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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楼] 「非东方」“失去”主题时期的零零碎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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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3: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每天回家都能发现雨希在装死。

这已经成了我们之间的一个游戏,或者说,一种默契。可最开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可能是三个月前,也可能是半年。我只记得那次推开她的房门,看见她正趴在书桌上,胳膊下面压着一滩红色的液体——后来才知道是番茄酱——那一刻我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在我冲过去的时候,她抬起头来,冲我吐了吐舌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吓到了吧?吓到了吧?”

我站在原地,心跳还乱着,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最后我只好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说:“下次别这样了,真的好吓人呢。”

她点点头,但眼睛却说“我偏不”。

从那以后,我每天回家都能发现雨希在装死。今天她是割腕,用红笔在手腕上画了几道,躺在沙发上装死,任凭番茄酱从指缝间滴下来,弄脏了沙发。明天她是服毒,嘴角抹着牙膏沫,手里攥着个空瓶子,贴着手写的标签。后天她又会是溺水,把头埋进浴缸的一盆水里,憋气憋到脸都红了,听见我进门猛地抬起头来,水花溅了一地,她大口喘着气,还要冲着我笑。

最过分的一次是上吊。

她把一根绳子系在卧室的门框上,打了个活结,自己踩着凳子把脖子套进去,然后双手抓住绳子,假装吊着。我推开门的时候,她背对着我,脚尖悬空。那一刻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来不及想。我冲上去。抱住她的腿往上托。

然后她就笑出了声。

我低头一看,原来她脚底下稳稳地踩着凳子呢。

我总是这样求她:“这样做也太吓人了,又危险,不要再这样玩了。”

可她却要吐吐舌头,将眼睛再次弯成小小的月牙。

每每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就亮亮的,脸上带着小孩子恶作剧的兴奋神气。我知道她是故意的,她知道我会紧张,会害怕,会上当,然后会抱住她,会揉她的脑袋,会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所以我每次都上当,每次被她惊吓,这是我和她之间唯一还能称得上亲密接触的时刻。

工作太忙了。回到家经常已经是深夜。她早就睡了,或者假装睡了。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轨道上的火车,永远错开。只有在这样的游戏里,我才会真正地看见她,真正地抱住她,真正地感受到她的体温。

所以每一次都是第一次,她第一次装死,我也第一次被吓到。



我每天回家都能发现雨希在装死。

今天的花样又是老套路,上吊嘛。

我推开门的时候,心里在想:待会儿要怎么发现她呢?是应该直接冲上去,还是要先愣一下,给她一点死去的时间呢?

她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我轻轻推开门,看见她背对着我站在房间中央,披头散发,穿着那件淡橘色的睡裙。一根绳子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系在她的脖子上。

不对。

她没有站在房间中央,而是吊在房间中央。她的脚下什么都没有。她的脚尖,距离地面五颗橘子的距离,悬空着。她的身体微微晃动,幅度很小,像一枚被风吹动的钟摆。

这是新花样吧?一定是新花样。一定有什么机关。是威亚?她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也太危险了,怎么可以这样玩?

我的身体已经在行动了。

我两步上去,从后面环抱住了她的腰,准备把她抱举下来。

就在我抱住她的瞬间,所有的念头忽然被冻住了。

她是冰的。

是坚硬而毫无生气的冰。像从地窖里拿出来的瓷器,湿冷执拗。

我却反倒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手本能地松开了她。

我后退了两步,撞到了门框上。

她就那样继续吊着,背对着我。她的身体因为我的拥抱与松手而轻柔的不住的摇晃,僵直的姿态如一尊蜡像。

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缓慢。

“雨希?”我听见自己说,声音低沉而有些沙哑,低的让她完全听不到。

果然没有回应。

她的身体没有一点起伏,听不到呼吸声,看不到呼吸的痕迹。

我周围的空气似乎化作了固体。凉的。硬的。没有一点温度。

我上一次抱她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

真的想不起来。

我记得她的触感。温暖,柔软,带着橘子清香,在轻轻的发颤,那是她。我记得她窝在我怀里看电视的样子,把脑袋埋在我肩膀上,呼吸均匀而绵长。我记得她生气时背对着我睡的样子,我凑过去抱住她,她挣扎两下,不动了,慢慢放松下来,翻过身来,搂住我的脖子。

我记得那些。我记得那些触感,那些温度,那些气息。

可是我记不清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更久?

