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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楼] 【独立外传】西行·幽幽往事夙愿得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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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1 22:55: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幻想探寻·默示 于 2018-7-1 23:58 编辑

QQ截图20180701235657.png
一符·反魂【狂骨之梦】

       八云邸,位于结界边缘的古老房屋,散发着拒绝所有来访者的沉重历史气息。在房屋中堆放了许多外界的机器、道具和书本。
       妖怪之馆八云邸的室内,任性的神明月见胧正在整理自己搜集之物。“骨头。”境界的妖怪八云紫用纠结的目光看着浮现在紫色卡片上方的骨架虚影,一边往后点过去,“砒霜、覆盘子,白蒿,藤叶,净水,西海枝,木槿叶,草席……你这是想要做什么?”“效法一下故人。”胧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说重点。”紫明显不想拐弯抹角。“西行法师流传的秘术,返魂之术。”“西行……”紫一愣。“没错,那个姑娘的父亲哦,还记得,西行寺的碑文吗?”
さくら、さくら……
       樱花墨染,七日之咲。缘起缘灭,瞬逝之美。  
       永治元年(1141),前后两人踏出平安京。曾经二人殿上君臣,又同为宴饮歌者,而今前后离朝,一人出家而去,一人罢黜而走,同为天涯沦落人。
       然而对于平安京内的佐藤义清之女来说,这一切并没有什么“优雅”或者“幽玄”之意,她只觉得失去了父亲,毫无保留的感受到了这“平安”之都的风暴,仿佛深草山的樱吹雪,举目皆是纷扬的墨染。
       文治六年(1190),法师于弘川寺示寂。这一年,八云紫与西行之女相见,于声名远扬的西行樱下。
       紫对于西行之女非常感兴趣,感兴趣于她无所求的暗淡眼眸,和背负于身的神灵的诅咒—非常罕见的,来自黄泉比良坂的神祟。
       “那个诅咒,就是当初法师尝试返魂之术失败后,大国主托梦时下的祟。”胧慢慢解释道,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难道这个术是你传的吗?”有此感觉的紫追问了一句。“很可惜,不是,这个术带有强烈的神术技巧,而且非常有针对性,应该传承自伊邪纳岐。”
       返魂之术者,集死者之骨,将自头至手足之骨并序,已名曰砒霜之药涂骨,榨莓与繁耧之叶混合,以藤之嫩叶之丝缠骨,时以清水洗净,当头生发之处则以西海枝与木槿蕉叶之灰涂骨,于土铺上置,将骨置于其上,密不透风静置,二七日之后。往其所焚沉郁香,施以返魂之术。
       胧在纸上默写出了返魂之术的步骤,分析道:“以草木药毒敷骨生肉,有非常强烈的以‘象征’映射现实的神术特征。从术式上来说,整个术就是伊邪那美复活的过程再现,最终会招来大国主的警告也证明了这一点。”“难道说,你也想要招来大国主?”紫问到。“放心,我不打算干蠢事。这个术不会成功的,当时法师就是知道了这件事才最终没有继续下去。”“不会成功?”紫诧异道。“是啊,这个术的关键是最后一步,以香火灵愿从大国主手里换回想要的灵魂,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点了返魂香,惹怒了大国主。”胧解释,“但是如果不用的话,他召唤的灵会变成更深远的灾祸吧。”“更加深远的灾祸……”紫咀嚼着这句话的意思,思绪却慢慢飘回久远的过去……
       与妖怪结识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西行之女仿佛渐渐忘却了令人不快的过去,重新变得开朗起来,也逐渐接受了紫日后唯一记得的新的名字,幽幽子。以前的名字像是伴随着旧时的伤口慢慢淡去。
       然而有一些事,不是轻易就能忘记的。
       “紫,帮我去见父亲一面吧。” 常年修持妖术而常驻于美好年华的幽幽子,心伤与苦痛淡去之后,潜藏于心的感情却越发显露,终于使得她在这又一年的二月即望对妖怪贤者提出了请求。
       “为什么?”为什么对带给你苦痛的人还残留着亲情?为什么单纯美好的隐居却抵消不了对这残酷黑暗的人世的眷恋?为什么……还把自己视作人?
