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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楼] 要石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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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6-19 09:41: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morpheus423 于 2020-6-20 13:06 编辑

毛主席说过:“实践出真知。”我在这里引用这句话并不是因为我觉得毛主席说的有道理,而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名人名言来正当化我的行为。这个楼将作为本人的“自设同人研究记录”(https://bbs.nyasama.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836690&extra=)的辅助材料楼,这里主要用来存放根据我的人物以及世界观设定,在主线开始前或主线当中我事先想好的可以独立成篇的片段。这些片段被我用来勾勒、圈定我认为最为核心的人物特质以及考察我可以采用的表现形式。这个楼当中的人物形象将会作为给予我的人设的第一印象被我写主线的时候参考。写这个楼的主要目的是因为我注意到就算写了人设如果第一次出场的时候发生偏离就会在之后的塑造当中和计划差距越来越大,最终导致彻底的剧情失控。因为这个楼的目标是“镇住”人物形象,故而将其命名为要石编。
本楼的更新不定时,会随着另外一个楼当中的人设完成而逐渐更新,但也可能就更了一半就停了。光是第一篇就因为拖延症耗了一个月。实在没救了。

欢迎各位大佬提出修改意见。

【目录】
1.咏唱组的场合——黑体辐射





 楼主| 发表于 2020-6-19 09:46: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morpheus423 于 2020-6-23 09:39 编辑

雾雨时节

  “算上开花的那一次,这已经是你第八次来到这里了。”小野塚小町对她说。猩红的花海在微微摇摆着,此刻的无缘塚上并没有风。到底是因为对于生者的嫉妒而颤抖还是因为对于迷途者的哀怜而叹息,花摇摆的理由她不得而知。雾雨魔理沙眨了眨眼睛,突然被拉到这里让她对于时间的感知出现了偏差。她并不知道在自己回过神来之前自己已经站了多久,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站着来到这里的(现实当中她的身体肯定就像个破烂的大玩偶一样躺在泥水里)。死神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半是慵懒半是戏谑:“我知道你在算计什么。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你还有九年的时间呢。”

  四年前的春天,在一个气温回暖万物复苏的下午,魔理沙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死亡。她的濒死体验的原因远不及她想象的那般壮烈。并不是和某个大妖怪的战斗中手段尽出后终于棋输一着,也不是在某个筹备已久的大魔法实验中功亏一篑。只是因为她那糟糕的生活习惯导致一种被她没有鉴别就拿回家的毒蘑菇被她放进了锅里,而当时正巧她忘了补充常用的洗胃药物和解毒剂。于是在那个春暖花开的下午,她上吐下泻,最后几乎要因为脱水而昏倒在自己的马桶边上。桶中的棕黄色纤维疑似物旋转着,与白色胶质形成的悬浊液引来了几只苍蝇,停在她的胳膊上,她也无力驱赶。腹中的内脏因为中毒搅成一团,仿佛要因为胀气而从内部撕裂开来一样。直到她把第二个桶装满的时候情况依然没有任何好转,不断上涌的气泡让她不停地打嗝,连话都说不出来,过度的排泄已经让她无法站立。至少她那天没有作死地坚持在家里穿裙子,不然情况大概得难办十倍。人体能够在排出如此多的液体之后依然面前维持运行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迹。她努力逼迫自己直视桶中回旋着的混合物。她的呕吐物混合着从下体流出的屎水在马桶里随着春风散发出惊人的臭气。二者结合产生出一种奇妙的酸臭味从桶中溢出,比阳光烘烤过的生蛆的烂蔬菜上面撒了醋还要浓烈十倍不止,螺旋上升着钻进她的鼻孔。她的身体既然能孕育出这样的恶心存在,那么想必她的内在也如同这螺旋一般低劣,只能吸引苍蝇吧。她曾经听说对于动物来说人肉是十分下等的食物——体脂高,但是又成分复杂,由于人的杂食性而富含毒素,还容易发臭。这样看来她的排泄物大概与她此刻体内的内脏除了颜色以外也没什么区别——全部都支离破碎,无用至极而又散发着令人厌恶的臭气。她盯住桶中的秽物,努力想象出自己把桶中液体喝下的场景,同时将用身边的草擦过的手伸进喉咙,努力地抠自己的舌根,希望能够借此把体内的毒素以及自己的愚蠢和无能一同呕出。但是此时已经于事无补。她的消化系统已经排空,毒素已经扩散开来。终于,她还是失去了意识,在她昏倒前,她最后的想法是:“操,要是把马桶打翻了而把自己淹死那就好笑了。”

  然后在那一天,她第一次见到了三途河。她的死神是个沉默寡言的家伙,一身绿袍,脸藏在兜帽里。他一见到她就不耐烦地冲她大声喊起来。由于对方语速太快,过了一会她才听清对方是在骂她给他添麻烦。虽然没搞明白自己身处何处,但是嘴巴上吃亏可不是她的风格,于是她也不甘落后的骂回去。两人很快就上升到人身攻击的地步。直到她听到对方骂她“缺心眼的作死玩意,你要是今天死了我还得渡你过河,我这个月的绩效考核都得完蛋”,她才意识到对方是死神。接着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她没等对方说完,立刻转身就跑。但是能跑到哪里呢?她不知道。理论上来说,她现在应该只剩灵魂,但是身体的虚弱却依然保持着。没跑了两步她就摔倒在地。她慌乱地试图站起来,接着意识到对方已经站在自己的身旁。她看到那张兜帽里的脸——那脸上面没有五官,只是长了面镜子。她惊讶地发现,镜子中的自己长着母亲的脸。

