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Mokumokuren 于 2025-8-17 01:08 编辑
第十话 过去的邂逅
与博丽的相识,要追溯到半年前。
那是一个满月的深夜,夜空中星光灿烂。
“今天也上班,明天也上班……休息天上班着实让人讨厌啊。”
收工回家。
而且,早就超过下班的时间了。一直以来都干着违反劳动法的工作时长,是真的累坏我了。
毕竟我在一个已经超越了黑心企业的黑暗企业上班,工作内容从粗活到杂务应有尽有。工资和福利还算不错,但每个月生命都要遭受一次危险,这没人受得了吧。
“不不不,即便如此,工资也是有好好发的,也不会克扣加班费……”
我拼命地寻找公司的可取之处。
如果找的是缺点那就数之不尽了……不如说,正因为是地下公司,所以不管怎样都会往不好的方向上偏。
因此,我偶尔会像这样自言自语,举出公司的一些优点,以保持精神上的稳定。
“而且,那个人对我有恩啊。”
上司还是我户籍上的父亲,不管怎么逃我都逃不掉。
虽然我也没打算逃就是了。
反正我这条命也和路边的石头没两样。
“和那边的月亮大人可是相去甚远啊,咻。”
哪怕一样是石头,月亮可是受到万人仰望。
被思念、被讴歌、被记忆留下。
和我这种小石头根本是天壤之别。
“好了,我会是什么死法呢?”
是被幻想吞食而死呢。
又或者是遇到了交通事故,干干脆脆地死掉呢?
还是说,因为逢人就捅的过路杀人魔死掉呢?
“过路杀人魔还是算了。”
这么不讲理的死法还是算了吧。如果我遇到了要来杀我的杀人魔,可能会因为不讲理而大为光火,手一滑反而把对方给杀了。
“虽然前提是能杀掉呢。”
如果对方比我强,死的肯定是我。
但是我绝不容忍。
如果死因是火灾与事故,或者是我的业所招致的因果也就算了,死于和自己完全没关系的理由,这种事让人超级不爽。
是反而想要把对方杀死的级的不爽了。
“…………嗯?”
就在我耽于思考自己死相的时候,我突然发现。
头顶的明亮月亮。
满月。
这并不现实……但那月亮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许破碎,或者说,有着很大的裂缝。
“咦?”
我揉了揉眼睛,又一次望向月亮。
这是不可能的现象。
然而,这裂纹却渐渐扩散了开来,就好像空间在渐渐裂开一样——
「找•到•你•了」
裂缝中无数的眼睛看向我的瞬间,我的意识被强制切断了。
●●●
“很遗憾,但这个人类是不能杀的哦,八云紫。”
“这是怎么回事?蕾米莉亚•斯卡雷特。”
“要是在这里杀了他,这个世界的幻想乡也会走入崩坏的命运哦。”
“那找个地方封印起来监禁起来呢?”
“不行。对离开了幻想乡的我们来说已经不可能了。你看呐,世界已经对我们产生了排斥,力量在逐渐被削弱,你能明白吧?”
“既然我们不行,那就把希望寄托给灵梦如何?”
