之子从身旁彻底的推开,可是她却无法行动,那柔软的身躯和香味,令她的大脑简直就要停滞。
“对不起,自作主张……”御阿礼之子向后退了一步,白暂的皮肤羞的通红,微微的低下了头,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抚摸,她是稗田阿弥,这种性格在转生后的御阿礼之子中是颇为少有的。
“嗯,”小町不知所措。
“之后还能继续在一起吧。”阿弥拉住了小町的衣裳,小町想要转身就逃,可是她的脚却像是被钉在钉住,动弹不得。
“小町,我喜欢你,”阿弥再一次说了,她掂起了自己的脚用嘴唇在小町留下了一摊红晕,然后就像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头也不回的跑了。
“阿弥……”小町伸手想要拉住,可是却像那幻影永远无法握于自己的手中。
小町觉得自己每个毛孔都在燥热,她不明白这种感觉,她认为自己病了,她想要大哭然后大笑,最后倒在床上将一切都忘掉。可她终究是做不到的,她也没有这种勇气,只能从那酒店里买来几壶酒,换个大醉。

小町再一次来到现世时,阿弥在船上等着她,就像那曾经的阿一。
她有一些惶恐,但是她还是走入了船中,阿弥的腿上放着一个小巧的,竹编的篮子。
“你终于来了,小町,”阿弥向她招手。
“是啊,我来了。”
“前几天真的有一些不太好意思。”
“不要紧的,”湖面的雾还未消散,这同那三途河有些相似,可是那从水面跃出的鱼却是二者的不同,船夫摇晃起手中的橹,船便缓缓驶离了河岸。
小町的脑中满是那阿一的影子,不远处的村庄倒是比阿一时还要热闹,那满山的翠绿隐约间还能觅得几点鲜嫩的红。
而那湖光中映射着阿弥那满是笑意的脸庞。粉嫩的唇,纯洁的没有一丝俗念与邪恶的瞳,几条小鱼在水下瞥见了那美丽的容颜,忍不住的想要推开那碧绿的湖水一睹那湖上美人,可是钻破那湖面之后,却发现那湖上映着的只是倒影,徘徊寻觅了几分,却惊然发现那是舟上之人。于是便高高的跃起,只为窥得她的一面。
那阿弥与历代的御阿礼之子相比也是极美的,尽管是同一人,御阿礼之子也是不同的。细细修理过弯如新月的眉,流着水的双眼轻眨着,叫人心融化。
“这是‘寸金船’,我亲手为你做的,”阿弥用手抚了抚自己那轻柔的秀发,笑着把篮子打开,金黄色的小舟裹着蓝色的布。
“看起来做的不错呢,这点心,”小町艰难的抬起眼,笑了笑。
“是啊,这是前几任的御阿礼之子留下的食谱,究竟为什么被称作‘寸金船’,这也没有人知道了,”阿弥拾起其中的一艘,起身,把头探向小町,往她的嘴中送去,“不过,我猜你肯定是知道的。”
“为,为什么这么说?”小町有些慌张,她觉得自己的呼吸简直就要停止。
“谁知道呢?”阿弥的唇微微抿着,再次坐下,那白玉般的肌肤被淡绿的和服所裹,只留下指尖伸向湖面,把水中的波纹点散。
小町没有说话,口中那小舟依旧是如此的鲜美,她却完全无法快乐,只觉得那阿一的影子就漂浮在这里。
“果然很奇怪吧,”阿弥的长长的睫毛扇动着,“但是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女人的直觉,特别是对于自己喜欢的人。”
“……阿弥。”
“自从那阿一起,我到底和你重逢了多少次,”阿弥把那河中水捧于手中,“而这湖水亦是第几次相见?”
“三十年如昙花,还未饱览尘世光景,便已悄然凋谢,”御阿礼的少女把那水重新放入湖中,激不起那一丝水花,“我那诸世的记忆早已空余那躯壳,只能从那先世的笔墨之中,寻觅点点足迹。”
“那么又能如何?终究不过只能求得那一醉了尘世。”
“是吗,”阿弥对于小町突然的发话有些惊讶,但却仿佛这一切又在她的预料之中,令人捉摸不透,“你觉得我是谁?”
“稗田阿弥。”
“这是一个正解,”阿弥说道,“但是有不对,我是御阿礼,御阿一,御阿尔,那些前世都是我。”
“什么意思?”
“那无数的转生早已赠与了我太多太多,我不是那最初的御阿一,我是那一切。”
那御阿一的影子和阿弥相叠可是又夹杂着其他,是阿尔,阿余?小町也说不清楚,可是那些影子最终化作了一个人形,那人形分明是眼前的阿弥。
两人沉默着,雨不会落下。
“罢了,罢了,”沉默了良久,阿弥见那小町没有吭声,也就没有继续说别的,只是向船后招了招手。
“船夫,靠岸吧!”
船夫没有回话,只是这艘小船如同百年前一般点着水面,缓缓而行。天空还是依旧晴朗的命运一片云彩,是不会下雨的。那河岸上有几棵新栽下垂柳,刚刚吐露出自己的新芽,白雪初融,河岸还是一片泥泞,用脚踏下,仿佛有什么在不停拖拽着途径的行人,吸干他们的气力,最后拖入这一篇泥泞之中。
岸边还有一个不宽的小堤,小堤上有一条曲曲折折的小径,小径旁零散的种着几棵樱树,还未吐蕊,是从山上移栽下来的,等到开放时,想必也是极为灿烂的。循着小径最后到达的是一片围着石墙的墓园。黑色的瓦片,偶然还有几支长青的枝丫伸出墙外,向着天空不断延伸。
“这片墓园啊,是阿尔的时候翻新的,”那小船刚一靠岸,阿弥便拉着小町一路沿着小径,“稗田家的人大抵都是葬于此处,从阿一开始。”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谁知道呢?”阿弥推开了黑色的铁门,门下那酣睡着的小猫猛地一惊,向着远处飞快窜去,可是还没蹿多远,就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直接倒在地上再度睡着了。
二人沿着那墓园中的路,最后来到最深处,那里只有几座简单的小碑,仅仅只是刻上了姓名。
“这些墓碑都是历代的御阿礼之子的,”阿弥指了指最左边的一块,“那是御阿一,然后一直到这,我的上一世御阿七。”
“为什么……”小町走到了御阿一的墓的前面,那里除了他的丈夫和他以外,还有一块无名的小碑。
“我也不知道,”阿弥挠了挠头,“自从我接手以来就有了,好像是阿尔时修的,可是这块小碑究竟是用来存放什么呢?”
“是孩子,”小町弯下腰抚摸着,“是御阿一尚未出世的孩子。”
“这可是我听到过的最有趣的事情,”阿弥耸了耸肩,尽管她的性格与历代的御阿礼之子并不相同,但还是透露出一种特殊的优雅,“不过真正的事实也就只有御阿一自己才会清楚,虽然我和她还是同一人。”
“阿弥,”小町站起了身,“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因为你是我最喜欢的人,”阿弥朝着小町咧开了嘴,露出了雪白的牙齿,“而且我感觉你的心中压着些什么,我想要帮帮你。”
“你确实帮到了我,阿弥,”红发的死神也笑着,她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中,有什么重新的发芽。那黑色空洞逐渐的变得清澈。

