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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作品] Eastern Orientology【短篇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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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7 16:16:1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原帖:http://www.lofter.com/lpost/1f9b3897_12bf73223

作者:断空儒

作者主页:http://tieba.baidu.com/home/main ... red_tag=d3192618597

此次转载已获得作者同意。
 楼主| 发表于 2018-11-7 16:17: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左道艾 于 2018-11-7 16:18 编辑

关于动机问题

慧音来回踱步,回忆早苗消失时的情景。她想不起来早苗是如何消失的。那时夜空中填满了烟花和弹幕,慧音应付着家长们的敬酒,有人对空中的女孩子们吹口哨。烟花的噼啪声盖过口哨。慧音酒量不好,在正月的庆典上尤其不好,她依稀记得自己不胜酒力,问家长们,东风谷氏去哪了,东风谷氏消失了没有?慧音的声音无力而柔软,很快沉没在了人们的惊叹声中。人们欢呼道,那个风祝,那个风祝又不见了。


后来慧音因为风祝的研究而闻名。她逮到人就问“风祝为什么消失”,好像这是宇宙中最根本的问题似的。 对此人们显示出了一种无所谓本质的超然。这个问题为什么重要呢,阿求头也不抬地说,世界上问题这么多,关心点什么不好,仙女的消失很重要吗?很重要,对我来说很重要。慧音迷茫地摇着头,她努力地寻找研究动机,就像阿加莎克里斯Q笔下的犯人那样。犯人有着慈善家一般的犯罪动机,慧音也应该有令人惊奇的研究动机。长久的沉默后慧音窘促地说,史官----巫祝和史官,风祝的消失会不会对史官很重要?


史官?阿求蹙眉,似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对,史官,巫祝消失之后的那个史官。阿求沉吟良久,组织语言道,你说得对,如果幻想乡有历史的话。 慧音对这个回答不很满意,她觉得这个说法过于老套。俗气的人都说幻想乡没有历史。 俗气的妖怪也说幻想乡只有循环没有历史。慧音因此有些鄙视幻想乡的书记。慧音找借口离开了稗田府,街道上空无一人,空中飘着雪花和烧酒的气味。这是幻想乡第一百三十季的正月,姓东风谷的巫祝又一次消失了,


风祝的研究让慧音略显难堪,因为她不知道如何在幻想乡提起这件事。她只能一遍遍地请教别人:为什么人会消失?为什么风祝会消失? 幻想乡的识字的人没一个答得出来。不就是消失一下出现一下么?乡民中能消失的可以按打算。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和那个风祝是什么关系?谈话到这里一般都会转向奇怪的方向,慧音会成为谈话的主角, 七姑八姨会围成一圈,房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慧音会在这个时候感叹乡间生活的枯燥无味,乡民们可以在有限的话题上发展处无限的对话,她上课时的口误会被当成笑话说上一个月。事实上慧音只是个无所事事的教师,她不愿回到寺子屋无聊的工作里去, 白泽的姓氏让她相信自己有更高的使命。她想成为史官,想在幻想乡记录中原,西域,北伐和天下的故事,虽然她知道幻想乡没有中原也没有西域,没有漠北也无从北伐。慧音觉得可以干点教师之外的事情,而风祝的消失正好处于教师的职责之外。风祝奇迹般地和识字率与四则运算没有关系。事实上慧音和早苗也没有什么关系,早苗令人联想起妖怪山和云雾缭绕,慧音让人联想到寺子屋和人里的泥泞道路,她们一年对话一到零次, 平均每次一分钟。上一次对话大概在去年,早苗问起圣德太子是什么时代的人----或者圣德太子是不是百济人----或者小野妹子是不是百济人----慧音放弃了回忆----史官的记忆是有限的,留给个人的多一点,留给天下的就少一点,慧音如此自我安慰道。总之慧音成为史官的动机比较消极。动机往往是消极的,消极的动机会让你显得很现代,慧音总结道。慧音翻开日记,几年前她写道,客星璀璨,日月无光,臣掩君之象,有亡国(划去)。 那大概是她第一条有关东风谷早苗的记录,慧音记得那是一个日月相辉的早晨, 她在教室内看到自己的影子忽长忽短,地板蒙上了神秘的柔光,学生们惊喜地四处张望。 抹布洗!他们失声叫道。慧音走出教室,看到日月相辉,却不敌星光闪耀------天空正中央出现了客星,强烈的光芒让人目眩。后来人们知道那是一场决斗,妖怪山的风祝唤来了星星,星星引发了吸血鬼的惨死(和复活)后遭到了博丽巫女的拆除。慧音就是这样被短暂的星光吸引的,她走向了妖怪山腰的守矢神社,并在那里停留了无聊的一个时辰。守矢神社和人里的神社别无二致,连社务所卖的破邪箭都是同样的三百日元一支。 慧音走在殿前的石板路上,她觉得自己走在寺子屋的上班路上,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她会条件反射一般讲完卡托-康布雷齐和约,这让她心情压抑。