“或许可行,但能否彻底改变命运,我也是不确定的。为了驱逐那个祟神,引导剩余的居民避难,我们已经耗费了太多力量……”
“可就这么放着不管也是不行的啊。”
脑子一片模糊,完全无法思考。
就连眼前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无法理解。
连耳朵听到的一切话语,都听不真切。
“……全部都交给灵梦判断吧。事情的起因在我,让那孩子来收拾烂摊子实在叫我于心不忍,但这是最后的方法了。”
“是呀。这么做,或许能勾起相对最理想的命运……话说,这个人所属组织的家伙差不多要来了。”
“如今的我们已经赶不走他们了。不如以我们迟早会消亡这点,加上若干的技术支持,以此为条件换取我们的生存吧。””
“和人类交涉就交给你了。我是吸血鬼,不擅长这种事情。”
对话中断了。
顷刻间,时光寂静地流逝——
“起来。”
等到我恢复意识,一名巫女站在我的面前。
她穿着红白色基调的巫女服,是个黑色头发,眼神要强的女生。
是个好看的女生。
然而,我心中的恐惧却胜过了迷恋。
“初次见面。我是博丽灵梦。是现已消亡的乐园的美妙巫女哦。”
黑色的双眼投来视线,冰冷而干渴的感情将我射穿。
“同时,也是将来要杀了你的人哦。今天开始请多多关照。”
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友善,我战战兢兢地接过了她伸来的手。
很冰冷。
这就是我和博丽的相遇,也是我们奇妙同居生活的开始。
本帖最后由 Mokumokuren 于 2025-12-12 01:20 编辑
初次见面和又见面了的朋友们,好久不见!总之消失了很久,大概是游戏打太多了……但翻完也挺久了总之还是端上来了。虽然翻完蛮久了但是隔的时间太长了我可能也看不出哪里搞错了。另外是最长的一话哦!(很短。)
题外话,翻译的时候感觉洋馆这个词太Japanese了,但洋楼好像又太上世纪怀旧风了,还是保留了洋馆。也保留太多了……
第十一话 未来的罪
这是一个本有可能存在的未来。
有一名青年。
一名随处可见,对世界感到绝望的青年。
虽然不至于主动放弃生命,但也不执着于自己的生命,就是这种程度的绝望。
“那么,这条命我就收下了。”
像他这样的人,世上有很多。
所以就算其中一部分消失不见了,也只是被列入年度失踪者名单里,世界不会有分毫变化。只不过是对世界绝望的青年消失了,世界变得更宽敞了而已。
并且,神隐的主犯八云紫给予他的身份是「牺牲品」,又或是「粮食」。她管理着名为幻想乡的乐园,向其中的食人妖怪供应「死了也没事的人类」。青年就被算作了其中一人。
然后,青年他——
“啊啊啊啊啊啊——!!”
一边发出尖厉的声音,一边挥舞特殊合金制成的小刀。
刀身上用梵文刻着:“滓秽去也”。青年用它斩断了低级的妖怪,鲜血飞溅,也把他自己染成了红色。
“怎么可能死掉,怎么可能死掉,怎么可能死在这种地方……”
青年拼命极了,他此时无比渴求着生存。
这就是八云紫的误算。她少有地看错了人类的本质。青年确实对自己的生命毫无执着到了等同于想要寻死的地步……但相比起来,他更是生性就讨厌所谓的“不讲理”。
所以,将“神隐”这种不讲理硬塞给他,当然会变成这种样子。由于青年在外界的职业是驱逐幻想的蹩脚清道夫,排除低级的妖怪并生存下来,他还是能做得到的。
“——啊?”
“哇哈~♪”
然而,这点战斗力也在八云紫的预料之中。
不过是比起直接被杀,会做出一定抵抗的人类。对幻想乡的法则而言,更适合成为食粮。
正因为害怕妖怪的人和害怕被退治的妖怪两者并存,名为幻想乡的乐园才得以存在。不如说,八云紫压根就没指望过青年会竭尽全力抵抗。
“可恶,这个幼女!”
再加上青年虽有与妖怪战斗的手段,但他并非超人,不过是普通的人类。所以会被操纵黑暗的妖怪突然夺走视野,会因奇袭而受伤。
也会被吃掉右臂。
“哇哈~!果然精力旺盛的人类味道特别好——!”
黑暗中,传出血肉筋骨扑哧和嘎哒的解体声,以及青年的肉被吃下的声音。
血从青年身体上被啃食的地方喷溅而出。
“该死……”
是致命伤。
青年无路可退。
或者说,手臂被撕破吃掉那时没有休克而死,就已经是奇迹了。而奇迹是不会出现两次的。
“肉~♪ 肉~♪ 肉~♪”
身缠黑暗的妖怪哼着小曲,逼近青年。
“——啊,太棒了。既然用这种不讲理把我杀掉,嗯,我懂了。”
“哇哈~我开动了~!”
妖怪的牙贯穿了青年的锁骨,贪食着青年的肉。
“那么我也要不择手段了哦?”