  她还记得这张脸,她看向她的母亲,她的母亲样貌并不出众,这她承认。但是她面前的人形容枯犒,头发因为长时间躺在床上没有打理而乱成一团闪着油光,眼窝和脸颊因为缺乏营养而深陷下去,两眼空洞无神。除了因不断的咳嗽而偶有起伏的胸口,分明就是一具骷髅。这个人真的是她的母亲,而不是从大街上的尸体堆里随便拉来的某个流浪汉吗?但这的确是是她母亲的脸,确切的说是她死前的脸。那是她第一次见识死亡,消息是香霖送过来的,每当见到他的时候总是会有些心痛,毕竟对方是她最大的债主之一。某种意义上说能活到现在多亏了对方的照顾。最常用的魔法道具也是对方的杰作。想到这里她不禁感觉心里痒痒的,蒙人恩义总是让她感觉莫名其妙的不爽,就好像背上粘了条毛毛虫一样(这种事情在夏天最为常见,有一次还因为什么不知名的传染病把她送进了永远亭)。她又在脑子里记下了一笔——得在哪天找到超越霖之助的改进八卦炉的方法。现在就算能够利用魔法森林里的各种蘑菇作为基础开发出种种作者本人也难以理解的功能(家附近的以此为基础的自动反击地雷上次差点敌我不分地把她和早苗一块从天上打下来),但是框架毕竟还是别人制作的。尽管霖之助总是说这是他作为雾雨家的雇员的小小回报,但是这本身就是魔理沙心里的钉子。她知道她的父母在过去对于她的想法从不在乎,现在却委托香霖来填充他们缺失的职位。人类在面对面的时候总是不肯落下面子来让步,等到分开了才想到这种厚颜无耻地麻烦别人的方式来弥补。现在她的母亲死了,她应该感到什么呢?母亲对于她并不像父亲那样关心,但也不像父亲那样在乎。在魔理沙的记忆里,母亲就好像是从树荫的缝隙中投下的小小的光斑,一阵风吹过就会难以找回。她似乎总是带着一脸见怪不怪而又受了委屈的哀怨坐在起居室的窗前,和她那对她给予厚望而不断失望的父亲不同,她就像一团轻飘飘的柳絮,挂在她家窗边上,这个家里的争吵和生活似乎完全与她无关。在魔理沙印象当中,她和她母亲的交集只发生在两种场合:当她在外面闯的祸太大的时候,母亲会讪笑着出现在被她无节制的不端惹怒的人群前,一边赔礼道歉一边说是自己的的教育不善;当她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母亲会带着她去市集上转一圈,给她买上两块她曾经爱吃的糕点(那种糕点因为奶油含量过高甜的发腻现在已经成为了她的心头大恨),来表现出一副模范家庭的样子。实际上她母亲除了晚上和那堆街坊邻居以及她家的那堆老处女打麻将的时候很难看出来是个活人,白天的时候因为没有人和她打麻将,书也看不进去,家里的活计有用人来做,而雾雨老爹整天都在忙生意,于是只好坐在窗前,像一只无精打采的大蛾子一样看着人流发呆。

  雾雨魔理沙并不讨厌她的母亲。是的,没错,她庸俗肤浅而又缺乏上进心,但她有自知之明,从来不把她的意愿强加在她身上。但现在想来她对她母亲的评价当中未免包含了太多的傲慢。也许只是年轻人的耍别扭。要说真的有什么让她不舒服的地方,也就是在她惹了祸的时候总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每当看着母亲讪笑着把她拉到身后道歉的时候,她心里总是莫名的难受。倒不是说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好像这样自己所做的一切就被否定了一样。对于魔理沙这种道德观念淡薄的魔法使来说,否定自己的存在算得上是极大的屈辱。但是也就不过如此了,本来她就没有指望过母亲理解自己,她只需要做好她的轻飘飘的大蛾子就可以。就连她和父亲的争执母亲也从来没有介入过。仿佛魔理沙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雾雨先生也不是她的丈夫,她只是这个房间里的一个过客一般。很多时候,魔理沙并不知道她是否能够真的算是活着。但是,如果假定人活着的标准当中包含了某种超出了单纯的维持肉体机能的东西未免是一种作为人类的自以为是。所以魔理沙并不因此而评判她,而是有所保留。

  魔理沙的母亲是因为肺病死去的。很无聊的死法。说到底只不过是周期性的流行病。不知道是吃错了东西还是打麻将的时候的牌友带来了病灶,总之她的肺在那个秋天不行了。魔理沙在得到消息后回到了那个她阔别两年的家。母亲躺在床上,周围只剩几个用人。前来探望的亲戚已经被父亲赶走了,只有在这件事上魔理沙第一次觉得父亲做的是对的,但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一群过去从来就没有真的存在过的人在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咳嗽的几乎没有活过的人的物质存在的残留物周围装出一副他们真的在乎过的样子,这种景象令她莫名的心生厌恶。到头来,生者带来的骚动散去,剩下的只有她和父亲以及这间大得让人感觉发冷的空荡荡的卧室。人里的医生们早已忙得不可开交,而那时永远亭还尚未出现于凡人之前。用她父亲的话说,这叫死生有数。她的母亲不知为了什么——也许是担心添麻烦,也许只是单纯地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病的严重性——一直没有告诉父亲这件事,等到用人感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到了回天乏术的时候。为了防止刺激病人的肺,屋子里连蜡烛也没法点。到了晚上就是一片漆黑,为了防止感染,除了两个做了防护的护工,她和剩下的人只能在十步以外的地方静静地等着。魔理沙并不知道她在等些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应该等着。于是她收起了往日的顽劣和好动,换上了自己从来没有戴上过的“好孩子”面具,静静地等着。

  魔理沙的母亲度过了平庸的一生,到死的时候也一如既往地平庸。没有什么要托付的尘封已久的往事,也没有什么感动的来之不易的和解。在最后的时刻快要来临的时候,父亲只是简单地和她说:“你妈快不行了了,她就你一个女儿说点什么。”然后把她推到那个除了咳嗽声什么反应也不会有的东西面前。话又说回来,她又指望自己的母亲是怎么样的人呢?她张开嘴,喉咙发干。说点什么。可是说什么呢?抒发她那因为缺少陪伴而从未有过的对于离家出走的愧疚吗?表达她对于她们之间除了义务以外纯粹就是流于形式的关系的感激吗?展示她那因为眼前人的形态的陌生而在产生之前就已经枯萎的怜悯吗?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想要做个好孩子,去说点和别人的谎言不一样的东西。不仅仅是“妈,我错了”或是“妈,你会好起来的”这样的空话。她希望自己就像一个书里的真正的魔法使一样,在这种时候,她应该能够说出某些有意义的话,去对于他们所处的这种荒诞做出戏剧性的总结,或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魄力来升华他们这出戏剧的主题。但是她的脑袋里空空如也。她感到内心里无比焦躁,冷汗从她的脊背上滴落,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所发出的只不过是几个陌生得吓人的干枯的音节,那声音仿佛是从倒塌的石头堆里发出来的,而不是她自己的声音。最后父亲不耐烦地把她拉开,然后和母亲说:“她只是不擅于表达。”然后把她拉到门外面,盯着她。她低着头,但她可以感到那目光如同黑夜里的烛火一样炙烤着她,她不需要看就知道那目光里有什么。除了失望以外还会有什么?最后她父亲什么话也没说,回到了房间里。而她则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于是就站在门口等着。

