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奏4·近地系EXIT
就着盘状壳顶载着的白炽灯看去,这是城市的一个角落。四周很黑,只有这块黄光断断续续应和电流闪烁着。如果是盛夏,它还会拢起一片飞虫和蝙蝠。这个被四周民房偪仄的小院子,入口处依然狭窄,以一扇简陋大敞的直线条铁门宣告我们的到来。四周不算宽敞的外立面见缝插针,适时塞入一些七七八八的“盲人按摩”“律师事务所”小广告牌。
住户并不算多,零星绿色蓝色的玻璃窗格透出光来,也可能是睡着了。
“大晚上的,我们,要不还是回去吧……”说到底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大学生,对吧?上有青蛙老母下有小蛇宝宝的,这不合适!
新闻不乏学生走夜路被跟踪的通报。或许某个网吧游荡的社会人士,蹭地就蹿出来攒钱了,这边撬店铺那边拐人的。
“马上马上,这个点比较有氛围感嘛,这片探完我们就开溜。出了事这不有我护着你。”恋恋扶了扶黄绸带黑檐帽,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
楼前一片漆黑,除了一块倒转90度的“安全出口”夜光牌。这里只有一条通道,并不是什么电梯房逃生楼梯口吧?逃生小人不语,散着绿幽幽的荧光,向着“口”坠落。
不比新一些的大厦,这里仍然是声控灯。声控也是有深浅之分的,有的刚走过去就会亮,有的则需要“喂”一声造出点响。我临着一片漆黑,正蓄力准备“咚”跺下脚唤起其中之一,奇怪的事发生了。
这栋七八层的民房,没见什么动静,楼道自上而下,追随什么似的,一连串啪地亮起。
“?”我准备侧头询问恋,但是看起来恋也愣了一下:“……应该是住在这里的居民吧?”“没有动静吧,刚刚。”我比较迷惑地矢口否认。于是我们不约而同向上看去:放着一摞摞花盆的楼道露台,每一层都有一个,应当可以看到行人……但是直到灯一盏盏依次熄灭,它们依然空空如也。
直到安静的周围放大了细微的哒哒哒的下楼声——专注上方楼层的我们,忽略了面前突然闪出的身影——直到它离我们很近了。灯熄了,无法辨识,也来不及辨识。
紧绷的弦被彻底扯断了。
“啊——”我不禁失声叫出来,然后拔腿就跑。恋恋不应该那么怕,但是她也下意识跟着飞奔起来。
“我没被对面吓到,倒是被你的叫声吓死了啊,你怎么赔?!”不久后回过神来的恋恋顿在原地,拉住我的袖子,“前提是那肯定是人,也必须是。”她让我在敞亮处等,自己再进去察看清楚。我觉得没差,这个点一个人在哪不都可怕嘛。便要求跟回去。
我鼓起勇气跟在恋恋屁股后,像个小尾巴。这时我们发现,空地上出现另一个人,正打算往其它楼栋走。
“你好,”恋上前搭话,“刚刚有见到这个方向来人吗?”边问边指向我们落荒而逃的地方。
“我刚从那里下来来着……听到了好大的一声‘啊’?不知道之前发生什么了。”挎着公文包戴着小礼帽的女孩打量着我们,平静回答道。一身白衬衫黑长裙看着颇为素净,应该和我们年纪相仿。
恋用嗔怪的眼神看向我:“叫你不要一惊一乍了,怎么被这么个大活人吓到啊……?”我忙不迭对二人道歉:“是我喊的,大晚上害怕,刚刚看错了,不好意思。”
恋恋则很快变为一副很有兴致的表情:“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不会和我们一样来探险的吧?”——这不是知道这个点乱窜很奇怪么。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们,快速地掏起包里的照片,并用手电筒打亮了。
“其实,我也有问题想问你们。你们刚刚见过这个女生吗?”
本帖最后由 永远的不死姬 于 2026-5-26 13:17 编辑
◆间奏4·我注意到你了!
面前这个女孩自我介绍她叫宇佐见莲子,此番是来找人的。她在我们隔壁的大学读物理学,要找的则是提交休学申请后一声不吭消失的朋友。据学校档案留下的地址,就是这片区域了。
这些照片,看起来多数是不经意间拍下的,角度拉得侧或是有一定距离。画面中的人儿垂下眼睫毛抑或是走神似的盯着某处放空,多半时候腿上搭着一本本子之类的。其中多是单人照,二人的合照甚是稀少。
“好巧,我在梦里见过这个形象哦。”看罢那些照片,我在脑海重新勾勒金发紫裙的模样,“俗话说夜有所梦,说不定我在哪处确实见过……缘分啊,这个忙,我帮定了!”
我以一套托词交换了莲子的联系方式。与其是感兴趣想给自己来活,不如说有些在意的东西,想亲自确认罢了。
“可以出来了。”我自以为很酷地背身站着。
凭空传来一阵布料松开声,印证了我的猜测。玛艾露贝莉·赫恩,收起缎带,向我徐徐走来。
“你好。很高兴再见到你,青绿色卷发的小女孩。”娴静的她,闭眼微笑着,“那时候你还不一定有帽子。”
在每个梦里,我不一定认得你,但是每次一出来,我必定会感到一丝懊悔。透视我的恐惧,如同察看一具自掘的骨骼一般,赤裸裸,没错就是赤裸裸,你应该察觉不到很冒犯吧。“观察我们的大学生活,也是你兴趣的一环吗……你甚至加入了。”
天井撒入围城的光线昏暗,蓝玻璃的窗闪烁,抑或是某个三楼望出去的瓦片露台,她喜欢到访我古旧的梦,找寻过往的某种痕迹。可能在她眼里,我类似一串定格的胶片:奔波着,停着,恐慌着。而我,甚至连这对眼睛是紫色还是金色都看不清。
“跟着她,宇佐见莲子,能找到这种回忆,绝对是你喜欢的东西。真想给你也看一下呢,前提是,把心就这样打开吧——”她对着我比了一个蝴蝶扇动的手势。
“拒绝。”
“毫不意外。那么,不问我为什么吗?为什么走。我觉得你会好奇?”