青年抓住自己即将死亡的短暂间隙,移动剩下的左臂。
“哇啊?”
“哈哈。”
他紧紧抱住藏身暗中的妖怪————然后念出了「那句咒文」。
“供以吾之全身,献作君之食粮。”
献与神明的祭品所诵之词,就这样刻进了妖怪的灵魂中。
●●●
作为异变而言,这有些过于微小了。
“感觉最近村里的气氛很糟糕。”
住在村里的半妖自言自语道。
“有点不太想靠近了呢。”
与半妖关系良好的不死者也对这句话表示赞同。
正如她们所说,此时幻想乡人类村落的氛围略微有些糟糕。
然而,这都不过是口头争吵的升级,又或是坏运气的持续时间有点小长而已,并且也看不出有妖怪积极参与其中。
本来幻想乡的规则就规定妖怪不准对村里的人类出手。很少会有人为了做出什么事,故意去打破这条规则。
再加上气氛并不是一下子变差的。
是从大约一年前开始,琐碎口角级别的事情开始一点点、一点点增加,悄悄地、慢慢地、极其自然地变差。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只会觉得这是人类在自作自受。
因此,八云紫也未积极干涉,但,
“有种不好的预感啊。”
只有博丽灵梦察觉到了「他」的阴谋。
——可惜为时已晚。
●●●
“那就开始吧。”
“喔噢,开始吧。”
“将乐园的终结——”
“与复仇——”
“将愉快的虐杀剧——”
“与无趣的蹂躏剧——”
““以为世界带来绝望之神的名义,现在,给予一个世界终焉。””
潜伏等待了漫长一年的存在,
裹上了黑暗开始急速奔走。
首先被盯上的是住在妖怪之山的厄神。
厄神接受并净化人们的厄运,是一名品行高尚的神明。
“啊哈————”
但身为厄神,她同时也拥有恶神的对立面。正因如此,如果有东西能干涉这一属性的话。如果能吞食厄运,吞食弹幕,瞬间便发动袭击的话,她会难以招架吧。
“——不要——”
“反转吧。”
净化厄运的神还没来得及反抗,便被影响,反转为了散播厄运的恶神。
然后是吸血鬼居住的红色宅邸。
“——咲夜!”
“交给我吧。”
所谓黑暗就是指不可见与未知。
就是指在“要有光”之前,在世界被照亮之前就存在的某种东西。
因此它可以从操纵命运的吸血鬼的视野中逃离。
然而伟大的吸血鬼与忠实的从者不会因此动摇。
就算整个红魔馆一瞬之间就被黑暗包裹,只要在这一瞬内停下时间,无论怎样的奇袭都会失效。
“…………库……哈、哈……这就是全部了。”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搜索,对从者来说是超乎预料的负担。
这是当然的。从者一直在一片漆黑中使用停止时间这种非同寻常的能力,警惕着整座房舍的角角落落。
不过获得的成果还是非常值得的。
尽管一片黑暗,从者还是发现了……不,是找到了,引起此等事态的入侵者。就在洋馆门口附近。
“——时间啊——”
从者没有招呼来客,她扔出了无数的小刀,接着让时间重新流动。
逃离了时间束缚的小刀带着被扔出时的势头,在暗中贯穿了入侵者……
“啊哈哈哈!就知道你会这么做,操纵时间的女仆小姐。”
“这边已经充分地预习过了哟?”
从声音来看,小刀扑了个空,径直扎进了墙壁。一同传来的还有一女一男两人的嘲笑。
“是能自由变换实体的妖怪吗。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擅闯本馆,你们就为之后悔吧。 ”
然而仅凭这种程度是无法让从者露怯的。
身居妖怪云集的幻想乡,不可能完全没想过自己的技能会失效。而实际确实,如果继续战斗下去,就可以争取到时间,等到魔女与主人前来,揭露入侵者的真面目。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惜疯狂的喊叫声突然响彻了整个洋馆。
“妹妹大人?
