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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诶,好久不见,我终于又磨出了一篇文~ 这篇从高考前70天就开始进程了,一直慢慢磨、慢慢磨,才拖到现在。 算是对《百年孤独》的拙劣模仿,咱很喜欢这本书,读了八遍也没读懂,刚好“稗”和“百”谐音,便在很久之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现在终于写完了~ 这篇文章讲了阿求的故事,又或者,讲了别的什么故事…… 正文 多年以后,在稗田阿求身上属于阿一的那部分作为稗田阿重重回人世之前,她会想起她从三途之河的渡船上来到寂静的彼岸的那一刻。那时她内心平静,微笑着,回头跟渡她过来的小野冢小町道了别,又回过头来看见同样微笑着的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后者正微微点头,向她致意。与此同时,彼岸花正在盛放,散发出死亡诱惑的微弱气息,周围还有几个迷茫的灵魂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好久不见啊,稗田阿求,”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先开口了。 “是啊,好久不见。”稗田阿求同样如此说道。
二人相隔许久没有见面,此时却能一见如故,不经言语交流便能领会对方的意思。四季映姬转身,稗田阿求便跟着她向前走去。她们都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四季映姬踩着草,稗田阿求拂过刚刚被四季映姬踏平的矮草,沿着彼岸花点缀的隐匿小路走向不远处的一栋建筑物。那是她们二人都再熟悉不过的地方——米黄色的围墙如劣质的书写纸,看似摇摇欲坠的木质结构实际却坚固无比,任凭天狗们刮出怎样的狂风都无法掀翻。在那里面,有无数的灵魂待审判、海量的文书要批阅、繁多的资料需处理,就连四季映姬·夜仙摩那度这次的短暂接应,也是她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得来的成果,把阿求安顿好后就要回去继续无穷无尽的工作。她领着阿求走上长长的铺着本应衬托华贵气质的红地毯的走廊,来到一处窄窄的门前。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缓缓推开小房间的门,见房间内的陈设与她事先所想象的分毫不差,便知道这又将是一个她将在其中度过百年光阴的地方——一切的事物都已经安排妥当,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办公桌,毛笔与砚台都乖巧地待在它们应该待的地方,旁边已码放好一摞待处理的文件。稗田阿求还想努力寻找一些与她先前待过的房间哪怕只有一点不同的蛛丝马迹,可最终在她嗅到空气中浓厚压抑的纸张味时彻底放弃,确信这个房间与她在之前的八个百年中待的房间仅仅是地理位置上的不同,而实际上却是同一个地方。 “还有什么事情,不需要我再交待了吧。”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说,“我想,你已经习惯了。”
稗田阿求点点头。她走到桌子后,坐下,望着天花板发呆。事实上,她从未习惯过这里的生活,哪怕这已经是她第九次来到这个地方亦是如此。一天的工作时间开始时——稗田阿求既然已经成为亡灵,便也无需睡觉或者进食,在冥界中更无黑夜与白天之分,本来的睡眠时间便简化为了为了契合地狱中其他人的作息的休息时间——她控制着仿佛充满泡沫的灵体,在全身都感受着纸张浸润的空气的情况下开始一天的工作。偶尔她也会去充当四季映姬·夜仙摩那度的陪审,看着一个又一个的迷茫灵魂在无尽的等待之后听着阎魔大人的无聊审判走出裁判厅却浑然不知在外面等待着的依然是无尽的等待,而稗田阿求还要专心于眼前的记录,与乏味的文字进行艰难的战斗。更加偶尔的空闲时间,稗田阿求会与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一起去外面散散步,看看地狱的平淡无奇的景色,在三途河畔观赏彼岸花在忧伤地盛开,顺便叫醒偷懒的小野冢小町。纵使是在这样难得的悠闲时刻,两人仍只保持着最低限度的交流,世间万物、万情、万感,让对方知晓不过只需寥寥几语,“你看那花,阿求。”“我看到了,四季。”于是在这些稀疏的话语中,便有了足够的空间让孤独流入,填满二人的间隙。两人就在由孤独造就的充实幻象中,继续着每天的工作,直到某天稗田阿求看到本居小铃在自己办公室的书架间焦急翻弄,仿佛在急切地寻找什么,她们一直如此。
