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灵魂风暴 于 2026-5-27 20:41 编辑
1.
视线变得模糊,女仆的银发晕开,变成一抹刺眼的白。
周身的魔力正在飞速流失。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帕秋莉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红魔馆的魔法使,帕秋莉·诺蕾姬,被暗算了。
而那个人,正是红魔馆的女仆——十六夜咲夜。
再醒来时,帕秋莉正躺在自己的床上,一个幼小的身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尽管思维依然混沌,她还是认出了身边那个人。
蕾米莉亚·斯卡雷特,红魔馆的主人,也是她的好友。
虽然外表看着约摸十岁出头,却有着顶天的能耐——她是活了五百年的强大吸血鬼,拥有几乎永恒的外貌与生命。她身上那对巨大的翅膀,就是她身份的象征。
“蕾米。”帕秋莉轻唤一声。
翅膀微微颤了颤,幼小的吸血鬼身体僵住了一瞬。
“嗯,醒了就好。”蕾米莉亚轻声说。
身体的无力感还未消退——毕竟魔力之于妖怪,就像血液对于人类一样重要。
额头传来微微的凉意,隐约能看到睫毛上的水珠。而这点冰凉,也让她能更快地清醒过来。
“谢谢,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帕秋莉说。
“你之前一直在发烧,不要勉强自己。”蕾米莉亚说着,帕秋莉突然感到一阵头晕。
还真让她说中了。帕秋莉想。
没想到,这次的危险,竟然意外让她看见了大小姐如此……温柔的一面——这在她和蕾米莉亚几十年的共处中,堪称前所未有的。
但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有人凭借着帕秋莉的信任,轻而易举的伤害了她,这对于她、甚至对于红魔馆来说,已然成了最大的威胁。
“现在,告诉我,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确认了帕秋莉的状态后,蕾米莉亚也直奔主题。
真是不谋而合。省去了不少口舌。
“是十六夜咲夜。”帕秋莉说。
“……什么?”蕾米莉亚的声音有些颤抖。
帕秋莉知道,这对于蕾米莉亚来说,或许很难接受。
身为人类,咲夜拥有操控时间的能力。而蕾米莉亚相中了她。
蕾米莉亚赋予她“十六夜咲夜”之名,从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咲夜成为了蕾米莉亚的女仆。
咲夜天天和蕾米莉亚黏在一起,无论蕾米莉亚想要什么,她都能设法实现,甚至看上去乐在其中。
她看上去不像会谋害她们的人。
但帕秋莉需要把她的遭遇告诉蕾米。
“毫无疑问,袭击我的——正是十六夜咲夜。”帕秋莉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蕾米莉亚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随后,她盯着帕秋莉的脸,似乎想从表情中看出些什么,帕秋莉只是眼眸微动,平静地回望过来。
“地灵殿的觉妖怪也这么说,她自称安乐椅侦探,指控了咲夜。”蕾米莉亚的语气有些疲惫,“我拿她们没办法,只能先委屈她待在地牢暂避风头——在……我妹妹那边。”
安乐椅侦探,是据说足不出户就能断案的存在。退让不像是蕾米莉亚惯常的风格,不过这次的事态确实足够特殊。
因为咲夜是蕾米莉亚的心腹。
不,换做以往,蕾米莉亚至少会表达出对地灵殿干涉的强烈不满,干脆拽上她复苏的魔法使朋友,自己也来扮侦探,边玩边调查。
帕秋莉理了理刘海,不经意间错开了视线。
“我的脸上可没写什么字,”帕秋莉说,“你想要得到什么,完全可以自己去找。”
蕾米莉亚愣住了,瞳孔瞬间缩成一条细线,随后又恢复如常。最终,她郑重其事地说:
“我需要……你的证词。”
“我喝了咲夜端来的咖啡,身上的魔力就很快流失了,”帕秋莉顿了顿,接着说,“那时的我很想挣扎——哪怕至少动一下,奈何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是吗……那种感觉,应该很不好受吧。”
蕾米莉亚垂眸,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颤了颤,仿佛是在为帕秋莉的经历而难过。随后,她的头偏过去,看向某个方向——尽管目光所及只有墙壁。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帕秋莉问。
蕾米莉亚没有理会她。
帕秋莉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从未见过蕾米莉亚如此……安静的样子。
半晌,蕾米莉亚回过神来,双手撑着扶手缓缓站起来,她退到一边,弯下身去,两手抓住椅子提起来,往角落里轻轻一搁。
“我再去案发现场看看,你……好好休息。”
2.
