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东方】梦乡
唉最近东方同人根本没想法的学校那边也忙得要死,这个是在学校写的,先发一两篇上来,以后找时间继续写
梦乡
其零 梦幻回廊
伸手只见模糊了边界的五指,溶解着一切「形」的迷惘,是你的梦?还是我的?还是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无数个你、无数个我,将意识溶化、崩解,又组成「此在」消弭的此处。
无所谓回廊的高低与长短,白昼或是黑夜,「梦」即是回廊。
激起的涟漪在此处?还是在远方?若是连同水波一道,想必会是无穷远的那头到你的在处。可是,你要寻找的那朵涟漪,又在哪里?
排列整齐的涟漪你中有我,无所谓位置与序次,只待你的想法所构成的「此在」为之命名。这样,那梦境的涟漪便会为你驻足了吗...
献给许许多多的、阿加尔塔。
其一 二度入水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放学之后,画室的铁门正随着秋风发出吱吱的响声。这间画室坐落于高中楼一楼的回廊深处,以其所处位置和外部包裹着的高大铁门拒绝着每一个来访者。除了这一个人——透过铁门缝隙的睥睨中,那坐在雕像一般的少女身旁的少年。
假若你有缘走进这扇铁门,顺着松节油的香味爬上画架,那双漆黑的眼睛中的空洞,你又能否否认它在你身上的存在?
「有时候就是想回到过去。」
河堤下的流水在这句话说出口的间隙,又无回地奔向远方。一岁一枯荣的野草,现在见到的它与这句话之前的它,或许并不是都因保持着青绿的颜色而同为一物那样简单。然而正如脚下的流水变化了其姿态,以上游的水洗刷了前一刻的容貌后,洗去的水花便再也不会返回一样,追逐着东去的水花无疑是一场徒劳。
「你不用告诉我那些熵增不可逆的高深道理...废话,我当然知道这不可能,可是我就是想啊。」
我们自是无法以面向源头的姿态去追逐远去的水花,但若是反方向地奔跑,用同样的速度与水花一并奔跑,是否就可以再一次踏入这条河流?
没人告诉你的是,你究竟不是永动机,跑久了,也是会累的。
这是在梦境的涟漪尚有它确切的行踪时,于青空市发生的故事。不知名的河堤旁的三人,在这里度过了他们的一生。
「英。
「你就认为、我没有这么想过吗?」
「但当你拼尽全力才追上那朵过去的浪花,又筋疲力竭地倒在地上的时候,你的反应会是什么?会是继续使出你最大的力气去追逐,到最后连目的都忘掉,变成不得不追逐...追逐...追逐本身。到最后,你便失去了自己追逐的意义而无所适从。」
阿加将全身的重量放在栏杆上,看着河堤下翻涌的河水。有人在说话——是河边打闹的孩子,但那毕竟不是属于她的,因为属于她的那一部分,早就随着当年的浪花一道,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大海。
「那些事情...去河里玩一趟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如今,这朵浪花对于另外的两人来说仍然鲜活:在英和那津的世界里,浪花固然会走,但一定会有新的浪花翻涌而来。只要给它们取上一样的名字就好了。可阿加早已忘了这些,甚至不记得它的名字。因此,就算如今将手伸入河水,使其如冰凉的丝缕穿过指缝,像当年那样浸湿鞋袜,过去的浪花终究是不会来的。
「小时候的事情就是这样。对于我来说,这就是追不上的过去了。不过严谨来说,没有什么过去是你追得上的,你能做到的也只是给当下的部分贴上与那时一样的标签,然后假装它们还存在——除了你的大脑,过去还有什么容身之处吗?就算是经由媒介而得以进行所谓留存的过去,也不过是给了你标签的名字。」
昨日的天空不会再由今日的河水反映,昨日的喜悲不会再由今日的人反映,昨日的意义也不会固执地站在今日的河岸边。扎根于昨日的意义,只有经由谁的意识才能得以显现出来。而除了意义这样没有实体的东西外,人的意识就再也显现不出什么过去的事物了。过去本就没有在物质世界中的形态,我们每天在追忆的,不过是将「标签」贴在当下的事物上,提醒自己过去曾存在过。而「标签」——便是,凭借你的意识而显现的,过去的「意义」。只是,若是早已散失于河水中的意义,想必如何强大的意识都无法再将它拼凑在一起。
