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娜日快樂］無夢鄉的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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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幻想」與「現實」之境相較於現今，更加曖昧的時代。
「卡娜？」
金髮的少女聞聲瞥向呼喚的來處。
什麼也沒有——除了那與過去別無二致的、發白的、反射著病態的光芒的街道。
「…安娜貝拉爾小姐，我想…」
無名的呢喃從空中的某個角落浮出，這是悲傷？喜悅？還是…
急促的腳步聲。
此刻卡娜只想向街道的盡頭飛奔，想要逃離，路的盡頭是無關緊要的事情，讓她在意的是這條能讓她奔跑至力竭而死的街道。

知道這條街道，是卡娜很小的時候的事情了。
不，說是「知道」…倒不如說是「見過」。具體的細節，她什麼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曾在這條無盡的蒼白街道上奔跑過，奔跑著逃離著什麼。
卡娜·安娜貝拉爾，是誰？
是誰…想得起來嗎，卡娜？
她揉著眼睛，拼湊著腦中模糊的殘像。

記憶裡，自己小時候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
自己三歲時就能看書，也早早地在智力上超過了絕大多數同齡人，是爸爸媽媽眼裡的好孩子。
卡娜的記憶裡，從沒有爸爸媽媽的絮叨，有的只是從四面八方而來的讚美。
「真是個天才啊！」
「是啊，真聰明…」
可大家嘴上這麼說的同時，那一副厭惡的表情，比起甜蜜的話語更爲沈重地扎在了卡娜的心裡。明明自己就不是什麼天才的孩子，別的孩子也從不會和自己一起玩，自己只是個怪物罷了。
吃早飯的時候，卡娜的媽媽問道：
「卡娜，你在學校有哪些朋友啊？說來給媽媽聽聽吧。」
「瑪麗」的名字浮現在腦海中，但卡娜知道，這是不能說的名字。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認識瑪麗，把這樣的朋友說出去的話，一定會被當成奇怪的孩子。
「沒關係啦，交不到朋友的話，媽媽來教你…」
現在打斷媽媽的話一定是很失禮的吧，但是媽媽，媽媽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卡娜只要有瑪麗就夠了。
可是媽媽總有一天會發現這樣的事情的吧。如此一來，卡娜就成了「奇怪的孩子」，那樣的話，媽媽還會繼續笑著誇自己是個好孩子嗎？還是說，會和其他人一樣呢。
她只想離開這個地方——並不是因為討厭媽媽，而且對於「媽媽不知何時也會失去對自己的笑容」的恐懼。她好像推開了門，卻沒有一個人察覺到異樣，她自顧自地在街道上狂奔，像幽靈一般穿過靜止的行人與車輛。
街道白得刺眼，一旁的草木綠得發黑。她的帽子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被風帶去了不知名的小巷，等到發現時卡娜早就不知道跑到了什麼地方。
「卡娜？」
媽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整個世界突然被翻了過來，家裡的餐桌和坐在餐桌後的媽媽從身後回到了卡娜的面前。
「媽媽，我的帽子去哪了…」
卡娜驚慌地問道。
「喔呀，看來是我講得太好了啊？傻孩子，就在你頭上呢…為什麼在家裡也要戴著帽子呢？」
卡娜順勢向頭上摸去，果不其然，布料的觸感傳遞到了顫抖的指尖。
是啊，你這孩子，為什麼在家裡也要戴著帽子？
好像是小時候覺得沒有帽子的頭頂光禿禿的，所以一直戴著帽子吧。雖然自己有很多頭髮，但只有戴著帽子它們才是「頭髮」。

「卡娜，你的帽子！真是有夠不小心的啊。」
每當卡娜發現自己的帽子不見時，就會下意識地扭頭看去——
那是瑪麗。她站在街道上。
瑪麗總是會撿起自己不小心弄丟的帽子。
「上次也是，和媽媽吵架就跑出家去，還把帽子弄丟了…」
「吵架？我沒有…」
「…還在否認啊，那我只好暫時把你的帽子收走了，作為懲罰喔。」
「欸…」
瑪麗輕而易舉地制伏了卡娜的反抗，把那頂白色的帽子拿在手裡把玩著。
「這種東西，終究是一種不必要的…我說，就和你在家裡不用戴帽子一樣的意思喔？」
「那我為什麼會一直想戴著它…」
耀眼的白光逐漸模糊了瑪麗的輪廓，留給她的僅有一句看不出緣由的話：
「因為可愛呀。」