蕾米莉亚没有走。
或者说,她没有成功走开。
“你刚刚……一直在偷听我们说话。”蕾米莉亚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是你自己溜进来的,还是美铃……”
帕秋莉也下意识警觉起来,手指抓紧了被角。
门外还有什么人。
另一个声音却带着兴奋:“要不是这边没有什么人,我还不至于潜入得这么轻松——毕竟能让大小姐遣散所有妖精女仆、纡尊降贵照顾一个人,这样的事情可不多见嘛。”
这个声音对于帕秋莉来说并不算完全陌生。
是地灵殿的火车妖怪,燐。
“你明明可以再次以侦探助手的身份拜访,偏偏要溜进这边凑热闹,”蕾米莉亚的声音冷得像冰,“也是,既然所谓的凶手已经落网,去而复返只能说明你们心里有鬼。”
帕秋莉也并非没有发觉这一点,在蕾米莉亚提到“地底的觉妖怪也这么说”的时候,就隐约觉得违和。
地底的那帮家伙,本身就不愿意与地上的人有过多接触,觉的性格更是内向。她们地灵殿的人为什么这次这么热心,愿意前来帮忙?
只是她见蕾米莉亚状态不对,就没有多问。
看来,那所谓的侦探,并非全然乐于助人。
“我们暂时不能透露意图,现在可乱得很呢。”燐顿了顿,接着说,“毕竟,要是消息传到了不该知道的人耳朵里,麻烦可就大了。”
“你的意思是——‘红魔馆发生的事件,红魔馆的人不该知道内情?’”蕾米莉亚的声音放大了些,“哪怕你们指认的人,是……相当重要的人,也不愿意给出一个足以令人信服的理由?”
帕秋莉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蕾米在质问燐。质问她甚至没有明面上的、足够的理由。
“因为,那个人……可能是任何人。”燐的声音低沉,连门外的帕秋莉也隐约听出几分认真的意味。
“你这是……什么意思?”蕾米莉亚的语速放快了些。
“因为……你今天脾气好像还蛮不错的,就忍不住想——跟你随便多说两句?”
随后,燐似乎是哼着小曲离开了。
这句话,绝非无心之举。
蕾米莉亚的脾气,帕秋莉并非不清楚。
大多数时候,她总是摆出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架子,单看架势,倒真要以为她已经统治了整个世界。
而燐,正在对眼前的蕾米莉亚施压,这几近挑衅的行为,或许也少不了她主人——那位侦探的示意。
这是否可以说明……此时的蕾米莉亚,正是那个“不应该知道内情的人”?
片刻沉默之后,门外的人开始低语些什么。
“最后的机会……不能失败……”
帕秋莉还想要继续听,门外却安静下来了。
直到门板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打断了帕秋莉的思绪,她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其实,相比蕾米平时的作风,这点动静压根算不上噪音。
但想通这一点之后,帕秋莉的心反而揪紧了。
那只火车妖怪来到这里,还特地告诉她们——凶手可能是任何人。
这样的事情,放在平时也只是无稽之谈。
而她,却刚被咲夜谋害过。
平静的日常,此刻已经不复存在。
这是不是说明,外面那个蕾米莉亚,也早已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
无处不在的违和感,都在向她无声地诉说着这一事实。
而她的蕾米,那个烦了他几十年的挚友,此刻却全无音讯。
已知凶手可能是任何人,甚至身边的蕾米莉亚也可能不是自己了,甚至隔绝了妖精女仆,帕秋莉感到毛骨悚然。
她觉得,如果外面的人真的不是蕾米,那么,无论如何,那个人正在代行红魔馆主人的权柄——不,这叫篡夺。如果只是稳住局面,完全没有必要遣散所有妖精女仆。她一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而这本身,就是对蕾米、对红魔馆的亵渎。
帕秋莉站起来,在房间里翻找,没有找到能够用于防身的魔法道具。
自己平时不该总拿来拿去的,要用的时候根本找不到。帕秋莉有些懊恼。
床头柜上的果盘里盛着几块削好的苹果,旁边是一把水果刀和它的刀鞘,刀刃对着蕾米莉亚的方向,切面上还残留着新鲜的汁水。
帕秋莉把刀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原位。
不能让她知道我对她有了戒心。无论那个人是真是假。
水果刀泛着微弱的反光。
凶手留她一条命,说不定是希望她做些什么——换言之,自己可能是凶手计划的一环。
她要摸清楚凶手的想法,然后想办法搞砸她的计划。
一拉开门,背靠在门板上的“蕾米莉亚”瞬间失去平衡,向房间内摔进来。
“抱歉,没砸到你吧。”话说到一半发觉不妥,又改口道,“想不到你身体没好全,就差点被我害得见阎王。”
帕秋莉没有回应这个话题。她想了想,决定挑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疑点打探。
比如说……在妖精女仆被遣散的情况下,被什么人放在这里的苹果。
帕秋莉问:“这苹果,是谁削的?”