可惜粉碎洋馆,破坏一切事物的化身,在疯狂地笑着。
“任何人心中都有黑暗————我只是稍微助推了一下下而已。”
“我只是告诉了她绝望啦。”
入侵者留下了欢快的笑声,便消失了。
黑暗也随之解除,红魔馆重回光明。
“啊哈哈哈哈!全部!全部!都给我坏掉吧♩”
然后,剩下的只有绝望。
●●●
“那么,这样就结束了呢。”
“努力了一年还是很有收获的呢。”
“没想到那么简单。”
“这不仅仅是我们的力量。是大家齐心协力,才有了这样的成果!”
“太棒了呐。”
“是啊。”
“——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呢。”
““初次见面。或者是又见面了呢,八云紫大人。””
在最后,祂用黑暗覆盖了人类村落,等待着贤者八云紫。
并未用黑暗包围自身,暴露着自己的身形,等待着。
“她来了呢。”
然后,伴着隙间(※),八云紫出现在了祂面前。
(※虽然车万人一般直接用隙间两字但中文更常用缝隙、夹缝。此处按一般习惯保留。)
表情不像平常那样优美,带着妖艳的笑容,而是警惕地注视着对方。
“露米娅……不,曾四处追杀太阳神眷属,被封印在幻想的尽头,丧亡天空之神啊。”
紫面前的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被叫作露米娅的宵暗妖怪了。
曾经稚气模样的她变得四肢修长,变化了成熟的成年女性的样子,金色的头发也长得很长,用来封印她的缎带则早已无影无踪。
“这个名字已经过时了。”
“严格来说并不准确呢。”
曾是露米娅的存在,以及被其吞食的存在回应八云紫的话。
一张嘴,两种声音,回应道。
“我是黑暗。”
“我是绝望。”
“以纯粹的本能。”
“以纯粹的复仇。”
““由此终结乐园的无名之神。””
嘻嘻嘻嘻嘻嘻。
这是嘲笑。
沉醉于自己成果的,嘲笑。
对于即将毁灭的世界与乐园的嘲笑。
“还没完呢。厄神的反转只是暂时的,播撒的厄运,也由山上的神明与巫女解决了。只靠疯狂的吸血鬼可破坏不了包裹幻想乡的结界。”
“但是!事情可是严重到本应去解决异变的博丽巫女不得不去维持结界啊?”
“老实说根本危在旦夕吧?而且——”
祂用手指指向脚下。
那里倒着被黑暗束缚,失去了意识的村民们。
“要是这些人类被杀光了,平衡就会倾塌,结界就会进一步崩溃吧?”
“用于守护的结界都不擅长应对来自内部的破坏。这是基本喔?”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青年本应身处遭受蹂躏的立场。但他将不甘刻进空无并为之祈祷,以至如此境地。
八云紫与之对峙。
然而那件事业已完成。
“不会得逞是指?”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在你来到这里的那一刻——”
“就已经将军了喔?”
啪钦。仿佛玻璃破碎般硬质的声音响起。
虽然很轻,但传遍了幻想乡全域。
“这是!?”
“此时此地,一切都凑齐了。”
祂的嘴角歪成一弯新月,嗤笑着说。
“知晓外界者,与受缚于黑暗、渴望终结的人们。闭幕之神。司掌境界(※)的妖怪。嗯,就在这里。在踏进这个魔法阵的那一刻——”
(※官中书籍选择将「境界」翻译为“界线”,含义也确实是界线更准确。这里按照习惯保留境界两字。)
“胜负就已经分出了哦,八云紫。”
破碎的声音持续着。
宛如卵壳破裂,宛如雏鸟孵化。
受到漫长守护的乐园开始崩溃。
“是用了一年时间不断改进的法术。”
“虽然我们愚笨,不及魔女甚至不及普通的魔法使。”
“以外界的技术……”
“加上我的能力。”
““稍加捣鼓就弄出了这种东西。””
曾被太阳神击退而落败的神明洋洋自得。
曾被夺走生命而落败的青年满意地笑着。
报复终于完成了。
“——还没结束呢!”