       生而为妖的紫心中的诸般疑问最终没能问出来,所以幽幽子最终也只是这样回答:“我一直都不懂,父亲所言的樱花之美,我想亲自问问他。”
       是啊,有什么美的,羸弱,短寿,苍白,根本就是蝼蚁,蜉蝣……
       虽说如此,八云紫还是洞开了结界,和幽幽子一同来到了西行法师的衣冠冢,西行寺,然后沟通了那一块西行之碑的境界,让幽幽子的精神直入冥界,寻找答案。
       她要看看,那五十多年的长生修持,甚至自己亲自传授的化妖法也无法磨灭的,到底是什么。
       ……
       “那个西行法师,他想要复活的是谁?”紫察觉到自己的走神,直觉应该是想到了一些端倪,于是顺着对话问了下去。“谁能让接近成佛得托的法师都不得不依靠返魂香才敢招魂?”胧叹气,“人性中唯有执念才能经受绵长时间而不被磨灭,而能让法师沉沦苦海的,也唯有执念成魔的那一位了吧,大乘之理也未能磨灭的大魔缘,亏他还想着唤回世间啊。”
       “执念吗……”听到这个答案,紫感觉那一段记忆隐约的真实了一点。
       两行清泪从幽幽子的脸上流下,她睁开了眼睛。关于幽幽子在过去的一个时辰的经历,紫已经无从知晓了,紫担忧的眼中看到的只有幽幽子的回眸一笑,笑中带泪:“呐,紫,传闻樱花的花色,是从最里面一无所有的白,在边缘被武士的血所浸染而成的。这红与白的交错,就是那滚烫的赤血与凛冽的白雪调和,埋藏,蛰伏,直到春天再次降临而盛开,然后那冻结的血便转瞬又融化,在天上的白色落地的瞬间变成鲜红。我想,这就是樱花的美了吧。”
       紫摇了摇头,仍不能理解这种审美,作为长生于世的妖怪贤者,她从来不去了解那些夏虫眼中所谓刹那的美丽,她在求的,是永恒的,不变的,就像她计划之中那个理想的国度那般。她之所以结识幽幽子,就是从那超脱尘世的眼中看出,这个人可以离脱尘世,与自己对饮千年。
然而现在,幽幽子看向紫的,不再是那个淡陌的眼神,不再有遗世独立的禅心来讲述未来,她只是笑着,运起超凡的力量在衣冠之冢的石碑上书写着,父亲在她小时候唱给她听的,那首不属于歌圣西行法师的歌……
さくら、さくら
弥生の空は
见渡す限り
霞か云か
匂ひぞ……
       “你也终于为你的美学而落泪,最终不愿成佛得脱了。”幽幽子喃喃自语,刻下最后一行。
そして君も涙を落ちる
       而八云紫,至少在那一刻,是认为自己一生都不会了解这个心情的。她就像无心人,只余不灭的躯体,不过是内在没有魂灵的狂骨而已。
       “法师最终也只不过留下了无法实现的术和一具半成品的狂骨而已,”胧不再摆弄那些材料了,而是摊开了一卷书,像是说书人一般开始有板有眼的掉书袋,“所以,法师最终决定入赞岐国,以另一种方式超度那位亡友。”
       八云紫用扇子轻掩住因为看见旧友下意识的习惯而露出来的笑意,一边想着因为很久之前的记忆而翻出来的疑问。结果,我这狂骨最终还是找到了心罢,夙愿虽不能尽成,但也不错了罢。
二符·亡我【彷徨之梦】
       仁安三年(1168)的秋天,赞岐国白峰,崇德陵。
       萧瑟秋风中,满目枯黄凋零,星月无光,夜黑如墨,冻彻骨髓。西行法师结莲座,合十手,作招魂之仪。良久,一个身材高大,瘦骨嶙峋的异人显于身前,面目衣袍模糊不清。西行无诫无惧,知是崇德上皇显形于此。
       崇德天皇原信佛,退位之后本应称法皇。然自去赞岐,新院以书佛经赎罪,却依然遭拒。戴罪八年,堕入魔道,业入三恶,成大魔缘。故只为上皇而不为法皇。
       “上皇何不早升天界,却仍在这污浊的尘世徘徊?”西行倒酒,以朋友身份质问崇德。然而崇德仍旧立着,不受此礼:“忿怨难平,何以言福?”