「至于你说的,让你回到过去,也就是让过去整个显现在你身边的事情,更是办不到了。如今我也什么都不记得,说不定哪一天就不记得自己应该出现在哪里。」
那双眼睛中漆黑的空洞,若是能被意义填满就好了。
「今天晚上河边上有烟火大会,要去看吗?」
那津的手里攥着三张闪亮的入场票,每一张票上都画着一朵绽开的烟花。
「今年据说有魔法使帮忙放烟花诶,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快给我一起去看啦...」
「...别这样。」
黛色的幕布从地平线的西方铺展开来,作为今夜的序幕。河堤附近的人已经渐渐多地多起来,河边的杂草也已经被清理干净。在河堤之外,附近的路边已经聚满了各色的小吃摊,食物的香味与前来观看的人群的欢呼,正与蒸腾的热气流一道盘旋着升上天空。待天幕彻底降下,平时冷清的河岸边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喧闹的一个世界。人们欢呼着冲上街道,簇拥着河边的夜色。
只是,等到笑声与烟花一同炸开,绚丽的色彩铺满天幕之时,英伸出手的方向什么也没有。
阿加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是在人群里走丢了。
创作序
集体性的荒谬中往往是集体无意识参与了这件事情,文中的「梦乡」意指集体无意识,就像所有人一起做梦一样。阿加失去了自己的意义,最终融入了这片梦乡,在无意识间徘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因为自己可以存在于任何地方,但无法只出现在一个地方,除非有人用自己的意识参与进来并且找到她。
这样的荒谬想必常见的是悲痛,但我认为荒谬不该与悲痛挂钩,纯粹的荒谬是不带情感的,请各位自己用自己的意识为它加入自己的情感吧。 有一种忧郁的感觉。 其二 梦与今天
在很久以前,在那片被称为「幕布」之物的外侧,舞台上的世界——或者说,之于这一侧的人们,是「舞台」的另一侧,人们都得了一种失眠症。和马孔多的情况类似,人们逐渐在永恒的白昼中忘记了一切。但这种「失眠」终究是精神上的说法,没有一个人的生理结构遭到了什么破坏,他们只是再也无法真正睡着,然后做梦,梦乡于他们而言,逐渐变成了遥不可及的那一侧。
任何一个人都需要做梦。梦是人精神的归宿,是疲惫的黄昏中,人们曾逃去的桃花源。然而就连这件事本身,都在日复一日的失眠中被淡忘。
那时一群萨满的后裔们在梦中回到了梦最后驻足之处,在那一天残忍地剥夺了这舞台上所有人最后的梦,但他们毕竟是群爱做梦的人,他们做了一件事:
「幕布」被合上了。
与其说被合上,倒不如说在此之前从未有过。在幕布出现之前,从来就没有舞台与看台之分。幕布让一侧隔绝了外界的阳光,于是这一侧的人发觉自己终于能好睡一场,自己成为了幸运的少数,是应当为对侧的人们所看到和艳羡的——于是,自诩为了演员,这一侧便成了舞台了。可谁又规定了这件事呢?倒是那一侧的人们,可爱的阳光再也不会被这一侧的人们分享,觉得自己一定是幸运的少数,同样是应当为对侧的人所看到和艳羡的——于是再无绝对的看台与舞台之分,这一概念渐渐成为了相对的事情,但从未有人能穿过这层幕布,也从未有人从意识层面发现这件事情,「幕布」理所当然地降下了,没有人认为它具有思考的价值。
除了那些因阳光的灼烧而拼命奔跑,撞到了幕布又将它推开,冲进里面的人。这样的人并不少,但似乎他们中从未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件事——或许是因为他们中也从未有一个人拥有着完整的意识。被幕布溶解的一部分作为他们渴望的梦,以交换的方式给了他们。
只是,若是失去了属于你的、独特的「意识」,那尚存意识的幕布之内的、更为深邃的「回廊」,将会成为你永远的游荡之地吧……