八云紫落败了。
大结界的破绽越来越多,就算靠博丽巫女的力量,也早晚会无法控制住这样的崩溃。
然而,但是。
如果能现在封印眼前的祟神,利用设置的陷阱魔法阵,将法术反转过来,或者——
“已经太晚了。”
“我说过了吧?已经将军了。”
就在八云紫想要做些什么的瞬间,祂便迅速地切断了自己的脖颈。
用青年携带的小刀,斩下了自己的头颅。
“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头颅并没有落地,而是漂浮起来,大量的黑暗从被切断的身体中流泻而出。
终有一日,这片黑暗将覆盖崩坍的乐园,为其终结抹上色彩。
“那么那么!”
“我们就到这里为止了!”
“在最后就帅气地——”
“借用一下知名主角的台词——”
“来当作谢幕吧!”
八云紫难以相信发生的事实,逐渐陷入绝望之中。祂对她宣告:
“在充满智慧的这个世界里——”
“汝等幻想——”
“已无容身之地——”
“无饥——”
“无渴地——”
““回归虚无吧。””
被遗忘的幻想终会消失,这是理所当然的法则。对试图反抗这一法则的她,祂如此告知。
这是一个本有可能存在的幻想乡之终结。
是幻想乡被一名拥有“散播绝望程度的能力”的青年破坏的未来。
我又回来哩!其实这集11月上旬的时候就已经基本翻译完了……
顺带一提这是倒数第二话。下一回就要大结局了呢!如果顺利年前就能发掉。
第十二话 断罪者已至
自从收到紫女士的死讯,博丽就没什么表情了。
从以前起,她在我面前就缺少表情变化,紫女士去世后,这一情况似乎变本加厉了。
这也无妨。
在通往正确的结局的路上,虽然中途有着些许歪曲,但最终也恢复如初了。
“这周六。”
“嗯?”
某天。
大概是紫女士去世两周之后的一个早晨,博丽告知我。
“我会在那天杀了你。做好准备。”
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声音冰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叫人去扔早上的垃圾。
博丽向我宣告了死刑。
嗯,不愧是博丽。实在很有她的作风。
“我知道啦。”
我也冷淡地回复。
这之后,除了业务式的对话,我和博丽之间再没有一句交流。
●●●
与工作场所的联络十分顺利地完成了。
我的上司知晓这些情况,为了终会到来的这天,他好像已经周到地帮我做了种种准备。
「就算是暂时的父子,我也是可依靠的父亲。至少,要让你能自己选择自己的死法。」
上司……我的义父如此向我告别。
直到最后,他依旧是个难以捉摸的人。不过,能一直活到现在,并且能按自己的愿望选择死去的时间,应该是个意想之外的好人吧,大概。
“不过在报告这种事情之后还无情地要我加班还是太过分了。”
现在时间是深夜两点。
原本的下班时间早就过了好久了。草木静谧无比,连平时觉得吵闹的猫叫声都听不见。
今晚是无月的黑暗之夜。
虽然事情到这步已经很难让人关注自己的人身安全和财产了,但我也不打算留下不愉快的回忆,于是决定赶快回家。
“——你是××××吗?”
偏偏在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遇到了这样的意外事件。
“突然怎么回事啊?话说,你说的是谁啊?”
声音从背后传来,其主人从头到脚都裹着黑色的外套,很是可疑。从声音高低判断,外套里面应该是位女性,但很遗憾我对她并无印象。
“——你就是××××吧?”
“不是说了,我不认识。”
可疑人物没有听我说话,朝我走近了一步。
这不是在提问,而是在确认。恐怕不是在确认我,而是在确认自身。看脚部就能明白,眼前的可疑人物穿着军用的特殊安全鞋。要是被这东西狠狠踩一下,我的脚可是会被踩穿的。
也就是说——
“你是我的敌人!”
“果然是这样啊!”
一声沉重的金属音,撕开了夜晚的帷幕。
我为了护身而藏在身上的小刀和对方挥舞的小太刀两者相接。
“啊啊啊啊啊————!!”
