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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短篇] 汉尼拔 【也许现代入】【食人预警(废话)】【梅莉八云紫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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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21 15:43: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moday33 于 2019-7-23 23:22 编辑

      一旦“你”之天穹降临,光耀于我头颅之上,则因果之疾风将俯伏足下,命运之流转将畏缩不前。

 楼主| 发表于 2019-6-21 15:45: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moday33 于 2019-9-27 22:29 编辑

【法式煎鹅肝】



  客厅里回荡着1981年古尔德的哥德堡变奏曲。留声机的针头刚刚划过黑胶唱片。作为主旋律和开头的Aria,缓慢、平静且激流暗生。      
       一颗意大利草莓轻轻安在最顶端,精致摆放过的煎鹅肝装盘完成。拉夫卡迪奥·汉尼拔·李维森托着银质托盘走出厨房,像一个真正受过训练的侍者一样保持着身体的平衡,用得体挺直的姿态向餐桌走来。

       房间里散发着令人神安的薰衣草香,李维森的金色长发静静垂在玛艾露贝莉·赫恩的脸颊边,这柔顺而旖旎的触感令她犹如置身在一片盛开着紫色花朵的灌木丛中,而小溪自她的耳旁潺潺流过。



  赫恩向这个房间的主人,富有神秘气息的知性美人,李维森女士腼腆地笑了笑。她已经习惯于居住在自己安适的小窝中,在客厅的小方桌上和一群收养来的小狗们一起吃饭。坐在一个像这样古典、优雅的客厅里,在一张摆满番石榴等热带水果且烛火点点,长得足以大飨二十四名食客的实木长桌上,和另一个女人面对面地摆弄刀叉,实在是一件前所未有的体验。



  不,这样的考究和体面简直让她紧张了起来。若不是亚玛萨娜渡坚持说要让她来咨询这位心理医生,她绝对和这样规格的晚宴无缘。



  “我准备的晚餐是法式煎鹅肝,赫恩小姐”,李维森也向她投以并不疏远的笑容,“这头鹅由我亲自挑选。因为我个人的喜好,并没有淋上酱汁。”



  赫恩之前恶补过的餐桌礼仪知识已经飞去了常世国,紧张让她不知道这时候应该怎样回答主人,只好看着摆盘上的水果和生蔬:“额……没关系,我是说,嗯……这看起来很诱人。”



  “白波特酒?”



  “嗯……多谢。”



  甘白的酒液流入高脚杯里,她的动作娴熟又柔软,好似捧着酒瓶的酒神,相比之下,自己端着高脚杯时颇像赫淮斯托斯拿大铁锤的样子。



  李维森轻轻把酒瓶放回原位,坐到主位上,向赫恩伸手道:“赫恩小姐,请随意。尼尔斯·哈塔斯小姐和我提到过你,不用如此拘谨。”



  这时候,赫恩才回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她把餐叉放下,暗暗呼吸了几次,才对正在叠餐巾的李维森说道:“其实……是亚玛萨娜渡让我来这里,找你的。”



  “亚玛萨娜渡,”李维森放下了手上洁白的餐巾,重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亚玛萨娜渡,她已经好久没有和我联系过了,自从我们一起从大学毕业后,就渐渐不再联系,不过我听说她已经当上了FBI主管了,我说的对吗?赫恩小姐。”



  赫恩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她的声音有一种令人莫名放心的感觉,难怪宇佐见莲子——哦,忘了,她自从搬到美国来之后,就坚持要赫恩叫她尼尔斯·哈塔斯——说道,李维森是一个你见过就忘不了的迷人家伙。



  她说道:“亚玛萨娜渡希望你能来帮忙,呃,给一个犯人做侧写,同时,嗯,和我一起去调查……”做侧写是一个幌子,得益于自己不知何时显现出来的天赋,自从自己来到FBI后,大部分侧写师都转去了其他小组。‘把她拉下水!’宇佐见……尼尔斯这样恶狠狠地叮嘱道。



  “请容许我打断一下,”李维森打断了赫恩支支吾吾的话语,赫恩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她面前说话会感到这么的羞涩,就像自己第一次和母亲撒谎一样,但所幸的是,李维森似乎容忍了她凌乱的语序,“这位犯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



  说道犯罪的时候,赫恩才觉得自己思路变得清晰了些。她解释道:“是的,这个犯人,我们认为它已经犯下了一连串的罪行,最近亚玛萨娜渡和莫斯才确定这一点。”



  李维森似乎沉思了一会儿,稍许之后,她看向赫恩,道:“但她们也许不会急这么一会儿,对么?让我们先用餐吧,再不吃的话鹅肝都要凉了。”



  她轻呷一口红酒,浅笑道:“既然接下来我们将要一起去调查罪犯,互相了解就很重要。赫恩小姐,介意和我一起聊聊天么?”



  “玛艾露贝莉·赫恩,用你的天赋。记住,你可以依靠我。”矮小的亚玛萨娜渡主管抬起手拍了下赫恩的肩膀,然后对正在勘探现场的探员们挥了挥手,“我们先撤。”



  玛艾露贝莉·赫恩深深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现场,又深吸一口气,摘下没有度数的玳瑁眼镜,再看向眼前的此情此景时,已感觉眼前的世界为之一变。



  她是玛艾露贝莉·赫恩,但又不完全是,好像她的一部分主动收了起来,让给一个外来的灵魂,让另外一个人来主导她,但也许并不是这样,也许这个外来者并非外来者,而是她原本就有的一部分,隶属于她的灵魂,却被深深掩藏了起来,在“我”如沧海一粟的思维海洋中,有咆哮声偶尔穿透海底,浮上水面……



  她很快凝神静气,把这些杂念驱逐出了脑海。
      时间倒转。溅射状的血液从墙上剥离下,倒流回开放在空气里的血管,而打碎的茶杯再次复归原位。

      再次睁开眼睛时,这个支离破碎的尸体已经重新变回了她还活着时的样子。



  乔瑟儿·安博拉,一个在布鲁斯特医药公司上班的普通工薪阶级,住在单身公寓里。和往常一样回到了家,把外套放在了墙上的挂钩上,打开冰箱,拿出一听冰镇啤酒,准备开始上网。



  罪犯站在窗帘后面,手上拿着一把厨刀——经过DNA验证,上面只有乔瑟儿的DNA,而这把厨刀和厨房里其他的刀具明显是一整套。



  凶手不慌不忙地从窗帘后面走了出来,心理素质十分出色,正在专心上网的乔瑟儿在凶手悄无声息地走到身后的时候才猛然惊觉,但是很可惜。



  厨刀深深插入乔瑟儿的咽喉里,她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这一刀显示凶手具有极其出色的外科手术经验,起码,对人体十分了解。



  凶手小心地避开了血迹……不是,凶手用什么方法使得血迹没有留在自己的身上,站在原地静待了三分钟后把尸体拖到——



  赫恩走到茶几前,上面留下了一大片凝固的血迹。



  凶手把她放到茶几上,手术刀顺畅地划开了她的衣服、肌肤、皮下脂肪和肌肉,尸体胸腔上有外科手术刀的痕迹,取走了她的内脏——准确的说,是肝脏,然后凶手就这样离去了。



  “乔瑟儿患有脂肪肝。”红发的莫尔斯副手走了过来,带着一份装在塑封袋里的现场证据,看向这个在茶几上被大卸八块的女孩,淡淡道“真是可怜,这种病一般只有肥胖人群才容易患上。”



  “然后呢。”李维森似乎很感兴趣,追问道,“你对这件案子,这个凶手有什么看法么?”



  赫恩的双眼有点恍惚,这种情况在她以特别探员的身份加入凶案组之后就经常出现,但她说话的时候带着一丝不容置否的语气:“我认为,这个凶手,对乔瑟儿怀有一种情感……”



  “什么样的情感?”



