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东）自己写的短篇小说

kon

虎伥

KON律行（版权归属所有）

  凡死于虎，溺于水之鬼号为伥，须得一人代之。江河边多伥鬼，往往呼人姓名，应之者比溺，乃死魂诱之也。————

一

   孟德常焦急地在莽林里奔走，“常儿！常儿！”疲惫的目光中藏不住他对儿子不见的担忧。在杂树穿插的莽林里，呼唤的声音不断回荡，又在回荡中渐弱，直到不见。树叶的遮映不时地遮住半个天空。

  “爹，爹爹！”终于听到那个稚嫩的声音，孟德常几脚跑去一把蹲下紧紧抱起常儿，“常儿，你去哪儿了，哎咻，没事，你没事就好！”焦急的眼神略有缓和，孟德常不断抚摸着儿子的头发。

  “爹爹，我，我在半时辰前看到一只松鼠，就追去儿了，追了好久，没影儿了，我一扭头，爹爹就不见了，后面，我四处走啊走，遇到一个叔叔，那个叔叔问我是不是爹爹的孩子，然后指了爹爹的方向，让我去找你。然后，他让我告诉你，不要再把我弄丢了，就，就突然离开了，我追不上，就顺着叔叔的方向去找你儿了...”

   

  孟德常虽然奇怪有人认识他，还说什么不要把常儿弄丢了的话，但常儿既然回来了，眼下他也顾不了许多，安抚好常儿，继续上路，离开莽林显然还需要几天脚程。

  第二天，孟德常继续带着常儿赶路，山高路窄，密林难过，孟德常背着大些行当，不仅操心赶路，还要时刻看着顽皮的常儿。

  当他寻水回来，到预先布置好的歇脚地，焦急地发现，常儿又不见了。

  好在耳边很快就响起熟悉的声音，“爹爹！快看！这里有很多果子！”

  孟德常一边应和着，一边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眼前是丛丛齐腰高草，高草后有块不小的空地，在空地后的小丘后面，就是常儿的所在了。孟德常一边拨开茂密的高草，一边大步地准备迈过其上，即将迈过草地，一把长刀从草中长出，从下而上砍中孟德常的肚腹，草中面前冒出人影，感觉到自己小腿被割伤的痛楚，孟德常被那人一撞，跌到空地上身体滚了半圈。

  “孟德常，外号水无常，擅长水中缠人，割其足腕，使其溺水而亡。现在有人要买你的命。”孟德常抬头望向那人，双手持长刀，欠身走出草丛。

  “不要喊叫，你的儿子还在不远处吧。”

  “我早已提醒过你，不要再将你儿子弄丢了，第二次弄丢的地方就是你埋骨的地方了”那人用刀轻指地面，“

  “你现在还有个机会，拔出你刀，至少在儿子旁死的有点尊严。”

  孟德常抽出自己的割腕小刀，小腿还在血流不止，吃力站起，他瞄准那人的要害，弯腰冲去，但看到那人早已摆好架势，双刀交叉斜收，见孟德常进攻，用更快的速度冲过——简直像飞过——他的身旁，然后孟德常的腰间裂开了大口。孟德常重重倒在地上。

  “对不起啊，我和你无仇无怨，此番只是有人买你的命，希望你到了黄泉不要怨恨我啊，不然我很麻烦的。”

  “我杀了你，也只能去杀了你的儿子，都怪你把他又看丢了啊，不然我是不想连带你的妻儿的，或许你就不该带你儿子出来，

  “我自己也有儿子啊，杀了你的儿子，希望你发誓只要怨恨我就好了，千万不要咒我的儿子啊。江湖中人，杀了别人，就要想到会被别人杀，你也是知道的，那你发誓吧，杀了你的儿子，你死后只要缠着我，不要缠着我儿子。我也发誓不再动你他物，以双刀为证，月印为誓，我的名号为飞头狼。”

  水无常已经回天乏术，头转向那飞头狼走向的地方，生命最后的一刻看到双头狼走向了小丘。

  杀了别人，就要知道自己迟早要被别人杀，做了业，就知道自己迟早会有报应。但飞头狼希望只要自己抗报应就好了，不要连累自己的妻儿。他回到现实，眼下，飞头狼已经断了一只手臂，一只手拿着长刀，另一把刀则插在那虎的身上。飞头狼知道自己也走不出这片野林了，迟早要遭报应，原来自己的报应是在这里被虎吃掉吗，真不甘心啊，明明马上就要接回自己的妻儿了。