可疑人物大吼一声,朝我砍了过来。
她挥舞太刀的方式虽然非常粗暴,但绝非外行。不如说要是发挥正常,只需一刀就能把我这种人砍倒。
“——唔……”
虽然对方的技术单方面地变差了,但并不意味着我变强了,所以那些小刀无法格挡住的攻击,依然能斩断我的手脚。要害部位姑且能守住,但这样持续下去我就麻烦了。
“不会让你轻松丧命!我要把你折磨到死!你就无比痛苦地、痛苦地痛苦地痛苦地死去吧!”
可疑人物疯狂地发泄着恨意,一边摘下了遮住头部的兜帽。
兜帽下是一名发色斑驳的少女,银发与黑发难以理解地混合在一起。与其说是留着短发,不如说她只是把头发简单粗暴地裁成齐平而已。更为可怖的是,她怒目圆睁,双眼布满血丝,模样骇人至极,让我背脊发凉。
复仇鬼。
虽然眼前的少女并没有长角(※),但却是个无比合适的词。
(※鬼在日本专指一种长角的妖怪,东方的例子就是萃香勇仪和华扇。)
“啊,你果然是幻想乡的……”
“闭嘴!”
我的大腿被开了个深深的口子。
虽然勉强没有伤到大动脉,但是我却因为疼痛难忍,倒在了地上。眼前的复仇鬼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把刀架到了我的脖子上。
“呼——!呼、呼——!”
复仇鬼手握刀刃颤抖着,紧紧咬住牙关,用力得牙齿都快被咬碎了。哦,是这样啊,不想光凭一时的势头就杀掉我,就这么恨我,和我的未来吗。
“怎么了?不杀了我吗?”
“闭嘴。”
“是想为别人报仇吗?”
“给我安静。”
“不过呢,如果把我杀了,这个世界的幻想乡好像也会陷入毁灭的命运。如果想,得像博丽那样,做好充足的准备再……”
“闭嘴!!”
我的肩膀被刀刃毫不留情地刺穿。
“我知道!我知道!这种事情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咕啊……既然这样,你要不等等吧。这周星期六,我就要死了。不用做这种事情,直接来看我的死状,如何?”
“吵死了!闭嘴!闭嘴!”
理性输给了感情。
结论又与感情颠倒了过来。
可能这名复仇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现如今不过是仅存的理性在控制自身的恨意,仅此而已。这样下去,我真的会被这家伙,被一个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复仇鬼杀掉的。
“那还真是抱歉……”
“吵死了!吵死了!”
复仇鬼对着我的手臂捅了一次又一次。
我现在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热。被用来泄愤的右臂已经动弹不了了。
“都是你!都是你!只要你!就是因为你啊啊啊啊啊啊——!”
砰。
一声松弛的枪声响起。
“——啊?”
复仇鬼最后发出了呆愣的疑问声,然后便再也没有动静了。
“…………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有好运啊。”
右臂动不了了。
所以,我用左手拿着的小刀——小刀型的小型枪械击穿了复仇鬼的头部。虽然距离极近,但由于姿势不稳定,右臂又被胡乱地捅了好多次,在这种状态下瞄准射击,堪称奇迹。
如果可以,我倒希望奇迹在其他时候出现。
“……嗯,看上去像人类,但其实有一半是幻想么。”
复仇鬼失去力气倒在地上,身体遵从着这个世界的法则,逐渐淡化消失。
这个世界不允许幻想存在。
科学的智慧每分每秒都在定义世界,存在于过去的幻想注定会飘渺地消亡。
“哈哈,说真的……为什么我这种人还活着?”
既然要消失,要被博丽杀掉。
不如像这名复仇鬼一样,不留痕迹地消失。
大家新年快乐!实际上发完前面的不久这话就差不多校对完了不过被我拖到今天才发欸嘿。
也算是正式完坑了,感谢作者创作了这部作品,感谢大家愿意阅读这篇翻译!