那时节困扰着稗田阿求的,还不仅仅是那些永无止境的工作,还有众多几乎令她发狂的奇异现象:一切物品使用起来都总是那的不顺手——毛笔一经放下便从桌面上消失的无影无踪,最终却能在地板上的某处发现它;砚台永远在手够到的地方,又或者是离得太近,靠着桌子的边缘;就连看起来最靠谱的桌子,也会时而变的倾斜,哪处突然凸起。这对本来就繁重的工作无疑是雪上加霜,稗田阿求每天在与密集的文字搏斗之余还得与神奇的别扭纠缠,弄得她心神疲惫,灵体都变淡了几分。她也把这事告诉了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而后者把这归结为隐身的怨灵所为,在请来了相关人士收到了没有发现任何类似怨灵的东西的报告后依旧选择加强周围的安保,可仍然无济于事。稗田阿求一次次的将毛笔从地上捡起,将砚台摆回原来的位置,最后甚至想动用毛线将平日所需的物品限制在它们应该出现的地方,可最终就就连那毛线也会莫名其妙地断裂;本来拴好的物品又开始与她进行捉迷藏游戏。稗田阿求最终放弃了与灵异现象进行无谓的斗争,开始对毛笔、砚台、乃至办公室里的一切事物恐惧。她看到书页在空中上下翻飞,笔墨纸砚在办公桌上共舞,仅起装饰作用的地球仪自发地开始旋转,在这些梦幻的景象间稗田阿求练就了只看一眼便能看清事物过去的神奇本领。她一看到那毛笔,就能知道这毛笔虽是由是非曲直厅统一配发的高级书写笔,她却不是第一个拥有它的人,先前属于一个以极为知名的认真工作态度而稳坐高位的书记官,不过因突然的调整而被调往其它部门,仓促间把毛笔落在这边,最终再经过几次简单传递后到了阿求手里。稗田阿求无心研究事物的历史,她之前接触的历史已经够多了现在看到只让她觉得心烦。她在办公室中渐渐待不下去,开始在工作时间频繁地溜出去,在三途河边寻找同样正在偷懒的小野冢小町聊天。 小野冢小町其实与稗田阿求的前几代都很熟识,不过因为御阿礼之子的转生特性,每次她都要重新了解这一代的性格来建立友谊关系。这次的关系建立格外顺利,她们很快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一起咒骂那该死的工作。小野冢小町很高兴多了个这么个说话对象,她再也不用再那像之前那样每次跑那么大老远去找一个装成仙人的鬼聊天。小町是个偷懒的好手,对工作不曾抱有半分的热情,成为摆渡人也是因为其较为自由的工作节奏与工作方式。每天,她在乱糟糟的小家中醒来,嘴里悠闲地哼着歌,泡上一壶清茶,把自己打扮成尽可能华丽阔绰的模样,就连四季映姬·夜仙摩那度也曾为之疑惑,因为就连最繁重的工作也无法改变她华丽又散漫的气质。真正的决窍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那就是在与孤独的重复对话中持守孤独。每次,她从三途之河的对岸接来渡客,面对着沉默的灵魂无休止地自语自语,只有在对象是像御阿礼之子这样特殊的会说话的灵魂时反而会保持沉默,因为她从来不吝啬与他人分享孤独。她从不在半路把灵魂丢下三途之河,遇上渡钱不够的会用自己的钱帮他补上。她并不喜欢工作,但会在每一次引渡时投入无比的专注,在一次又一次有力的摇桨之中,感受着从无风的三途之河上吹来的仅作用于她心灵上的微风。于是乎,无论是河面下的某处突然冒出亮光,还是有气泡从水下冒出直冲天空,她都视而不见。她每天都与稗田阿求聊天,在涉猎广泛的畅聊中,她感受到自己心中那条本该静寂的三途之河正散发出不该属于它的生机,自己所持守的孤独在不可避免地消亡。她本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不管怎么样,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真正对此感到担心的,是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她一开始并未在意稗田阿求的频繁摸鱼,以为这只是这一代御阿礼之子的特殊性格,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归正常,所以装作没有发现,仍如往常一样派人送去稗田阿求每天该处理的工作,还不忘提醒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打扫一次办公室,因为没人住的房间过不了多久便会被灰尘侵占,成为蛛网密布的蜘蛛天堂。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并不知道自己话倒底起到了多大的效用,她只知道稗田阿求疏于整理的工作正堆积成难以撼动的小山,而她自己也越来越多地在不经意间看见稗田阿求正与小野家小町在一起交谈,同时感叹于她二人身上的气息竟如此相像——那是一种轻松的死亡气息,与这栋压抑建筑里的纸张气味截然不同,所蕴含的力量足以让彼岸花盛开,引蜘蛛们起舞,使执迷者顿悟,令灵魂们迷茫。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终于意识到稗田阿求若是再这样颓废下去就势必会被无尽的积累淹没,而她自己的工作进度也会受到影响。于是她出于善意,用极为委婉的方式提醒稗田阿求,说工作要是再这样积压下去可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严重后果,却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哦,”稗田阿求作出惊讶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笑:“那就让它们见鬼去吧。”