我每天都回家,可是她每天都睡了。我推开门,她在床上蜷成一团,背对着我,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我怕吵醒她,所以从来不靠近,从来不伸手,只是看一眼,然后轻轻关上门。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背影变成了我唯一能看到的部分。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很久没有抱过她了。

“又在玩什么新花样……”我听见自己强笑着说,“这次也太像了……”

可是那触感也太真实了。

冰凉的。僵硬的。轻得可怕。

轻?对,轻。我刚才抱住她的时候,感觉到的那种轻。不是正常人的重量,而是像一捆干柴,像一件衣服,像一个——

像一个壳子。

空的,没有内容的,没有爱,没有灵魂的,只是形状还在。

“雨希?”我又叫了一声,声音也许更大了一些。

还是没有回应。

难道她真的出事了?难道这次不是游戏?难道她在我不在家的这几个小时里……可是她明明在房间里,她是怎么把自己吊上去的?可是……

除非……

除非她是故意的。

除非她一直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什么,我从未真正明白的什么。

是我太疏忽了?是我太久没有关心她了?以至于她真的需要用这种危险的方式来吸引我的注意力?她现在变得这么轻、这么冷、不都是因为我?

我感到鼻子酸酸涨涨的,喷出的气灼热烧人。我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随后,我慌忙再次上前。我抱住她的腿,把她往上托,想减轻绳子对脖子的压力,同时另一只手去够绳套。她的身体太僵了,僵得像一块木板,我托着她,感觉不到任何人的柔软。她的那种冰凉更是让我几乎想松手。

但我不能松手。

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她的脸,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我不敢看。

就在这时,我的身后突然传出嘿嘿的笑声。

那个笑声太熟悉了。清脆的,调皮的,带着恶作剧得逞之后的得意。

我猛地回头。

雨希正从衣柜里探出半个身子,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她穿着另一件睡裙,也是橘色的,她的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得摇来晃去的。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大步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是暖的。

温暖的,柔软的,带着橘子清香。她的身体在我怀里微微发颤。她的整个人挂在我身上,沉甸甸的,份量十足。

“那不过是个人偶啦,”她在我怀里窃笑着说,气息呵得我脖颈发痒,“我网购的。厉害吧?是不是特别像?我研究了好久怎么才能挂上去呢……”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她的“死亡过程”,可是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只是感受到,她还是温暖的,她还是柔软的。

我刚刚没流出来的泪水,这下彻底决了堤。

我把脸埋在了她的肩膀里,哭得像个孩子。她的笑声停了,她的手臂收紧了,她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可是她的声音,却像是自很远的地方传来。

“吓到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想开个玩笑而已啦,没事啦没事啦…”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我的声音嗡嗡的,“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好担心,好害怕……”

她也像是在哄小孩一样,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对不起。”我又开始道歉,“是我忽视了你啊。我以后一定好好陪你好不好?不要再玩这样的游戏了好不好?”

她不说话,只是像一个搂着婴儿的母亲般轻轻地晃动着身体。我只感到我的身上好冷,而她的身上好暖和。我仿佛抱着一个暖炉,像一块冻土在春水中融化。我感受着她的光和热,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她身上芳香的气息。



我每天回家都能发现雨希在装死。

今天的我应付酒局到了十二点半。我头脑发胀,痛的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翻江倒海。一直吐了半路,终于快要挨到家中,可到了电梯里,酸臭的酒气冲进鼻腔,让我更想吐了。

家里的灯早就关了,楼道里黑漆漆的。我摸索着打开门,屋里一片寂静。我连灯都没开,直接摸着墙往厕所走,想洗把脸清醒一下。

厕所的门是关着的。我推开门,摸到开关,按了下去。

灯亮了。

浴缸里躺着一个人。

她裹着一块白色的毛巾,仰面躺在浴缸里,眼睛闭着,双手交叠在胸口。浴缸中的水已经有些发寒了,她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我的酒醒了一半。