最终话 你的笑容
作者附言:故事在此闭幕。那么,有缘再会。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描述博丽灵梦与我的关系的话,那就是“同居人”。
我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简单又恰当的词语了。
终有一天要下杀手的人,和被杀的人。为了等做好准备,为了不让我逃掉,我们本来就只是为此而同居的。
我虽然讨厌不讲理,但我觉得,被博丽杀掉倒也挺好的。
在初次被那冰冷的目光射穿的那一瞬,我便接受了自己的死亡。若是被这位少女杀死,我便不会有不讲理的感觉,信服地死去。
就算跟我说,这是由于我未来犯下的罪,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能被博丽杀掉,我就觉得无所谓。
然后,到了今天。
我的死期终于到了。
事到如今,我并没有什么后悔的事,但无用的留恋倒还剩了少许。
啊啊,所以,博丽。
请把我无用的留恋,无情地破坏掉,把我杀死。
请勒死我,让我悲惨地死去。
●●●
周六。
时间是深夜的丑时三刻。
地点是远离人烟的寂寥神社。
“准备好了吗?”
“当然。”
我郑重地穿上了黑色西装,作为死时的装束,那些还没好的伤也解开了绷带,任凭它们暴露在外。
而博丽则穿着与我相反的红白巫女服。
“需不需要详细说明,比如要怎么杀你,怎么封印你的能力,就当是去冥界的纪念品?”
“不用了。要渡过三途川,还是轻便些更好吧?”
“如果遇到的是爱偷懒的死神的话,可能得在现世逗留一会儿呢。”
“哈哈哈,这可不要。”
如果逗留在现世的话,会被我的上司驱除的吧。
我想干净利落地死掉,所以还请不要偷懒,快点来回收我的灵魂啊什么的吧。
“那,我要杀你了哦。”
“嗯,请。”
她干脆地说到,我也用笑容答应。
下个瞬间。
“——咕啊!”
我的腹部被狠狠地踹了一脚,整个人顺势滚向了石板路,仰天倒在地上。
有几根肋骨被踢断了,大概还伤到了内脏。我没法顺畅地呼吸,就算是浅浅的吸气呼气,身体也会极度疼痛。
“…………”
博丽一言不发,朝着被踢飞的我走来。
带着一种从容不迫,但无从逃脱的压迫感。
“去死吧。”
面部无情,眼中也不带一丝漪涟,她用双手勒住了我的脖颈。
“———嘶。”
冰冷的手像蛇一样缠上我的脖子,将其紧紧握住,用力地扼住喉咙,束缚血管。
发不出声。
意识也开始逐渐消退。
毫无疑问,我会死去。我会在这里,被博丽绞首而死。
奇妙的是,我并没有看见走马灯。不对,那应该是身体没有做好死亡的思想准备才会发生的现象。那么,对于接受了死亡的我,或许是不合时宜,因而没有出现。
太好了。
这样一来,总算能干脆利落地死掉了。
“……啊……”
……………………
…………
……
“为什么啊?”
我勉强挤出声音。
按理来说,我的脖颈被死死掐住,连临终时的痛苦喊叫都发不出来。
“喂,回答我啊。”
如果博丽没有松开手的话,我根本发不出声。
“为什么!事到如今,你才哭啊!博丽!”
我说出比垂死挣扎还难看的话,声音被夜空吞没。
“…………”
博丽没有回答。
依旧是一言不发地,依旧是面无表情地————从那双眼眸之中,流下透明的泪滴。
“我是你憎恨的对象吧!是毁灭了你故乡的家伙吧!杀了我啊!你就是为此才越过边界,回到过去的吧!”
不是从第一次见面那时,就说要杀了我的吗。
“就是为此才特意一起住了半年的吧!?和仇人一起!一直克制着立即杀死我的冲动,坚持到了现在吧!?”
不是一起度过了半年扭曲的同居生活吗。
你不是每天,都在检查自己的杀意吗。
“杀了我!杀了我,完成自己的使命!博丽灵梦!!”
我嚎啕大哭,仿佛在责备这种背叛。
相比快要撕裂的心,身体的疼痛微不足道。哪怕血会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也无妨。
只要,给我一个答案。
——一个答案!