陡然间收到这样粗暴的回答,任是再冷静理智的人也会不知所措。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当时就僵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稗田阿求转身扬长而去。事后,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并不责怪稗田阿求,因为她认为在这样的环境下不发疯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而她到目前为止还算正常只是她种族性格与时间的机缘巧合,相信自己也会在不久将来的某次审判中突然发作。她告诫小野冢小町,让她认真工作,少和阿求聊天,而后者成功地领会了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的意思,重新开始去找某个仙界的那位仙人偷赖。
当稗田阿求再一次溜出她的小办公室来到三途之河的岸边时,发觉本应出现在河岸边向她招手的小野冢小町已经消失不见,只有茫茫的河水在静止中流淌。她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并未生气,而是沉默地接受了这一事实。她回到了那个因疏于打扫而蛛网滋生的办公室,空气因不能通风变得黯淡,具象的工作堆成小山。一看到这景象她便丧失了她本就不多的斗志,在缓慢的工作与蛛网的围绕中陷入消沉,空洞的眼神中溢出过量的呆滞。也正是在那段时间,她第一次在办公室中看见焦急的本居小铃,此后的一段时间小铃便无处不在。那天是个不错的星期二,从地狱吹来的阴风带来阵阵凉意,令稗田阿求神清气爽,一扫之前的呆气,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开始。她看向窗外,依然是平实无奇的地狱图像,工作在身的鬼神长、死神、小鬼、闰魔都怀着各自的目的走来走去,有序又杂乱无章,让稗田阿求在恍惚中仿佛回到了人间之里,正坐在自己舒适的宅子中喝着红茶,有时本居小铃还会过来和她聊天。实际上,她确实看到了本居小铃,那并非是只存在于她精神中的幻想,而是她此刻所经历的现实。她发觉房间的书架传来响动,以为是房间里进了老鼠,转过头去就看到本居小铃正焦急地翻找着什么,她那急迫的神情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找的东西是一件可以决定她命运的极为重要的关键物品,然而事实是那东西对她还是对别人来说都毫无用处。
“小铃?”纵使是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稗田阿求还是一下就认出了她,那身影她已再熟悉不过。
本居小铃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向稗田阿求,露出一个怜悯的微笑。
“真可怕!”她说,眼睛定定地看着稗田阿求,“时间过得真快!”
从那以后,稗田阿求的工作效率回到了比过去还高的水平,而她也再没踏出房门一步,直到某天小野冢小町用镰刀击破房门强行把她拽到三途之河岸边。永远无从得知她对生的眷恋究竟到了何种程度以至于连生者都开始在她死亡的世界里四处走动,她无时无刻不享受着本居小铃的陪伴,小铃陪着她度过乏味的工作,在休息时刻与她聊天,进行比生前更为亲密的交谈。她不再与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散步,也不再充当审判的陪审,紧锁房门,唯一允许的与外界的交流是在每天的固定时刻有人敲响办公室的门来收取她一天所处理的那一堆工作并给她带来新的一轮工作。她一改先前邋遢风格,将房间打扫的干净整洁,用掸子掸破蛛网,将地上散落的各类书籍与废纸送到它们应该待的地方,同时用清香的花露水洒满房间,只为让本居小铃能存在于一个相对宜人的环境中。随着时间的推移,稗田阿求渐渐发现小铃溶解在空气中,变得无处不在,而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种感觉有增无减,变得愈发强烈。本居小铃在慵懒黏稠的空气中,本居小铃在因打扫疏忽而留下的蛛网间,本居小铃在稗田阿求工作时用的质量不佳的泛黄且发出臭味的草稿纸上……稗田阿求从未感到如此孤独。如果不是某天四季映姬下定决心用钥匙强行打开房门,她可能还要一直在这样的孤独中沉湎下去,直到触碰到记忆的最深处。
四季映姬·叶摩仙那度对稗田阿求的担心远超阿求对她自己。她曾无数次敲响办公室的门得到的却只是无声的回应,在门口焦急地徘徊,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稗田阿求的名字,想象着她在房间里度过的是怎样暗无天日的生活,以至于想象侵扰了现实,幻梦中的蛛网与灰尘透过想象与现实的模糊境界,在她自己的办公室中滋生肆虐。于是她厌倦了等待,从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出来钥匙,那钥匙已然生出锈斑,如同初期的麻风病人,让上面刻着的本就意义不明的英文字母更加难辨,不顾自闭者的意愿强行打开了房间的门,便看到稗田阿求正对着自己面前空无一物的慵懒空气亲切地交谈,身上散发出亡灵才带有模糊光晕,比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先前见过的任何稗田阿求都要明亮。