不是那种慢慢的醒,而是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我瞬间清醒了。但同时清醒的还有另一种东西——是一种积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

“你又来?”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又冷又硬。

她没动。

“雨希!”我提高了声音。

她还是没动。

那种烦躁感更强烈了。头痛,胃痛,浑身都不舒服,我只想洗把脸躺到床上去,不想陪她玩游戏。都几点了?十二点半了!她每天这样玩有意思吗?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行了行了,别死着了。”我走到浴缸边,手按在浴缸上,“起来,回你自己房间睡觉去。”

她不动。

我似乎看到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还是在等我过去哄她,把她抱起来,像以前那样。可是我今天不想哄,我今天太累了,我今天只想——

“你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我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每天回来都要陪你,你不累我还累呢!我工作一天够辛苦了,回家还得看你死在这,你有完没完?”

她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躺着。

这种一言不发更让我火大。

“说话啊!”我冲她喊,“喘气啊,你倒是喘气啊!你这样算什么?整天搞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你以为你很特别吗?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多看你一眼吗?我告诉你,你这样只会让我更烦!”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些话像是不受控制一样从嘴里涌出来,每一句都像生了锈的钝刀子,又钝又狠地砍出去。我知道这些话会伤人,可是停不下来。酒精、疲惫、积压已久的情绪,它们拧成一股绳,把我变成了一头野兽。

“我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到家还要伺候你这个大小姐。你什么都不做,就等着我回来陪你玩,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欠你的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清静清静?”

她还是不说话。

她的眼角好像湿了一点,但我不确定,也许是灯光。

“算了,你爱躺就永远这样躺着吧。”我转身走出厕所,狠狠地把门带上,“咚”的一声,整个屋子都在震。

我回到自己房间,倒在床上。

黑暗里,我的心跳得很厉害。刚才喊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我开始有点后悔了——是不是说得太重了?是不是不该那样吼她?她不过是想让我陪陪她,想让我注意她,有什么错呢?

可是她也不看看时间,都十二点半了,这样熬夜对身体不好啊。我也是为她好啊。

脑子里乱作一团,可是我还想再想想刚才那些话,可是想不下去了。我开始迷糊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呜呜的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是风声吗?是风声吧。不,不是。是哭声。压抑着的哭声,好像在从厕所的方向传来。

是雨希在哭。

那声音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我怎么可以说出那样的话?

怎么可以那样伤她的心?

我恨不得把我身体里那个该死的家伙揪出来,狠狠地扇他几个耳光。他凭什么那样说她?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和我玩,等到这么晚,等到我回家,结果等来的却是一顿臭骂。

多么自私啊,多么虚伪啊。我口口声声说要好好陪她,结果呢?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把气撒在她身上。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躺在那里,等我回来。她只是一语不发,在我骂完之后一个人偷偷地哭。

那么温顺,那么可怜。

我是多么该死的一个只会伤害爱自己的人的家伙啊。

该出去和她道歉。必须出去道歉。现在,立刻。

可是——

我躺在床上,动不了。

不是身体动不了,是另一种东西把我按住了。是羞愧?是恐惧?是害怕面对自己刚刚造成的伤害的软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应该起来,可是我没有。

那个哭声还在继续。呜呜的,细细的,像一根线,从门缝里钻进来,绕在我脖子上,越勒越紧。

我闭上眼睛。

明天吧。明天一定道歉。明天好好抱抱她,告诉她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话。我一定要想办法给她赔罪。

明天。

明天。

我并不知道那个哭声什么时候停的。我只知道等我再次睁开眼,遥不可及的明天已然到来。



我每天回家都能发现雨希在装死。

今天我早早地下了班。

其实下午四点就可以走了,但我还是熬到了五点,假装正常下班。我不想让同事看出什么。出门的时候,我拐了个弯,去了我记忆里那家她最喜欢的蛋糕店,买了一个巧克力蛋糕。

我又去了水果店,挑了一兜橘子,橙黄橙黄的,散发着清香,像一个个小太阳。老板说这是今天新到的,甜得很。

然后我去了花店。

我想给雨希买一束花。道歉的话要有花才像样。玫瑰吧,红玫瑰,代表爱,代表歉意,代表我想和她重新开始。我推开花店的门,里面花香扑鼻,各种颜色的花摆得满满的。

店员迎上来:“先生,想买什么花?”