       “上皇发保元之乱,祸乱世间,以生灵为炭,而今十室九空,陛下之怨应可熄了。”西行法师不为所动,只是自饮一杯。“此怨已了,别怨又生。”崇德似有所感,便不再作凶形,席地而坐,一饮而尽,“我曾书五藏佛经入京赎罪而不准,此身因忿怒转入魔道而死,此何不为大怨矣?”
       法师千言百语上喉,犹豫之时却见崇德拂袖,继而长叹,道:“我也知我五蕴炽盛,因此不入极乐不得自在。然人之憎怨恨怒嗔痴狂,亦为人之本性。积压俞久,则恶运俞深重,而平安已粉饰良久,国之厄运岂不凝墨浑浊如黄泉?”
       崇德借酒意而立,其声肆意癫狂:“我今入魔,乃天借我手报应此国,我愿为君戮民,为民弑君。我乃平安之都的大魔缘,统御众恶的大天狗,诅咒千年的梦魇;樱国化作焦土,尘世堕如炼狱,动乱大势下,再无安宁日!”
       西行法师弃杯而叹,他知道崇德已以身为薪投入业火,化作颠覆国祚的凶势,以怨恨为粮的魔王,无法用经文或者禅偈度化了。法师只能默诵《金刚经》,为故君送行。崇德默受之,大声呼唤坐骑:“相模!”
       凝结如墨的空气渐渐散去,崇德和怪鸟相模一同消失,而西行法师刚好诵完五遍金刚经。初十的新月落到山后,林中漆黑一片,宛若游离于梦幻之乡。
       月见胧卷起书,总结道:“此后千年,整个日本陷于战乱和凶祟之中,而日本的传统文化,也在此过程中慢慢丢失。”
       八云紫好似没有在听,沉默良久,关于西行法师和崇德天皇的经历一句句都没能在她心湖中溅起涟漪,直到胧总结的那个“凶祟”入耳,旧时的记忆才拌着庞杂的妖气散出来。“有什么问题吗?”胧很诧异于紫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想来应该是触动了这个存在了不知多久的大妖怪的长生道心之下的久远记忆,一瞬间就让她的修养和伪装都来不及反应。
       紫收敛了情绪,左手以扇掩嘴角,右手则提起刚刚月见胧默写反魂术的笔,“没事,只是今天总是想起一个人而已。”说着,便也学胧一边下笔一边讲述刚刚忆起的往事。
       自西行寺寻父之行后,幽幽子便似放下了心结,继续在人迹罕至的山林间隐居,日复一日的持续着枯燥的长生修行。紫不时过来探望时总能看到没有岁月痕迹的幽幽子无忧的样子,让紫更觉得又一个志同道合的同行者正在接近自己的理想之乡,那个遗世独立的世外桃源。
       紫讲述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低下去,等到她忽然惊醒,才知自己走神了不知多久,而月见胧仍只是坐着,好像能从紫的眼中读出那漫长的闪回。紫低头。自己执笔良久,记忆逆溯而上不知何年,但却只写了一行字,仿佛那一段经历都浓缩在此。也该是如此吧,紫想着,至少这几张符卡的名字,是我留给你的,你曾作为人类活着的证据了吧。
       紫又一次开始讲述,只不过这一次好似将那一刻那过于强烈的感情完全抽离凝结于纸上,她的语调波澜不惊。
亡乡「亡我乡 -彷徨的灵魂  -」
       幽幽子……不,是在这之前,作为“北面之武士”佐藤义清的女儿的时候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已经消失无痕。如果拼命回忆的话,大概只有一些梦幻的光痕了吧,正如人回忆懵懂的童年,却只能从思维殿堂里找到个装裱精美却空白一片的照片,便只能用“美好”“快乐”一类笼统的修饰词一笔带过了吧。幽幽子觉得,那会儿的自己,大概是幸福的。