  “感恩。”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她就是杀死乔瑟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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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李维森()后面会对哪些人下手呢  发表于 2019-6-24 2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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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24 22:00:54 | 显示全部楼层
诶?那个“法式煎鹅肝”原来是乔瑟儿的肝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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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魔鬼  发表于 2019-6-24 23:29
乔瑟儿(叉) 囧仙子(√)  发表于 2019-6-24 2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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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24 22:36:3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moday33 于 2019-9-27 22:31 编辑

【罗宋汤】

      “当我还在东京留学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年轻的学生。我和冈崎梦美一起走过林荫大道,阳光被杨柳树的枝条切割成金黄的几何,洒在我们的脸上。那时的我们无比天真浪漫,对世界充满了幻想。我仍能清晰地记得她在一座雕像下,对我说她要做一个伟大的物理学家,然后发现一条足以改变世界的物理定律。她甚至连名字都想好了。”

  李维森注视着摇曳的城市灯火,轻轻摇晃着红酒杯。漫不经心地将血红的酒水卷成一个漩涡。她斜靠在棕色的真皮沙发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吸引人的迷离忧郁的气质。她稍稍看了一眼赫恩,对方用汤勺搅合着罗宋汤的腊肉,但基本没怎么动过口。

  “但是后来,我和我的朋友们一个接着一个疏远了。或许是由于生活的忙碌,也可能是我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回到以前的日子里。往事一个接一个地被我投入记忆中幽暗的莫斯肯大漩涡,被遗忘咀嚼成星星点点闪烁着的碎片后沉入生活之下。我掠过往事时,只能偶尔从海面上匆匆一瞥到我过去生活过的痕迹。”

  “赫恩小姐。”

  听到李维森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玛艾露贝莉·赫恩立刻从上午的案件中回过神,轻声应答了一声。

  李维森向她举起酒杯:“我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想我不会有机会再和我的老朋友们聚在一起了。这些往事……对我很有意义。”

  赫恩抿了抿嘴唇,神色有些复杂地微笑道:“客气了,拉夫卡迪奥女士。都是亚玛萨娜渡拍板决定的。我只是,帮她跑个腿。”

  “叫我李维森吧,或者八云紫。”李维森将酒杯轻轻搁在木桌上,“不必疏远,赫恩。我的老朋友都更愿意叫我后一个名字。八云紫是我在日本留学的时候我为我自己取的姓名。我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我人生的第一个朋友。冈崎梦美。”

  “八云……呃,李维森,你可以直接叫我梅莉,”饶舌的日文罗马音让她舌头打结,赫恩立刻选择记住后一个音节更顺畅的名字。

  看着李维森的脸,赫恩莫名感受到了安心感,但是她可能不会知道,在三天之前,她亲自收殓的同事——玛丽萨·科瑞斯曾经来到这幢房间,拜访过这个与她谈笑风生的李维森医生,在她屁股底下的这个座位上,也曾留下过她那位同事坐过的痕迹。

  李维森微笑着看着赫恩,聆听着她向自己倾诉着一连串的故事而始终保持着微笑,她不落痕迹地舔舐了一下嘴角,似乎在回味着三天前那次意外的相遇。那一天,她的大门被不速之客敲开,一头灿烂金发的女孩向她问好。她立刻认出来了,这是亚玛萨娜渡最新抽调过来的新人玛丽萨,她也许是想拜访一下自己这个不久之前,被邀请到凶案组的心理顾问。她也原本以为,这个新人只是来此地串个门,没有其他的意思。她原本想,只要一点香气四溢的印度红茶就可以打发走这个来的时机并不太妙的客人,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几乎打乱了她有条不紊的步调。

  “女士,你觉得一个月前的那场凶杀案的凶手是什么样的?”玛丽萨,无论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说道这句话,这都代表了她有可能察觉了一些东西。

  “我只知道那个可怜人被钉在墙上,就像教科书上的维特鲁威人一样。可怜人,愿他安息。”李维森走到橱架边,拿起了那个四四方方的铜壶。动作自然地好像只是想擦拭上面的灰尘。

  玛丽萨走到李维森堆放文件的办公桌前,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放在桌子上画着一个似曾相识的人的素描,她情不自禁地拿起那张素描,自言自语道:“的确……但恕我冒犯,我只是直觉上认为您可能对这个凶手有不一样的看……”

  她听到了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如从海面上呼啸而过冬风。她感到困惑,下意识地想要转过头看看后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很快,她就释怀了,她已经完全不需要担心亚玛萨娜渡愤怒的吼叫,担心案件没有进度,担心她今晚应该用什么理由请假来和某个女人约会。

  她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和震荡在脑腔的钟鸣声,在这短暂的最后半秒中,她的大脑静静地倾听着这道寂静的声音,这声音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李维森的手既稳也准,铜壶准确无误地砸在了最致命的部位。这是她在学习外科手术时掌握的基本功。

  她将染血的素描从上捡起来,随手将它扔进壁炉的火焰里。李维森看着地上倒在地上,脑浆血液迸裂而出,只剩下神经性抽搐的尸体,这是生命离开这具身体时遗留的阵痛。

  她轻呼一口气,松开手指,让铜壶落在实木地板上,听着房间里回荡着一串沉闷乏味的低响,正如命运之手狠狠地砸在了钢琴键上,给整个生命乐章插入了一个躁动的不和谐音。李维森站在阳台前,沐浴着金黄色的下午阳光,静静地等候着,直到赫恩按下了大门的门铃。

  赫恩似乎察觉到了李维森的失神,喊道:“李维森?”

  李维森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赫恩的语气似乎有点不满:“李维森医生,你刚刚似乎分心了?”

  李维森暗恼自己的粗心,明明已经知道赫恩具有强大的共情能力,却用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和她交流。她自然而然地露出了诚挚的歉意:“抱歉,我太过震惊,以至于忽略了你。赫恩,我们必须尽快赶去,这样我才能尽早为破获案件献力。”

  李维森的情感丰富,但没有怜悯。赫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她默默地把这个小细节藏在了心底。她看向李维森,当她看见李维森的表情时,就知道她也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维纳斯呵,维纳斯,世界上最完美的维纳斯,竟是一个残疾人。这不知算不算艺术界的一个缺憾,而今天,很显然有人对这个缺憾有着十分极端的看法。

  缪斯冷漠的眼眸自穹顶投下一眼。当赫恩被亚玛萨娜渡一个电话叫到现场的时候,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震惊于一个胆大,精致,病态,但仍然充满美感的犯罪现场。一个等人高的石膏像被寄到警察局,没有落款。所有人先是疑惑,接着莫尔斯第一个认出这张石膏像的脸来自于他们失踪许久的同事。“玛丽萨!”她们这样惊叫着,小心翼翼地用工具凿开了脸部的石膏,里面露出了一双没有聚焦的琥珀色眼睛。


  清理现场的小组默默扫走被打碎的大理石碎片,玛丽萨同事围着她的尸体拍下沉默的相片,赫恩看着不久之前的一张合照。在相片里,玛丽萨被同事们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所有人都欢声笑语定格在五天前的庆祝会,时间如凝固在她身上的水泥,她的一切,她即将来临的婚礼以及事业,被封存在过去最美好的一秒中。

  赫恩目睹着整个现场的痕迹被FBI的探员们一点一点蚕食而尽,他们试图抽丝剥茧找到证据,但是尸体上没有任何可供证明的DNA留下,就像之前一系列案件被调查后得出的结果一样。

  在每个人都在弯下腰寻找证据,如同亦步亦趋,寻找足迹的蝉虫时,站在这里,宛若局外人的赫恩显出格格不入的气场。红发助手莫尔斯走向她,她能看见莫尔斯的双眼里压抑着的火焰。

  “赫恩,你看到什么了?”