“小野冢大人:
我死了。”小町缓缓将那信念出。
御阿弥最终也还是三十岁了。小町再次穿上那素衣时,多了一种奇妙的感情,尽管那镰刀的寒光依旧令她自己感到战栗。
那夜是出人意料的安静,惹事的老鼠和恼人心烦的黑鸦就如同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一般,再也寻不得了,只有几家阑珊的灯火远远的透来,那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光,无情的黑夜将它们吞噬。小町不记得了她之前是如何接走御阿礼的,举起刀然后挥下,分明是如此的简单,在那百年之前她确实也是这么做的。可是她的心中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阻止着她去这么做,她觉得自那时麻木的心有了一丝的知觉,但她却深深的明白在那恶鬼般的镰刀再度挥下之时,她会确实的死去。
那小镇自阿一起,想必已经扩大了一倍也不止,扭扭曲曲的道路,像那树的地下根须,在黑暗中无限延长,可最终却通往了一处。
小町最终还是叩开了稗田家的大门。
“是死神大人吗,”是一位女子。
“是的,”小町的回答就如同百年前一样,她把自己的心锁上了一圈厚厚的锁链。
“阿弥大人在房间中等着,请快点进来吧,”女子没有多说一些其它的什么,便领着小町走入了宅中,想必阿弥早已交代完了吧。
房中的世界和那最初时样子几乎没有任何的改变,在那第一次踏入这间屋子时嗅得的幽香,好似还未散去。
小町竭尽全力的放空了自己的头脑,她甚至在后悔来到此处之前没有喝酒,把自己弄得烂醉,什么也无法思考。小町还是向前走着,再度推开尽头的那扇门扉,她的手心在流汗。
可是那房里什么也没有,或者说,没有一丝活着的气息,房间中那盏鲜红的蜡烛,好似从阿一时就从未熄灭,只是静静的燃烧。
“阿弥?”小町的脚突然没了任何的气力。
一根粗壮的绳子从最高处垂下,御阿礼之子面露着平静的笑容,那雪白而又优雅的身子就像是一件艺术品,可她双脚离地,脖子上粗壮的绳,也确实可以知道,御阿弥,死了。
长长的红发好似故意一般将小町的双眼所遮,她跪在地上,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她只是恍恍惚惚的说出了一段不明所以的话语,耳朵一阵耳鸣,然后呆呆的看着那早已离去了的御阿礼之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勉强的缓过神。揺弋的烛火下,她发觉了一封雪白的信,不知是写给谁的,仅仅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小町缓缓爬了过去,她站不起来。她将那信拾起,先是打开,再合上,又是打开,最后还是看了。
“小野冢大人:
我死了。我终究还是选择了这么死。那从千年开始的相遇,分离,重逢,究竟过去了几许?我早已留不下了一点记忆,我只能从那先辈的零星墨迹中寻觅那痕迹,可是终究还是落得那无穷的彷徨与迷茫。
但终究还是有什么留下来了,我第一次看见你时,我是觉得那么的熟悉,有一种我从未料到过的感情涌上我的心。许是那千百年的种子最终还是发芽了。
忘却又如何?后悔又如何?那无数次的转生早已将生命刻入了你我的灵魂,永世无法剥离。挣扎吧,徘徊吧,迷茫吧,你我不过是那命运之中的苦命人,可是还有什么是属于我们的。
所以,我要死,这或许是我对于这命运的小小反抗吧……
迷途之子,迷途之子,泛舟的迷途之子,忘却那尘世恼,渡过那苦难几何,勿要悲,勿要喜,世间一切皆有论,只是长相念……
还记得这一首吗,这是我最初与你唱的。
稗田阿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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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5 23:36: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神选之魔王 于 2018-4-7 14:33 编辑