她打算离开。就在这时她遇到了东风谷早苗。早苗向她点了点头,她也向早苗点了点头。


与东风谷早苗的历史性会面就这么接近尾声了。慧音也曾想过把这个场景写得戏剧一些,比如,她们在鸟居正下方相互点头-----或者在许愿牌两端相互点头------之类的。但早苗本人否定了这个想法。“你那时候好像在赛钱箱那边问我厕所在哪来着。我是理科生,我记忆力很好。”几个月后的宴会上,早苗啃着鱿鱼丝说道。“你是文科老师吧。”


“不不,幻想乡文理不分科。”


“这边的学生好聪明啊,九门课的内容全都记得住。”


“我们也不教这么多内容啦。寺子屋大概相当于扫盲班。你知道扫盲班吧?”


远处的人群爆发出一片笑声,早苗没听清慧音的问题。这使得慧音错过了唯一的平等交流机会,早苗借着酒力开始讲述外界的故事:那个哈鲁卡酱有了男朋友以后就不和小圈子玩啦,那个爱酱联合其他女生排挤某个女同学啦,一个班上女生一共十几个人结果建了几十个群啦。早苗微醺且话痨的模样让慧音想起了班上那个智力障碍的学生,她们打开话匣子就关不上,而且说话时摇头晃脑,用词和重音还很奇怪。早苗说外边的年号叫平成。慧音想平成真是个可怕的年代,但她却说,“告诉我些平成的故事吧。”


“可我就在讲平成的故事呀。”


“那不叫平成的故事,那叫东风谷早苗的故事。王师败绩和户口减半之类的才叫平成的故事。”


慧音忘记那天的对话时如何结束的了,早苗应该说了些重要的话,但慧音不幸地忘了。 有时慧音甚至怀疑那场宴会的真实性,妖怪在其无聊的生涯中长期处于恍惚状态,梦境和现实的区别并不明显。宴会可能是慧音的梦境,甚至山上的守矢神社也有可能是慧音的梦境,神社处于存在和不存在的叠加态,只要慧音再上一次山,守矢神社就会坍缩为不存在的状态。虚实之间慧音会随便记录些什么,比如东风谷早苗又消失了。需要说明的是,早苗在那之后消失了不止一次,而且每次都会没事一般回来,乡民们也不以为奇。


早苗的数次消失记录在慧音的日记里。慧音翻开日记:


大结界T季元月,东风谷氏神隐,界内骚然(划去)。

大结界T+1季元月,东风谷氏神隐,界内骚然(划去)。


大结界T+k季元月,东风谷隐。可这是为什么呢?


可这是为什么呢? 日记通俗易懂,唯一需要解释的是, “界内”是慧音的自创用词,表示大结界内,就像天下表示普天之下那样。过去的史书记录天下。慧音记录界内。幻想乡没有天下,幻想乡失去了天下,慧音心想,但史官总要写点什么。写作总要自造词汇的。



关于慧音其人


显然易证,慧音是个无聊的人民教师,不幸的是她不喜欢无聊。妹红说慧音充满了小布尔乔亚的烦恼,慧音想那是妹红喜欢乱用洋词的原因,如果妹红知道小布尔乔亚的真正含义的话,就会发现慧音不小,不布尔乔亚,更不小布尔乔亚。慧音不止一次说过她想到大结界之外被人射杀做成标本然后永远供奉在国家博物馆里。比较让人烦恼的是标本放在首都博物馆还是西安博物院。慧音充满了诸如此类不切实际的想法,这有时会和她的职业产生冲突。在课堂上她会问学生,幻想乡的大气压达到多少才会爆炸?幻想乡的空气满足什么条件才会爆炸?代课老师阿求问慧音,你没事问学生这些作甚呀?慧音说爆炸多有美感,幻想乡不爆炸,我快憋坏了。阿求又问,慧音老师你这是在哪受的气呀?慧音说我没有受气,我就是喜欢爆炸而已。阿求由此认为教师的工作太过清闲了,建议慧音写小说。 “你看谁不爽就把她写死嘛。”“那你看我把他们写死成不、”慧音指了指寺子屋周围的传教士,他们正在复读机一般重复“你觉得你有罪吗你觉得你是谁创造的你觉得生活的意义在哪里你不信会下地狱的”。(慧音不理他们,还想见识见识地狱。) 慧音经常带着一本书在人里游荡,寻找一个没人的角落读书。但人里太拥挤了,你很难找到一个没有人影又可以坐下的地方。慧音有时在角落里看到捧着妖书试图做法的中年男子(后者坚称那不是妖书而是易经的某个版本),有时看到穿着破旧西装的青年们排成一排,手叉裤袋不断抖腿。慧音经过时青年们拉住她问,“五石散要不?”“新品六石散要不?”神奇的是他们说话时也不会停止抖腿,这让慧音想起了书中提起的打桩机。这些角落里的人就像打桩机一般把幻想乡一桩桩打进地里。幻想乡的天际线越来越低啦。