  赫恩避开她的双眼,避开她过于灼热的视线。莫尔斯平时玩世不恭,但上头时的脾气和她的胸部一样大,就连亚玛萨娜渡有时都压不住她。

  “这里不是第一现场。我需要和凶手面对面才能知道发生了啥。”

  她听到深吸一口气的声音,她能够理解这种无处发泄怒火的心情,但她此时无法做出任何有用的事情。

  亚玛萨娜渡走到沉默的两人中间,这个矮个子的上司看了看莫尔斯,把一卷档案伸到莫尔斯面前:“帮我把玛丽萨探员的后续报告处理一下,我要和赫恩单独谈谈。”

  李维森从证据袋里拿出一本玛丽萨的日志,翻阅过里面的内容便将它塞了回去。她抬起头,四处环顾,正巧撞上赫恩的目光。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玛丽萨是在放松的状态下,被钝器一击毙命的。”亚玛萨娜渡冷峻的面孔扫视过面前的遗体照片,赫恩发现她的脸颊时不时地抽搐着,这表明她的心情远没有她外表上那么平静。

  “我们已经通知了玛丽萨的未婚妻。这位女士在听到消息后立刻昏厥了过去。然后我向她询问了一些关于玛丽萨……最后去了哪的一些问题。”莫尔斯汇报上来另一件事。莫尔斯看了一眼李维森。

  “她的日记里显示的内容和爱丽丝小姐所述一致,”莫尔斯说道,“玛丽萨最后准备拜访一个叫稗田秋树的日本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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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害水友使我快乐()  发表于 2019-7-6 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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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24 22:36:4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moday33 于 2019-9-27 22:31 编辑

【三文鱼刺身】      我们是七月里出生的孩子,散发着茉莉花的清香。

  赫恩站在湍流不息的河流中,暗潮卷裹着她没入水中的脚踝。金黄的河岸与飞溅的水沫收入眼底,紫罗兰色的眼睛像一朵静静绽开的花朵。她举起双臂,甩起飞钓杆,抛出的飞线如跃起的骏马,鱼饵如一张鸿毛落在水面。

  她有条不紊地收线,很快,一条鱼就挂上了鱼钩。按鱼线上的压力来看,这一定是一条十磅以上的大鱼……

  赫恩看见水面上浮起了什么东西,她加紧收线的速度,鱼线却卡在了原地,然后,她看见李维森慢慢地从水里站了起来,但不知为什么,她并不感到震惊,反而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容。而李维森的视线透过湿漉漉的头发,紧盯着赫恩……

   前年六月十七号,一个笔名叫稗田秋树的日本作家发表了一部作品。他在收到稿费之后,便买了飞机票,移民到了美利坚的明尼苏达州。

  一身深色大衣的亚玛萨娜渡将几张照片推向眼前黑色头发,眼圈发青的女人。

  “稗田女士,你有见过这个人吗?”

  亚玛萨娜渡的眼神尖锐,直视这对双目压迫的稗田秋树感到像是被一发子弹利穿心脏。

  她立刻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都说了出来。亚玛萨娜渡和藏身玻璃后的莫尔斯、赫恩,以及其他几位干员静静听着她陈述着玛丽萨和她的故事。事情可以追溯到她刚刚来到美国,她和玛丽萨维持了短短三个月的关系最后以后者与另一个女人订婚为结果。亚玛萨娜渡没有打断这些和八卦没什么两样的信息,但是她默默把情杀放入思考的范畴内。

  赫恩咬着大拇指指甲,她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变得时隐时现,越来越多奇怪的形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但是当她勉力稳下视线,试图看清这些事物的时候,才发现这些看起来像是海胆或者灵吸怪的扭曲事物,实际上是一只小狗,一个笔筒,一个垃圾桶。

  她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音筒里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尖锐,变成一连串没有由头的辱骂。她也不止一次地梦到乔瑟儿、玛丽萨的支离破碎的尸体摆在她的面前,而自己则面无表情地站在尸体前,手上拿着锋利的手术刀,向着尸体划下……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可能出了什么问题。而且她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莫尔斯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赫恩,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

  “稗田秋树,这不只是笔名,也是她的原名。”李维森拿起一本书,递给了刚刚把玻璃水杯放下的赫恩,“我说一句题外话,你的状况似乎不怎么好。”

  面色苍白的赫恩扶着额头,声音虚弱的像是将死的鹌鹑:“最近我觉得有些……奇怪的幻觉,幻听。我觉得越来越多的人住在我的大脑里,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这段时间工作的太多了。”

  李维森站起来,走到她的身后,用手指轻轻按摩着她的太阳穴,低沉的声音带有某种魔性:“我认为你可能需要做些检查,毕竟你的工作方式比较特殊。我不能妄下判断,但我个人认为,这种情况,似乎是你在频繁侧写罪犯之后才出现的。”

  在她精巧的力道下,赫恩紧绷且疲惫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她闭上疲倦的双眼,耳边再次响起溪水流过的声音。赫恩似乎听到李维森在说些什么,但是她已经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她只觉得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在她的耳边萦绕,劝诱她入睡。

  她欣然接受。

  李维森看着已经被催眠的赫恩,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随后走进了更衣室,几分钟之后,她在西服外套上了一件密不透风的透明雨衣,左手提着一个棕色的办公包走了出来,半蹲在赫恩的面前,端详着她平静的睡颜。

  接着,她像给新娘戴上订婚戒指的新郎一样小心地抬起赫恩的手指,挨个取下了她手指上的指纹,将装有指纹的薄片放入封口袋,再塞回包内。

  最后,她掏出了包里的手枪,拉开保险,手指搭在扳机上,将枪口对准了毫无知觉的赫恩的脑袋。

  李维森保持了这个姿势许久,似乎思考了许多。最后松开了手指,重新关上保险,将手枪藏回办公包,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赫恩,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刚买了一堆快餐的莫尔斯咬着塑料袋的边缘,摸出了公寓的钥匙。再过半个小时,自己短暂的休假时间就要结束了,她想趁着亚玛萨娜渡还没有发飙之前自己先安静的回想一下昨日盘问稗田秋树时的话语……

  公寓门悄然打开,迎接她的是一个黑洞洞的枪管。

  李维森没有给她留下惊愕的时间,也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一枪击穿了她的颅骨,一团白色的脑浆和血水的混合物从后脑勺的大洞中喷涌而出。

  “芥末,保证是山葵。”李维森给赫恩的碟子里涂上芥末酱。绿色的芥末盛在洁白的瓷器碟中。黄绿和清白颜色分明。

  赫恩的眼前有一座碎冰山,冰山上垫着几片嫩绿的叶片,鲜红的薄切生鱼片平躺在叶片上,像是史话里说过的“肉林”。

  生鲜如刚死去少女的鱼生秀色可餐,不过赫恩此时的胃口不算太好。她礼貌性地用两根竹签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生鱼片,蘸了点酱油,没沾芥末,送入口中,咀嚼片刻,吞咽下去。

  她看见鲜红的鱼肉,就想起了莫尔斯那头在血泊中飘散的红发。当警察们发现莫尔斯的时候,她已经被人料理妥当。

  一条鲜活的生命又这样被连环杀手杀死。赫恩现在还记得自己站在现场时,所感受到的这个杀手在行凶时的感觉。

  她扣下扳机,等待子弹旋转着穿过脑颅,随后将她拖入房间内,在她身上裹上黑色的雨布,剥下脸上的皮肤,用手术刀快速而准确地剔除每一块面部肌肉,让整个头骨暴露在空气中,再将头皮上的头发粘回头骨。

  料理好了肉之后,就该摆盘了。凶手早有预谋,否则没人可以在现场变出一堆黑天鹅羽毛,再粘成一对翅膀。

  凶手怀着莫名的崇敬和仪式感完成了现场的布置,最后心满意足地带走了割下来的肉离开了现场。

  赫恩咽下冰凉的鱼肉。这种来自日本的料理对食材原味的追求已达到了极致的地步,甚至给了她茹毛饮血的感觉。

  但是她不是那么一个擅长品味食材原味的人。就算李维森料理的手法再精巧,摆盘再精妙,当嘴里的肉嚼烂,咽下的时候,她只觉得某种冷冰冰,滑溜溜的半固体物滑过喉咙,落入肠胃。肉上没有沙拉酱或者番茄酱的味道,舌头觉得非常的寡淡。

  亚玛萨娜渡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是她的语气微微颤抖:“我很生气,李维森。我的朋友被杀死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来找你。”李维森慢慢放下手上的档案袋。

  亚玛萨娜渡没有理会李维森的动作。李维森的专业知识告诉她,亚玛萨娜渡的心情十分悲痛,但是她从来没有把这种心情表露出来过。她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精英探员,但是遇到这种时候的仍然避免不了人之常情。

  这个绿色头发的小个子猛地站起来——这个李维森没有料到——掀翻了桌子,咆哮道:“但是现场只有玛艾露贝莉·赫恩的DNA!”