我的目光落在一束白色的花上。

康乃馨。白色的康乃馨。

“先生?”店员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哦,”我回过神来,“我想要一大束玫瑰。那种大红的玫瑰。”

为了掩饰刚才的走神,我故意说得很大声。

店员去包花了。我没有再看那束白色的康乃馨,思绪却忍不住又飘向它们的存在。它们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开着,花瓣洁白得像纸一样。

回家的路上,我又去了一趟便利店,买了一面小镜子。很小,巴掌大,可以装在口袋里。我把它放在家门外的过道里,每次进门之前照一照。

进门之前,先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表情。

这样的话,就让外面的糟糕留在外面,进了这个门,我的眼睛里应该盛满爱意。

我站在过道里,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头发有点乱,眼睛里有些红血丝。

于是我扯了扯嘴角,让嘴角上扬,让眼睛弯一点,这样,整个脸看起来就柔和了许多。

好了。现在可以进去了。

我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雨希?”我唤道。

屋里静悄悄的。

是那种空荡荡的、没有存在的静。我的声音在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丢进深井里的石子,听不到回音。

“雨希?”

我走向她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床铺得很整齐,被子也叠成了豆腐块,枕头还端正地放着。全然不像她平时乱糟糟的邋遢风格。

厨房,没有。阳台,没有。卫生间,门关着。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心跳开始加速,没来由地加速。我伸出手,握住门把手,拧开。

灯没开。浴缸里躺着一个人。

雨希。

又是这个花样。又是浴缸。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愧疚。

“雨希,”我走过去“起来喽,我给你买了蛋糕哦。”

她不动。

“昨天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可以接受吗?今天我给你买了蛋糕,还有橘子,还有花,你看——”

我走近了,低头看她。

她还是裹着那块毛巾,将双手交叠在胸口。她的脸色有点白,也许是灯光的原因。

我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

凉的。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温凉的,像放在冰箱里保鲜的橘子。好在她的皮肤触感还在,软的,只是没有温度而已。

“雨希?”我的声音变了。

她还是不动。

我的手伸进水里,抓住了她的手。我想把她拉起来,可是她的手太沉了,沉得像——

不对。

我揭开了毛巾。

看到了。

缝合的痕迹。从锁骨往下,一直延伸到我看不到的地方。细细的,整齐的,像一道拉链。

这不是雨希。

这是那个人偶。

那个人偶安静地躺在浴缸里,戴着它的假发,闭着眼睛,像极了她的样子。可是它不是她。

它是空的。

雨希呢?

“雨希!”我冲出卫生间,大声喊她的名字,“雨希!别躲了好不好!出来吧!我想你啦!”

我打开衣柜。空的。

床底。空的。

阳台的窗帘后面。空的。

她的房间,我的房间,厨房,客厅,每一个角落。

空的。

我站在客厅中央,喘着粗气。窗外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走了,金色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点一点的抽出房子。天要黑了呢。

她去哪里了?

离家出走了?因为我昨天骂了她,所以她伤心了,走了?可是她能去哪里?她有什么朋友?她平时都不怎么出门的,她——

也许……

我猛地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了解她吗?她有朋友吗?有还是没有?她有地方可以去吗?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拎着那个蛋糕盒。盒子上印着金色的字,在夕阳下更显得煌煌,字是那家蛋糕店的名字。我低头看着它,突然觉得我很可笑。买了蛋糕,买了橘子,买了花,准备了道歉的话,准备好了重新开始。

可是她不在了。

我慢慢蹲下来,把蛋糕盒放在地板上。然后我坐下来,背靠着墙,就那么坐着。

太阳继续往下落,金色的光变成了橘红色,然后变成灰蓝色,最后消失了。我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动了一下,压到了什么东西。

是那个蛋糕盒。

我打开它。蛋糕还在里面,巧克力色的,上面有一层奶油裱花。我伸手碰了碰那些奶油,它们软软的,黏黏的,沾在我手指上,是白色的。

白色。

那种白,和医院墙漆的白一样。

和康乃馨花瓣那种失血的白一样。

和她面色的透明的苍白一样。

橘子。地上的小太阳,不再散发光芒。它们和天上散发着冷光的银色大橘子,隔了几百万个五个橘子的长度。

我摸到地上的橘子,抓起一个,凑到鼻子前面闻。橘子的清香钻进鼻腔,不是橘子的,却是记忆中的,那个清香里,混着别的味道。

消毒水的味道。

为什么会有消毒水的味道?