“天哪,”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显然是受到了惊吓,这干净的房间与她先前的设想大相径庭,但这景象却比她先前的任何想象都更令人绝望:“瞧瞧工作都把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正相反,”稗田阿求说话时仍然专注地看着本居小铃,仿佛那问题正是小铃提出来的:“多亏了这些工作,我从未觉得如此好过。”
这次意外的来访可能给稗田阿求带来的唯一改变便是她从此记得了反锁房门。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没能把她从自己编织的生者罗网中拉出来,却在无意中制造了不符规律的扰动加速了本居小铃的溶解。自那之后,本居小铃在与稗田阿求的交谈中迅速地透明下去,不出五天便变得跟阿求一样,沦为实质意义上的灵体。稗田阿求感觉到了危机感,做出种种行动来尝试挽留住她,包括在地板上摆满本居小铃可能会喜欢的书,用毛笔在泛黄的草稿纸上用颇具风采的笔法写满本居小铃的名字,但都无济于事。最后她甚至尝试直接与本居小铃交流以说服她不要离开,可得到的却是“我从未想过要离开”这样明显不可信的回答。在本居小铃不可遏止的消逝中,她已近乎绝望,撕下一大块一大块的草稿纸放在手里揉搓成球后又随手丢在地上,很快地板就变得一片狼藉,而她也迎来了与本居小铃的最终的分别时刻。
“你要去哪儿?”稗田阿求看着已几乎不可见的本居小铃,不无惊恐地问道。
“我哪儿都不去。”本居小铃的回答如同从幽深的洞穴的传来,要在稗田阿求的耳朵前打个转儿才进去。“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话还未完,小铃就已经完全化为一滩空气,语言的最后一个字悬在半空,好半天才落下来。稗田阿求瘫倒在地,小铃已经消失不见,留下陪着她的,只有满地的纸团、干涩的空气、彼岸那惆怅深远的不测天空以及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曾审判过无数亡魂的这个该死的世界。
当稗田阿求从悲伤的无限中醒来,发现自己已处在一个闭塞的凌乱房间内,心下便再次确定了这里会是自己永远的归宿。也正是在这时,她发觉书桌上平白无故地多了一本她之前从未见过的书,紫色的封皮因时间冲刷而泛出白色,书的边角也因陈旧而衣冠不整。她拿起书,封面上写着《幻想乡缘起》五个字,看起来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书了,但至她带着好奇的心理与对本居小铃可能归来的一线希望翻开这本书时,却看到里面都是她完全看不懂的文字,于是她不耐烦地把书丢到一边,因为她还有很多本居小铃需要思念。她又开始不打扫房间,只因无论是黏稠的蛛网,还是满地狼籍的纸团,都能让她想起本居小铃。不过,即使是在那样的怀念与悲伤中,她仍不忘记处理手头的工作,甚至工作的速度比之前还要迅速。她快速的翻阅文书,进行核对批注,计算摆弄数字,全然不顾房间里的杂乱无章,滋生出散发温暖光晕的光球,在她的周围飘浮、盘旋。每天处理完当天的工作,她还能多出来不少空闲的时间,可她并没有用这些她先前无比渴求的宝贵时间走出房门,去感受一下新鲜的空气,而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思念着本居小铃。她又开始拿起那本宛如天书的《幻想乡缘起》,妄图通过对文字的破译来消磨时间,同时排解自己的思念,很快她便发现这一选择是错误的,她怎么看都看不出那些文字之间有什么规律,反而把自己绕进了字符的迷宫,被无如的重量压住,无时无刻没有强烈的呕吐冲动。她想停下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这一点,因为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只要她不进行破译她就再也无法忽视那些飘浮在她周身的光球,对本居小铃满溢的情感也将喷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稗田阿求从此丧失了休息的时间,每天除了那些她应得的工作便是破译《幻想乡缘起》,在这样沉重到令人发疯的循环中如此往复,终于在某日于迷宫中迷失而不堪重负瘫倒在地,毛笔从手中掉落。多年以后,即使阿求已经不在此地,彼岸的鬼神们仍以此事为奇,因为就连知识最为渊博的死神也无法解释当时的奇异现象:毛笔自她手中落下便开始诡异地滚动,绕过地上星罗棋布的纸团,从房间的门缝滚出,在已变得比阿求刚来时变得更破旧的地毯上前行,留下一道长长的墨迹,宛如月亮升起时画出的一条漆黑地平线。滚过一间有许多文职死神在其中工作的大办公室,而没有被任何人察觉,穿过因忙碌而显得空旷的走廊,左拐再右拐,弹跳着滚下门口的台阶,压过无数青草,滚到无声流淌的三途之河边,那里小野家小町正悠闲地睡着午觉,停顿了一会,又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原路返回,画出一条与原先草地上平行的墨迹,以物理学无法解释的动作滚上台阶,向右转弯,径直滚向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正在进行审判的例行法庭。与此同时,四季映姬的悔悟之棒也脱手掉落在地,声音清脆宛如玻璃碎裂。