  外面走过的探员被这声巨响吸引了注意,但是对上亚玛萨娜渡愤怒的双眼时识趣地低下了头,快步穿过了这个房间。

  李维森恰到好处地怔了一下,随后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也正要和你谈谈关于赫恩的事情。亚玛萨娜渡组长。”

  亚玛萨娜渡的眼睛通红的像只兔子,但是最好不要把这个时候的亚玛萨娜渡当成一只人畜无害的小兔子,事实上,这是一只红眼的食人鱼

  “你也想向她提出指控吗!李维森?是我把她拉近了凶案组,是我充分地信任她,希望她能够把她的天赋用在正确的方向上,但是我竟然没有发现她就是那个连环杀人的……”

  “够了,四季映姬!”李维森的暴喝让亚玛萨娜渡稍微冷静了下来,她喘着粗气坐在椅子上,想要拿起水杯喝口水,却发现桌子已经倒在地上,只好烦躁地甩了甩手。

  “说说你观察赫恩后的结论吧。”亚玛萨娜渡刻意压抑自己的声音,让自己的嗓音显得不那么歇斯底里。

  李维森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档案袋,从中抽出几张表格,递给了亚玛萨娜渡:“既然你没有耐心,我就长话短说。赫恩的状况非常不好。她已经出现了幻视,幻听,夜游症,和短暂的失忆情况。”

  亚玛萨娜渡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维森,像是想要一口把她给活吞了:“你的意思是,赫恩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杀死了莫尔斯?”

  李维森在神色上没有显现出多大的压力:“我不提供刑侦上的推测,我给予你心理学上的咨询。”

  亚玛萨娜渡当然知道,李维森一直是一个理性客观的人,没有偏袒过任何人,所以她才会放心把赫恩交给李维森。

  很少有人能抵挡一个能够和自己心意相通的人。赫恩是一个在和别人相处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就模仿对方的人。更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赫恩从来没有察觉过这一点,她一直认为自己的行为出自自己的意志。

  亚玛萨娜渡以为赫恩能挺过去,但是赫恩没能从这个杀手的行为模式中脱离出来——自然,她也是把赫恩逼成这样的推手——最终造成了这样一个结果,自作聪明的自己脱不了干系。

  亚玛萨娜渡突然间感到怒火变得更淡,疲倦涌上脑海,她挥挥手,声音缓和了许多:“我认为赫恩不是真正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凶手另有其人,赫恩……她只是一个被我强行拉入这场纷争的牺牲者而已。”

  李维森的眉头轻轻簇起,然后立马放下:“我希望如此。”

  ——————————

  玛艾露贝莉·赫恩,你被逮捕了!

  这句话曾经不止一次出现在赫恩的梦中,但是当面无表情的同事反剪她的双手,给她戴上手铐的时候,她才从恍惚的神识中意识到,梦已成真。

  她一言不发地被曾经的同事押上警车,直直地看着眼前。有的人会回头看她一眼,或许会奇怪她在看些什么,然后又很快地转过头去,摩挲手上的霰弹枪。

  玛艾露贝莉·赫恩感受到一种名为背叛的情绪从自己曾经的同事身上散发出来,但是她并不会为此辩护。

  因为她也怀疑自己是凶手。

  赫恩坐在囚笼里,低着脑袋,她眼前只有两个看守的背影。她想要闭上眼睛,回想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案件,从中抽丝剥茧,回顾那些受害者,以及施害者的思想,从中回看一些自己自己可能疏漏的细节,但是有一个颇有节奏的尖锐的敲打声回荡在她的耳边。

  这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越来越清脆,她听出来了,这个是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这个人一定很急,才会把脚跺的这么响,这么急,在她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个人会像这样风风火火地赶路……

  哦,等等,糟了。

  赫恩再也顾不上什么回忆了,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身。

  站在门口的两个门卫伸出手阻止道:“等一下,女士,现在还不允许……”

  来者粗暴地推开了门卫,这立刻惊动了看守赫恩待着的笼子的警卫,他们立刻掏出枪,指向那个穿着深色OL装的女人:“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了!”

  “等等!”另一个声音从走廊里传来,赫恩听出来了,这是亚玛萨娜渡的声音,“这个人是我带来的。”

  警卫们看见快步走进来的亚玛萨娜渡,才小心地收起了手枪,而来者毫不客气,径直走向囚笼,撞开了两个警卫的肩膀。

  两个警卫互相对视了一眼,亚玛萨娜渡嘀咕了一声:“真是和以前的冈崎梦美有的一拼”,然后压了压手:“都放松,这是正常的探望。”

  赫恩注视着这张在原本应该不断变得陌生,但在这短暂的一面之间瞬间变得熟悉而亲切的脸,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了一点带着高兴和自嘲的笑容:“好久没见了,莲子。”

  宇佐见莲子双手紧紧抓着牢笼,声音高的能把天花板给震塌下来:“天杀的玛艾露贝莉·赫恩,你好像搞错了自己的位置!”

  这样就连楼上的清洁工都能知道有一个叫宇佐见莲子——或者尼尔斯·哈塔斯的理论物理学硕士非常的生气。

  坐在自己阁楼上的稗田秋树突然打了一个寒颤,房间里的气温似乎变低了。她走到阁楼的窗户边上,关上了用来透气的玻璃窗。在回头的时候,看见了一个浑身沾满血迹的恶魔。

  李维森·汉尼拔·拉夫卡迪奥向她露出了完美的微笑:“日安,稗田秋树。我很喜欢你在上一年的六月十七号发布的那个作品。”

  稗田秋树下意识地想要尖叫,但是她立刻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太高的声音,用着极力压抑着的声音问道:“我……已经按照你说的……说给了那群警察……你还想要什么……!”

  李维森缓步走向不断后退的稗田秋树,刀尖的血一滴一滴地淌下,如一个箭头指向缩在角落的稗田秋树。

  “我想让你帮我最后一个忙。”李维森举起刀子,声音温柔的像是抚摸着宠物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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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24 22:36: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moday33 于 2019-9-27 22:32 编辑

【炙烤小牛排】李维森坐在病人常做的那张沙发上,手指轻轻滑过扶手上的真皮,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浮上她的心头。

  门口传来沉重的扣门声,打断了李维森神游的状态,来客粗鲁的态度令她皱起了眉头。她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她记得现在并没有预约的病人。

  她整了整衣领,准备会见一下这位不速之客。“也许是赫恩?”她的脑海瞬间滑过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第一回开始思念一个人起来。

  李维森拉开大门,但是看到眼前一团火红色的来者之后,登时呼吸一滞。

  正当她想立刻把门关上,然后从二楼跳下去的时候,另一个身影自红色的来客身后探出。

  “阿拉,小紫你不欢迎我了吗?”

  穿着粉色和服的西行寺幽幽子如是说道。

  一身火红色大衣的冈崎梦美和粉红色的西行寺幽幽子坐在餐桌上,李维森为她们端上寿司、清水。

  “我从没想到你们会来这里,看见你们着实让我吃了一惊。”李维森道。

  冈崎梦美,四十多年的时间和不规律的生活在她脸上和头发上留下了不少痕迹,与此相对的,这些年来,李维森的样子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变化,仍然保留着二十多年前,在学校生活时的那张脸。

  她一口吞下小块的寿司,这种吃饭方式被李维森吐槽为鲸吞。李维森从和她一起上学的时候起,就知道这是个不怎么修饰边幅的人,一个相当的实用主义者,和她谈论关于食物、美学之类的东西,完全是浪费时间。

  西行寺幽幽子举起了手:“小紫,请再给我来一份!”

  李维森为西行寺幽幽子上了一盘大份的金枪鱼寿司,接着和冈崎梦美说道:“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叙旧,这不是你的性格。”

  冈崎梦美喝了一口凉水,笑着答道:“亚玛萨娜渡给我打了电话,说我学生之前抛下了我在美国的科研项目,闯进了警察局,对着她一顿狂轰滥炸,最后整个警察局都被这两个疯子给搅得天翻地覆。呵,身为宇佐见莲子的导师,我必须来美国看看我继承人的状况。”

  “我有充足的证据怀疑,尼尔斯·哈塔斯——你那个学生自己取的美国名字——的暴力倾向,是受你影响。”

  冈崎梦美咧了咧嘴,岔开话题道:“玛艾露贝莉·赫恩,这个人你认识吗?”

  李维森听见了这个熟悉的名字之后,少有的沉默了一会,当她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小紫,请给我再来一份!”