“收收你旺盛的表达欲,一开始就不需要我开口求你解惑,对吧。凭你的本事,我不可能在那一瞬间从楼道看见你。”
“比如我是假的,我是个幽灵。织就一个骗局,把所有她、以及她遇到的人卷进来,多*美满的人生,我想我们都不会期待。仅此而已。”
你这样让我怎么交差啊。我只是叹了口气。
仿佛洞穿了我的心思,她说,就把这一切也当做一个梦吧。不需要你做到什么,你可以完全不管这件事。
四下一片漆黑。暖黄的光线自中央的天窗洒落,白色的微粒在空中起舞,仿佛某种轻盈的小羽毛落下了。然后我征征地看着,那个长座钟的摆锤一下下再度流转。
“顶楼以前有一座座钟?我没有印象。”姐姐摇摇头。
本帖最后由 永远的不死姬 于 2026-6-3 09:12 编辑
◆间奏4·飘窗散布的碎金一角
(番外哦,感谢恋恋吧~)(早苗:不知道哪里偷看的)
一篇莲子的日记。
——
某段生活中,忘不了一束光。
我的教室绝不在一楼,但是窗外也绝没有围栏。
空空空空,唯独这一侧,景色意外地迷人——或在学校之外罢。
跃下高台就能拥抱远山和遍布的原野啦,只是想想。
就这样时不时注视着,行为在日日延续着。
不知何时,窗台那里多了个金发紫裙的女孩。安静地,一言不发。一众黯淡的发色中,那坐着的洋娃娃,金发格外耀眼。
“散发着清冷疏离的意味呢。是某个特立独行的学生吧”没能靠近那扇远在天边,近在咫尺的窗,抱着这种态度敬而远之。
翻过书页的一个个下午,一切悄然而至。那熟悉的平静微笑有一天消失了,眼里的金逐渐在记忆里淡去。角落里不再闪现那抹身影。
仅仅像一只猫。
她坠入了油画么,越过窗去到我想去的地方了吗——
我仍然回味那段日子。
◆主旋律5·青天高悬明堂
这里很黑。或许是伸手不见五指。
一架古早的木床立在视野里。它的底座是两把带靠背的长凳,辅以宽度参差不齐的木板,再用电线绑上四角的细竹杆。扭动一下,不算非常平的床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这是我记事以来最早的床之一。
一床薄薄的蓝蚊帐会给夏日盖上轻纱,此刻则是幽幽的蓝荧光。有白烟还是雾气萦绕在周围,兀自使黑更黑,白更白。
我发问。无人回答。
那是我当时睡的床,旧日的梦。我的这粒种子,没有在这张床再次醒来过。
“你是说你忘不了?”早苗打量我的表情。
“我翻我的旧相册,躺着一张这样的照片,拍摄的印象,我没有。于是我又想起了它。”
本帖最后由 永远的不死姬 于 2026-6-12 20:54 编辑
◆间奏5·戏中一瞥
“说到玩,我们周末确定来这种地方嘛。”
“说什么呢,我们不是已经在了嘛。”恋恋弯起眼眉,一脸愉悦的样子。
……
往返于村镇和城市的大巴车,随意地选了一辆,途经了一簇绣球花,又随意地下车了。
你会喜欢这丛探入日光的荷花,还是不经意的星点紫色野迹呢?临着蔓延的梯田。断崖的另一头,触及的是天际。白的团块在浅蓝中翻滚,瞬息万变。
我们走过破败的廊桥,走过小庙褪了色的戏台。这里大概是一处村庄偏僻的边界。这一切太过安静。神鬼像漠然于阴影,漆黑的瞪视下,我也无能使它们不蒙尘半分。
在我无声的惋惜中,恋不知哪里找到一把笤帚,自说自话开始清理起了供堂。
“打扫会得神的庇佑哦。”
我将信将疑看着她:“你是笨蛋吗。”——算了,我再四处转转吧。
越过转角,我差点撞上一个旋转的身影。“啊呀。不好意思。”对面的女孩淡淡地道歉。
顺着对方有些飘忽的眼神,以及看不清情绪的脸看下去,她穿着一件青绿的垂袖衬衫和及脚踝的马面裙,着装颇为淡雅。
我们一路走来并没有人,突然遇见一个,我不由得想开腔:“没事的。这里还会有人来参观吗,感觉弃置很久了。”
嗯。这种地方适合跳舞。她点点头。不打扰你的话,我就继续了?
好的。我找了个边缘的位置,看向她。
黛粉色的头发,舞起确有彩云飞过。罗纱织衣,裙边打着转儿,轻盈于堂中婀娜。
那明明是张不苟言笑的脸,伴着动作的弧度划出了锋芒神采。偶尔的侧头朝向,认真的模样竟飞进了我的心。
我看呆了好一会,然后默默回到隔壁:恋恋,出来。
“?”恋恋闻声拍拍身上的布料,眨巴了一下水绿的眼瞳,然后被我拽了袖子随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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