       威势森严的皇宫,香火缭绕的寺庙,灯火彻夜的长安街,甚至院子里父亲亲手种的老樱花树,已经全部化作了那精美裱框的一角,倒是城外深草山的墨色樱花,是空白照片上唯一的色彩。
       只是那时候还不明白吧,孑然一身之时眼里所见的,这独一无二的黑白的含义。
现在的幽幽子无比接近于妖怪,那是不知伤悲为何物,亦不知喜悦为何物的异类,是根植于人类最深处的,源于对未知的恐怖的具象。幽幽子就这么放浪形骸,融入世外的山林中,不再理会人间浮沉。
       直到某一天,幽幽子偶然看见了西行妖。虽然目中都是狰狞的树干,狂舞的须枝,漆黑的花瓣,吸引人死亡的妖气,但是幽幽子不会认错,那是她小时候无数次倚靠的,院前的西行樱。
亡乡「亡我乡 —宿罪—」
       “死亡是什么?”幽幽子曾经无数次的问自己。
       死亡是什么?想要知晓这个谜底,就必须知道所谓的活着是什么。而幽幽子,游离世外不知今时何年,彷徨于世如同毫无目的游魂,只是暂留人世一般。
       但那噩梦一般的墨染樱纷纷扬扬的映入眼中时,她才发觉自己一直没有忘却,活着对于自己来说是什么样的事。
       在西行法师出走皇宫后不久,西行之女仍在寺庙修行时,寺庙的住持发现她触摸过的事物都会迅速凋零,于是把无权无势的西行之女视作混乱佛门的妖邪,把她驱逐出了平安京。西行之女独自一人穿行于被血浸湿的泥地,四周的废墟上燃着焦臭的火与烟,尸体层层叠叠的被乌鸦啄食,她看见了黑色的扬羽蝶成群飞舞,漆黑的樱花树遮天蔽日。那时候的她,才感觉到自己与死亡有着明显的距离,却与死亡近在咫尺。
       是的,大国主无法惩罚将近开悟的西行法师,那个祸祟却诅咒了他的后人。幽幽子,拥有号令死亡的力量,让她最终不得不放弃了作为人类活下去的权力,却又在她忘却痛苦之时再一次揭开她的伤疤。
       如同古事记的传说一般,企图让死去的人再次活过来却又放弃仪式,那诅咒便会如期而至,甚至顺流而下折磨着后代的血脉。这就是流淌在幽幽子生命中的宿罪,因不想未曾放下复仇执念的崇德重新拥有直接干涉世间的肉身而放弃了完整的反魂术,眷恋着樱花的生死之美的西行法师佐藤义清因为对生的热爱所甘愿承受的,来自死的诅咒。
       樱花如人生,一期一会,自该好好开放才可以落下。
       幽幽子明白,西行妖与自己是一体两面,那个狰狞的树枝,扭曲的树干,旺盛的怨气其实就是自己,那引导事物走向死亡的诅咒,壮大其力量的正是自己对世界的怨念。
       死亡是什么?死亡是她自身,作为妖的西行寺幽幽子。
亡乡「亡我乡 —无道之路—」
      远眺月隐西山边,我心遥向净土行。”
       幽幽子合上了泛黄的诗集,那是她的父亲,西行法师所著的《山家集》。在理解了西行法师的一生所求以后,幽幽子就时常品读其歌,就如她时常所说那般,“就当补上一直以来缺席的父女教育吧。”
       “鹫山之思空念远,澄澈明月在我心。”
       即使是如我这般浑噩的妖怪,也可以将真如之月放入空无一物的心中吗?意识到西行妖的存在后,幽幽子时常像这样审问内心。她为了给自己一个答案钻研佛学。渐渐的,她隐居的草舍逐渐堆满了书卷。
       而今,她望向那枝叶之间透出来的皎洁月轮,就会想起这句和歌,笑意浮现。她的心中,已经映入了觉悟的月。
       “月行远山心相随,身处今世当如何?”