  李维森叹了口气,又走进厨房里,冈崎梦美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西行寺幽幽子,忍不住道:“幽幽子啊,你是特地来吃光八云紫的吗?”

  “才不是!”西行寺幽幽子看起来起码有20岁的样子,声音和语气却颇为软糯,再加上她娇小的身材,真让人怀疑她十七岁的时候是否就停止了生长,“小紫需要人帮忙,所以我才来的!”

  “哦?是吗?”

  四十个小时前,冈崎梦美刚刚把实验室里的后事安排妥当,准备订机票飞往明尼苏达州时,这个和她几乎没什么交情的女人就突然到访,说要和她一起去。在了解到这个人是要去找八云紫之后,自己就干脆和她一起搭了个伴——顺路看望一下八云紫的状态。

  她对这么巧的事持有疑惑态度,现在八云紫也在场,自己刚好可以了解一下这两个家伙准备合计干些什么事情。

  冈崎梦美看似不经意地问道:“这么说,是八云紫跟你说,要你来这个地方的吗?”

  西行寺幽幽子用手指点着下颚,微微笑道:“是这样没错。”

  李维森端着一盘浇上薄酱汁,热气腾腾的意大利面走了出来。她把意面放在吞着唾沫的西行寺幽幽子面前,对冈崎梦美道:“我刚刚离开了一会,你就忍不住说我坏话了?”

  冈崎梦美颇有些感慨的看着西行寺幽幽子一口包下了半两分量的面条,真不知这个人的胃是怎么长的——胃扩张吗?

  她问道:“幽幽子说你打电话叫她来这里帮忙?你要是嫌家里食材太多,可以考虑开个餐厅,保证有很多人上门。”

  李维森没有理会冈崎梦美话语里的揶揄,当然,也有可能悄悄在心里记下了一笔。她转移话题道:“让我们回到宇佐见莲子和玛艾露贝莉·赫恩的身上。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的学生和赫恩——也是我的前病人,有着不匪的关系,这也直接导致了赫恩在被怀疑为罪犯之后,宇佐见大闹了一通警察局。”

  冈崎梦美支起身子,身体前倾,用令李维森不快的低浅嗓音问道:“那么,这个赫恩,她被关起来这件事情,和你有关系吗?”

  李维森自然知道她的暗示,沉着道:“我不会主动伤害人类,这是我让你带我出来时签订的协议。你忘了吗?”

  这个客厅里只剩下西行寺幽幽子吸面条的声音。

  冈崎梦美躺回了椅子上,抱臂冷笑道:“希望你还记得我们的协议。不过我猜你应该很想现在就干掉我,但是受制于契约,只能握紧拳头,对吧?”

  “我不否认这点。”李维森举起茶杯,回答道。

  冈崎梦美耸耸肩,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咂着嘴道:“不管怎么说,寿司味道不错,我现在该去看看我的宝贝徒弟了。”

  就算对冈崎梦美这个不懂什么叫礼貌,而且十分难缠的人好感跌破冰点,李维森还是保持了最低的礼貌,把她送到了门口。当她刚刚把门关上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一对温软的手臂搂住了自己。

  西行寺幽幽子轻轻咬着李维森的耳朵,嘴里呼出来的热气打在她的面颊上,让她情欲高涨。

  “我好想你,小紫。”西行寺幽幽子在她的耳边轻轻说着情话。

  李维森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搂住了她柔软的腰肢,在幽幽子的惊呼声中把她拦腰抱了起来,大步走入昏暗的卧室。

  ————————————

  这是一场盛宴,白百合和迷迭香,郁金香和紫罗兰从她的肚子里长出来。稗田秋树还活着,或者说,她身上的那棵树还活着。凶手给她做了十分复杂的内窥镜手术,每一根枝条和树根都缠绕着她的血管,攀爬着骨头,吸吮着血肉。树冠刺破她的颈椎,淡色的樱花随风摇曳。

  这个现场的第一目击者深受刺激,已经交由警方的心理医生处理。亚玛萨娜渡和几个警官站在这棵达芙妮的面前,唏嘘不已。

  “凶手用花卉代替了受害者所有的内脏,”亚玛萨娜渡把一份现场照片递过铁窗,放在赫恩手上,“你觉得这是你的崇拜者干的吗?”

  赫恩看了看手上的照片,摇了摇头:“不。凶手和杀死乔瑟儿、莫尔斯、玛丽萨的是同一个人。你们本应该把稗田秋树保护好的,她知道的肯定比她透露的多。”

  “这是我的失误。”亚玛萨娜渡冷静地回答道,“我原本想要引蛇出洞。但是凶手……它可能是詹姆士邦德。”

  赫恩咧起了嘴角:“我原本以为你应该更加严肃一些。”

  “但无论如何,这改变不了这个人在我眼皮底下杀了十几个人的事实。我既然抓不到它,也就没必要再保持一副铁面判官的模样了。”

  亚玛萨娜渡似乎看开了,她对赫恩说道:“明天你就该面对法庭了。这件案子可以作为你不是连环杀手的证据。但是你跟律师说,李维森是杀人凶手,你有把握吗?”

  “没有把握。这是我的直觉。”赫恩抿紧嘴唇,亚玛萨娜渡见此,只好摇摇头,转身离开。

  “小心李维森。”赫恩冷冷地对着亚玛萨娜渡离开的背影丢下这一句话,这让后者忍不住回过头看向赫恩,但是赫恩闭上了眼睛,显然不想说更多了。

  这是一场盛宴。亚玛萨娜渡说的没错。在实木长桌上,鲜艳缤纷的热带水果尽情地发烂,蛆虫大啖腐坏的熟肉和蔬菜。吐着信子的毒蛇穿过牛头骨空洞的眼眶,在脑颅内盘旋。

  这场糜烂的盛宴中,赫恩微笑着向对面的李维森举起酒杯,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牢房内,玛艾露贝莉·赫恩发出尖叫,从黑暗中惊醒。

  第一天的审判无聊透顶。赫恩一言不发地看着律师们互相扯皮,陪审团在窃窃私语,法官一边擦着汗一边听取各方说辞。宇佐见莲子和她的老师冈崎梦美坐在她的身后,证人席上的李维森也沉默着,死死盯着法官。

  赫恩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在盘算着什么,但是她似乎猜到了一些端倪,她看向法官,大约已经知道了这个人的下场,但出乎她自己意料的,她没有任何想要提醒亚玛萨娜渡或者宇佐见莲子的想法。

  就好像在童年的时候,自己和朋友一起做了一件坏事,两人心有灵犀地把真相掩埋在了心底,用着嘲讽、好笑的心情看着其他人苦苦寻找着真相,却不知道真相就在他们身边。

  “我认为,根据赫恩的指控,暂时观察李维森·汉尼拔·拉夫卡迪奥女士也是有必要的。”己方律师高声道。

  尽管辩方律师百般口舌,但鉴于明尼苏达连环杀人凶手的恶劣影响和证据不足,以至于最终庭审以监视李维森一段时间后撤除,以及将赫恩暂时收监为终。

  在空旷的见面室里,赫恩站在牢笼里,李维森站在安全线后,除了她们没有另外一个人在场。

  赫恩和李维森注视着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我知道你不打算亲自动手。”赫恩先开口了。她有点惊讶于自己声音居然这么平静。

  李维森似乎是在叹气:“我并没有杀任何一个……”

  “不要对我说谎。八云紫。”赫恩的声音变得极其愤怒,冷冰冰的愤怒,“对谁都可以撒谎,但对我不行。”

  李维森把剩下的一个单词咽回肚子里,等待着赫恩说出接下来的话。

  赫恩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之前,一个自称是冈崎梦美的女人来找我。她应该就是尼尔斯的导师。李维森,为什么她会来这里?”

