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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短篇] 【OOC注意】【东方弱相关】人民广场的夜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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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8 19:05: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人民广场的夜雀


本文已发布于知乎https://zhuanlan.zhihu.com/p/28049350

夜晚,透过高耸的树冠,还能勉强看到那被火光映成棕色的叶落后遮遮掩掩的羞涩天幕。那泛滥的银河尽管遍布于北天球纯洁的身体上,却依然对我用青涩的衣物来做着无谓的掩饰。

在树林中勉强开辟出来的营地中,恰好可以温润一朵嘹亮的篝火,和着树林里纺织娘的歌唱一起呼吸而并不至于酿成火烛。那带着人类原始壁画的焦炭一般气息的火苗,把红色的警报涂抹在我目力能及的一切人脸和树皮上。

“今天大概不会再有新的客人来了,可以休息了。”这个看起来和我一般大,本应该在上初中的女孩老练地从箱中取出负着冰水滴的麒麟啤酒,放在我们俩中间的小矮凳上。她已经俨然是这片树林夜晚的主人了,在闭塞的树林中建立了这样一家不为人知的小吃摊,却能吸引无数的客人,不得不说,在我们这穷乡僻壤辍学做小买卖的人里,确实是最为成功的。

她有着西北少民的典型面庞——白皙的肤色、高耸的鼻梁和深陷的蓝色的双眸,同样,她穿着可能是她的民族的服装,用着不可言述的轻盈材质,也许是羽毛,本来是灰色的,现在却披上了红色的火光,像一只火烈鸟——据老师说,少数民族可以降很多分,还有财政补助。这不得不让我每每揣度起她辍学的理由。不过其实也释然了,学校里的生活,也是没有什么用的。

公立初中放学每每在下午,红太阳的光芒恰好烤暖了绿漆的篮球架底座。我坐在上面,抱着空空如也的书包,用空空如也的目光,木然看着同龄人一起走向丰富多彩的街上。

十年前,学校附近还是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而今,对面的街道已经铺好了花岗岩地砖——尽管没过几天就被卡车轧得像龟裂的水田。与此同时,这里也慢慢地在电视台被称为城乡结合部,尽管城里人还是城里人,我们还是乡下人,好歹那些小学时爱揍我的强人们终于有了更国际化的愿望——打电玩。我这样的猎物,终于逃脱了猎人的准星,在那热的让人便秘的篮球架底座上苟活。

我只庆幸上了初中以后再没人来针对我,家里也并没有值得回去的理由。和这里大多数人的境况相似,流泪的母亲和酗酒的父亲是孩童们的标配。母亲的脖子上留着各式各样的淤青,却抱着同样把从学校带回家的伤痕掩埋在薄衬衣下的我搂在怀里,求我体谅奔波劳碌而大发酒疯的父亲。

于是我猜想,人犯的罪都是借着酒消除的——这样的想法在很久以后,在教堂里被我再次听到。于是,在不想回家的路上,我既是偶然,也是必然的邂逅了这样的闭塞的店面。精致的小车用挂饰装点起来,淡淡的木炭味熏烤着豆腐、茄子和河鳗。小车肚子里则是别有洞天,完全是一个保温箱,冰着貌似无穷无尽的硬饮料。尽管爱着酒精,但是我劝着自己不要总是喝太多那些在这里买到和红石梁价格一样低的麒麟生啤。因为在我还清醒的时刻,我从那老板娘清澈的双眼中看到了常常超越我平日所体验的银河更大的宇宙。
她确实很美,也许因为她的美只有晚上能见到。

在白昼的强光下,那些不愿被我长久注视的少女的瞳仁中折射的,反射的,是那被晒得发干的白瓷砖,是被荧光剂损害的白纸。我无法盯着她们的虹膜,而她们不愿意被不受欢迎的人盯着。她们不知道我在注视的是她们眼中折射的东西,她们以为我注视着她们的身体本身。

但是,在那营火下,红色的警示灯中出现的盲目的一点湛蓝色瞳仁,让我能够长久的注视,哪怕那里面的景物被放大和扭曲,哪怕那凸面镜中的我和别人看到的一样丑陋和作呕。

这个时候,夜半忙累的她,才会清清嗓子,揉捏下一小口啤酒,唱起我从未听过的歌来。

没有劳动妇女应该是这样子的。更包括她华丽的歌喉,像极了童话里带走又带回皇帝灵魂的夜莺,在那歌声面前,清唱婉转地把死去的木头的噼啪声变成鲜活而繁密的鼓点,在她闭上眼睛操作自己天作的嗓门前,我能看到那滴子虚乌有的泪珠像火蛇一般顺着眼角流下来。那些饮酒的人们偶尔停杯望着痴醉的少女,接着又碰杯欢笑表达着他们的感激和笑容。

我没有耳机,也不爱听广播,但是学校对面的盗版碟店基本没关心过中学学生需要专心上课,肆无忌惮的放着不知道多少轮压制的劣质歌曲。

我当然没听过,那没有听过的夹着喉音和抒情的语言。

后来我看到了这首曲子。

小舟中的舟子

痛苦难当;