  到了半夜她母亲的咳嗽声变得剧烈起来的时候她再一次被父亲拉到了房间里。她看着那个曾经是她母亲的人在床上挣扎着,咳嗽的声音最初如同鼓点一般急促,到了后来逐渐衰弱下去就变得缓慢而又沉闷,再到最后已经没有力气了,就偶尔会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咳一下,声音拖上很长。后来魔理沙学了医学之后会知道这个时候她母亲的肺里面充满了液体,她咳嗽是因为她快要窒息而死了。人类的身体徒劳无功的想要把液体通过咳嗽排出,但是到头来却只是白白耗尽了精力。此时正值一股寒潮到来,气温按照香霖送来的那温度计上显示不到十二度,可是屋子里的几个人却感觉如同在地狱一样闷热,汗流浃背。在经历了仿佛一个世纪的等待之后(其实只过了半个钟头),医生终于得到结论,她大概快要不行了。于是她那些之前被她父亲赶走的躲在街对面的饭店里的亲戚们再次一拥而上,嚎啕大哭。病人在床上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这些哭声,些许是被这场面吓到了,反而不咳嗽了。等到亲戚们的泪水流干了,喉咙也哭哑了,她的母亲依然瞪着那对无神的双眼。接着仿佛是为了嘲笑他们似的,等到屋子里静下来之后又咳了起来。不知抱着何种希望,雾雨先生又把医生请了进来。医生在经过了检查之后又宣布她看上去暂时稳定了下来,大概能活到第二天。于是被再次赶到外面的亲戚们又松了口气,接着就有人觉得浪费了自己的感情开始说起坏话来。这简直就是在把人当猴溜,我和你说。今年这病是邪门,我知道,隔壁家的近卫症状比这奇怪多了,先是耳朵聋了,接着头肿了起来。但是这没完没了的实在是太磨人了。

  魔理沙也被赶到了外面,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之前从来没有为了母亲伤心,临到现在却突然因为别人说她的坏话而生气。她想要反驳些什么,但是她也知道这种时候她并没有这种资格,于是愤愤地走开了,故意用脚跺地弄出声音,对方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正当人们终于觉得可以去睡个安心觉等到第二天早上再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咳嗽声又突然急促起来。人们只好再次冲进房间里等待着,直到医生再次宣布她要不行了。然后再次上演苦情戏的戏码——这次哭声小了很多。然后同样的事情再度上演。直到第四次的时候再也没有人有任何眼泪可流了,而此时已经是凌晨五点,经历了一夜的折腾,病人依然活着,喉咙里的喘息声依然没有停止。医生宣布她这次应该真的是不行了,但是没有任何人有任何反应。所有人只是围成一圈,保持着十步的距离,静静地等待着。很多人的眼睛里与其说是悲伤倒不如说是仇恨。但这一次结局终于到来了,在大约五点二十的时候魔理沙的母亲咽了气,第一个注意到的大概是霖之助。他通报了之后医生最后一次进来,确认了死亡。屋子里的所有人——包括魔理沙——都松了一口气。所有人心里想的但是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一样的:“终于死了”。在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刻,在那个晚上一滴泪也没有流过的魔理沙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阵痛在她的胸中涌起,她感到某种东西顶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想要把自己的胸腔扯开。她终于意识到屋子里的人们——包括她自己——在等待的东西,就像外面的无数医生每天都在做的但从来不愿意承认的一样,他们在等死亡。她嚎啕大哭,近乎昏厥。最后香霖把她送回了她过去的床上,但她却在那时候立刻清醒过来。香霖打算出去倒杯水,但她并没有等香霖回去就打开窗户逃了出去。

  六年前的那个凌晨,从房间里逃出潜入了灵堂的她看着母亲无神的双眼,感到困惑而反感,尽管所有人都努力的塑造出一种“她曾经是个重要的人”的错觉,但她知道她的母亲到头来只是个空洞的不好笑的笑话。生是个笑话,死也是个笑话。但是她魔理沙有什么不同呢?她突然回想起那头被她杀死的熊。在那个瞬间,她母亲的形象似乎与那头熊产生了某种重叠。接着她想到那是在两年前,在十指不能弯曲的严寒中,她才第一次有意识地夺走他者的生命。灵梦告诉她那头不知为何从冬眠中醒来的熊已经被下达了击杀许可。妖怪的信仰当中包含吃人的部分,因此她知道这只是某种看破而不说破的微妙平衡。妖怪因为人类对他们形象的想象而获得了吃人的欲望,反过来通过吃人而维持存在的事实也加深了人类对于妖怪的恐惧。但是这其中是有平衡的,灵梦说,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吃人与感受到吃人的有趣而主动吃人,这其中有着本质的区别。后者才是妖怪们的本来面目,如果露出了这种面目就只能被彻底的退治。那头熊吃了两家人,有一个孕妇,三个小孩。在猎户抵达现场的时候女主人的没被吃完的肠子还拖在地上,熊似乎对于胎盘产生了某种特殊的喜爱,用爪子把下半身刨得一团乱七八糟,最后干脆断成了两截。麻烦就麻烦在这里,按照灵梦的说法,幻想乡里面的生物因为这片土地允许信仰修改现实的缘故,格外的容易妖怪化。现在它不仅喜欢上了吃人,人们还知道了它喜欢吃女人和小孩,于是妖怪化的速度就会大大增加。最后注定会变成为了享受这种美味而吃人的妖怪。

  魔理沙并没有接这活的打算,诚然,在规则的范围内和妖怪们打弹幕来和灵梦竞争解决异变是件有趣的事情。她也不是没有处理过死尸。自从一年前她可以喝酒以来,她就时常接人里的寻人的活。往往是有人走失了以后家属会带着已经被妖怪吃掉的期望来找她,让她把尸体找到后带回去让家属安葬。有的人死相还好,只是因为受到引诱而溺水,尽管皮肤泡烂了还算留了个全尸。要是遇到山里的动物化作的下等妖怪,别说腿了,就算脸都留不下来,更别提认人。遇到这种情况她只好把那堆被啃得不成样子的稀烂扔给慧音处理。但是与吃人的妖怪以命相搏对于魔法使来说可算不上什么明智的选择。所谓穷寇莫追,当对方意识到自己怀着杀意的时候必然会为了生存不择手段,那种时候出什么岔子也有可能。

  诚然,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但是过去几次都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在她遇到当事人之前,事情就已经被解决,于是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她那有序的混乱生活,按照自己的节奏,怡然自得的避免直视那恐惧。但是当她看到自己屋子附近的树上的抓痕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想法变成了泡影。她是在第二天回家的路上遇到那头熊的,从双方交战的那一刻,魔理沙就意识到那头熊和她一样,在躲避着彼此。也许是长时间生活在森林里所培养出的直觉,也许只是单纯的想要避开风头,双方都心怀恐惧。不仅是因为恐惧两者之中必然有一者死亡的结局,而是恐惧对方可能做出的事情。