幻想乡的天际线越来越低啦。慧音时常想到外边的天际线会不会也越来越低了。都平成了,人类有没有开发出抬高天际线的技术?慧音经常幻想那种技术,最近她觉得充气法比较靠谱。所谓充气法就是用一个打气筒给地球打气。地球会像个皮球一样越涨越大, 天际线也越涨越高,最后砰地一声爆炸。



假说其一


你觉得风祝为什么会消失?


慧音耐心地和学生解释什么是风祝。你看,以前跳大神的,男为祝,女为巫,总之巫祝就是跳大神的。风祝就是跳风神的。你觉得风祝为什么会消失?


老师这个考试不考吧。学生不安地说。慧音注意到学生没洗的头发和身上五石散味道。 这是大结界一百三十季的一个午后,慧音在办公室里和学生讨论退学问题。


没错这个考试不考。所以风祝为什么会消失?


可我不认识风祝。老师你看,我父母闹离婚呢,我最近挺忙的,没时间学习风祝的知识点。我老爹打了我老娘,这事儿让长老们知道了,他们勒令老爹不得和老娘共处一室。 我现在是他们的传声筒。我老娘早上起来说,和你爹讲,出门倒垃圾。于是我找到我爹说出门倒垃圾。我爹回话说老子不干。于是我又找到老娘说我爹说老子不干。我忙着当传声筒呢。


传声筒?


对,传声筒。连带语气的那种。我一天要传达十几种语气。老爹的“活着没意思”占了其中三分之一,老娘的“你想怎么样”占其中的的三分之一,我要是传达得太准确,可能会被打,所以本人调整的语气占了四分之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学生的眼睛湿润起来。


那剩下的十二分之一是怎么回事,不对,可这和风祝有什么关系?慧音不解。学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把话咽了回去。慧音从学生的眼神中读出了愤怒和怨恨。对此慧音表示了最低程度的理解。她说,我知道你父母闹离婚你很累,可我们现在谈的是一个学术问题呀,你觉得传声筒和风祝的关系是什么? 学生终于哭了出来。慧音扶住额头,面对学生的眼泪她不知所措。没有人知道青春期男孩儿为什么哭泣,就像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哭泣一样。学生不能经受任何打击,他们的自尊心昂贵而脆弱。你永远无法说服别人有些事情比离婚更加重要。人类的感情并不相通,人妖的感情更不相通,慧音觉得他们吵闹,想必他们也觉得慧音吵闹。有一天慧音的新邻居不停敲慧音房门,邻居说我听见你在楼上跺脚一整天了,你怎么能跺脚跺一整天?慧音说你也不看看你住的几层楼,你楼上有人吗?那邻居仍然骂骂咧咧,慧音学习到了排泄物的各种日语说法。后来慧音听说那位新邻居有幻听症状,他曾在人里巡逻队任职,三十年的职业生涯让他学会了自己吓自己。邻居再次找上门时慧音说你想骂就骂吧,别憋坏啦。





假说其二


你觉得风祝为什么会消失?慧音问早苗。那是早苗第一次消失又第一次回归的夏天,早苗披发左衽,像个普通的幻想乡民。


早苗说她好像回到了外边。


不对,回到外边在语法上不通,你可以回到里边或者去往外边,你是怎么回到外边的呢? 慧音本能地纠正道。


那就是去了外边。外边没人用翻盖手机了,她们都说我老土。早苗有些不快。你听我讲,现在的手机屏幕都好大,都快有半张脸那么大了,就是需要半天充一次电。慧音老师你知道充电是怎么回事吧,充电就像把沙漏倒过来一样。慧音说几内亚部落的野人们都知道充电了,你以为我是尼安德特人。你看流行的变化总是很快,没准明年开始屏幕越来越小了呢。说着慧音抄起地上的板砖,随手在板砖上画了八卦。你看,无屏幕手机,二进制输入,明年绝对会流行。