  李维森在听到“冈崎梦美”这个名字之后,瞳孔瞬间收缩了起来,不过她没有把这种心情表现出来。

  “我不清楚,我会向她问清楚这回事。”李维森说道。

  赫恩向前一步,贴在铁栏上,语气里带有些许好奇:“李维森,告诉我,那些晚上,我告诉你连环杀人凶手在行凶时的感受,你听着我的这些话,到底想了些什么。”

  我认为有人终于能够理解我。但是我不能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你在我面前。

  “……”李维森沉默以对,随后生硬地说道,“我需要去见见冈崎梦美。”

  赫恩用肯定的语气说:“冈崎梦美。真是一个该死的挡在路上的绊脚石,但很可惜,你杀不死她。”

  赫恩看着李维森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忍不住笑了出声,像是好不容易在游戏里扳回一城的孩子。

  她为什么要向李维森透露这么多东西?甚至把冈崎梦美,这个对于宇佐见莲子而言极其重要的导师置于危险之地?这种情感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但无论如何,今天的那个法官,似乎是活不下去了。

  三天后,警官们重新打开了法院的大门,却发现法官已经先他们一步而至。

  法官被开膛破肚,他的两个空空的眼眶内黑暗无物,身体被十字架串起来,如稻草人一样立在地上。十字架的两段各连着一个秤盘。左边的秤盘放上了停止跳动的心脏,右边的秤盘上放着两颗没有水分的眼球。天窗上的一米阳光从穹顶照下,将法官没有生机的脸染得金光灿灿。

  亚玛萨娜渡告知了赫恩在法庭开庭前所发生的一切,赫恩面无表情地听完亚玛萨娜渡的叙述,突然问道:“我向你现在肯定上下为难。”

  亚玛萨娜渡摆了摆手:“我还很好。只是被上司威胁假如无法一个星期内破获案件,就要撸掉我的帽子。”

  她挪了挪凳子,让自己靠的更近一些:“看完那些照片之后,你有什么想法吗?”

  赫恩把这些证据还给亚玛萨娜渡,语气里有些反讽的意思:“你相信我发现的那些无中生有的证据和对犯人的推理,但不肯相信我说李维森就是犯人这回事吗?”

  “那是两回事……”

  “李维森就是犯人。这是她洗脱嫌疑的小手段。”赫恩的语气极其强硬,仿佛这个时候她才是站在笼子外审问的那个人一样,“查查她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联系。其中就有她的同伙。”

  “赫恩,我……”亚玛萨娜渡不知为何一心一意想要为李维森辩解,但是赫恩再次打断了她的话。

  “你没有发现吗,四季映姬·亚玛萨娜渡?每一次案情发生之后,李维森就要举行一次晚宴。你想想你吃下的到底是什么。”

  赫恩抛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观点,亚玛萨娜渡闻之而沉默,最后叹了一口气,拿起档案袋,又一次沉默着走出了见面室。

  几分钟之后,一个守卫走了过来,给她开了门,没有像以前一样把她押回监狱,而是冷淡地说道:“玛艾露贝莉·赫恩,你被释放了,凶案组组长亚玛萨娜渡说她在办公室等你。”

  热气渐渐沉降,太阳往地平线偏斜,这座城市的表皮上渐渐涌出血色。

  “看来警察撤出了?”冈崎梦美摇着红酒杯的姿势像是在端着一盆痰盂,李维森出于礼貌,没有点出这一点,毕竟她很少看见冈崎梦美这么有闲情逸致的样子。

  李维森切开柠檬,把果盘摆上桌,道:“这很正常,因为我不是连环杀手。他们找不到证据,自然就离开了。”

  鲜红的夕阳和冈崎梦美的一身酒红色衣装混杂在一起,就像掺入血液的干红。她的面容朝向窗户外的城市,城市的灯火将她的表情搅动的阴晴不定。

  “听好了,八云紫。”冈崎梦美说话了,她把那杯酸牙的红酒搁在桌上,放下了吊儿郎当的二郎腿。表情如广场上的大理石一样淡漠。

  “我已经受够了你撒的谎。要是你打算杀死我的话,尽快动手。”

  李维森注视着她的脸,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嘴唇数次蠕动,最后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的说道:“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吧,冈崎梦美。从我这里滚出去。”

  冈崎梦美看向李维森的眼神带着三分恼火,七分愤恨,以及些许微不可查的失落,她紧闭嘴唇,大步冲出房间。

  李维森好不容易才撑住自己的身体,当冈崎梦美的脚步声从耳边消失的时候,李维色的脑袋深深低下,埋在了肩膀之间,独自消化着决裂后的失落。

  冈崎梦美抹掉止不住的泪水,跑向自己的轿车,发泄式地狠狠摔上车门,刚准备发动汽车,一只冰冷的手就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赫恩接住了冈崎梦美的肘击,恶狠狠地把她按倒在方向盘上,直到身下的女人不再挣扎。

  夜晚,月亮为芸芸众生而升起。李维森站在落地窗前,孤独感如黑夜一般侵袭上了她的心头,自从西行寺幽幽子走后,这种情感愈加旺盛。她原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孤独的感受,但是当那些旧人、新友不负责任地撬开了她内心中最隐秘的秘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习惯孤独。

  今夜,一个不速之客敲开了她的大门,当她看见了来者的时候,惊诧与不知名的欢喜一齐涌上心头。

  赫恩解下口罩,脸上还留着一些血迹。她举起一个包裹在白纸里的肉块,微微笑道:“为我准备晚餐如何,李维森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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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24 22:37: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moday33 于 2019-7-28 21:31 编辑

【怀石料理】      品味精髓,是怀石料理的进食方式。

  虽然李维森很想为赫恩制作一次怀石料理,但赫恩并不像是少食的美食家。但是这也无妨,假如赫恩不喜欢,那么换一道菜便是。

  冈崎梦美的肉极其新鲜,她在临死之前一定十分的恐惧。李维森感到一丝丝的悲凉和庆幸。她为冈崎梦美的死亡而感到真真切切的难过,因为她并不希望这个理解过她的人这样轻而易举地死去。而庆幸,则是为自己不必亲手杀死冈崎梦美,不用亲眼看着冈崎梦美在最后一秒时丑陋的姿态。

  这是或许就赫恩施给她的怜悯。

  赫恩沉思着的脸正对着她刚刚扔进火炉里的所有治疗记录。李维森看着她肃穆的脸庞,忍不住想要亲近她的心情。她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悄声蜜语道:“梅莉,你一定是我这个世界送给我的礼物。”

  赫恩从深思中回神,她回头看了一眼李维森,露出了些许笑容,笑容如雪地里的一抹血渍般明媚。

  “我从来没想过会和你这么亲近。”

  “我也是。”李维森垂下头,对她耳语道。

  两个人的脸颊贴在一起,温暖的炉火将她们内心的一切湿漉漉的晦暗和前嫌烘干,她们此时的内心就像火焰一样通透、明畅。赫恩能够感受到李维森思考、想象的一切,就好像她们不分彼此,这种奇妙的感觉就像自己找到了遗失在世界的另一半,然后将她整个融入自己的生命里。

  她想,她在李维森的身上找到了一种归属感。她也能感受到,李维森高筑的心墙,厚实的面具终于向自己打开,她已将李维森一览无余,她的执拗,她的爱情,她高高在上的礼节,她永无尽头的孤独。

  和她在处理食物,制作艺术品的时候,看着肮脏的原料被自己的手逐渐揉捏为富有美感的形象时,宛如性高潮一样难以遏制,容易上瘾,又在跌落时无比空虚的满足感。

  赫恩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于李维森,但是在深暗的黑夜里,她独自一人的时候,忍不住就会偷偷回味这种病态的快感。

  “我得准备晚餐了。”李维森直起腰,道。赫恩的意识堪堪触及到黑暗的边缘,就被李维森唤回了。

  赫恩坐在椅子上,答道:“我就在这等你。”

  晚餐是丰盛的炙烤小牛排。处理完好的小牛排摆在铁盘上,肉汁四溢。黑胡椒香料鲜辣,滚热地浇在肉排上。以及石榴,草莓,无花果。

  提供这顿晚宴的是李维森的好朋友冈崎梦美。李维森在餐桌上提议为冈崎梦美举杯,赫恩没有意见。

  “我很好奇,”赫恩在拿起餐叉之前,问道,“那个法官,你是怎么在被监视的情况下杀掉的?”

  李维森抿了一小口红葡萄酒,道:“我打电话邀请来了一位朋友。让她帮忙杀死了法官。在警察开始调查之前,她已经安全地离开了此地。”

  接着,李维森很快转移了话题:

  “冈崎梦美离开了我们之后,亚玛萨娜渡势必会怀疑我们,还有,她留下的那个学生,宇佐见莲子,你打算怎么办?”