  魔理沙第一次在没有弹幕规则的庇护下与妖怪搏斗,她惊讶地发现在妖怪化的对方面前,自己和普通的熊面前的普通人类差不了多少。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无法转身逃跑,因为对方已经有了杀意,那么暴露后背给对方只会徒劳地在起飞前被对方以爆发的一跃扑倒。已经局部妖怪化的对方对于魔法的轰击开始产生抵抗力,而增强的速度和力量足以让她的任何一个破绽成为她的坟墓。于是她站稳脚跟,直视对方,用双眼盯住对方的行动。

  很多时候魔理沙会在弹幕战中口出狂言,比如“这下把你烤成焦炭”或者“今天你死定了”。她很想说在这当中并没有恶意,但那也绝对说不上友善。说到底只不过是个嘴上没有分寸的小屁孩的空洞的威胁。但是当她真的和穷途末路的对手狭路相逢,把自己的性命放上天平的时候,她开始了解到真正的威胁从来不在于言语,而在于行为。尽管不知道对方是否通晓人言,但是对方的每个行动都透露出致命的气息。她悲哀的意识到这头熊甚至在强度上远远比不上那些她整天欺负的妖精,但仅仅是因为对方带着与她拼死的觉悟,便能够将她逼入死角。并且她知道尽管在过去她曾经拍死过虫子,猎杀过野猪。但是此刻她却是确确实实地面对一个有知性的生物,对方也许无论是智力还是见识都与她对等,只可惜今日二者之一必须死于此地。想法可以导致实力上质的飞跃,这个道理她熟知于心。但是百闻不如一见,直到今日她才意识到杀掉自己甚至不需要什么大妖怪或是神灵,一个被人追杀的半妖足矣。

  整个对决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魔理沙的魔炮在对方的利爪拍飞她的脑袋的前一刻撕裂了对方的毛皮,进而带着肉被烤焦的刺鼻气味裹挟着被蒸发的血肉从对方的左腹贯通而出。八卦炉在瞬时的魔力过载下迅速升温,在她的手中冒起水分被蒸发的雾气,她的右手被烫掉了一层皮。前进的势头并没有因为身体的主人消失的生机而停止,而是随着惯性如同一颗巨石般偏离了原本的方向沉重地打在她的左肩上,近乎使她的左臂脱臼。她并没有仔细品味这份痛楚的余裕,于是立刻在倒地前向着对方的头部射出第二发激光,这一发刺入了对方的口中,彻底地剥夺了对方的行动能力。

  当她勉强可以克服左肩上的剧痛,爬起身,审视她的对手时,她注意到对方的身上还有被其他魔法攻击过得痕迹,可能是触发了她或者某人设在森林里的陷阱,被削弱了之后感到恐慌,于是在见到她的第一时间将她认定为消除对象。她知道自己会因为此事而得到人里的居民的些许感谢,也许他们不会再那么对她心怀鄙夷,但她并不在乎。这头熊杀了两家人,他们住在村子的边缘。也许是因为在冬眠突然中止后的困惑,也许是因为缺少食物的饥饿。这头熊铤而走险闯入了第一户人家,接着随着吃人而异化,逐渐堕落为享受其中的妖怪。它吃过的人就数量来说远不及某些上面的大人物这一辈子吃过的多,只不过是不走运而已。因为一时的放纵而离太阳太近,最终双翼融化,坠入海中。只不过是个小妖怪。但是这样一个小妖怪近乎要了她的命。

  她看着这头熊因为被她的魔法轰击而熔化的五官,被烧灼而扭曲的眉头仿佛想要控诉,又似乎想要嘲笑。但她知道那只是错觉。就算这短暂的一生只不过是自然界的轮回报应的小小体现,吃与被吃的境界的微妙扰动,但是这小小的命运的玩笑把它送到此地,最后要了不止一个人的命。

  此刻的她站在无缘塚的山坡上,望着那位并不属于她的死神的心不在焉的双眼。两年前的那个白天,在她看着那头死去的熊怪那被烧毁的面容时,她看到了的不是母亲那枯萎的脸庞,而是自己的倒影。今天夺取生命的她也许终有一天会在这样的狭路相逢中迷茫而恐慌地被杀死,死后就像这头熊怪一样,在当时激起点波澜,不到两个月便被人遗忘。不管她再怎么想要让自己成为个人物,但她知道,自己一直都和自己那平庸的轻飘飘的大蛾子母亲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都终有一天会是历史上一挥即散的过往云烟。

  “米斯蒂娅那小子这次是有点没有分寸,没想到能把你给送过来。毕竟是个鸟脑袋,四季大人的说教大概停留不了半个钟头就忘光了。”小町戏谑地说,“了不起的魔理沙大人也会被偷袭搞成这种样子哪。”

  她压低了帽檐:“……还差得远呢。”

  她知道自己的虚荣把自己引到了这个困局。她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魔法使,而只不过是个逞能的凡人。但是……但是……

  四年前的那个下午,在她因为那个愚蠢的错误而近乎死去的时候,在她从自己的死神脸上看到自己那张因鼻涕和泪水而扭曲的几乎令她心烦的脸的时候,在她意识到自己如果在那时死去将会成为和自己的母亲一样的平庸而无能的笑话的时候,她对自己许下了一个诺言。她要研究延长寿命的方法,这样她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出人头地,去成为更好的人。死神口中轻松说出了她的大限,但她可不会承认这种事情。九年才能干多少事情?让她再学习多少东西?那么为了获得更多的时间她决意打破幻想乡的规矩,哪怕是和天命与死神为敌也不为过。她希望自己能够以“伟大的魔法使雾雨魔理沙”而被人铭记,而不是什么“磨人的东西”。此刻的她还远远配不上“了不起”这个头衔,但是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绝对不能以这副姿态死去。”她喃喃自语道。




  雾雨魔理沙喜欢雨季。

  很多人都不喜欢下雨,衣服被沾湿以后贴在身上冷飕飕的,就连妖怪也觉得不方便,她的某个保留了过多人类习惯的邻居就更不要提——明明不怕冷却会不由自主地在这种时候哆嗦起来。生活在魔法森林当中衣服本来就干得慢,一到了雨季就得等上十天半个月,到那时候衣服都受潮发霉一股馊味,穿在身上就像穿着垃圾堆的破布,走不了两步就会把自己熏得晕过去。

  好看的衣服会溅上泥点,不管是需要手洗衣服的人类还是看重外貌的妖怪们都会觉得麻烦,某个懒的无法形容的巫女(八云紫那老妖精会说和树懒一样,尽管幻想乡除了她和那个神社里整天转悠的仙人没有人知道什么是树懒)一定会在这种时候一边躲在被炉里取暖一边骂骂咧咧。