小町只记得她握着那信蜷缩着大哭,不知哭了多久。室外的树上,一片落叶缓缓的飘下,可那枯枝上却冒出了新芽。那扇被紧锁的门也被彻底的敲开。

“好久不见啊,小町,”新的御阿礼之子名为稗田阿求,她与那历来长发的前世不同,是齐耳的紫发,眼角微微下垂。她的身子甚至在历代的御阿礼之子当中都是极为孱弱的,一朵瑰丽的山茶花在她的头上绽放着,倘若有迷途的蜂儿定会在它的周围徘徊,但那终究还是死物。
“是啊,好久不见,阿求,”小町这样说着,通透的眼中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她的笑是那么的温柔。

湖光闪动,迷雾不散。那物语最后的桥段就在此叙述。
“所以那阿弥死了,你又和那阿求相逢了?”老妪笑着问道。
“是啊,不过和阿弥那时又有一些不同,”小町点了点头,手中的桨依旧在轻轻地摇动,“已经可以闻到彼岸的曼陀罗了,这场旅途也要走向了尽头——不过这个物语还有那最后一段,听吗?”
“把故事说到一半就掐掉,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啊。”
“这倒也是。总之我和阿求出逢之后,便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了她,或许是因为同一个灵魂,她很快的便接受了,之后就剩下了三十岁时的逃跑了。”
“就和阿未时的一样?”
“不一样,因为我再也不会放开我的手了。”