“我的天哪!”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喊道。
她沿着墨迹溯源而行,穿过长长的逼仄的走廊,走下台阶,来到三途之岸边,还不忘一脚踹醒正在偷懒的小野冢小町,又沿着墨线折返回沉闷的建筑里,右拐再左拐,经过那间面积不小的办公室,在那里面,被凝重空气压弯了腰的死神、在午后的困倦中上下眼皮直打架的死神、饱受爱情煎熬而苦于工作无法见面的死神,以及那些因无法忍受鼻中发霉的纸张气味而想一睡不醒,却仍在怀着令人敬佩的勇气开始新一天的无尽工作,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改头换面的死神,在此刻都推下手中的所有事务不约而同地说出来同一句话:“中午好,闰魔大人。”而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没有理会他们,走到稗田阿求的门前,用快要因锈蚀而彻底摧毁的钥匙打开房门,发现稗田阿求正躺在一堆肮脏的纸团间,眼中黯淡无光,透出不见底的绝望,仍在想着本居小铃。
“你要永远记住,四季大人。”稗田阿求用悲伤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悬崖的语气说道:“我本不该叫稗田阿求。”
自那之后,稗田阿求似乎又回到了工作与破译的循环,只不过包括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的所窥见过她房间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那是他们此生见过的最干净的房间:空气洁净如水晶,光线在其中折射破碎,化作绚丽的彩霞。纵使房门紧闭,沁人心脾的幽香仍源源不断地从房间内逸出,甚至改善了疲于工作者们的精神状况。另外也无法除去地上的漆黑墨迹,人们用尽了当时能找到的所有洗涤剂反复刷洗,直到地毯的红色也开始褪去,也没能让那墨迹消失,最终不得已更换一块崭新的地毯。没有人知道稗田阿求每天如何在污浊到连视物那产生困难的空气中工作与生活,义无反顾地清除那些几小时便可铺天盖地的蛛网,因为再任由其横生自己就将无法移动,沦为蜘蛛们伟大的雕塑作品。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本居小铃,集中自己的所有精神专心进行《幻想乡缘起》的破译,纵使不幸缠身,信念始终坚定如初。
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那时已没有多余精力去关心稗田阿求的骤然崩溃、毛笔怪象与房间奇异,更何况唯一能打开阿求房门的钥匙自上次使用后已经锈蚀成粉,飘散在狭窄的空气中。最近的工作在不断增多,她已连续一年多没有休过一天假期,所谓一班一换制在巨量的工作前早已失效,她还得与那位与她轮换的闰魔一同工作。其实工作增多的征兆早在一年前经她之手审判的外来死者增多时就已经显现,只不过那时她并没有太在意,因为幻想乡的死者本也不算多,她平时审判的外界死者本来就少,多审审倒也无妨,无非在本就忙碌的日程中更忙碌了一点而已。但现在的情境显然已经出她的预料,再加上闰魔的职责并非只有审判,文书处理以及管理等诸多项也是闰魔的工作内容之一,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发现自己即使从早到一直紧绷着神经却依旧来不及处理成山的任务,每天早晨顶着巨大的压力醒来,于一分钟之内在心里咀咒这世界上所有的事物,日复一日地陷入这样的循环,竟然与稗田阿求如出一辙。她甚至怀疑自己的精神状况终于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那位一样出了问题,本就喜欢唠叨的她症状愈发严重,最终演变成只要她不在进行审判就会无休止永不停息地不断抱怨,如滚滚的河水肆意流淌,飞下瀑布摔得粉碎。而那神奇的唠叨竟会在杂乱的建筑里左拐右拐,穿过空旷的走廊直接涌入正在河边的小野冢小町的耳朵中,仿佛这唠叨只讲给她一个人听,令她无法在河边悠闲地小睡,就连基本的午休也成了奢望。