  但雨季最令人厌烦的地方就是它会让人想起死亡。在雨水的浸泡中木板逐渐地腐烂,顺着山路流下的积水里漂浮着淹死的不知名的紫色小虫子的尸体,绿色的霉菌从房间的各个角落里爬出,在书籍和食物上落地生根,建立他们的根据地的同时宣告宿主的死亡。某个爱书如命的家里蹲恐怕此时正在仔细检查她图书馆的防护咒语,防止她心爱的宝物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些小小的微生物吞噬殆尽。

  雨季真冷啊,要是有一个灵梦那样的被炉就好了。魔理沙寻思着河童做的这东西自己早晚有一天也得搞一个,但是现在的她和两年前最开始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一样声名狼藉,除了河城荷取因为地底那事和她偶有来往别的河童都像躲着厄神一样躲着她。说来那厄神算是整个妖怪之山上少有的几个对她真心友好的家伙了。天狗们大多只想看她的笑话。两个秋之神每次会送她烤地瓜,但按她们的说法这是为了防止她偷他们作物的礼物,她就算想要反驳自己没那么掉价也无济于事。山上的两个神,诹访子每天都不知道在哪个池塘里和青蛙玩泥巴(那真的是个祟神?她一开始还以为早苗怕不是被骗了,但她见了那飞舞的仿佛要把她削成两半的铁轮之后相信了),神奈子则还好,只是露出一种让她如坐针毡的看穿了她的那种长辈的眼神。每当她过去和父亲争吵的时候最后他就会露出那种眼神,最后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当她无可奈何地用那双无力的双手捶打着他,而他最后终于不能忍耐而把她推开的时候,当他的怒火与她的偏执正面相交的时候,当他们终于耗尽了所以精力和耐心不欢而散的时候,他就会带着这种眼神说:“你还小,等你大了你就懂了。”

  但是雾雨魔理沙喜欢雨季,不仅是因为这是她的姓氏。雨季里面蘑菇和各种珍稀植物会从地底探起头,她的研究得以进行;妖怪们躲在洞穴或是家里不肯出门,整片天空都可以让穿着雨衣的她驰骋;最重要的是,只有在雨季,她才会怀念屋檐下的温暖。在平日里无比平常的一杯红茶,一处壁炉,在此时就好比冬日里的太阳一般令她感到无比可贵。也只有在这些时候,她才会从自己的习惯中脱离出来,注意到别人给她提供的招待和庇护是多么可贵。魔理沙喜欢自己内心中能够感恩的时候,因为这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更好的人。

  魔理沙喜欢雨季,因为雨季的时候她可以和多多良小伞在她那把滑稽的吐着舌头的大伞下面听雨点敲击在伞面上的声音,她也会疑惑这个被遗弃的唐伞化成的付丧神到底会不会在雨天里感到像是做按摩一样的愉悦还是其实什么也感觉不到。滴滴答答的有节奏的响声让她想起生命的脉动,每天与死亡并肩行走,这是选择了魔法使的道路的身为人类的她的生活,但只有在雨天,伴随着这急促而微弱的脉动,她才会在没有危险的时候真真切切地感到自己是活着的。直到雨天停止,而她立刻就奔赴下一次的冒险,就像是沉迷战争游戏的河童一般,通过追逐着死亡来歌颂自己的生命。

  魔理沙喜欢雨季,因为她会在没有人的时候离开自己的雨伞和蓑衣,一个人站在森林中让雨水冲刷自己。浸湿的布料贴在身上凉嗖嗖的,黑色的不易察觉变脏的裙子也因为泥点而变得沉重,雨水穿过那顶可笑的大尖顶帽,从她的指尖和下巴滴落,让她感觉自己几乎如同远处的那棵被雷电击倒的大叔一样缓慢的腐烂。只有在这个时候,在寒意刺骨,近乎失去知觉的这一刻,伴随着身上的雨水的流动,她会感到自己的罪恶或许被洗去了一些。哪怕她知道这只是错觉,哪怕她知道这只是自我欺骗,她依然希望这雨水可以带走她身上的软弱和平庸,让她离自己的理想更近一点。

  魔理沙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讨厌这雨天。

  雨已经下了二旬,而天空并没有放晴的迹象。无论是渺小的唐伞妖怪还是创造乾的神明都没有动作的迹象。魔理沙在自己魔法店门口的屋檐下转来转去,本来魔法森林里就没多少活人,现在更是连个鬼影都见不到。并不是说她没有习惯独居生活,只不过闲的久了想要和石头说话也是人之常情。可惜石头也实在不是个好的聊天对象。虽说不会在你自以为是的时候奉承你,可也不会在你灰心丧气的时候鼓励你。不,魔理沙可不觉得自己现在算得上灰心丧气,她只是觉得……胸中有着一种无法排遣的失落,不管是冲着天空打魔炮,去雾之湖和脑子有坑的妖精在雨天里打弹幕,或者去帕琪的图书馆搞破坏,接着被咲夜抓到踢出去都不能够让她驱散这压迫她心房的不断膨胀的气球。

  她到底在失落些什么呢?并不是因为她被米斯蒂娅的突然袭击搞得飞行姿态失控,坠机的时候摔断了七根骨头还见到了死神。的确,濒死体验并不是某种值得纪念的事情,而且被那个鸟脑袋搞得这么狼狈是在是丢人。但是魔理沙早就知道自己这种日子是在刀尖上跳舞,所以就算是这种耻辱,也应该早已能够等闲视之。就算被那个死神提起了不好的回忆,但是她并不觉得回顾过去那些自己早已熟知的事实会扰乱自己的心绪。如果说记忆在经过了时间的洗刷之后反而沉淀出了某种新的东西,那么人只要每天内省就完了。过去的情感毕竟只属于过去,所以再怎么说她也不应该因为那场不合时宜的邂逅而郁闷。

  于是她决定先把这个情况搁置到一边来考虑另一个可能的原因。但她失落并不是因为在这一个月里接二连三的失败。的确,胜败乃兵家常事。的确,凭借她平庸的才华实在是难以企及她那天赋过人的友人。但是她尝试了,不是吗?她用了自己所有的资源,向所有自己见过的人学习,就算被人骂是剽窃也无所谓。抄袭大师,黑白老鼠小偷,缺心眼的恶作剧大王,这些都是她在路上过于在意那个目标而忽视周围人的想法的得来的“美名”。哪怕就能够让她赢上一次,一次也好。过去就算再怎么困难,好歹还有望其项背的可能性。但是这个月,自从雨季开始以来,一次也没有。不管是找爱丽丝还是帕秋莉帮忙,或者干脆去找某个妖怪尼姑这种异端外道,都无济于事。她曾经看香霖扔在店里的一本宗教书上写过这样一段话:“天怎样高过地,我的路就怎样高过你们的路。我的思想也就怎样高过你们的思想。”她知道这绝对不是灵梦的想法,但是她内心里还是克制不住地想象出对方说这话的样子。