这是迂回的廊道中的涟漪增加前,属于三人的故事。
失去了一生的目标后的阿加,此刻倒是显得意外地平静。或许是因为终于有时间开始画画,开始平静地思考了。
一个月前,当她意识到那些电影、故事中与生活迥异的舞台其实与自己的世界存在着平等的关系,没有绝对的舞台与看台之分时,她便将手伸出了那层天鹅绒制成的幕布。
眼前发生的事是她意料之外的:自己伸出的手化作苍白的光点,逐渐飘散。她吓得赶紧将手收了回来,那些光点才重新构成了手的形状。
自己身上的哪怕任何一部分,都不属于那一侧的世界,或者说,自己连存在都依靠着这个世界。
强烈的冲击使她一下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恍惚间,她来到了这里。
她无法确认自己是否来过这里。这里异常地熟悉,但她却根本无法对这里的任何事物做出准确的指涉。长廊状的空间内,任何事物都均一地分布着,它们存在于任何地方,却无法存在于一个地方。至于长廊本身,同样也是如此。迂回的廊道蔓延着朝四面八方伸去,没有终点,没有方向,甚至连边界也模糊不清,在即将触摸到的那一瞬间,它又溶化在这个空间里,在另一侧折射出它的虚像。
脑海中徘徊的未知让她强行产生了一些意识,让回廊中的涟漪忽然在某处聚集成有形的轮廓。
「不要越过那里。」
这声音是确切地从阿加的面前传来的——因为她这么觉得。
「你身上的诅咒,确切来说——是失去『意识』。就算是里世界,没有意识,也就是失去独属于你的意义,你同样无法存在。只是这个世界中残存的意识,通过你家人中的巫祝们传到了你的身上。」
「与你共姓的后代们,从未拥有真正的意识。」
随着疑惑消失,面前的人形也重新化作了无处不在的涟漪。
「你还好吗?」
那津焦急地看着趴在桌上的阿加。她曾经听阿加说过,她有家族性的贫血,看到自己晕倒不要大惊小怪,自己的情况已经算好的了,大部分亲人都因为这种怪病没法出生。
听到她的声音后阿加揉了揉眼睛,刚才的事情仿佛一场梦,眼前的景象又恢复成了教室。
「没事。」
如今她已经放弃思考这些意义,倒是自己——是不是该找些自己爱干的事?她终日在画室闭门不出,以极高的创作热情创作了十几张画,除了画室被社团占用的时间外都坐在这里。她希望自己能找回些属于自己的意义。
可终究以失败收场。
那双空洞的眼睛不由得望向了遥远的过去,想要追逐远去的时间,与铭刻在时间之上的什么。这终究是一场徒劳,因为那已经散失于流水中的意义,并不会自然地回到谁的手上。
更何况,这还是借来的意识所产生的。就连意义本身,也不属于她吧?
此刻她再也不想理会这一天,只想沉沉睡去,去经历一场好梦。 其三 虚像历史
这层幕布,像一架凹透镜,将历史放大了的虚像呈现在此侧的人们眼中。但彼侧的人,什么也看不到。
千百年前,在那一侧的世界,曾有名为「苏我」的豪族。他们是光荣的子民,却在一千五百年前的乙巳之变中为藤原氏所绞杀。出逃的苏我氏的后人们,从睁眼的那一天起,就在为复兴的使命而牺牲。
然而藤原的巫祝所加的诅咒让苏我氏后人们全都无法逃离致命遗传病的命运——这种被后人称之为恶性贫血的疾病,无时无刻不啃食着他们的生命。到这时,苏我的后人,只剩下这一支了。
名为「有弥」的孩子,如同要逆转家族的命运一般,成为了家族历史上拥有着最强大的魔力的人。
咳嗽声。
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坐在家中的床上,床头柜被药瓶和锡纸板填满。他闪烁着火光的双眼在病态的面容间格格不入,凝视着房间另一端的人。
「家里的书里写过……你是受了巫女的祝福而诞生的孩子,生来就是为了复兴而……」
他又开始咳嗽。那边的人攥紧了拳头,却又笑着将手松开,走向床前咳嗽着的人,为他取来了一杯水。
「父亲。」她将水放在桌上,「您真的觉得,这件事还有去完成它的意义吗?」
没有回复,她笑着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到街上,在这一个月里再也没有回来。