       伴随着灵智而来的,是人对于天命的迷茫。人生到底有什么目标?只要尚未停止思考,这个问题将困扰所有人,并在可见的未来里继续困扰更多人。然而从生命的原初开始就是一个偶然的错误,似乎生命的使命便是存续和传承。这怎么可能呢?生命是如此伟大的奇迹!不满的人如此反驳。的确,生命是如此伟大也是如此渺小,三千恒沙之中也许只有这小小的地方偶然化生了细如尘埃的生命,宛如世界步入了一个奇迹的错误。所以,人总是在想,这辈子生于世上,是否有一个神明给了自己使命呢?这便是人对世界的第一个反馈,诞生了如今的妖与神逡巡世间的信仰之世。
       然而你看,明明我们目中所见的,明明是天天都只能看见一轮圆形的月亮,却硬要把它当作什么神;明明只是什么都没有的窗外深夜,却想着里面是不是充斥着魑魅魍魉。人之心眼不开,那便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但是人心却是这世上的奇迹,他们认为,他们相信,那这荒诞的一切都会存在。是的,所谓神与妖,根源无非都是心魔。
       然而,如果说智慧的存在并不是为了一个终极目标的话,那么人的目的是什么?也许,只有不去停止追寻答案的心灵,在日复一日的锤炼和积累中才能抵达那个思想的彼岸。那是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浮华红尘尽去后心中依旧追寻的执念。嗔痴妄念,慧眼洗尘,不能舍之,则为我心;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这便是开悟,这就是佛陀,所谓觉悟之人,而不是那堂上的木石金身,经中的繁兀晦涩;这就是,幽幽子的佛心与佛道。
       “蛛丝串露饰颈项,世间无常亦如斯。”
       世间岂有恒常不变之物?蚍蜉夏虫,不可以语冰;参天古木,又岂能不朽万年?若是仙神妖魔,就能以恒常不灭视之,则未免妄自尊大,忘记仙神妖魔的源头不过是人心的妄念幻觉。
       人之心者,可谓既弱且强,弱者即因心神附于躯壳之内,身死而魂灭,轮转入黄泉,奈何桥后再不见。强者乃心造之物,所谓妖魔仙神者,念起之后则传承流转,传说不灭,香火不息,不止于一人,而留存于万人心头,传承不绝。
       然而,一切不过是幻是空,所谓心造之物,不过是人生来的天命,即是名为“传承”的存续。所谓仙神妖魔,最初不过是为了把生存所必要的智慧存续下去,所谓“宗教”(しゅうきょう)者,不过就是“从宗族传承下来的教诲”罢了。不灭的神魔为空,人类的传承才为真。然而人类的传承,也许终有一天会断绝,或许是伴随人类的灭绝,亦或者人类发现了比宗教造神更加适合传承的方式,我们这一些人格化的幻想终究会烟消云散吧。
即便追求的只是超越人类寿命的长久,也不过是在与夏虫语冰。身死之后,传承下去的也不过是毫无我念之物,所谓不灭,不过是随着上一个人心死去,又在下一个人心内伴随相似的概念而复活。昨日之你并非今日之你,只不过你毫无所觉。
       所以,花期只有七日的红白樱花,是生命之兆,我不愿继续做西行妖,吸食人血而挥洒怨憎的黑色,我只想做一瓣淡一点的樱,于这花期的末尾落下,不被任何人记住。
       呐,紫,我的挚友,这便是我的无道之路,只有死去的一瞬,我才会活着。我将我道传承于你,我也就完成我的天命,不用作为一个执念的残影继续浑噩下去了。