她听着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说自己原是在地上无忧无虑受世人供养的地藏,非要发神经大发善心联名上书阎王要分担审判死者的的工作,做了个厅里面无足轻重的不大不小的官,有个游手好闲、喜欢偷懒、不听管教、整天躺在草地上睡大觉的死神手下,而她要每天忙得腰都要忙断、喉咙干得可以用来做皮包才能勉强处理完一天的事务,当然大部分时候处理不完,她还得昧着良心把任务分摊给那些同样苦逼的文职死神,即使是在这样糟糕的处境下,她仍不忘替别人着想,关心她那位没用的手下最近根本无需关心的生活状况,而一句“谢谢”也没从那白眼狼的嘴里听见过,还去恬不知耻地要祸害稗田阿求,让染上了不爱工作的恶习,而当她委婉地提供建议时,稗田阿求,没有责怪她的意思,竟然直接说让工作都见鬼去吧,阎王啊,这叫什么话,而且她当然还能够理解阿求的精神状况并忍受了这有理的无礼,因为在这样的压力下是个人都会发疯的,就算是在现在已无法得到的珍贵的假期内,她也一刻也不得消停,因为她那普度众生的善心驱使着她每天不倦地去劝说那些幻想乡里的妖们或人们,不想看见他们堕入地狱,而人们却把她当成耳旁风,当成讨厌的蚊子在嗡嗡叫,她如此热心地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去做那些有益于人们的事儿,却从没有人说一句“午饭吃得怎么样,四季大人”或“早上好,四季大人”,也从没有人感谢过她为人们所做的一切,当然她也从未指望过这些话能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归根结底他们一直把她当成只会说教的傻瓜,当作吓唬小孩的怪物,总在背后说她的坏话,叫她大灾星,叫她训人姐,叫她废纸篓,这些无所谓的外号她倒也忍了,可她实在忍受不了她的手下在说教时竟然敢于直接和她顶嘴,并且嘲笑她的身高和胸部大小,说她是一个小女孩,听听,一个好发号施令的小孩,阎王啊,一个凶猛的小女孩,你来说说,自己有哪一点像小孩了,全幻想乡只有她能一下子看出来做了哪些事有可能会下地狱,也是唯一一个能熟练背诵地狱法令条文的人,知晓待人处事的一切恰当的礼仪,而鬼人正邪,探女养的,竟然她那天邪鬼的无礼,放肆地质问她从哪儿来的这种特权,可以随意管教别人而不受制裁,你想想,这是什么话,而那本该勤奋的废物巫女也听不进她的悉心教导,并且扬言要是她再多说一句就要将她打飞,听听,把她打飞!谁给你的胆子?更何况,是个人都知道,她的说教妙语连珠,满是真情实感,如歌声一般美丽动听。
“这可不是真的,”小野冢小町说道,“大家都觉得你的说教乏味透顶。”
耐着性子听了那么久,总算让她听到一处错误,只可惜这唠叨声的传递并不可逆,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听不见她的吐嘈。小野冢小町被迫沉默着继续忍受她无穷无尽的唠叨,一直到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入睡,小野冢小町仍能听见她的梦呓在自己的梦境中回荡。
第二天,小野冢小町看见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眼球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散发出恐怖的气息,似乎完全被无尽的工作击垮了。小野冢小町认真注视着她,终于大发慈悲地向她询问她的状态如何,不过语气中所含有的与其说是关心,倒不如说是怜悯。当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听到她属诚恳的关照之后,她并没有回答这个象征意义的问题,也没有感谢小野冢小町那难得的关心,而是炮制出一通恶毒的言语,说她那无能的手下不但染上了嗜睡的疑病,现在还落下了眼瞎的残疾,要把如此明显的东西拿出来问,还不愿意去看看自己实际能帮上什么忙,哪怕只是想分担点而已。中午死神的休息时间,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也不忘走出审判厅,到三途河边找到恰巧在那的小町,请求这个“毫无情商的白眼狼”肯不肯“赏脸在处理完您那摆渡死者的神圣工作后帮你那可怜的上司处理一下她的部分文书工作”,顺便也为了让小野冢小町能听得更清楚自己的抱怨声。小野冢小町当然答应了,这种情况下,她没有拒绝的余地。而当她真正站在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的办公桌前的时候,后者并没有直接给出她此刻应该干什么,而是让她干站着,听着她的唠叨,说可惜自己那位可怜手下的眼疾还未康复,竟然会身处于一个满是工作的房间而不清楚自己要干什么,不过也不能怪她,她本来也是个不喜欢工作的懒蛋,在她的世界里看不见工作或许才是正常表现,每天只要无所事事地睡睡觉就可以哼着歌迎来下一天的生活。小野冢小町就这样呆站在那不动声色地听了半个多小时,一直没有打断她,直到那令人烦躁的声响如蚂蚁一般从她的耳里满溢而出,头痛欲裂再也无法忍受。
“求求你别说了。”她恳求道。
