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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短篇] 末班车(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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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25 19:59: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六月三 于 2018-11-25 20:00 编辑

上辈子摸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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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寺幽幽子第一次见到八云紫,是在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


那会儿正值雨季的末期。下雨的缘故,从写字楼往外看,所有的物体都褪去了原本的颜色。绵绵不绝的降雨与公司强制性的加班都搅得新入职的西行寺幽幽子心烦意乱。在一场永无止境的工作之后,她终于搭上了赶往城郊的最后一趟公交车。抖掉雨伞上的水,她瞥了眼手机,如果再晚一分钟,就又得打车了。


车内亮起暗黄色的车灯。除了司机,全车就只有两位乘客。幽幽子靠在最后一排,额头抵着车窗,公交车站的广告牌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她吐了口气,淅淅沥沥的雨水从看不见的天空落下,顺着车身,流下一道道无规律的水渍。她擦掉雾气,车窗里的倒影显得一脸疲倦。


眯了一会儿,她才注意到车厢里的另外一人。


一声“哧啦”。八云紫拔掉易拉罐的拉环,自顾自地喝起了啤酒。她蜷在座位上,怀里抱着外套,白色衬衫的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灯光的缘故,她的头发呈现一股黯淡的金色,湿漉漉的。她把它扎在脑后,露出白皙的颈部。幽幽子失了会神,直到八云紫把目光投向她,才赶紧躲开她的视线。自然,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幽幽子从车窗的倒影里盯着独自喝酒的紫,看着紫挽起袖子,打开手机,再因为寒冷放下。


一路无言。时间尚未过多久,紫便下车了。路过幽幽子时,她朝她点了点头。


紫撑着伞走进雨幕。公交站台的灯光隐隐照映出她孤零零的背影。汽车发动,站台很快被落在身后。雨依旧在下,路灯一架接一架闪烁,但因为汽车发动机的嘈杂,西行寺幽幽子什么也听不见了。


回到公寓已是半夜。幽幽子住在城郊,洗了个澡,擦着头发打开冰箱,发现还剩几瓶啤酒。她拿在手里揣摩了会儿,再喝的话可能睡不着了,叹了口气,只好作罢。她关掉所有房间的灯,吹干头发,直直躺在床上。她听见雨从四面八方拍打着楼房,她起身推开窗户,冰冷的雨点扑面而来。


第二天,她掐准了时间,准时来到公交车站。雨水变小了些,九月即将结束,路边的秋菊渐渐有了色彩。八云紫认出了昨晚同行的乘客,点头示意;第三天,绵绵阴雨变为阵雨,幽幽子打整了下仪容。她有些在意自己的黑眼圈是不是太明显,上班时化的妆是不是早已花掉;第四天,雨终于停下,加班也跟着告一段落。西行寺幽幽子换上印着蝴蝶的连衣裙,下班后和同事一起聚了场餐,直到末班车的进站。她仍是坐在紫对面的座位,同一排,相隔一条窄窄的过道。目前她仍未和八云紫搭上一句话,也不曾了解她是谁。她猜测着她的生活。而八云紫总是喜欢一个人在偏僻的角落喝啤酒,偶尔戴上耳机,装作睡觉的样子。她未曾与幽幽子搭话,车上总是只有她们两人,在那个时期,她们之间达成了一股无需多言的默契。她们谁也不踏进对方的生活,却会因为对方的一举一动而浮想联翩。


整个十月份,西行寺幽幽子都处在一种痛苦而愉快的焦虑中。她开始在意每天的妆扮,衣服的搭配,头发的发型,甚至口红的唇色。一种虚无缥缈的期待接管了她曾经压抑而忙碌的生活。在加班的日子,她会尽快赶在最后一班公交车来之前结束工作;没有加班的日子,便在附近的商圈闲逛。初冬来临,她不得不添上一件外套,以抵御夜晚的寒冷。而八云紫也再不随意挽起袖子,衬衫换成了毛衣,冰啤酒也变成了热咖啡。在大多数时候,她们仅仅维持着眼神交流。或许两人都有更进一步的意愿,但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维持现状。期待之余,西行寺幽幽子也害怕着幻想破灭。在一个多月的遐想之中,她已经赋予了这个熟悉但陌生的女人太多美好的期待。她会在梦里梦见她的脸,八云紫当过王子,有时候是普通职员,有时候是妖怪。不管哪一个,幽幽子都不愿再在六点过五分醒来,虽然梦总是会醒。


十一月的某一天,八云紫消失了。


直到幽幽子坐过了站,才意识到这个事实。也许加班加过了头也不一定,她焦急地想;第二天,八云紫依然没有出现。可能是业务太过于繁重,幽幽子这样安慰自己;第三天,八云紫还是没有出现。也许是去外地出差了好几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连续一个月,八云紫都没有再出现。幽幽子变得憔悴,渐渐失去了对于着装打扮的兴致,很少再笑,时常在梦的中途惊醒。又过了一个月,西行寺幽幽子彻底意识到,她不会再出现了。她不会再出现了。


她回归了往日的生活。漫无目的,浑浑僵僵。十二月份,城市下起了雪,她坐在写字楼里,恍然意识到距离两人的相识仅仅只过去了两个月零六天。甚至连相识也算不上。她对周遭的感知越发迟钝,也不再刻意搭乘末班车。如此一来,幽幽子便很少有机会等到它了。


时光如水。入职后的第一个新年就在平平淡淡的电视节目和祝福之中一晃而过了。年初总是有些怠倦。二月份的一个雨天,幽幽子例行加班到深夜。她做完了手里的工作,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了罐啤酒,走到公交车站时,看了眼时间,正好赶上最后一班。


她面无表情地走上车,来到最后一排坐好。她打开易拉罐,打开手机,连续长时间的工作导致眼睛有些花,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她揉了揉眼睛。汽车发动,门口传来了说话声。


西行寺幽幽子停下手里的动作,说话声也停止。她捂着眼,听到脚步声停下。


她缓缓抬起头,眼角被手指揉得泛红。


“喝啤酒吗?”


八云紫脱下外套,抱在怀里,擦了擦肩头的水。这样问道。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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