       幽幽子把信封封住,留在了草舍内。然后,幽幽子踏上了死途,一条活着的事物绝不会选择的凋零之道,无道的道路。
       “深山夜阑万籁寂,那时枕边闻虫鸣。”
        所谓的死,居然如此平静。幽幽子想。平日里无论是逼近的身亡之忧还是他物的亡灭之时,都是如此喧嚣。所以初见此句,幽幽子从不信法师能死得如此静谧,但今日觉悟之后,幽幽子又生出了认同之感。
       或许是因为心静了吧,心不动则万籁俱寂。
       “物化阳春如释尊,望月在天花下殒。”
       为了世人之生而向死,岂不正如释尊佛祖一般?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月上中天,晴夜无星,西行妖在望。今日,是一个好的死期吧。
亡乡[亡我乡 —自尽—]
       八云紫放下了笔,停下了叙述。她从一开始便于境界之内旁观着幽幽子的一举一动,从她洋洋洒洒的书写遗书到念念叨叨的踏出山路,她都完整的知道了,但是唯有幽幽子见到西行妖之后的事情她不想去知晓。所以虽然她明白幽幽子要做的事,也在最后见到了狰狞的妖樱将妖气和死气尽数与幽幽子一同封入树内,但她无法让自己去知晓过程,她并不想让她的软弱去干涉友人的道路。
       一开始只是看中西行之女所身具的祸祟的紫,在这一刻终于视幽幽子为友,就像幽幽子一直以来都视她为挚友一样。
       这四张符卡之名,是再一次见到幽幽子的亡灵之后,和她说起符卡规则时紫帮她取的。就和再见她之后帮全无记忆的幽幽子取了西行寺幽幽子的名字,将歌圣的传说流传幻想乡,将那几句话刻在西行法师的无名碑上,幽幽子所题的樱花歌旁,以及将已经褪尽妖躯的西行妖移植到白玉楼这些所有的事一般,只是为了再一次见到亡友。就算幽幽子已经不记得生前,就算性情大变,紫也不再执着于过去,只是将属于她生前的一切默默的刻入幽幽子的周围。
       既然昨日的你已经死去,那我就提醒今日的你其实和昨日别无两样。
サクラ、サクラ
白いとゆえわ、原初の色である
赤いとゆえわ、血「いのち」の色である
桜の染めて,混沌の幻想に残っている
そして、また考えて、もう一度目を向けてみましょう
この再思の道と八重の咲
あなたへのお見送りです

       再思之道过后,彷徨的灵魂不再迷茫,渡过三途河,过往一切尽投入亡我之乡。世间一切愿望都不得圆满,那么得其半者便可满足。
       “富士见之女,于西行妖满开时,分开幽明境,其魂将安息于白玉楼中,封印西行妖之花,以是为结界。可能的话,望不会再次遭受痛苦,永久忘却轮回转生…”
       紫假借人类之手嵌入历史的悼词,如实反应着紫的夙愿。
       幽幽子看见西行妖开花的那一刻,绝不会到来。
三符·幽曲【常夜之梦】
       胧静静的听完了紫长篇大论的回忆,笑而不语。
       毕竟是不苟言笑的友人难得的一次情绪发泄,月见胧自认还是很珍惜友情的,这是在长久的岁月里胧学会的活下去的动力之一。
       而且也听到了感兴趣的东西。“那个少女,居然能领悟到这种程度吗?我明明只是稍微提点了一下而已。”胧惊叹一声,随后就不在意的忽略紫投过来的质问的眼神,径自讲起了自己的话,“就算我不插手,你们的计划一开始就是注定要失败的,长久的无有之乡根本就是个幻想,最终你们也只会造就另一个魔王,然后被壮烈的扑灭而已,无常的道理我不是已经通过那个小姑娘之口告诉你了嘛?”