kon

本篇第二部分及后续正绝赞连载中~

欢迎各位鉴赏留言

kon

二

  虎伥早已放弃做一名刀客，待手上有了些积蓄，他就退隐回了老家，近十年过去了，虎伥从外表看已和随处见的老实本分的农民没什么区别，甚至比同年的同乡看着更加显老。

  如今能见证他过去的除了身上的月形纹记，只剩下那两柄长刀，也被虎伥深藏，对于本分的农民来说长刀已没有用，用来宰杀牲口也十分不便。

  虎伥被深深地固定在土地，家庭和生活里，平庸与务实，看着妻儿，他就忘记了当年所身处的血光剑影，完全不会念想自己会有什么报应找上门来。

  这年妻子娘家有事，虎伥自己要操看土地，便托朋友护送妻儿，过了一月，有信传来，在回来途中，朋友被杀，妻儿被绑，来信者要求虎伥前来金阳，为他办事，原因是“补偿亏欠”，来信者自称胡贵人。

  虎伥找出裹封的长刀，擦了又擦。他开始思考了，自己的报应是什么。

  金阳不在妻子回家线路途中，不是道中被见意所劫，只能是有人预谋所为。

  来到这金阳，虎伥打听“胡贵人”的名号，闻者无不脸色阴沉，胡贵人是当地大户，手下集结众多，与附近盗匪官员皆有所识，当地人外出皆需求请胡贵人路上平安，不然便会遭路匪所扰。

  面见胡大人，手下皆对外地人阴晴脸色，只有胡贵人语气温柔平和。胡贵人说，提出的差事并不强人所难，最近有人传出山中挖出黄金，只是林中有虎徘徊其间，胡贵人差人上山探索，只是拿上沉重黄金的都被老虎所吃，没拿的才有命空手而归，据幸存手下所言，所见黄金数量之多，能抵十斤。但胡贵人之后所派，都有去无回，听人说虎伥之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刀客，故请人上山，将黄金悉数带回，事后虎伥可接回妻子，并能分得黄金。

  透露虎伥其人的是虎伥多年前所见的朋友，那朋友最后留在胡贵人身边做事，前些日子才对胡贵人说起虎伥，那朋友说，胡贵人之前也是江湖中人，发了大财后在此处落户，四处招揽贤才，这次可是虎伥的好机会，如果办成了胡贵人的事，一定会为其赏识，钱财手到擒来。

  虎伥虽多年不拿刀，但眼睛不瞎，委托做事怎会绑人妻子要挟？十斤黄金如此沉重，真能在虎口全身而退？并且胡贵人只要其一人上山，不派自己人助力，此事十分反常，但自己妻儿在他人手中，虎伥只得横刀向前。

  被人所卖，也是自己的报应，虎伥早已要求，如果这趟自己身死，胡贵人也要释放自己妻子，一切报应只要缠着我好了，不要去缠我的妻儿，胡大人满脸笑容地答应了，“以双刀为证，月印为誓，如果我身死山中，大人应放过我的妻子，派人护送回家，我的名号是．．．．．．”

  名号早已不重要，这几天，虎伥常常想起自己当年做的事，是自己杀了别人太多了，杀人妻子的事也太多了，才遭此报应，但是，但是，报应只要追着我就好了，不要去缠我的妻儿！

  想了这么多，虎伥也似乎释怀了。自己身上缠的黄金就松开吧，眼下出不了山了，眼前的虎虽也身插刀伤，但我已无再斩之力。自己身死，妻子也会离开，我已托那在胡贵人处的朋友在我家乡的藏钱地点，让他在我死后照顾我的妻儿，事已至此．．．．．．我——

  “做个交易罢——”眼前的虎开口说话，是幻觉吗

  “汝想活着再见你的家人罢，吾和汝做个交易，汝可以带着黄金离开这里，回去见你家人，代价是汝让吾吃罢汝，汝再带人回来让吾吃——”

  “汝发誓罢，汝让吾吃，吾让汝离开——”

   虎伥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又睁开了双眼，这也是报应

　

　　“双刀为证．．．————”

kon

——————————————————————————————————

”.....