  说到灵梦,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基本上永远是个谜。当然,稍微一想就会意识到她基本上没有在意过任何人的想法,但是当她意识到自己对于基本上是朝夕相处的发小的思考模式毫无认识依然让她感到意外。话又说回来,这家伙真的考虑过除了捞钱,骗吃骗喝,和如何把那帮在神社开宴会的妖怪以及世界上一切她看到的妖怪赶出去(并借助这件事捞钱)之外的东西吗?就算考虑了大概也不会表现出来。有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看着灵梦像是看着一个残像,就好像她小时候认识的真正的灵梦已经消失了一样(仔细一想貌似懒这事从来没变过),但是从某个时候起,她就感觉到和自己说话的人已经不再注视着自己,至少不是平时。和灵梦说话的时候尽管对方的话毫无营养,但是不知为何会有一种被俯视的感觉。并不是出于傲慢,而是单纯的因为对方和自己不仅实力上,而且境界上也发生了本质性的区别。因此,尽管一个守财奴和一个收藏癖可以在表面上达成共识,双方的对话一如既往地毫无营养(基本上主要就是“你最近偷了什么东西?”“你最近又招惹了什么妖怪?”“你又找了什么借口去退治妖怪?”之类的反复),但魔理沙终究还是悲哀地感到自己是在承受着对方的怜悯和迁就。直到今天为止,灵梦都没有真正地拿出过全力。毕竟她是规则的制定者,整个游戏系统都是她创建并且确保其被执行的,魔理沙只是个普通的玩家,又怎么可能碰到立法者的裙边呢?

  因此,与其考虑如何能赢,倒不如一开始就认识到自己只是在追求不可能触碰的星辰。就算再怎么模拟星辰的光辉,再怎么投机取巧,天才就是天才,凡人输给天才是理所应当的。有了这样一份认识,摒弃了多余的希望的话也就不会感到失落。这些道理她很早就明白了。因此她也一直认为这种失败不会伤到自己,但是如果她真的相信了这些道理的话,她又为什么要不断地去挑战那不可能,同时为了这分无用的偏执而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呢?大概是因为她也意识到自己无法以别的姿态生存下去,于是从心理上拒绝了这种妥协吧。但既然已经有了如此觉悟,那么现在的失落肯定不是由此事造成。她应该再找找别的理由。

  思来想去,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她看着自己眼前的桌子上的那本大书,这本从大图书馆“借”来的神话学图鉴——尽管她很想直接偷走,实际上她刚飞出大门就被美铃目击了,然后不到两天欠条就被用飞刀钉在了她家门上,帕秋莉早就习惯了她的这个偷窃癖并且开发出了针对手段,天狗的骚扰比女仆的飞刀麻烦百倍,可惜她偷来之后就和她顺来的绝大多数东西一样很快被扔到一边落灰——上的防护咒因为她长久的忽视损坏而终于在这个雨天里发霉了。她之所以能够从她家的那堆混乱程度堪比河童战争游戏势力分化的废物堆里找出来也只不过是因为她想看看碰到她脚趾让她窝火不已的东西是什么。书的损坏情况十分严重,基本上有半本上的字已经完全无法复原了,说明这东西其实不是这个雨季发霉的,可能一年前就已经开始发霉了。看到上面的霉点让她窝火的原因有二:其一是因为她之前说过自己死了会把书还回去,现在书坏了就没法实现诺言;其二是因为她知道其实帕秋莉让她把这些书拿走也算是一种信任,自己本来就是欠人家的,现在辜负了信任就要欠对方两倍的人情债。正是因为对方是朋友,所以又感到加倍的愧疚。翻来覆去她的罪恶感被放大了四倍。难怪自己这几天诸事不顺,原因就是因为这本该死的书。


点评

魔理沙这段分两次写的,中间的衔接并不是很好,但是我舍不得放弃任何一部分,结果就是这样了  发表于 2020-6-19 0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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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6-19 09:52:0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morpheus423 于 2020-6-26 01:23 编辑

  拟态人形


  注:本文参考了https://tieba.baidu.com/p/6631598877?see_lz=1中关于天气的探讨。

 
  “你这样下去终究是会落回地上的。”某日帕秋莉曾如此没有来头的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当时她的双脚的确结结实实的站在神社的地面上,某个不良天人引发的骚动刚刚结束,这个漫长的夏天似乎终于将要迎来终结。按照某种不成文的传统,此时正是兴办宴会,把酒言欢,咏赋赏花的优哉游哉的时辰,而他们也确实正在这名不符实的妖怪神社的一角看着神社那懒散的主人被这场骚动的主角,那位行为乖张的天人小姐灌得酩酊大醉。伊吹萃香不知为何一反常态地没有坐在灵梦的身边,而是跑到了她们这个小角落里。听了帕秋莉的话,她还附和似的点了点头。

  爱丽丝并没有回答,她想起之前帕秋莉说的关于冰雹的事情。她的这位……朋友毫无疑问是聪明的,在经验上也远高过她。但是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的缘由她依旧难以揣摩。帕秋莉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她突然意识到伊吹萃香正盯着她的眼睛,于是在慌乱中赶忙迎向对方的目光。鬼对于谎言是敏感的,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厌恶人的原因。那么,自己应该不会被萃香讨厌才对,但是对方的眼神里却有着一种令她不适的东西,就好像某种被掩饰的怜悯一般。

  “你啊,明明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却一直很羡慕地看着人类呢。”

  

  有些时候她会想:“有些时候她会做梦,梦到自己少女时代的事情。梦里她在某片田野上奔跑,无忧无虑,就像麦田里的守望者那样。只不过神绮是那个守望者。”但是她其实并没有做过那样的梦,那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她并不知道这种荒唐的念头是怎么进到自己的脑子里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盯着树上的那条死鱼的时候会想到这个白日梦。

  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打量着眼前那条挂在树上的死鱼。说是死鱼,但其实是某种水生的两栖动物,只不过因为四肢基本没有形成,所以被叫做鱼。她曾经在某本书上见过它的图示,在魔界的学者管这种东西叫做“毒蔷薇”,因为它身上的暗红色花纹和如同玫瑰一样带有毒刺而闻名。神绮大人说,这种生物是模仿地球的一种叫做“石头鱼”的生命形式创造出来的。但是两者的根本性不同就在于物质的组成形式。在魔界诞生的生物由于魔界的元素分布问题,身上会含有大量的碳13,而在地球上这种元素只有碳元素总量的1%。一个简单的勘探魔法就可以鉴别出这种差别,进而发现由于魔界的低重力而导致的形态学差异。正因为进行了这样的鉴别,爱丽丝才很确定,随着这场雨落下的这条鱼,毫无疑问是魔界的生物。