       “我没想到的只是她居然把神灵的心造本质还有所有事物的终结宿命都提出来,明明那是那个时代不可能理解的事物。”胧摇摇头,“人心真的是一种超越了混沌世界的东西啊,可惜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个道理。”
       胧再一次无视紫那快要炸毛的视线,抄起紫落下的笔在手中转了起来,转入正题:“你就不想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吗?还有她身边那两个魂魄一家的人是怎么回事么?”
       听到这里,八云紫收起了佯怒的表情。毕竟对于她而言,那些陈年旧事其实并不重要了,现在反而是觉得,胧口中的那件事的后续,似乎还有什么内幕存在。
       胧毫不意外,轻笑一声后开始讲述起了关于西行一家的往事,只不过让紫不解的是,胧居然再一次从西行法师佐藤义清讲起。
       彼时,西行法师圆寂于二月既望,西行樱下。
       法师身入黄泉之时,佛心圆满,大愿得偿,正是生前无法企及的佛力鼎盛的一刻。然而法师却不愿就此踏入极乐之西,反而越过了是非曲直厅,踏入黄泉彼岸。
       阎王坐于厅上隔空问话,问西行法师是否是还有什么执念舍不得,法师只是行了一礼,答曰:“我之一生,原只为问道向西而活,但我之一友却仍未放下屠刀。我大愿已了,但仍望结此小愿,渡得此人以偿我知遇之恩。”
       法师认为他之一生仍未觅得西岸,故不愿就此盖棺定论,于是法师就此以其鼎盛佛力化解得一国怨怒之魔王,崇德的无边业力。
       九年后,西行之女远离尘世,改名幽幽子,世传其已亡。
       数年后,幽幽子入黄泉寻父。法师已在幽冥枯坐已久,神智迷蒙,形容枯槁,不知何年。法师认不得依旧年轻的女儿,幽幽子却已知道眼前坐禅的老人是自己印象中那个威武而严厉到近乎无情的父亲。
       法师平日坐于炎热地狱之畔,镇压崇德的炽盛业火,很少有鬼魂敢于靠近,此时见到有人关心自己,便喜不自胜的拉着幽幽子,和蔼的促膝长谈,从佛道,人道,鬼道这些大道理讲到陈年旧事,家国亲朋,讲起对妻女的亏欠,对国事的无力,讲起自身对于求此道并不后悔,却时常感叹命运的无常。
       幽幽子一言不发,只是聆听着自己的父亲像个普通的老人一般絮絮叨叨,直到西行将当初的事如倒豆一般讲完,陷入沉默以后,幽幽子才开口轻唱,那首流传久远的樱花歌。
       西行听着歌声,不自觉的有泪淌下。法师感叹,生命无常,一生只能选择一种活法,虽然佛陀心中亦有爱,无心怎得大慈悲,但他只能遍照人心,修逸世之道,才能摆正滑入黑暗的家国。
       又过许久,崇德魔王的势力侵入东之国,守护妖怪之山的博丽神社以巫女之命降下神躯,以阴阳道术法将崇德的现世法身同归于尽,此后,残余的博丽神社势力以新任巫女博丽未奈为首,带领众人抗击崇德,百鬼夜行之军势开始落入下风。
       不久之后,幽幽子自尽封印西行妖,以紫为首的贤者们计划失败,并因紫的心灰意冷而逐渐停止活跃。
       之后,那就是幻想乡的建立了。
       效仿高天原的幻想乡建立后,西行法师终于将佛力化尽,经由是非曲直厅升入天界。
       然而西行升入天界前仍有遗憾,阎王复问西行有何愿未了,西行只答夙愿只得半,未尽全功。而阎王却言,世间安得两全法,只求不负己心,得半又如何?西行受之,身登极乐。
       同年,西行寺幽幽子执掌白玉楼,身边常伴半人半灵之管家,魂魄妖忌。
       次年,八云紫打通幻想乡与幽冥的通道,并封以幽明结界。正值地府改革,阎王轮任,四季映姬·亚玛萨那度掌管幻想乡周边阎王一职,自此,西行寺幽幽子及西行法师之往事被打入故纸堆,真相再无人知。