“据我的观点，他人所称的“虎伥”并非一般意义的“鬼魂”，“虎伥”这种称呼只是已成习惯的叫法，似乎其本人也这么认为。但事实表明其已超出区区虎伥的范围。

“拿其转化者为例，紫岚将人转化成虎伥的重要步骤是拦截人死后逸出的魂魄，这对外表现为将人吃掉，虽暂不知其详，但显然这一步骤中人死后其魂魄与紫岚的灵结合，使得本来应该汇入魂河的魂魄为紫岚所利用操控，这些可怜的魂魄没有自主意识，一行一动只能被紫岚操控，而这种被吃之人的魂魄混合紫岚的灵的所实化的“鬼魂”被通常称作为“虎伥”。

“但XXXX......中当事者所称的“虎伥”显然不同，第一，也是紫岚所言，他与此人定下约定，让他能在当时情况下能乖乖被吃掉（那时紫岚还未成为后世所称的神灵，被人类重创其也意外，但当时情况既成则只能如此以恢复灵和体力，另提一事，此人战斗能力之强着实鲜见），而约定一事的特殊含义，在《。。xxxXX》一章中我已有深度介绍，紫岚因“誓约”上与此人属平等关系，为了达成让他回去见到亲人的条件，既不能让他真正死亡，因此其人的灵只能与紫岚之灵产生链接，反从紫岚那获得自由操作的灵，而代价是紫岚获得其肉体和部分魂魄，因此，产生了一个能以自由意志行动的，肉体早已被吞噬的，能控制自身灵的灵。

“极其有意思的是，这个“约定”的转化是有慢慢的时间推动的，当其没达成自己的所得，即见到亲人的愿望时，转化仍未完成，也就是其仍然有着人类的特质（见人和灵本质差异一章），直到其双方“约定”达成，他才从各种意义上成为与人间徘徊的执念的灵相似，但更为危险的与鬼魂仍有差异的“妖怪”。

“.....

——《律行杂记》

————————————————————————————————

kon

三

  

   虎伥浑身是伤地走出了杂林。

   他仍在回想刚刚遭遇的事情，按理来说，他肯定是走不出杂林了，他记得目睹自己被吃的场景，但他就是这么出来了，身体还是在“誓约”前的模样，断了一只手臂，浑身是被撕裂的伤口，但感觉不到太多疼痛，按虎所言，他正在逐渐转换成“半灵体”，就是说自己已经是半条鬼了吧，以虎伥上半生的见识完全无法理解其中意思。

  自己身边的“灵”比起虎伥想象的鬼魂，更像庙里长渺的烛烟，又散发着像夜里的荧光。他问虎自己就成了伥鬼？但虎说是吾立的约定，他完全有自己的意志。

  夕阳过穿灵，撒到身上，虎伥回到了金阳，胡贵人的手下看到他眼神一怔，转而又透露出阴沉。虎伥叫他禀报胡贵人，守卫不吭地向胡府内部传话。这下虎伥确定了，一是自己身边的“灵”别人看不到，反而是他人看自己完好无损，没有伤痕；二是这伙人定不是什么好人，胡贵人一开始就没想到自己会回来。既然这样，虎伥送他们去被虎吃掉就没什么顾虑了。

  恶人被虎吃掉是好的，反而能积攒虎伥的阴德，如果虎伥还能安息的话。自己保证妻儿能平安回家之后就送这群恶人被吃吧。

  见到了胡贵人，大堂里十分昏暗，屏风后面似乎藏着暗影。虎伥将怀中包袱拿出，解开露出黄金，贯到地上。本来虎伥先前只找到二两黄金，这黄金是之前虎伥和虎说好，虎幻化而成的。手下抢过跪到黄金旁边，叫道：“胡大人，属实得是一百六十两黄金！”

  虎伥马上抢报说山中着实发现了更多黄金，只是恶虎盘踞，没能带回他数，所幸躲避恶虎之时发现小径，能安全避开恶虎，才能安全归来，如果能带队人马，定能拿回所有黄金。

  胡贵人大为惊喜，片刻沉思，让手下带虎伥好生休息，明日带队入山。但虎伥坚持要求面见妻儿，先前胡贵人所托他已完成，此请务必成全。

  左右手下马上呵斥，胡大人叫你做甚你便做甚！净提些什么要求！再说，之前委托如何完成了！

  “我哪里没有完成！”

  “胡大人叫你带回全部黄金，可没叫你只带回一百六十两黄金，你既发现多的，不带回来，还提什么完成！”

  胡大人立骂手下，在这高声斥人是要干什么！转而对虎伥说，你妻儿不必担心，我已派人好生安顿。明日事成，另付黄金，即刻送人将你和妻儿回乡。

  虎伥被两人带到房间休息，直到睡下也有两人在房间外守候。虎伥先前瞄到在胡贵人手下做事的朋友和胡贵人有些耳语。虎伥已知道必被算计，但挂念妻儿安危，始终不敢违抗胡贵人和这帮手下，等明天自己一送这些人被吃，回来自己安顿妻子再不迟。