  毒蔷薇并不是什么引人注目的生物,在地球上的石头鱼是一种海水鱼,在幻想乡里没有海,幻想乡的住民在魔界肆意妄为的时候也没有发现魔界的海。毒蔷薇并不生活在海里,与之相反,它们是神绮设计的“清道夫”在吸收了来自现世的信息之后由于恶劣的生活环境变异产生的奇怪变种。“清道夫”是一种在魔界都城“万魔殿”(她在学了神秘学之后觉得神绮的命名品味十分糟糕)的下水系统当中投放的功能性生物。这种生物是作为净水细菌的辅助而被投放的,它们专门可以适应复杂的污水化学环境并且以其中的昆虫幼虫和有机残渣为食。因为身上积累了大量的有机毒素而无法食用,只能在死后作为生物质能源或堆肥。原本这种生物是不会被投放到工业区的,但是由于其繁殖能力强,某条鱼的鱼卵不知为什么跑进了工业区,在重金属的污染下再加上受到外界模因的污染,终于变异成了这种怪异的存在。与它在现世的远亲相似,毒蔷薇貌不惊人,平时通过拟态把自己的形态如同石头一样隐藏在水底一动不动,节省能量,在有小的微生物经过时突然攻击,将其吸入口中作为食量,同时背上还隐藏了12-18根毒刺。曾经有好奇的居民在卡尔玛河沿岸误将其当成石头踩到,结果是致命的——毒刺上释放的神经毒素是一切水生生物产生的毒素中毒性最强的一种,在半小时之内受害者就已经有了严重的呼吸系统麻痹症状,没过多久就一命呜呼,因此市长在调查到其源头之后进行了大规模的整治活动,几乎使其灭绝,但是随后便发现工业区的生态系统已经适应了毒蔷薇的存在,对其的彻底灭绝会导致工业区的自然污水处理体系近乎崩溃,只好放弃。

  工业区位于万魔殿的西北方,处于下风口,在建筑时间上是整个都城除了东侧的CBD以外最晚的,距离正南方的通往博丽神社的传送门的开口大约有二十里格以上的距离。出于对于下水系统的奇怪爱好,爱丽丝曾经跟随露易兹实地考察过这个拥有被称为“全魔界最先进的污水处理系统”的地方。说是下水系统,实际上倒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立体迷宫,如果没有向导而又不是本地的生物的话,想要找到出去的路大概得花上十年以上的时间。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毒蔷薇具有如此强大的定向功能,实际上它们能够出现在工业区之后回到卡尔玛河纯粹是个偶然。在对于所有流经工业区的水道加装新的过滤系统之后这种情况就再也没有发生过。爱丽丝看向远方的神社,有什么东西让这条鱼跨过了起码二十里格的距离,从魔界复杂的水道中脱出,穿过传送门之后不仅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最终随着这场下了两个星期的鱼落在距离神社五里格的她所居住的魔法森林的这棵树上。

  也许是时候回家看看了。

  神社的巫女如她所想,和寄住在这里的酒鬼一块窝在被炉里,如同一滩烂泥。在她进门的时候,伊吹萃香瞥了她一眼,在那一瞬间她惺忪的眼中仿佛突然射出一道凌厉的光,不禁令她想起那个下午的对话。但是那光芒转瞬即逝,可能只是她的错觉。萃香依然趴在桌子上半睡半醒,尽管正当中午却酒气熏天。说好听点叫本性难移,说难听点叫狗改不了吃屎。她自己也一样。

  “你说后山的魔界门?”灵梦伸了个懒腰,雨天里既没有参拜客,也不知道外面有没有妖怪搞事情。神子的猎人们在这些日子里已经完全完成了人里的自卫系统,所以巫女如愿以偿地过上了她想要的懒人生活,“那东西起码有两年没有任何动静了。”她沉吟了一下,“想家了?”

  “也许吧。”她和灵梦穿过后山的小径,走到通往魔界门的山洞洞口。博丽神社的山顶尽管并不是幻想乡的土地的边界,但的确是结界的边界之一。神绮曾经试图向她用一种叫做流形的横截性的东西来解释其中的机理,但是她当时并没有听懂。通往异界的传送门如果不是直接和幻想乡联通,而是通过外界的境界进行连接,就必须建在博丽神社附近的结界边界上,这也是八云紫为了安全性考虑所设置的限制。而现在,曾经是魔界门的地方空无一物,过去的魔法的痕迹依然残留着,只不过空间扭曲并没有按照其设置生成。也难怪博丽巫女对此浑然不觉,本来愿意从魔界来幻想乡的人就没几个,再加上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对等,很长时间没有访客也是正常的。在爱丽丝离开魔界的时候魔界的时间流速已经很慢了,如果说宇宙中的星体发出的光会由于宇宙膨胀而导致波长被拉长的话,访客的流量随着时间流速的差异而密度下降也是十分自然的。再加上本来传送门由于两侧物理法则的不同本来就是不稳定的东西,长时间开放反而是反常现象,所以魔界门的关闭也没有引起巫女的重视。但是这就带来了另一个问题,魔界门到底是什么时候关闭的?如果魔界门关闭的话,那条鱼又是通过什么途径抵达的这里?

  “上次见面到底是什么时候?按照你们那边的时间的话?”灵梦靠在洞壁上,由于多日的雨水上面长满了青苔,如同一块垫子,十分惬意,只是她披在外面的那件大衣有些弄湿了,不过外侧估计是用某种魔兽的皮做了防水,倒也不嫌脏。

  “我的时间线和别人不一样,按照这里的历法来说,我是在二十七年前抵达幻想乡的。从那之后我就没回去过。”她想了想,“我其实有个联络用的镜子,只不过从两年前那东西就不怎么好使了。”

  “没想着换一个?”

  爱丽丝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所将要说的一切都只是借口。不管是因为太忙还是因为材料难以筹备还是因为她不知道方法。只要努力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这是魔法使的准则。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但她无法说出口。在最开始的时候,在新环境当中的陌生感再加上新更换的身体的失调感让她彻夜难眠。尽管魔法使毫无睡觉的必要性,但是不知为何神绮却培养她保留了这一人类的习惯。在那些失眠的夜晚,她努力地把自己的思绪集中在研究上,最后却发现自己的心境成为了瓶颈。所以她只好拿出那面原本被她视为自己的软弱而不愿意带上最后却还是被梦子偷偷塞进来的镜子,激活上面的连接,然后听到那个自己在接通前无比思念却在接通后不到一小时就会感到厌烦的声音。