  赫恩的眉头稍稍皱了起来:“宇佐见莲子很麻烦。我知道她的性格,不出意料的话她会纠缠我和你很久。至于亚玛萨娜渡……放心,她已经被革职,她要是自投罗网,那最好。”

  李维森切下一块牛排,叉住牛肉:“需要我来解决宇佐见莲子么?她毕竟是你的好朋友。即使是今天下午,我也不曾忍心杀死冈崎梦美——但我得承认,她死了,让我松了一口气。”

  “不用担心”,赫恩将牛肉送入嘴中,她的表情让李维森觉得她已经胜券在握,“她信任我。这样我才能干净利落地处理好事情。在她永远地离开我们之后,我们就能抹去我们所有的痕迹……然后离开这座城市。”

  李维森露出了微笑,再次举起了酒杯:“感谢你为我付出的一切,赫恩。我无以为报。Cheers.”

  宇佐见莲子——或者尼尔斯·哈塔斯,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她把装满自己东西的箱子放在桌子上,坐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深沉的月光泅入室内。她发出深深的叹息。

  莲子抚摸着大学时的赫恩送给自己的水晶手链,物是人非的潮流洗刷过她的脑海,她环顾着四周,在冈崎梦美死后,一切化为飞烟,人群作鸟兽散,她也知道了,往日不再。

  剧变之后,宇佐见莲子的内心前所未有的迷惘。可以依靠的师长,前辈,好友,此时已经没有一个人在她的身边,可以倾听她的苦恼。她将脑袋埋进臂弯里,却止不住地抽泣。她希望自己恳切的呼唤能够让自己最需要的人听见。

  “梅莉,你在哪里?”

  赫恩喝下甘美的红酒,将牛排切割成小块,对黑夜里的嘈杂不闻不问。

  月亮依旧清冷,蝙蝠和飞蛾在路灯上徘徊,寂静之声在黑暗中回响。

  有人今晚会失眠。

  黑暗盘踞良久,遥遥望向远方的晨曦,低声嘶吼着,恋恋不舍地离开这座城市。汽车发动的声音是城市苏醒前的梦呓,有人从一场好觉中醒来,有人从一个黑夜待到另一个黑夜。

   玛艾露贝莉·赫恩穿上衣服,洗漱完了之后,看了一眼依然紧闭双眼的李维森,便走出了大门。

  她在门口被宇佐见莲子抓住了。

  宇佐见莲子的眼睛充血,黑眼圈很重,面容憔悴,头发干枯分叉,甚至连妆都没有画。很显然,昨晚她没有好好睡觉。赫恩甚至怀疑,她是否就在这个地方等候了一整个黎明。

  莲子先是长大了嘴巴,赫恩知道这是她将要发飙的前摇,所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是意想之中的咆哮并没有到来。

  宇佐见莲子的声音很轻和,她抚摸着赫恩柔顺的金色头发,道:“梅莉,你为何要瞒着我?”

  她无言以对,张了张嘴,心思在她的脑海里转过千万回,但最终预先想过的所有巧变都被她否决。

  赫恩声音干瘪的像是岸上的浮萍:“抱歉,莲子。”

  莲子紧紧抱住赫恩,紧紧贴着她的额头,赫恩知道,这是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在流泪。莲子低声道:“梅莉,我支持你,无论你在做什么,我都会相信你。”

   前所未有的罪恶感爬上了赫恩的脊柱,她被这种感觉压得喘不过气。要是没有莲子的支持,她应该如何承受这种罪恶感?赫恩也紧紧抱住莲子,道:“多谢,莲子。亚玛萨娜渡会暂时收留你的。”

  李维森端着一杯红酒,坐在她平时坐着的位置,无言地看着苍穹下的场景,眉宇间没有任何的不悦。

  她转过脑袋,将红酒一饮而尽,放开手,让高脚杯顺着指间滑落。

  打碎的酒杯永远无法再复原,正如消逝的生命落入泥土。

  当赫恩回到办公大楼之后。等候在门前的亚玛萨娜渡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来了,掌握到李维森的证据了吗?”

  赫恩轻咬嘴唇,似乎早在之前就思考了许久,答道:“是的。她会把受害者的一部分切下来吃掉以彰示自己的力量,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么多尸体没有了器官,黑市里却找不到出手的卖家。她有一个地下室,专门存储这些器官。”

  想到自己曾经在李维森家吃过饭,亚玛萨娜渡忍不住脸色变难看了两分,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喉咙,随后她正色道:“现在我不可以调动人员,所以我得亲自把她给逮住。不过我担心我一个人力量不够,到时候你会站在我这一边,对吧?”

  赫恩内心的思想如一团乱麻,她数次回想起自己在梦中将李维森杀死时的样子,又想起灯光下她暧昧不定的笑容,最终回答道:“对,我站在你这边。”

  亚玛萨娜渡的眼神里带着一些审视,但是她将这种怀疑的态度掩盖的很好,她拍了拍赫恩的肩膀:“今天晚上十一点钟,我希望你能来帮忙。”

  赫恩问道:“宇佐见莲子,她来过吗?”

  亚玛萨娜渡向四周看了看,对她招了招手:“跟我来。”

  赫恩穿过漫漫长廊,长廊里走过的黑衣人神色匆匆,她看向黑衣人,黑衣人也惊恐地看向她。黑衣人那双深凹在眼眶内的眼睛缺少情感到冰冷的地步,只消看上这人一眼,赫恩就能察觉到这个人脆弱到仅需一推就会崩溃的情感。

  她继续带着好奇的心情打量着这个陌生人,即使她知道这会很不礼貌,但她仍然无视了这个人越来越不耐的表情和闪烁的眼神,继续把这个人的性格剥得体无完肤。黑衣人最近一定在做一个重大的抉择,这件事情已经让她不堪重负。

  黑衣人露出了惨白的微笑,赫恩突然从这个微笑中读出来了一些什么东西,她知道了,这个人并不以这件事情为苦,相反,她感到由衷的欣慰,她沉默地等待着黑暗吞噬她,让她能彻彻底底地沉沦,只要轻轻一推,她就能从悬崖上跌下去,她想把这一切结束掉,无论自己十分是否被毁灭!

  “赫恩,你在笑什么?”

  一只手拉住了赫恩的肩膀,让她的心脏猛地一颤。赫恩下意识地紧紧抠住那只手。

  亚玛萨娜渡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赫恩,你在想什么?”

  赫恩词穷:“我……我不清楚。”

  “那就把我的手放开。”

  玛艾露贝莉·赫恩的指甲深深嵌入亚玛萨娜渡的皮肉中,亚玛萨娜渡叹气道:“那个老疯子就在里面等你,你赶快去。我得先把手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赫恩默然,正要走完最后一段距离,亚玛萨娜渡的声音传入耳朵:

  “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得好好谈谈,赫恩。”

  赫恩目送亚玛萨娜渡捂着一只手的背影走向医务室,怀着略微激动的心情走向特殊看护的病房。

  她刚刚准备敲门进去,就听见冈崎梦美中气十足的怒吼:“什么,我一死,那群小子就全部走了?”

  赫恩心中暗道,冈崎梦美这副样子根本不像一个被割下来一片肉的人,接着轻轻敲了几下门,推门进来。

  她一开门,就被一个人满满地抱住,赫恩感受着怀中女孩微颤的身躯,张嘴安抚道:“莲子……”

  宇佐见莲子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应她的无聊问候,而是狠狠地吻下她的嘴唇,在赫恩气绝之前一把推开她,用带着埋怨的眼神剐了她一遍,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赫恩抚摸着触感冰凉的嘴唇,苦笑着面对冈崎梦美冰冰凉的眼神:“好吧,冈崎梦美教授,这只是我个人的问题。让我们谈谈李维森的事情。”

  冈崎梦美的眼神十分复杂,缓缓开口道:“相信我,不只有你一个人关心宇佐见莲子。好吧,让我们略过,谈谈八云紫,也就是你们说的……李维森。她有和你说过这个名字吗?”

