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唐传奇
贺晚汀传前传
元和年间,西北有渤国。渤国有贵胄,名贺阳昇。
世人皆道其痴:其兄剑指四方,其沉溺鼎食佩环。上念旧情,惮血脉名分,以阳昇好,赐妾一名。
妾名不可考,姑称贺氏。殊色丽也,珠光攒冠,不及眉眼生动;红绫扬裾,难比玉面生晕。尤擅烹鱼,鲜滑不腻,入口无半丝腥气。
然身负皇命,携“离人散”。此毒无迹,唯经年累月,方蚀骨断肠。贺氏便以柔情为引,以珍馐为媒,杀机化餐。
阳昇食其鱼,见其人,三魂七魄不由己主。不三月,阖府上下,无不为贺氏之温良恭俭所俘。阳昇非其所调不食。贺氏于勤恳,晨炊夕烹,将那离人散,不苟丝毫拌入阳昇碗中。
阳昇亦真心待,出游必携同行。其始知春花香,夏萤舞,秋兽肥,冬晷长。至一日,阳昇指满地莓草叹:“花,汝尽供此果,却不知果之生,全仗汝之凋零。”贺氏闻言,悚然一惊。又一夜,阳昇高烧昏沉,紧攥其手,迷乱间只唤其名。其觉此痴子,赤心全无防备。
天地大美,君子至诚,皆感同身受。唯手中鸠不停。只烹鱼时,望阳昇笑颜,手微颤不能停。初时怪灶火灼人,后来方知乃心火自焚。
如是,阳昇心神日削。遂请神医一。神医于暗室低语:“此乃‘离人散’之毒。能日日前来索命的,唯有一人。”
事既昭亮,本可立断。然杀之不肯;逐之不舍;避之,更难舍其食。
神医遂献“赤心一”,言其性虽剧毒,然与离人散相遇,则可两相抵消。阳昇拜谢,心下却疑:这药名,好生古怪。
神医曰:唯有赤心一,能解离人散。
此后,阳昇佯作不知,依旧嬉游人间,赏蚁争一粒米,观花落三尺汀。唯夜深人静时,偷吞那赤心一。其身似有好转,期间更吟得一联:阳春昇晚景,白雪落沙汀。其子晚汀之名,大抵源于此。
倏忽一年,阳昇病势转沉,竟似更危。神医复来,切脉良久,怆然道:“王爷此番,已入膏肓。”
阳昇静默片刻,忽而纵声大笑,声震屋瓦。“我笑先生耄耋之年,仍不肯吐实。那‘赤心一’我停过数日,身子反觉爽利。你与我皇兄,无非是要我死得妥当些,是么?”
烛光下,其面无悲无喜,惯常浑浊之眸,此刻清亮如秋潭,哪有半分痴态。
“私心甘情愿,甘之若饴。”阳昇道,“请吧。”
是夜,阳昇将此告知贺氏。贺氏先静默垂泪,继而伏其身上,哭不能自已。三更时分,泪尽,言其实。“妾放药少之…又不再放…”
“为时已晚…”其哽咽。
阳昇只轻抚其面颊,柔声:“不晚。汝入府不久,吾已知之。”
贺氏猛颤,难以置信。
“余装疯卖傻半生,不过求个清净,苟全性命。汝来时,余便知是局。而汝为余素手调羹,吾心欢喜。吾以残躯与汝行,欲换取汝心。今汝落泪,坦诚相待……吾胜矣,全胜矣。”
翌日晨,彻夜未眠阳昇唤贺氏,眼中光华流转:“时日无多,你我何不纵情天涯?备一辆车,载些许行囊,唯你与我。行至何处,便是何处。待我走不堪,置我下。余下之路,愿汝自以为乐。”
其走。无人知其终处,或言江南水暖,或道大漠烟孤。只见马车辘辘,失于道尽,故事并诗,留与后人。
另:贺阳昇诗 (贺晚汀)
惠风畅身轻,灵雨熙华庭。
阳春昇晚景,白雪落沙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