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反而抬高了嗓门。“我凭什么不说,”她说,“我想说什么,我就能说什么。”这一次小野冢小町按捺不住了,她缓缓走到四季跟前,抓起她办公桌上的一件件物品,重重地摔到地上,地球仪因疼痛而发出哀嚎,砚台因承受不了巨大的冲击而碎成两半,里面的墨水洒了一地,如同孩童向墙上泼墨的恶作剧。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被此种景象吓呆了,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实际上她并不能清楚自己唠叨中所蕴含的可怕力量,但事到如今怎样的弥补都已无济于事。小野家小町在清理完四季映姬的桌面后并没有停下破坏的脚步,走向旁边体积不小的书柜,先一镰刀把柜子的玻璃敲碎,然后有条不紊地一件一件从里面拿出来一切能摘掉的物品丢到地上,她是那样的从容,脸上还带着微笑,仿佛正在她那小船上摆渡灵魂,将书柜里名字长到完全不知道是关于什么的参考书、仅起装饰作用的劣质花瓶、备用的悔悟之棒、一个朋友送给她的精巧小摆件,以及一切她能看见的东西,都被她重重地砸到地上,要不是那审判犯人的净玻璃之镜四季映姬恰好放在自己的身上,恐怕地上还会多出一堆镜子碎片。干完这些惊心动魄的破坏行径后,她从地上捡起一支毛笔,慢慢地从碎掉的砚台上吸饱了残余的墨水,拿起四季映姬桌脚边堆着的一叠文书,以常人不可理解的速度在短短十分钟内处理完了所有工作。自那以后,由于有小野家小町的协助,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的工作再也没积起来过。
“我希望以后再也没有人和我谈工作的事。”她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小野家小町走出四季映姬的办公室,留下她一人独自在椅子上凌乱。小町慢慢踱到稗田阿求的门前,用镰刀砸烂破旧的门锁,打开门后,她的眼神穿过几乎可以把人熏吐的墨水味渗透的层层污浊的空气与厚重的蛛网,看见稗田阿求正蜷缩在角落,眼神里满是惊恐。
“我本来不应该叫稗田阿求。”她不无绝望的说到。
“我管不着你叫啥,”小野家小町强硬地回应,“现在跟我出来。”
不顾稗田阿求的强烈反对与她的死命挣扎,小野家小町强行拽着她的手腕将她拖出了房间,来到三途之河的岸边,扔掉镰刀,一起凝望三途之河的对岸。两人本就因死亡气息而相互吸引,此刻在凝望中变得更加酷似,就连稗田阿求也一改先前的反抗态度,安静地进行这神圣的仪式。也正是在这时,小野家小町终于意识到,她先前所感受到的孤独的消亡,只不过是孤独的背景更更加黑暗导致孤独混入其中变得难以分辨的错觉。她从没有与孤独分离,哪怕只有如般死亡的那短短的一瞬,也从未有过。
在那一神圣的时刻,稗田阿求就那样安静的凝望着河的对岸,注视着无法确定的过去与清晰明白如同写在历史书上的未来,直到她的注意力被不远处的一座又一座小小石塔所吸引,那些石塔仿佛一根根手臂伸向天空,诉说着无尽的哀伤与悲悯。稗田阿求似乎被这些小艺术品迷住了,对这些石塔到底出自何人之手产生了好奇,她向石塔群的深处走去,搞不清楚彼岸哪里来的那么多石头可以用来进行这样的积木游戏,就在彼岸远方天空所投射下来的无处不在的微光下,她看见一个白色的小女孩正坐在一片石塔包围的一小片草地上,耳垂大小惊人如火鸡垂肉,手边还放着一堆石头,正在专心致志地进行自己手中的工作,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手中的石块放在另一块石块上。稗田阿求见到此情此景入了迷,因为那女孩的眼睛澄澈如冰块,有着摄人心魂的力量。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而那女孩被这位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正在搭建的石塔轰然倒塌,石块散落一地。
“对不起,”稗田阿求尴尬地说道,“我没注意到你在干这个。”
白色的女孩看了看她:“我叫[color=var(--Si9)]戎璎花。”
稗田阿求每天都去找[color=var(--Si9)]戎璎花,即使她的《幻想乡缘起》破译工作十分繁重,且已进入了最重要的阶段。其实她的破译工作早已在暗无天日的氛围中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已经确定了书里所使用的文字实际上是稗田家代代相传的文字的一种特殊改版,只不过在试着依此解读出来的文本依旧是意义不明的乱码,还需要寻找文字排列组合的深层规律。她每天在下午的固定时刻来到三途之河的岸边,像约定好了一样与小町一起凝望对岸,结束之后便再去寻找[color=var(--Si9)]戎璎花,同她谈天,甚至向她学习如何堆叠石塔。式璎花并没有对她表现出过多的兴趣,大多时候只是专注于自己眼前的石头们,与它们直接进行精神上的交流。稗田阿求受她的影响,自己也尝试过垒起无数石塔,却无一成功,也只有在她垒石头的时候,[color=var(--Si9)]戎璎花才会对她展现出难得的兴趣,从自己的世界中脱离去悉心教导稗田阿求垒石头的种种技巧,即使这对石塔倒塌的结局不会产生半分影响。