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还有白色的康乃馨——摆在床头柜上,一大束,雪白雪白的,和橘子不同的另一种香味。

睡衣。她最喜欢那件睡衣,淡橘色的,小小的那件。在哪里?在她的衣柜里,也是甜香的。有吗?那清香,那暖意?不,不是。只有虚无的味道。不可能,就是甜香的。嗯,没错,是那种橘子的淡淡的温柔的气息 。

那张纸。

我签过的那张纸。

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昨天吗?还是前天?还是——

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我已经忘记了,久到我以为那些都是真的。

那是真的。

也是我想象出来的。

原来雨希真的死了啊。

不过是我昨天喝醉了,忘记布置了。

我很快调整好心态。

今天是什么花样?

我想到了。

今天的死法,是在睡梦中安详地离世。

对,就是这样。我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我把那个人偶从浴缸里捞出来。它有些湿了。我撕开人偶的防水布——刺啦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亮。

我把它抱到了她的房间。假发有点湿了,我找出一条干毛巾,轻轻地擦干那些发丝。我在给雨希洗头呢,然后给她擦干。

我打开她的衣柜,拿出那件睡衣。

我给她穿上了它。动作很轻,把她的胳膊套进袖子,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然后我把她抱到床上,把雨希抱到了床上。我给她盖上被子,给雨希盖上被子,我掖好被角,只露出脸和头发。她的,雨希的。

花。

还有玫瑰花。

我回到客厅,找到那束红玫瑰。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但无所谓。我拆开包装,把花一朵一朵放在她的枕头边,放在被子上。猩红的花瓣,橙黄的被单,还有她苍白的脸。

我退后一步,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切。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安详,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在做着什么好梦。

“看,雨希在装死。”

“装得真好。”

“和真的一模一样。”



我每天回家都能发现雨希在装死。

每天都是新的一天。

每天都有新的花样。

我每天回家都能发现雨希在装死…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3:4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待修整」明天,我,要吃什么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她就在想:要吃些什么呢?面?猪脚饭?还是去五一广场吃螺蛳粉?她想啊想。很快想完了今天,想到了明天。

  她简直要说出来了:明天,我,要吃什么?

  这个问题简单而复杂。2月21日,还是冬天,阴湿的很,但又是不想去重复,总想着换换口味。

  对于困难的问题,她的选择一向都是不去想了,干脆换个突破口,而此时距下课也十分钟不到,听课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她理所当然的想到了游戏,想到了昨天到了的switch,想到了她的小鲨鱼,随后理所当然的伤心,趴在桌子上简直要哭出来。

  下课的铃声早已响起,她还沉浸在悲伤之中,同桌戳了一下她的腰。‘走啦,吃饭去啦’“喂,不能直接和我说吗?很痛的”同桌没有说话,看来她刚刚又没有听到呢。

  路上聊起了吃什么,同桌提议猪脚饭。她就在心里偷偷的把中午的面调到了晚上,晚上的猪脚饭换成了面。“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我想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医生?”同桌说着,她只是绕着同桌的头发玩。“要吃什么零食,薯片好吗?”她突然问到。“随便喽”同桌并没有因她的顾左右言其他生气,补了一句“要黄瓜味的”

  大嚼着并不是黄瓜味的薯片,她慢慢走来,脚步有些顿,看来她的腿还没痊愈啊…同桌想着,两指灵巧的夹出一片薯片,放入口中。“诶,这…”“没有啦,黄瓜味没有啦”她的神情倒比同桌还要生气几分。“这薯片好咸啊”“你说虫子吃起来会不会也是这么咸”“但你吃起来肯定有这么咸,因为你好久没有洗澡啦!”同桌还没有来得及理睬她的自言自语,就听到最后一句,还被她亮出了尖尖的牙齿以示威胁,她的牙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倒像是店铺的玻璃橱柜里展示的假牙。“对了对了,你也帮我想一想。明天,我,要吃什么?”