      胧静静的以旁观者的身份叙说完毕,而紫震惊的表情已经掩盖不住:“你是说,魂魄妖忌的正体居然是……”“是的。”胧在紫说完之前就肯定了紫的结论,“西行法师的渡化,本意是让崇德忘却前生重活一世,以人生之幸令冤屈之念自然消散,然而穷究其力也只能让其怨气清消而无法忘却,成半人半灵。于是阎王便令其做幽幽子庭师,以幽幽子的无为佛心将他成佛得脱。”
       “当时,阎王赐予他白楼之剑,让他映照内心,斩去迷惘。”胧顿了顿,“楼观剑是我很早传与西行法师的,为了让他遍照诸世,斩恶灭鬼。没想到居然让他传到了妖忌的手中,让我差点被阎王盯上。”胧有点气闷,“幸好阎王严格来说不是大和神,我们之前也算是半个同僚,所以也就由得他将计就计了。”
       “现在,那个家伙传下了传承自己跑了,估计是有所悟了吧,也许某一天会在哪个犄角旮旯再次遇见吧。”胧以故事一贯的结尾方式讲述完,心态轻松,而听故事的紫却百感丛生,心中纠结不已。
       末了,胧好像忽然才想起来,将一直在五指之中旋转的笔握在手中,一边挥洒于纸上一边说:“他出走冥界的那天,在你搬过去的那块碑上面写了这个,在你写的那些上面。”
桜,桜
天は高く八重で,花も八重である
その花は赤くなり、魂がとても强烈ず
昔から伝来する
一本一本の咲の木の下には、帰路がないの魂がある
さて、この冥界にあふれるの不落の桜わ
どれくらいの悲しみを乗せたのか
       紫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几句话,她往日还经常鄙薄写这句话的人文笔居然比她还差劲,但是今日再见到这几句话,她翻腾的各种心思全都被压下去了。
       原来,这居然是写给我的吗?紫心想。
       八重之天对应八重之樱,而樱花指代人,即是说天人一体,心即世界。于是,遍开冥界的紫樱,不落之樱,又埋藏了多少浓烈到炽盛的不归之魂呢?
       紫明白,这是魂魄妖忌在和她这个始作俑者说,我已经决定走上相反的道路了,为了让不落的樱花开放,让无缘冢的灵魂们也能欢笑解脱。
       “主仆二人居然走上同一条路吗……真是有缘。”紫感叹道。
       胧收起了纸笔,将反魂术的材料尽数收到卡内,道别而去。境界边缘的八云邸,又一次只剩下八云紫一个人。
       紫闭上眼睛,仿佛回到当初与幽幽子同坐于白玉楼的庭院前,喝着不会醉的酒,赏着不会落下的常夜和不会开放的樱树,醉醺醺的,兴高采烈的让五音不全的老庭师唱歌,然后在庭师开口后笑成一团,接着,西行寺幽幽子便会接过庭师的工作,在慢慢的常夜里唱起悠远又清雅的幽曲,如在梦中。
      也许,就这样就好了吧。不需要十全十美,只要得半,就可以心向西行,不再妄念而偏执。
       紫起身,用隙间掏出了一瓶人类世界的酒,准备出发。
       今夜,空荡的白玉楼又会响起天籁一般的幽曲吧。
       幽幽往事,尽付曲中去。

 楼主| 发表于 2018-7-2 00:13:0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文乃我的《东方旅秘谈~the story of the mystery traveler~》的独立外传。因原创角色,讲述者胧的身份对阅读体验无影响故在此不解释,有兴趣请移步。此文是对原作的一次设定补完,亦是一个对于我来说一期一会,无法再次写出的水平的故事,是一次我对东方project精神和日本文化的深入考据。因此独立成篇,单独放出。也许会有很多的不完美,但正如题目所说,夙愿得半便可前行。现在,我要去进行下一次旅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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