蕾米莉亚回答:“当然是美铃,红魔馆现在就剩下她还勉强中用。”
她拿牙签扎了块,向帕秋莉的方向递过来。
又是美铃。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红美铃,红魔馆的门卫,总爱偷懒却真挚热情、有责任心的中国妖怪。
如今红魔馆需要严防,作为门卫,她怎么会有闲心,来给病患削苹果?
帕秋莉按住了递来苹果的那只手,那只手微微颤了颤,再没有动弹。
帕秋莉直视着那个人的眼睛,说:“我不是很想吃,反正不吃也饿不死,毕竟我是魔法使。”
蕾米两次提到她,是美铃真的不中用,还是在诱导她对美铃产生偏见?
蕾米莉亚却只是微微垂眸,默默把那一块送到自己面前。
半晌,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舔了舔唇,问道:“你不吃的话,我就替你吃了。”
帕秋莉没有回应。
蕾米莉亚吃得看似漫不经心,帕秋莉却知道,她平时根本不会一次性吃这么多。
或是因为胃口太小,又或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兴致全部吃完那些味道一成不变的苹果块。
盘子空了。
“你如今的胃口倒是不小。”帕秋莉状若随意地说。
“我没有。”蕾米莉亚回答道。
帕秋莉询问蕾米莉亚目前有什么头绪,蕾米莉亚说:“现场找不到其他痕迹,有什么人赶在我们发现之前收拾了现场,但事情远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帕秋莉说:“那就去图书馆以外的地方看看,说不定凶手以为我们只会将注意力放在作案现场,而忽略了其他地方。”
蕾米莉亚的眼神似乎亮了一瞬。
“那么,你有何高见?”蕾米莉亚问。
“我们去厨房,咲夜平时都是在那边准备的咖啡,”帕秋莉说,“我记得咲夜之前抱怨过,家里的古董咖啡机不太好清理。”
蕾米莉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咖啡机又不是只有咲夜能碰得到,”蕾米莉亚说,“更何况,你能想到的事情,凶手未必想不到,我们恐怕只会扑个空。”
帕秋莉说:“如果从现有的场所无法获取更多信息,总得去其他地方试试。你来带路。”
蕾米莉亚没有阻拦,而是默默退到视线之外。帕秋莉感到有些出乎意料,她的大脑再次飞速运转起来。
一个身份不明,形迹可疑的人。要带一个魔力没有恢复的魔法使,在整个红魔馆的妖精女仆被遣散的情况下前往调查。
只要她想,帕秋莉很有可能在前往调查的过程中“意外”离世。
得拿些东西自保,至少能作为与那个人对峙的资本。帕秋莉最终这样决定。
帕秋莉抓起那把水果刀,在被子上随手蹭了蹭,装上刀鞘,水果刀顺着她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滑进口袋里,这点微不足道的重量,让帕秋莉多了些慰藉。
她缓步走出房间,关上门,以防那个人发现她带走了什么。
“走吧,我准备好了。”帕秋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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