  说起明天和昨天总是很遥远,新冠,已经过去四年了,想不到吧,时间居然这么快。我还想继续在被窝里上课呢。可是,明天,真的有意义吗?明天会到来吗?你或我,会在明天继续存在着么?世界明天还会转?像现在这样咕噜咕噜的转?同桌眼看着她又要

  超脱飞扬惊世骇俗了,连忙打断了她“为我们,今天还活着,且明天不会死,干杯!”两个少年举起了杯子,橙汁跳跃着,交融着,笨拙的发出响亮的声音。她大口大口的喝着,声音像世界旋转时发出的咕噜咕噜声。“可是,我们明天真的不会死嘛”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外面也阴湿,还喝下了冷的橙汁。我明天到底要吃什么啊?明天还要打工,可同桌最后也没有主意…有了,问问网友们吧,微博上的大家,会给出好主意的。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她回到了小小的家。看到了自己没有叠起的被子,连忙钻了进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却有着同桌发来的微信“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我真的很担心你”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明明已经钻到被窝里了呢。二月份长沙的暖气已经停了,而今天又这样阴湿!真是可恶!因滑倒而受伤的腿在阴天里更是作痛,但是那个雪天…

  上个月,二零二四年一月二十四日。是长沙不知多少年一遇的下雪。倒霉的她却在雪地里滑倒,腿上的石膏在这周刚刚卸下。但玩的是真的好开心呢!简直玩够了一辈子的!

  被窝里终于暖和了一点,网友纷纷给出了答案。可其中没有她想的答案。她似乎早就有答案了,可是忘了。总之她只存在着一个模糊的概念。问题却明确的在脑海中回旋:明天,我,要吃什么?

  下午的课还是准备要认真上的,只是执行的并非如愿。心理课上,老师问:你们将来准备干什么?同桌嘻嘻哈哈的举起了她的手,她只好回答:我…我只是想像现在这样…

  继续当个学生?老师开玩笑的补充。

  不,虽然现在我就很幸福了…我是说,我想作为我而存在。

  即将晚餐的时候,她的心脏突然开始狂跳,为了摆脱这种奇怪的感觉,她和同桌聊起了天。“你说我要是在异世界生活的话,会不会更好呢?这个世界失去了我,会发生什么呢?你会伤心吗?会吗会吗?”她等待着同桌的回复,同桌的嘴唇嗡动,可她的意识在几乎同时被分散,平均的分散,到整个世界上,以至于她无意识的同意了周末去看看心理医生,甚至放任同桌在她面前挂了诊。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不,明明一点都不冷。一反往日的开朗与多话,晚饭路上都一直是同桌在说,她甚至没有附和。她只感觉到一种像是冷而并非的感觉,她很不安,她想抓住什么,于是她抓住了同桌,但她并不是她所需要的。她只感到她被人们抛弃了,在一座孤岛上,没有什么是她可以依附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晚上要吃面。明天呢?这个世界。我。我?我!同桌?同桌!会哭的吧,像个笨蛋一样。

  她看到了一个孩子,在面前,正要上马路,不知道要干什么。可是一辆车,正向这边行驶。不妙啊。她连忙上前拉住了那个小孩。

  这时,她脑海里复杂而混乱的一切,化作了那个简单的问题。

  她简直要说出来了:明天,我,要吃什么?

  她简直要说出来了:明天,什么,要吃我?

  吃简直要什么出来了:她,吃,什么要吃明天?

  有了,把同桌吃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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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5 小时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是叙述性诡计T^T  
雨希在之前的上吊不作声其实给了一种错觉,就是不管多大的事她都会做出来,然后就显得第5段她的“消失”更加动人,反转冲击力更强……氛围感写的也很好……喜欢……
(为什么评论得像阅读理解呀……)

点评

谢谢老师的认可哇… 这…俺也一样QwQ 学语文学的(指)  发表于 2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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