早苗皱了皱眉说,“这看上去更土,字面意义上的那种土。”


“流行一开始都是老土的。你记着,十年后会有字面意义上的土制手机。回到正题,风祝为什么会消失呢?你看,如果你是主动消失的,我就可以在史书上写‘东风谷氏隐’;如果你是被动消失的,我就写东风谷氏神隐,如果你又主动又被动,我就抛硬币决定怎么写。”早苗说你这人真不靠谱。慧音说所以是主动还是被动。“你这说法有点恶心。”早苗笑道,“万一我又不主动又不被动呢?”“那就抛两枚硬币。”慧音和早苗都没品地大笑起来。这本没什么好笑的,但她们就是忍不住。慧音想,笑不需要什么动机,生活就像情景剧,编剧在某行写下“此处有笑声”,于是人们真的笑了。


早苗和慧音的谈话倾向于随意和杂乱无章。“你一个寺子屋教师,为什么要记录我呢?”“就像你为什么想要大屏幕的手机一样。”慧音小声说。 早苗抓了抓脑袋,隔了半天才说,“我为什么想要大屏幕的手机呢?” 这真是哲学问题,慧音心想,就像“为什么”这三个字的解释一样深刻。早苗问的为什么和慧音问的为什么显然动用了为什么三个字的不同用法。就像“你瞅啥”和“你看到了什么”一样有着深刻的不同。“就像我为什么觉得风祝的消失是个历史事件一样。”慧音道。


“你真伟大。”早苗托起腮说。慧音结合语境判断,这句话似乎和手机没有因果关系。“一点也不伟大。我在记录自然规律而已。”“所以我是自然规律?”早苗脸颊泛红。慧音没有料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慧音也不知道早苗是不是自然规律。她还没有做好与自然规律对话的心理准备。自然规律大概不会在你面前谈论手机。慧音沉默良久。早苗有些健忘地拨弄着头发。“所以你是占卜界人士吗?”


“我不是,我是史官。”慧音纠正道。


“可是你记录的都是跳大神呀。”“风祝跳来跳去不叫跳大神。”“老师说过,跳大神的人都这么说。”“可我也是老师呀。”慧音无奈地哀叹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记录风祝的消失,这难道不是一个历史事件吗?”


早苗再次托起腮。“你一定很痛苦,只有痛苦的人才回去当史官。”“不,我不痛苦,我生活愉快,但我就是想编史书。”慧音再次纠正道。她不明白史官和痛苦又什么关系。历史上的史官基本上没有正常死亡的,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痛苦,慧音觉得死在这么一个职业上很光荣, 史官们牺牲前一定分泌了过量的多巴胺。 相比之下早苗把手机当成五年计划来讨论,而她把史书当做卜辞来写,这个时代的人们都喜欢错位,慧音这样总结道。


慧音回忆起空中闪耀的客星,那太阳般的光辉让早苗亦真亦幻。 慧音曾幻想在早苗身上看到这种光芒,传说中的风祝会像客星一般出现又像客星一般消失。然而早苗只是吸了吸蒜头般可爱的小鼻子就离开了。早苗身上的光芒消失了,她开始显得真实,即使靠近观察也不会坍缩到量子态的那种真实。到处都是这样,有人糟蹋星星,有人拼命地糟蹋星星,慧音如果当了官,一定会给那些发光的人分配远光灯,然后法律规定每个人必须把远光灯绑在身上,谁不绑就打谁的屁股。 可是慧音只是寺子屋的老师,她连学生的屁股都打不了,面对人类(和妖怪)的堕落她无能为力。




假说其三


你觉得风祝为什么会消失?