她恨透了这个名字——于是,在她成为魔法使的那一天,这个名字便由选中她的名字所替代了:
其名曰,「阿加尔塔」。
阿加坐在教室里,对于正在上课的事实视而不见。
她死都不想再想起的东西突然涌入她的视野,让视线变得模糊、黑暗。吼叫声、辱骂声和充斥着空气的自责,迫使她低下头去。恍惚间,自己看到自己趴在教室的桌面上,老师正在黑板前讲解着双曲线的焦点三角形问题,视野里的自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了一片天空。
「青空」。这里是「青空」。这是青空市名字的由来:它毗邻着「青空」。青空在天空的尽头,是最广大、最无垠的天空,也是永远无法触摸的存在。
「追逐青空之影。」
传说中青空市的某位先知为后人们所留下的指引,此刻指引着阿加去触摸它。禁忌的破坏之力在体内翻涌,汇集于颤抖的指尖向面前的天幕进射,那片湛蓝的色彩忽然在指尖聚成天鹅绒的形状,在指尖提起的瞬间向两侧拉开。
紧闭了不知多少年的幕布,透出了另一侧的阳光。奇怪的是,那一侧上演的种种,于她而言并不陌生。这是她习以为常的,电影、小说中的「另一个世界」。她在不同的地方拉开幕布,终于找到了通往那个世界的图书馆的入口。她开始翻阅这些书籍,了解到了这个明显比她所处的世界更为广大的世界,了解到了历史,了解到了——
「乙巳之变后,苏我氏中绝。」
此刻她无比确信那个更大的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自己或许只是他们的小说中的一个人物,多好笑啊!一千五百年,这群人在为了一口空棺材努力什么?明明本来就没有意义,明明……
眼前的光突然黑暗下去,又变得极其明亮,图书馆的典籍为亮得发白的耀光所掩蔽,渐渐淡出视野。
眼前的光再次暗下来时,是她开始带着些微的恐慌追问「这是哪里」的时候。清澈、纯粹的白色现出了回廊的轮廓,却没有一个真的能站定的地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一下跪在地上,闭上眼睛试图不去看这周围的一切。这个想法在空间中激起了一阵明暗交替的水波,在回廊中反射着,于相交之处现出了「人」的轮廓。
「你,在感到疑惑吧。」
眼前的人开口了。
「你是谁?」
又一次激起的涟漪汇成了「人」的全部,祂终究不满足于仅以一个轮廓存在。眼前的人的头上缀满各色的装饰,穿着一身兽毛制成的衣服,如同古神般的慈悲与神威在祂的面部显现。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出现过呢……无妨,既然来了这里,你一定有些想知道的吧。」
此时阿加仍然不知道这位老者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但那种满溢而出的威严使她相信,这一定是与自己身处的回廊紧密相关的什么人。于是她向祂提问:
「请问。
『我等苏我氏,在史书所记载的『乙巳之变』后一千五百年,是否还……』
『若是你认为『梦乡』所显现之物也是实像的话,那便是存在着了。』」
她的提问被严厉地打断了。
「在那神圣的天体落山之时,逃离了光的旅人们所至之处……」
回廊蓦地消失,眼前的光也再次暗了下来。梦乡的至高处「青空」中永不停息的南风将第一次感知带给了她,随后是面前的「青空」本身。她再也不满足于做梦,想要冲出面前的天幕,去看看那个清醒的世界。随着面前的一阵爆风与白色的眩光,咒文的低语声中,彼岸的世界又显现出来。这一次她必须「醒来」,于是将手伸出幕布,却在呼吸到那一侧的空气前,先看到了正在消失的手。
强烈的恐怖迫使着她收回手来,踉跄地后退一步,倒在了地上。
那之后的事情,在她于教室醒来后,忽然和做梦一般从记忆中消失了,兴许是作为「过于清醒」的惩罚。不可捉摸的空白开始吞噬周遭的一切,将一切重新化作梦中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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