“……我不想要……”
缠在脖子上的冰冷双手颤抖着。
“我不想要,杀了你。”
然而声音中却充满坚定。
“我不想杀人。”
她说着,背弃了至今为止的约定。
“这算什么啊?”
她用流着泪的眼睛注视着我。
微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脸颊上,令我感觉无比的悲伤。
“毕竟你……博丽、你!一次也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吧!”
我带着悲伤,咆哮道。
“从见面以来,半年里面!一次也没有叫过!”
“——那是因为!”
缺乏表情的脸动摇了。
怎么搞的啊,这幅表情。别啊,别在我面前露出这么无力的表情。
“你也,一次都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
不是博丽,而是灵梦。
希望我这么叫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
契机是什么?
啊,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啊,博丽。
我就是这样的人,我理解不了你的心情。
“……既然这样……”
所以,
“笑一个吧。好么?就算是假笑,或者是表达心里其实很生气,都不要紧,笑一个吧。我还一次也……一次也没见过你的笑容。”
请表现出来。
否则我这种家伙什么也不会懂。
“做不到啊。这种心情下根本笑不出来嘛。”
“那我也做不到。”
我就是这样子的人,所以做不到。
不死上一回,就永远无法成为温柔的人。
“…………笑是笑不出来,不过,我讨厌变成孤身一人。”
太自说自话了。
可是让你变成孤身一人的,正是我犯下的罪。事到如今才试图相互靠近,已经太晚了吧?我们已经不能再以赎罪的形式共同生活下去了。
然而,你仍然张开了口,试图向我说些什么。
“所以————”
博丽带着痛苦的表情说道。
“由你来让我笑出来吧,××。”
她说出了我的名字。
说出了,对我来说致命的决定性话语。(※原文「殺し文句」,意为“抓住对方内心的一句话、决定性台词”,当然字面是“杀人(或物)的话”。)
“哈哈,在说什么呢。”
这也太狡猾了吧。
“好卑鄙的杀人方法。”
“闭嘴吧。既然我先让步了,你也快点让步啦。”
博丽流着眼泪,毅然决然地对我命令道。
要现在才把一切都当作没发生过,重新开始的话,我们还是缺少太多东西了。
仇恨、杀意、诅咒、亲密,这一切全部都——彻头彻尾完完全全的不足。
所以,不如就做出让步,这样被杀死。
“我知道了,灵梦。我会让你笑出来的。”
就这样,我被杀死了。
杀掉过去的自己,今后将相互妥协着活下去。
事到如今,就算要独自生活,彼此也已牵连过深。
我们就这样,假装一无所知地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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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是有这么件事,很久很久以前,嗯是多久以前了来着?
感觉并没有经过那么长的时间,但又感觉仿佛已经过了很久。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
“等等灵梦?你知道我放冰箱里的布丁去哪里了吗?”
“啊,那个的话被吃掉了————被专门吃甜食的妖怪。”
“诚实回答,道歉我还可以原谅你。”
“不好意思,我现在光是从那种妖怪手里守护这个家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是有多强啊,专吃甜食的妖怪!?灵梦现在不是也能用一根手指把我干掉吗!”
“这只是因为××你太弱了哦。”
“不对,绝对不对。以这个世界的标准来看,我还算可以的!”
“你的强度,在专吃甜食的妖怪面前,可是和灰尘没什么两样哦!?”
“所以说,为什么每次偷吃都要编一个新的妖怪出来啊!?”
我和灵梦的日常依旧慢悠悠地延续着。
这绝不是伴随着爱的生活,而是彼此妥协的温吞关系。不过呢,我现在已经能够觉得,这种生活也不坏了。
啊,然后要说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呵呵呵,这可不是编造呐。妖怪是从人心中诞生的存在。也就是说,你心里想要偷吃,就会创造出这些妖怪哦。”
“这巫女振振有词的说些什么呢!”
最近,灵梦能笑出来了。
所以,这样的日常,也一定是有意义的。
既然可爱的巫女愿意在我家里笑出来,那就一定是这样,绝对没错。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