  翌日，虎伥领在队前，带着胡贵人连同一队人，前往深山。一队人各个身高力壮，手拿武器，一队人声势浩荡，淹没进深山的宁静中。

  虎伥边走边思考，如何在时间到前将这队人分散开来，逐个砍死，丢给虎吃。走到一处岔路，胡贵人突然叫道，“另一条道有处小河，何不去取些水？”距离进山，此时已是晌午，虎伥便和队伍走到另一条道。这另一条小道通向深林，草木茂密，十分难走，虎伥注意避开石块不平被草覆盖的脚下，一只脚踏进深草中，突然被捕兽夹夹中，跟在虎伥身后的人立马抬起手去打他的另一条腿，虎伥摔倒在地，两个人压住他，另一个人瞄准虎伥的后脑，一棒子打了下去。

kon

四

虎伥醒来已是被五花大绑，自己双手被缚，身上绑了两根树棍，由左右两个人担着。

好在自己垂着头，两人和队伍里没人发现虎伥醒了，他也听到了别人的对话，发现架着自己的其中一人是那个之前所谓的朋友。

“这一趟真是好收获！本来大人先前在山里这次只埋了二两黄金，想着这趟人即使没被虎吃了，回来也完不成委托。结果那刀鬼不仅全须全尾回来了，还带了几百两黄金回来！”

“这下大人高兴，大伙都捞好处。”

“还得是你，上一趟活死了个明面的人，上面官府追究下来，人早被埋了，本来只是找个替死鬼，交上去就说人被老虎咬死了。可你找的这个人还带这多金子来送死！”

“可是埋金子做诱饵设夹子的活我做多了，难道这山里真埋了大把金子？”

“反正人还在手里，待会不怕他说不说，金子是埋哪里的。”

“不过到最后，金子都是大人的，咱们只能看看别的好处。”

“天天说好处好处的，兄你不是拿了最大的好处?你不早说，那刀鬼走前跟你说了他自己藏钱的地方，叫你多照顾他老婆儿子？”

旁边的人丝毫不注意，继续讲到：“那我本来就是想交给大人的，谁知昨天大人找我问对策，想到黄金，一高兴，辛苦我出谋划策，那点钱就赏我了！”

“也是，本来昨天那刀鬼回来的时候就该在他见大人的时候把他干掉了，不是因为金子他能活到晚上？早就去陪他妻儿了。”

虎伥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同时脚一蹬，身子撞向左右的人。队伍的人开始上来按住他，虎伥发狂似地大叫，不停挣脱。

一个人上前来冷笑：“不用费力了，地方已经到了。”被按住的虎伥抬头，正是胡贵人，又扫视四周，阴森异常，起伏的谷地，有些突起露出底下的新土。这地方与虎伥和虎预先约定的引诱之地，是一个地方。

胡贵人指着一处没有长草的地方，向着虎伥：“这是你的上一个人。和他相比，你也算更厉害。”这里是乱葬谷。

虎伥被强按住，以一个姿势跪在胡贵人后面，泥土前面。虎伥突然笑起来：“诱别人被虎吃，你难道不怕有一天也被虎吃掉？”一伙人却全都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老虎？我就告诉你吧，胡贵人，就是这山头最大的虎！向你这样不知好歹的人，都被胡大人吃掉，尸体铺山盖地全部埋在这里，和你妻儿一样！”

  

虎伥垂下了头：“把我的妻儿，怎么了——”

“女的被腰斩段，比小的还短，小的一看，就被吓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虎伥仰天大笑，不仅笑自己，还笑这一伙人，时间差不多到了。

虎伥和虎约定好引诱人给虎吃的时间，虎出来的时间差不多到了，还有一个虎伥不知道的时间，就是他自己转化的时间也要到了。

一阵虎啸出来到了林子上空，开始不断盘旋。虎和人定的约定，远比人和人定的约定准时。

虎伥也在众人紧张张望中，逐渐变成了，他日后最为熟悉的样子，独臂，手持长刀的半人半灵早已跳出众人的身边，弯腰横刀，蓄势待发，随后，胡贵人的上半身飞过几米，下半身在原地慢慢倒下。

约定已经完成了，所留下的那一柄长刀，反身出山头的月牙，共同组成了那个约定的最后的见证。而约定者也一同不再进入魂魄正常的轮回，在这片孕育着一切的大地上停驻，走向另一个有些显得幻想的属地。

XXxX之夜间，山林行路者或见一独臂，持刀之妖，据传其为路间被害者所化，专袭剪径山贼，然无实载此妖袭人记录，此说未见实矣。此事后演为俗习，当地民有出之他地者，临行托亲坊友为其念词，以祈平安，此文见录：

式微，式微，何时归？

明月当空，应照来途中。

式微，式微，何时归？

明月绕桠，普照房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