  赫恩点了点头,她感受到了冈崎梦美的心情,出乎意外的,这个心情就像是小孩子发现引以为傲的秘密被其他人偷窥了一样。

  ————————————

  在制作食物的时候,需要极其良好的工具,五年前,李维森拜托关兼常用他擅长的青纸钢打造了一整套日式厨具。这套昂贵的厨具需要花大量的心思去保养,即使是李维森,也不得不在去年把刀具亲自送回岐阜县,让刀匠帮她修复使用时留下的痕迹。

  握着状态良好的用碳钢切肉的感觉就像是在拉大提琴。

  假如赫恩没有那么着急,她可以做一遍煎烤和牛、红烩小牛膝、以利比亚火腿、玫瑰番茄牛心……

  哦,可怜的冈崎梦美,她最好的朋友,她是如此的尊敬和爱慕她,以至于时时刻刻为自己不能把冈崎梦美的每一个部位物尽其用而感到羞愧难当。

   李维森握着刺身厨刀,小心地控制力道,将鱿鱼片成薄如蝉翼的小片,这时,电话铃响了。

  她心中不悦,放下厨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电话机旁,拉起了电话筒,同时思考着是否要把这个打扰她专心准备招待赫恩的晚宴的人做成香肠。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了赫恩寒冷的声音。

  “他们来找你了。”

  当亚玛萨娜渡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李维森正在切下比目鱼的腹肉,她似乎为了表示自己已经看见了亚玛萨娜渡,缓缓抬起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随后低下头,继续专心地片鱼生。

  两人之间散发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冰冷气氛,亚玛萨娜渡将手按在腰上的手枪上,她将要,她马上,她现在就在拔出手枪,准备一枪瘫痪或者击毙李维森。

  一道银光飞过,锋利到可以在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人一份为二的刀划过空气,将亚玛萨娜渡的手掌钉死在墙壁上,亚玛萨娜渡忍不住发出痛苦的低吼,随后立刻拔出刀具不顾手上迸射的鲜血,捅向持两口刀而来的李维森。

  李维森左手刀格住亚玛萨娜渡的刀刃,试图将这把刀抬起,右手的刀划过一个冷冽的弧度,扎向亚玛萨娜渡的后腰。

  亚玛萨娜渡右手使劲,稳住右手,让李维森的左手还停在自己的视线内,接着迅速往后一缩,躲过了最致命的攻击,但是腹部没有完全躲过,刀刃毫不费劲地划开了白衬衫,血液将白色的衣服染得血红一片。

  赫恩站在门外,聆听着房间内激烈的缠斗声,却一动不动。

  她觉得这场战争中,没有自己的位置,但是,自己又处在炮火的中央,无处可逃。

  赫恩以前就思考过这样的场面出现时,她应该怎么办。她问自己,就算去了,又应该杀死谁呢?

  她想起大学里第一次见到宇佐见莲子,想起落景中橘红色的维纳斯,维纳斯冷漠的无瞳仁的眼睛看向镀金的晚宴。

  往事如海浪一样汹涌,流动着的意识从海洋汇回起点,赫恩掏出黑色的手枪,轻轻扭开大门,仿佛担心打扰到里面的人。

  李维森从地上捡起厨刀,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声,后退了几步,加速撞向亚玛萨娜渡藏身的酒窖门。

  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亚玛萨娜渡捂着腹部的伤口,这一刀伤的很深,血液积淌在地面,犹如一条静静的小溪。

  亚玛萨娜渡已经几乎听不见撞门的声音了,她的脸色因大量失血而苍白,耳边粗重的喘息和血流声音弥漫,她的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里流逝。

  酒窖门已经破烂不堪,李维森走进大门,将耳朵贴在门上,亚玛萨娜渡的呼吸声与乏力的呻吟传来。她不再犹豫,一脚踢开了门。

  “停下。”

  熟悉的声音使得她正在闯入的动作一滞,她转头看向来者。

  赫恩是第一次见到李维森露出这样的表情。惊讶、困惑、怒火中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上面沾满她和亚玛萨娜渡的血迹,衬衫的几颗扣子崩了出去,应该是之前在肉搏时被亚玛萨娜渡揪下来的,衣领和锁骨处被汗水濡湿。

  李维森张开双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抱歉,赫恩,让你看见了我这种样子。”

  赫恩没有接话,她看见李维森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悲哀。

  “你……早就该,离开了。”

  赫恩的声音颤栗,她的肩膀觳觫不已,李维森慢慢走近她,将自己置于赫恩的枪口之下。

  然后她抱住了她。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李维森靠在她的耳边轻轻说,“我与你,是密不可分的。你知道么,赫恩?从来没有人能够如我们这样般配。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分界线,界限将人与物,我与他分割开,让事事物物分为冷漠孤独的个体。

  “但是你与我不一样。你和我的界限早已经不再,你能感受到吗?我渐渐变得像你,你渐渐变得像我,我们越来越不分彼此。”

  赫恩无言以对,苦涩从胃中灌上喉头。

  “我以为如此,可惜的是,你似乎并不想与我在一起,赫恩。你和我,曾经那么圆融过,现在却变成了这样相互利用的两个陌生人。

  “或许我和你的关系就是这么的脆弱。

  “既然这样,就让我们就此分手吧,玛艾露贝莉·赫恩。”

  赫恩搂住李维森的背,泪水止不住地流下,她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人:“我曾经真正地爱过你,紫。”

  突然,她感觉到腹部一麻,随后变得冰凉。她困惑地摸向了肚子,入手一片湿滑。

  她的力气瞬间被抽离出了这个躯壳,鲜血泥泞的瓷砖让她站立不住。

  她茫然地望着地面,抓住李维森的肩膀,李维森轻柔地把她放在地上,眼睛里的悲哀的情感多的要溢出来。

  李维森对她耳语道:

  “我也爱过你。我能将破碎的杯子还原,但我已经永远失去你了。梅莉。”

  黑暗越来越沉重,死亡的乌云笼头罩上,她的泪水涟涟,像是一串想要勾起过往的鱼线,李维森轻轻吻她的嘴唇,然后站了起来,凭空拉开了一道深邃黑暗的缝隙。

  赫恩看着李维森走入那道幽暗不见底的裂缝,伸出手发出呼唤,不过,她已经听不见呼唤声,而她也不能再发出声音,因为血液已经堵住了她的气管。

  她能感觉到死神将她拉入地狱中,她的灵魂不受控制地脱离躯壳。她想过,她是否已经成为了李维森,随着那道缝隙的闭合,前往了一个赫恩永远不能窥探的世界,但是当玛艾露贝莉·赫恩醒来的时候,幻想烟消云散。

  她是玛艾露贝莉·赫恩,而她的旁边站着宇佐见莲子、冈崎梦美和四季映姬·亚玛萨娜渡。


点评

“一身都是宝”系列  发表于 2019-6-24 2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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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1 19:49: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听说这是个电影来自: Android客户端

点评

电影和电视剧都有,毕竟原著是一系小说  发表于 2019-7-2 12:00
电视剧,我记错了了吗?  发表于 2019-7-2 07:37
我看的是电视剧,电影仍没看过  发表于 2019-7-2 0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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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28 21:47:06 | 显示全部楼层
【餐后绿茶】
后记我觉得有必要写一下,毕竟这个中篇我也连载了许久(),写的时候总有些话不吐不快,也算自己的一点反省和总结。
这篇汉尼拔呢,一开始的灵感来自于以下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马丁·布伯的《我与你》(虽然看不太懂),但是我由此想到了,八云紫会不会使用了“我与你的境界”,使得梅莉和八云紫成为相反相成的两个面?但是到最后,还是让哲学思辨变成了死亡告白一样的场景,中间随着大纲来,也没有嵌入多少富有思辨色彩的内容。所以在表达我的思想这一部分我做得及其糟糕,没有把想要告诉读者的——即我与你的关系表达出来,这说明了我的阅读、阅历和知识上的浅薄,以及在做文章结构时的经验不足。
第二部分,妖怪吃人,汉尼拔吃人,两者都有着认为自己高于人类的态度。我觉得吧,在表现食人时那种残酷优雅的感觉这方面,没有做足,但要做到电视剧那种氛围,没有深厚的西方古典功力和做菜姿势是不能做到的。所以这个中篇,基本上所有涉及到这方面专业知识的部分,都参考了电视剧……毕竟我对于高档的西餐食物确实没什么概念。
最后,顺带一说,美剧汉尼拔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高级感,我倒觉得和紫妈挺般配的,毕竟都喜欢装腔作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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