“你得让每一块底下的石头都有最适合的姿势。”[color=var(--Si9)]戎璎花说道,帮稗田阿求摆好最底部的几块石头,使它们的重心与接触面达成微妙的平衡。 稗田阿求拿起手边的小石,盯着小小石塔的顶端,小心翼翼地堆了上去。不出所料,没有任何声响,石塔倒塌,化为一地残渣,被人永远无法知晓的某处吹来的微风卷上了天,消失在视线的最远处,不知何时才能重新落回地面。稗田阿求与[color=var(--Si9)]戎璎花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爆发出收敛但是欢快的笑声。
“真没办法!”稗田阿求笑着说道。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因为那时已接近稗田阿求在冥界待的最后几年,生活似乎不愿在接近尾声的时候出什么乱子,大家都平稳有序地进行着平日的日常。工作增多的狂潮早已结束,四季映姬得以回归平时的节奏,而小野家小町也再也无需去帮助四季映姬处理任何事物——自那天她发作之后她就会在每日的固定时刻来到四季映姬的办公室,一言不发地以惊人的效率解决她顺手拿到的所有工作,而四季大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敢再说她一个字。自从结识式樱花以后,稗田阿求的破译速度进步飞快,她有信心自己能够在不久的将来完全读懂书中的内容。她又开始打扫房间,即使这清洁在除了小野家小町的所有人眼里看来都毫无意义,因为那房间在他们眼里始终洁净如初。 那天稗田阿求刚处理完当天的工作,正准备出门去找小町,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稗田阿求不紧不慢地打开门,看见了四季映姬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微笑,后边跟着一个苍老的灵魂。
“你好,”四季映姬先开口了,“我把她给你带过来了。”
稗田阿求瞳孔骤然收缩,其实她早有预感。她每天如此努力地处理工作,花上大把的时间凝望三途之河的对岸,集中自己的所有精力破译《幻想乡缘起》,并非是因为心血来潮,而是为了祈祷眼前的事情不要发生——再次看到本居小铃。即使她已然面目全非,皱纹爬满面颊宛如新鲜的苦瓜,双臂萎缩成为干枯的树枝,稗田阿求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真可怕!”稗田阿求说到,“时间过得真快!”
本居小铃本不想忍受人生在世的孤寂,但她仍选择与死亡抗争到最后一刻,以面目全非的样子与稗田阿求相见。她没办法待太久,因为她不免于接受审判的命运,此次相见也是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稍稍滥用了一下职权,才安排上的。她们事先有无数的话语想与彼此交流,可到了嘴边又成了平白的家常,这次难得的会面就这样变成了普通的日常唠嗑。没过多久,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就提醒她们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两人依依不舍地道别。看着四季映姬夜摩仙那度带着本居小铃离去的背影,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让本居小铃看了看那《幻想乡缘起》上的内容,凭借小铃的能力,一定能立马破译出结果。可是她没有叫住她们,因为如果连《幻想乡缘起》都被她解读出来的话,她可能就真的无事可做了。她回到自己的座位,眼前摆着那本《幻想乡缘起》,桌面上堆满了混乱的草稿与从图书馆借来的参考资料,却抬头望着天花板,心中平静如水。毫无征兆地,她看见空中飘着一朵轻柔的花瓣,奇异于这房间里怎么可能会有这东西,随即便明白了那是从她自己身上飘散出来的。她的身上开始不可避免地散发出大量的花瓣,如洪水决堤,如火山喷发,而那第一片花瓣,正是崩溃的信号。她感到自己身上属于阿一的那部分正被逐渐剥离,便彻底明白了最后的时刻已经来临。她又想起多年以前她刚刚来到这的那个下午,那时她内心平静,看着彼岸花忧伤地盛开,看着几个灵魂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她想起小野冢小町,想到她的巨镰。她想起四季映姬,想起[color=var(--Si9)]戎璎花脸上时常带着的忧伤的孤独的微笑。突然间,她明白了一切,瞬间理解了那书写的所有内容,避开死亡设计的精巧陷阱,发狂般地将书翻到第一页,如吮吸母乳般疯狂地汲取那书中的文字。“轮回的第一个人永居当下,轮回的最后一个人在遥远的欢笑中消亡”书中的第一句话映入她的眼帘。她发现已不可能在自己转世之前看完整本书,于是便直接翻到了最后几页,译出的内容正是她此刻的遭遇,说她此刻正看着《幻想乡缘起》的最后一页,花瓣漫天飞舞充满了整个房间。她已不必看前面的内容,因为她已经知道地无比清楚。她马上就会完全离开这里,开启新一轮的人生,《幻想乡缘起》所载的一切仍会再次重复,因为注定经受无数个百年孤独的人类还会有无数次机会在大地上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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