“要往前走吗?”面对着无边的黑暗阿求有一些犹豫。
“不要紧,真的不要紧,”小町不知道自己改说些什么。那笼罩于夜色之中的村庄在两人的视野中缓缓的淡出,只留下几点零星的火光,那是守夜人举着火把在敲打着铜锣。
小町眺望着,一时竟有了一种奇怪的感情,离开这里是好还是坏?她自己都不甚清楚,那潮湿空气将汗水从她的体内蒸出,她早已做下了决定。
“阿求,走吧,”小町笑了笑,拉了拉一旁的阿求,夜深的已经看不清她的脸庞。
“嗯,”阿求没有多作思索,几乎是直接从口中脱出,“走吧。”
“是啊,”小町转过身子,她和阿一早已换上了方便赶路的衣裳。宁静的村庄就在她们的身后,那街角的猫伸着懒腰。
月亮那璀璨的光透不过那树,只能思索着将他投入湖中,换得点点粼光,作为对于这个世界的补偿。而失去了月的树下大山,则是极暗的。
两人只能双手紧握,不断向前。
阿求的手和最初牵起的御阿礼的手并不相同,炙热的甚至有一些发烫。二人的眼前无论如何前行,都只有那清一色的暗,燥热的气息不断的骚扰着二人,让那内心却不断惶恐。蝉无时无刻的不在悲鸣,可反而依靠着它们才能勉强分清树的方向,不知是什么的动物从草丛的一边窜出,然后极快的冲向另一边,二人无法躲闪,只能不停的向着前方冲去。小町觉着自己的脚趾冰凉,兴许是踏入了小溪之中,阿求感觉自己的脚下一阵柔软,究竟是踩到了什么?在大山的深处,那漫长的黑夜,二人永远无法分清。
“在那边!”阿求和小町的身后传来了叫喊。
是四季和她的死神吗?小町的背后不停的冒着冷汗。
“不要紧的,”阿求紧紧牵着小町的手。
“阿求……”
“我会跟着你的,不要放手。”
“嗯,”一丝男的的凉爽的风刮走了新出的汗水,“要开始跑了。”
“嗯。”
从那山中经过的动物被惊走,双脚同时迈出了步伐。
“跑!”小町只能不停的催促。
她极力的保持着自己的平衡,那黑夜夺取了她视觉,但她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
阿求没有回话,她只是默默跟随,汗水从两颊低落,她顾不得去擦干。
黑夜是极为漫长,而又看不到尽头的,那一棵棵老树伸长自己的枝丫,就像是一个个恶鬼在不停的召着魂,狂乱的捂着自己的双臂,想要将她们彻底的拦下。
可小町觉得不只有暗,那东方的太阳终究会升起,阿求掌心的温度让她的内心温暖,不再迷茫。
“小町,小町,我,我跑不动了……”阿求大口的喘着粗气,身子本来就孱弱的她,根本经不住这恐怖至极的夜路。
“只能跑……”小町的右手使劲拉着,她不敢,也永远不会放手。
“明,明白了……”阿求咽下了一口唾沫,然后跟着小町继续的奔跑,她看不清眼前的任何事物,她只能相信,相信那千年的命运,相信眼前的那个死神。
阿求回忆着,当初小町邀她逃跑之时,她没有做过任何的迟疑。阿求觉得她自己是极为多疑的,可是她的内心不断的在呼唤让她相信。
“或许那千年的命运最终化作了我们,”阿求轻轻的说着,“这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
“不只是命运,”狂奔着的小町说道,“还有,我们自己。”
“确实,确实如此呢……”
二人没有继续说话,那黑暗中垂涎着想要将她们拖入深渊的鬼怪不断了隐去了身形,她们知道那两人是绝不会失去那心中的光。
小町转过自己的头,她总觉得四季带着那些地狱的死神提着火把追了上来。然后把那阿求捆住,逼着自己把她杀死。就像那百年前的阿未一样。
可是那手心的温度却最终打消了小町的顾虑,她摇了摇自己头,她这回并没有放手,阿求的身旁始终有她陪着。
那千年的因,终究会在今夜结果。
黑暗永远的笼罩着,小町的心中却好像被无数的明星点亮。那无数次的出逢造就了她,与现在的阿求。
那出逢是好,还是恶?无论是小町还是阿求都无法做出最后的回答。可那些过往却深深的存在于这个世界,变成了历史,永远不会消失,这是她们的见证。
“快走!”小町大吼着,两人再度狂跑,她们的双手不会松开。
那黑夜终究是有尽头的,无数次的相逢将这一夜筑起。

“迷途之子,迷途之子,泛舟的迷途之子……喝下那囫囵悲喜酒,渐入愁肠却终难了,回头望,怎料得那人生几世两茫茫……”
三途川的河水将最后一个字生生咽下,平静如它,却掀起道道微波。
“那物语终究在此了结了,”红发的摆渡人说着,“怎样?不虚了六文摆渡之费罢。”
“可那物语的结局还尚未道清。”
“终究是死还是生?物语不需要这种结尾……一切不过是那漫长人世间的渺小一瞬,只要唱歌便好。”
“但那二人的后续还是令人在意,究竟如何?”
“我也不清楚,”死神没有继续应答,只是用力划了一下桨,让船走了很远,“不过或许你我又都知道,谁晓得。”
“是啊,谁会知晓,”老妪摇了摇头,船还是行着。
那铜镜般的水面映出了老妪的脸庞,银白色头发上是一朵绽放着的山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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