他无视岩岸礁石,

只顾举首盼望

嗳,波浪不久

就要吞没他的人和桨;

萝蕾拉用她的歌唱

造下了这场灾难。

当她的眼睛再次缓缓睁开,我看到了那一滴可能的泪水,把火光扭曲成了火蛇,像那白桦树一样生长。“那么,你为什么不去国道对面呢?”国道的对面,是另一个县繁荣的市镇,更宽敞,更有商机,她没道理在这里逼仄着。

“那条公路,是芦苇之海。”

芦苇之海,是红海,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认为一条公路是海。

很后来,我看到这条省道上躺着一条半烂的被压死的猫的遗体,腥臭味收进了我的鼻翼,那掉落的眼珠在公路中央死死盯着我。卡车无动于衷地在路上来来回回,我感觉自己像芦苇,在那卡车的波浪中摇曳,那片夜莺也无法飞过的芦苇之海,没有摩西来此逃难。

那个时候我只有似懂非懂的看着她撩起挂在耳边的长发,顺着头上样式古怪而华丽的帽子到后边去。

偶尔唱歌,偶尔碰杯,不可避免的是酩酊大醉。那少女挺着小小的胸脯故作矜持,实则也像个醉汉般和我骂起了一切,这森林外操蛋的一切。

“那边的外县人,说的都是和我们这里完全不同的话呢,趾高气扬的。”我抱着空空的易拉罐嘲弄道。

“这里喝酒的客人,可不全是这里附近的人呢。”老板娘似乎想暗示什么,“比如你看那边的小姑娘。”

顺手望过去,我只看到一个白头发童花头的女子趴在木桩上呼呼大睡,背上似乎有两柄长剑。

“剑客什么的,不多了呢。”借着酒兴,我仿佛相信起了现代社会那什么仗剑云游四方的侠客没有彻底绝灭,而只是“不多”。也不是那么匪夷所思的。

我的记忆到此为止,感觉到下一股液体缓缓流向喉管后,我便困顿过去了。

在晨光和林荫中醒来,发现自己绕着木桩躺着,身上有不少泥巴。而昨日的篝火,像是熄灭在上一个地质时代。

不过,今晚我又会见到萝蕾拉的。

酩酊大醉,在白天做着夜晚的梦,在半夜受着蚊虫的折磨,做着清醒的事,我仿佛欣慰于这样的生活,愿意这样活很久很久。

但是,没人能活这样很久很久的。与海嬉戏的渔夫总会遇到大马林鱼,阿索斯山中的隐士也会和超模擦肩而过。而我,在不经意间,略过了这样的幻影。

无数个宿醉后的下午,父亲照旧不在家,赌徒堵住了我家的门。我和母亲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我们不知道他们会从那个墙头泼粪,也不知道会往哪道门泼红油漆。我只能听到那扇门后的咒骂声,闻到一阵阵劣质烟的焦油味。我们不出去,父亲也不可能还钱,与其被绑架剥皮,不如封死了门,困死于蜗居中。

我和母亲都睡着了,等着父亲挣够钱来还的那一天,或者我们死的那一天。

每个太阳出现的白昼我都在熟睡,梦中是晚上的树林,是噼啪作响的木柴,是那夜莺的歌声。也许我就是小舟的舟子,不愿轻易弃舟而逃,最后死在那不仁慈的红海里。

就这样睡觉,睡了不知道多少天,门口的讨债人换了一茬接一茬,终于在一天夜晚,没了声音。熟睡而近乎为植物的母子俩,欣慰的打开了门,却无力地仿佛自己植根于那险些困死自己的家门中。

“爸爸赚到钱了么。”

我哑然失笑,讨债的红油漆从门上流到了地上,仿佛我们都已经被肢解在了自己的血泊里,我们在夜晚的星汉下,像两个真正的呆子。

我们真正该死了,来救我们的不是赚到钱的爸爸,而是时间。

当我走到任何一家店里的时候,那些陌生的店主已经不认识我手中的钞票了。在我们锁死门的过程中,无数年过去,我们的熟睡让讨债者害怕,让我们背负的赌债随着通货膨胀一贬再贬。

只可惜我们现在也一文不值了吧。

我咽下了一口干粮,想起了那片树林,便走了过去。

我已经不再想我的夜莺儿了,我只想知道她还认不认我的钞票。

显然,那地砖破碎的街道早已被重新更换,在新的时代的拭洗下变得富丽堂皇。我却看到很多雕像,雕刻着一只飞翔的夜莺。

这些雕像散布在这条省道的每一个角落,错落有致的放着,雕刻的工笔极为精细,当然这些雕塑一模一样,是成批次生产的。我想上去触摸,仿佛在我触摸的那一瞬间它们会唱起我曾经听过的歌谣。

可惜那些羽毛的花纹凹痕是在太脏了。

我走到了省道边该是树林的位置,显然在曾经的某一个时间,这里已经是一座人民广场了。我可以想象那些活着的树木和死去的树桩一起被连根拔起、填埋、自生自灭。那片曾经的营地的篝火,也许又作古了一个地质时代。