那之後卡娜就沒有戴過帽子。
她曾經想問媽媽，自己的帽子在哪裡，可是媽媽總是告訴她自己的帽子就在頭上，並且，也確實在那裡。只是卡娜一直不覺得那是一頂帽子，她覺得她的頭頂光禿禿的。
她曾想過，要不要問問媽媽，認不認識瑪麗呢？
不，果然還是算了吧。認識一個別人都不認識的人這件事本身就足夠怪異，何況還是為了尋找自己戴在頭上的帽子呢。
她不知道自己的記憶還是否準確，因為那頂帽子，好像是自己親手摘下，送給瑪麗的。
此為「懲罰」。懲罰自己和媽媽吵架，讓媽媽不高興的事情。

媽媽依舊是這樣溫柔，在半開的窗簾間透進的晨光中，媽媽的臉龐是如此地美麗啊。
可卡娜的眼睛，卻一直注視著媽媽眼頭的皺紋。
那是因為年老嗎？還是…
…是這樣，上次自己和媽媽大吵一架，還自作主張地跑出門去，說了一大通媽媽的壞話，自己真是個壞孩子。
大人們都將「天才」卡娜的話信以為真，沒有人知道，那個孩子口中的惡魔，其實是這樣善良的人。
可憐的媽媽，會在夜裡皺緊眉頭，像爸爸穿上軍裝推開家門，走上街道的那晚一樣，不知疲憊地喝著烈酒，在漫長的夜裡趴在窗邊嘔吐，忍受路過的流浪漢和瘋子的譏笑，最終絕望地看到太陽聰地平線上升了起來。
爸爸的夢想是當兵打仗，但如今這個城市，已然淪為異族的家園。爸爸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媽媽呢？媽媽沒有夢想。

那之後，卡娜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裡，爸爸站在那條發白的街道上，向她問道：
「卡娜，你的夢想是什麼？」
卡娜愣住了。她的頭頂光禿禿的，仔細一看，帽子也確實不在那裡。
「爸爸，」她說，「我想要我的帽子。」
「帽子？這種東西，可有可無的喔。」
「爸爸，你會實現我的夢想嗎？」
眼前的男人也愣住了，但很快，他給出了答覆。
「我會盡力。」
「那…爸爸，我就是想要我的帽子。」
「這個，爸爸目前辦不到呢…」
卡娜很清楚，帽子就是自己親手交給瑪麗的。那一天卡娜想要把自己的帽子要回來，遭到了瑪麗嚴肅的拒絕後，卡娜便將她從河邊推了下去。
畢竟瑪麗也什麼都辦不到，是個傻瓜，除了自己以外誰都不認識瑪麗，自己想讓瑪麗怎麼樣，瑪麗就會變成什麼樣，但說到底，瑪麗就是什麼也辦不到。
只是將她推下去後，她瞥見的不是掙扎的瑪麗，而是那頂白色的帽子——正沒救地向河水裡沉去。
看著爸爸慈祥的面龐，卡娜驚恐萬分，向街道的另一端拼了命地跑去。
「卡娜？」
一陣熟悉的聲音傳來。
「瑪麗？」
然而此刻縈繞著卡娜的只有恐懼，她扭頭就向前面跑去，在注意到瑪麗手中的帽子後也沒有停下來。
她知道那是不屬於她的帽子。那終究不會是屬於她的帽子。
這條街道沒有盡頭。到最後，卡娜·安娜貝拉爾一名，也早已隨其人一併，煙消雲散。
她什麼也沒有留下。
除了那頂被泡得發皺的帽子。

長街的另一端，是「東之國」的入口。
已然成為騷靈，忘卻一切的她，終日在洋館中無所事事。只是那頂帽子，始終沒能找到。她頭上的「帽子」，是委託魔界的魔法使造出的幻象。


終究還是慢了一天嗎，卡娜日是昨天
總之卡娜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