你说什么?你想买什么就直说。


我不买东西,我就问问风祝为什么消失。


不买东西你来这作甚。来试试看这个复读机,一折优惠,你用过会上瘾的。推销复读机的是一位矮个子的河童。她说起话来显得有些局促。慧音判断她属于比较外向的河童,因为对方看着慧音的鞋子说话。(内向的河童一般看着自己的鞋子说话。)河童盯着慧音的鞋子说,“试用免费,大姐你要不要试试看?” 一边按下了复读机的按钮,慧音听到机器里传来自己失真的声音,你觉得风祝为什么会消失,你觉得风祝为什么会消失,你觉得ry(此处为比较严重的失真。)慧音突然有些生气,她觉得河童手中的机器莫名其妙地概括了自己的生活,河童无意间复制了一个失真的慧音并锁进了机器里。慧音的眼神中流露出戒备和敌意,她后退半步,说,不行,我绝对不买这个鬼机器。河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你是今天第五个这么说的人类,为什么人类的反应都一样呢?说着河童转身离去。慧音显得有些懊恼,此刻起她似乎为败坏人类形象负责,而这个责任无论如何也不应该由一个寺子屋教师承担。“等等,你还没有告诉我问风祝为什么消失?”为了人类的脸面慧音大声质问道。“复读机!”河童在远处回答。


复读机!慧音不能确定河童是否真的说了这个词。毕竟河童可能说的是“复读”,或者“唧唧复唧唧”,只是慧音没有听清楚而已。什么事情一和风祝扯上关系就变得虚实不辩。 但复读机可能是个答案。 慧音认为复读机是有记忆的,也许早苗是被复读机召唤到外界的吧。也许在平成的世界,每个人都有一台复读机,机器不断复读主人的名字, 这样即使被所有人遗忘,这个神奇的铁坨子还会记得你。早苗的复读机大概属于比较懒惰的一类,每年复读一次。所以除了一年一度的复读,字面意义上,没有人(或者机器)记得早苗。想到这里慧音突然有些不忍。 她追上河童,问对方能否让复读机勤快些。 河童愣住,旋即发出失修机器般的笑声,哈哈哈哈,你们人类真有幽默感。有些复读机比别的机器更加勤快,我们叫它真空机场中的球形复读机。


慧音问妹红哪里有真空机场中的球形复读机。妹红大笑起来,说,你原地转一圈,再转一圈,把自己给转晕了就有了。别找啦,没有这种复读机,别人只是想玩个梗。慧音愤怒地说那兔崽子居然耍我!严格说来,你可以把河童叫做龟崽子或者蛙崽子,但不是兔崽子,毕竟幻想乡的兔子在文化上有更深刻的含义。但慧音顾不上用词问题。她在一天内被一个外向的河童耍了两次,幻想乡在那一天变得更加可怕了。慧音与河童的营销故事让慧音变得有名(在销售人员中)。有一个冒充心理学家的人说,慧音你这是看星星看上瘾了,你的潜意识中有自杀的愿望。慧音说滚,老娘还想再活五百年。那人接着说,虽然你表面这么说,但我能分析你的潜意识,你潜意识里想自杀。慧音说你滚吧不然我现在死给你看。那人一边后退一边说,你看吧我没分析错吧,我们是卖电击治疗仪的,电击治疗了解一下!


慧音发现风祝已经成了她的客星。慧音本来想用救星一词,出于对一神教的厌恶,她非常刻意地用了客星。你抬头就看得到客星,而且那不是日常的一部分。慧音在熟悉的幻想乡内四处游荡寻找答案,就像戈壁滩上遭遇鬼打墙的探险者一样。早苗提起过摩西的传说,先民们在渡过红海在西奈半岛转圈圈,那可能是人类史上影响最大的鬼打墙事件。 先知的宿命就是鬼打墙,慧音总结道。




可这是为什么呢


一百三十季过去了,东风谷早苗神奇地没有消失。她现在平凡地生活在妖怪山的半山腰上。这对慧音来说是个坏消息。慧音的心情就和感恩节待宰的火鸡一般。火鸡观察到鸡窝边上每天有神奇的玉米粒,于是它期待明天也有神奇的玉米粒,然而,明天是感恩节,鸡窝边上出现了神奇的屠夫。 慧音认为东风谷早苗应该在漫天的弹幕中消失。慧音每天都爬上妖怪山摸到守矢神社,她不停地问,东风谷早苗消失了吗,东风谷早苗消失了吗? 守矢神社的两位神明厉声回答,没消失呢,教你的课去。 慧音还想继续打听,两位神明却不耐烦地说,别再来了,我们讨厌不务正业的年轻人!慧音说我没有不务正业,我是史官,我有义务记录守矢的风祝!然而社务所的铁门紧紧关闭,慧音注意到破邪箭从三百日元涨到了四百日元。这让慧音痛苦地意识到世事无常,连破邪箭都可以涨价,保持好奇心的日子大概也一去不复返了。慧音站在人里的水井边上,形形色色的人们和她擦肩而过,几个女学生模样的人说了声老师好。慧音简单地点了点头,她感到自己正在和无可救药的幻想乡合为一体。街角边又出现了兜售五石散的西装青年们,他们永动机一般抖着腿。慧音从远处看着他们抖腿。幻想乡的天际线又变低啦。