在路灯的昏暗照射下,那地砖也成了和现代的天幕一样的酒红色,即便是最为耀眼的星星,也只有勉强地眨着眼。我只好揉着眼,走进那本来满是蚊虫的故地。

和任何其他广场一样,有人在此摆着酒桌做酒场,酒桌上趴着三两个老酒鬼,打着延续一整日的长盹。我坐到他们旁边,点燃一支云烟,有一搭没一搭的问:

“老乡,这里的夜莺雕塑,是纪念什么的啊。”

“啊,你说那些破玩意儿啊,我和你说,十年前刚建这广场的时候,地基才打好,隔壁县的施工队就和这里的施工队吵起来了,他们啊不单单动手,还拿挖掘机打架,好家伙,你想想那大玩意儿打架的样子。”我注意到,他们的口音腔调非常奇怪,好像是我们县和隔壁县的融合。

“嗯?”

“偏不巧,那里有个不知死活的大鸟飞过来,据说是善于唱歌的夜莺,你想想,这鸟就这样夹进了两辆挖掘机中间,像人脑浆嘣出来一样。这下两边的挖掘机停了下来,我们县的这个挖掘机师傅突然踉踉跄跄跑下来,看着那尸体,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这死鬼一哭,两边的人都怔住了,事情就这样和解了,所以给那死鸟立了雕塑,纪念一下。”

“那个人,有什么故事吗。”我紧张了起来,

“那傻逼啊,多着呢,我后来知道他是个赌徒,欠了一屁股赌债抛妻弃子去当兵咯。这么一个无情的负心汉,居然对着一只死鸟哭,你说可笑不。”说到这里,那个酒鬼猛吸了一口烟,快活的笑了。

听罢,我吸了一口烟,在肺里没有好好过滤,一起快活地笑了。

在这样昏暗的白夜中,我站起来,看着那已经不再作为县界的公路,嘲笑着那大鸟无法飞过的海中的波浪,支起自己孱弱的身体,穿过那海浪和芦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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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人数 2积分 +1 喵玉币 +25 萌度 +65 收起 理由
稗田夏木 + 10 + 25 沉重
孟山都 + 1 + 15 + 40 风味别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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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9 20:51:45 | 显示全部楼层
不可避免,看过这篇文字下来,心里面很难受,被什么压着的感觉,也许这就是文字的力量。
啊,原谅我的失态。说起这篇文,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现代入了,然而我是难以压制地热爱这种文字,无论她是带着青草味泥土里面翻滚的那种,还是城市灯红酒绿映照下的孤独的那种。不过楼楼这篇是真的写得好啊,一方面我感觉看到了黯淡的灰色生活,另一方面感觉东方的元素和这种生活暧昧的融入,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真的是很喜欢……啊。最后那里,看过后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也许是难受……我说不清。
谈及一些文字里面的冰山,啊,那首歌,是海涅的《Lorelei》吗,仅仅是名字上的呼应就很,觉了,也不用说这首诗和文字的关系了(我想我还得继续推敲一下)。老人应该是那位无法被打败的圣迭戈,不知道那位隐士是谁呢?emmmmmm
啊,不管怎么说,还是很感谢楼楼带来的这篇作品,另外,也期待新的作品!欢迎在文学馆常驻

点评

啊!太棒惹!期待新作的!  发表于 2018-9-9 21:49
非常感谢喵,新作已经在打草稿了23333  发表于 2018-9-9 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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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10 22:43: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孟山都 于 2018-9-10 22:46 编辑

主角和父亲其实是同一种人,他们在同样的夜晚,见过同样的夜莺,听过同样的哀歌。他们都试图通过酒来忘记一些东西,也想要去公路另一边,逃离操蛋的生活。 不同的是,一个选择留在原地,逐渐麻木,等待伤口愈合,最后被时代遗忘;一个离开又归来,忏悔,希望救赎,最终意识到伤害难以弥补,美好已被亲手毁去。
人类的悲伤并不相通,所以他们各自活成了各自的样子。人们在梦幻与现实交界的树林营地里借酒浇愁,然后封闭好自己的心,走向清醒的无法逃避的白昼。
人民广场的夜莺,是迟来的理解。
是不是谅解就不知道了。
以上都是我瞎编的。
挺喜欢这种留有余味的讲述方式,能让人脑子转起来,在故事的缝隙里想很多东西。朴实的现实背景和魔幻的细节融合,文所呈现的气韵很吸引我。
如果能修正一下错别字和某些语法问题就更好了。
(最近天天被人揪语法,有强迫症了,抱歉……)



点评

2333,我果然经常在语法上苦手呢  发表于 2018-9-12 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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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10 23:21:23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上两位都说得差不多了,其实这篇文章的色调真的蛮难得,相比故事我更喜欢通篇的色彩,色彩就是感情,冷暖痛苦喜怒哀乐。很少看到有文章色调拿捏得这么好了,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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