一些补充说明


细心的读者可能发现,慧音对破邪箭的价格有着异常的执着。这绝不是什么暗喻或者明喻。慧音就是喜欢破邪箭,原因可能是她缺乏远程武器/破邪箭长得可爱/破邪箭是幻想乡的购买力单位/南美的蝴蝶煽动翅膀。解释这一切大概花了我四个小时。围观群众太田先生向记者表示,我从未见过有如此无聊之作者。


慧音又回到了教师的生活。她再次准时出现在课堂中,这个破败的公立学校再次变得热闹起来。就经济学的观点来看,此时的慧音是一个不怎么偷懒的有职者。她一如既往地讲解查理五世的失败和尼德兰革命。学生们则在她的课堂上看悬疑小说,小说的封面上写着阿加莎克里斯Q。有一天学生们失望地发现,他们已经读完了克里斯Q的所有小说,现在伴随他们的只有黑板上的德意志农民起义故事了。“那是1557年,福格尔家族不再是金融巨头,热那亚的财团接替了他们。1557年是西班牙帝国衰败的开始,而不是1588年。组织上的衰败往往很久才显露出来。” 慧音面无表情地讲解道。学生们认为这段历史悲伤而动人,在克里斯Q的新作之前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慧音新作(慧音称其为幻想乡学大纲)的大纲


我把私人日记的一部分作为一节,请你原谅。


人里的门阀制度及其高度发展


商业型经济、经济作物的发展


妖怪山土地所有制的形式


人里的地主阶层和农民阶层


雾之湖地区的资本和高利贷资本


东风谷早苗的k次消失(划去)


幻想乡金属货币流通和纸币的发行


物价波动状况


东风谷早苗会不会消失(划去)



慧音梦见天上的弹幕和飞舞的少女们。她们衣袂飘曳宛若仙子。其中一个是早苗。慧音找到早苗说“你怎么不去外边啦?”早苗回答,“我那复读机坏啦。以前复读机每年只能念叨我一次,现在一次都不念叨了。”说着早苗再次召唤出了星星,耀眼的光辉让太阳失色,早苗背对客星,拈花微笑,像尊大佛。慧音觉得那光芒熟悉。她想起了牧野的战场和洛阳的冲天火光。然而慧音是在自家床板上做这个梦的。你知道那光芒其实是太阳。匆匆醒来的慧音听到有人敲门,她看到门外站着那个幻听的邻居。慧音隔着门说“要骂人等我上班再骂。”幻听的邻居似乎没听懂,只是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什么。慧音从嘴型判断,邻居大概提到了幻想乡和天空。 慧音下班后看到人们围着村口的水井指指点点,慧音问“怎么啦?”人们叽叽喳喳地回答,“他那卡桑,他那卡桑跳井啦。”慧音想起她那个邻居好像姓他那卡。人们把井里的尸体拽了出来,但慧音只是从远处看着, 她并不想确认那个他那卡桑是不是她邻居。慧音猜想,邻居在跳井前和跳井后的区别并不大。




尾声


冬天转眼就过去了,地面上又出现了人群和宴会,夜空中又出现了烟花和少女。在正月的一场宴会上慧音对付着家长的敬酒。学生们对着空中的姐姐们吹口哨。随着一阵光亮口哨声逐渐减弱,人们愣住,旋即爆发出惊叹声:抹布洗!慧音惊喜地抬头,客星再次出现了!她兴奋地拉住身边人说:那是东风谷氏吗?那是东风谷氏吗?旁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慧音知道风祝又消失了。你从未见过如此混账的消失规律!慧音冲出人群,她看到喝醉酒在路旁呕吐的女学生,不停拍照的天狗记者,以及满地的狼藉。幻想乡生机勃勃。这是幻想乡某季(我也不记得写到哪一季了)的某一个春日,风祝再次消失了,狂喜的慧音再次成了史官,她迫不及待地走向自己的日记本,背后是杂乱喧闹的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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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7 18:02:24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大概是近期我读到的最好的短篇之一了……话又说回来,车万圈似乎总是充满了卡尔维诺爱好者呢短篇的写作跟长篇果然不一样啊,我觉得自己也老了,写不出这么情感充沛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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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8-11-16 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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