  在那些年里,神绮已经彻底完成了魔界的顶端设计和自我管理以及自主演化系统。她并没有过成为宗教信仰的神明的打算,她也没有打算设计一套繁琐的仪式来确保自己的权力,因为她一开始创造魔界的时候就只不过是把它当成一种思想实验,而现在实验陷入了停顿,完成设计只不过是习惯性地面对智性生物的责任感而已。倒不如说她已经想要进入一种退休状态,删去了几乎所有魔界人对于自己的认识,带着爱丽丝住在万魔殿的西郊的一处傍山的居民区里。尽管不知道神绮的寿命是否有极限,但是魔法使一般都是假定自己的死亡无可避免而不断地在一个又一个计划当中行动着。神绮的行为作为魔法使用者无疑是反常的,当爱丽丝问起此事时,她只是淡淡地回答说:“一切生物都无法想象出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所谓的想象只不过是把印象进行排列组合而已。就算创造了一整个生态系统,实际只不过是基于我和你来的那个世界的原型适应了这里的环境的低劣仿制品。我最好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长久的在天空飞行会忘记行走的感觉,现在的我只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极限的一个普通的想要追随过去的凡人罢了。”

  神绮在通信里总是带着一副满足的微笑,这让爱丽丝感到困惑,因为她并不知道对于魔法使来说做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家里的打理现在没有了梦子都要她亲力亲为,有的时候也会和爱丽丝抱怨一个人大扫除完了以后腰疼。当爱丽丝问起为什么不用魔法缓解一下的时候神绮则会自嘲地说:“就好比《红楼梦》里贾府建的大观园里有农田一样,外面有一位玛丽皇后也在凡尔赛宫设了片田地来‘体察民情’,只不过是一种自我感动的虚伪而已,但是谁说虚伪的感受不能取代真实呢?”爱丽丝并不喜欢这样的说法,如果不是为了追求真实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将一整个世界作为一场幻梦来检查虚伪与真实的差异。魔法使之所以以好奇心作为生命的标志就在于魔法使是被欲望驱使的生物。神绮开发种种创造魔法就在于她对于这一差异的好奇,而现在没有好奇的她在爱丽丝眼里正是最为恐惧的自己的未来。

  神绮的话语稀松平常,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设计了整个世界的演化形式以及主导编撰了一整套虚伪的历史来填补自己消除了自己创造痕迹之后的空缺的造物者。两人之间的交流无过于“今天吃了些什么”,“有没有交上什么朋友”,“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爱丽丝的生活单调而无趣,不善交际的她不管见到妖怪还是人类都一律选择躲开后远远地观察。这种情况直到两年后终于找到了导致自己离开魔界的一系列事端的始作俑者才稍有好转。最开始的时候还可以汇报一下自己新实验的做饭技巧,但很快生活落入一成不变的俗套,神绮的声音便成为某种老调重弹的不断提醒着她的困境的周期性噪音。她努力地想要告诉对方自己现在的研究的进展,但是就算是伟大的造物主也无法永远跟随时代的发展,很快爱丽丝就发现对方已经放弃了去跟随她的想法。这是十分自然的,毕竟神绮已经离开了研究和创作,也没有事业心,就算她是自己的老师也无法弥补专业上的差距。自己的路只有自己能够走完,这是神绮在她离开前就告诉她的。她也看不出任何迁怒神绮的理由。只不过是说不对话而已。可惜,一个人在外生活物质上没有什么所求的话,就会把那无处转移的希望全都灌注到“找个人说话”这件事上。这其中就有着讲究,找的人不能是随便的人,得是对的人。爱说的人不能去找爱说的,因为会抢话筒;爱听的不能去找爱听的,因为会把话聊死。扯八卦的不能去找学究,因为说不上话;严肃的不能去找放浪的,因为说不对路。找对的人,是为了说对的话。东方有个叫刘震云的作家就把这事写的清楚。爱丽丝的麻烦之处就在于此,唯一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却听不懂她说的。两个人志趣不同,因此也就越来越生疏。神绮一辈子说不上轰轰烈烈,倒也算是波澜壮阔过,起码花了几个世纪去捯饬一个世界的设计。结果临到了却和唯一的女儿说不对话。爱丽丝只关心爱丽丝的理想,神绮只关心爱丽丝的身体。一来二去,爱丽丝又想起自己的身体是神绮的造物,进而得到结论:人人为己才是一切生物的核心动机。若是接受了这个结果也就罢了,可惜爱丽丝理解了这件事却一直不肯释怀,而神绮又偏巧把自己的设计师才能运用到了建筑上,忙起了魔界各地的新图书馆的规划,通信也就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为了维持形式上的关系,爱丽丝每个月定时联络一次,一次只说两个小时的话,一分钟也不多,一分钟也不少。就算没话说了,两个人各干自己的事也要保持两个小时的连接。两个小时之后准时停止。爱丽丝只要说一句:“我要去忙我的事情了”,哪怕她过去的一个半小时里其实也在干相同的事情,神绮便心领神会地挂断。

  灵梦显然是注意到了她的沉默,于是便识趣的没有追问下去。转而开始抱怨起紫在这件事上的毫无作为,明明结界这么大的东西她比较熟悉,结果上面的洞却全都交给灵梦来管理。这老妖婆又不给她发工资,凭什么把担子一撂,自己跑去睡大觉,什么事都交给她来处理。然后还三番五次暗中妨碍她的工作,按理来说作为把“维护大结界内部秩序”这责任交给她的管理者,起码也得有点自知之明,以身作则。她倒好,整天在那里搞着一些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的小阴谋,知法犯法还没办法抓住她的尾巴。这事上的确是她灵梦懒了点,但是紫那家伙估计早就知道了,却什么也不说,万一魔界出了事怎么办?爱丽丝听着灵梦的抱怨,再次确信了之前对于灵梦的看法。紫对灵梦的赏识是显而易见的,灵梦永远都只会在嘴上发牢骚,却从来怎么实际没有妨碍过紫的计划。秉持“不知道就等于没发生”态度的灵梦恰恰是紫这种善于隐藏行踪的阴谋家最大的助力。爱丽丝并不打算指出灵梦本质上是在撒娇的事实,于是随口附和了几句:那家伙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自己的玩具套装里面只会关注自己喜欢的东西,对于其余的则听之任之,就算上面发了霉也不会在意,顶多也就是扔掉而已。然而灵梦听了这话却又迟疑起来,反而开始为紫辩护:的确,那老妖婆是个难以捉摸的神秘主义者让人火大。但是话也不能说绝对,毕竟立场所限,目前来看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会以毁掉自己多年的心血为了,而紫起码看上去是个正常人(按照灵梦那宽泛的标准,就算是食人妖怪,只要在遵循本能进行有规律的进食大概也算正常人,只不过这种正常人被她发现后会被杀掉而已),更何况她也不是完全不关心,以前还经常过来帮忙教她境界的操纵方法呢。大概是因为觉得她能够独当一面了所以就不那么上心了。

  爱丽丝听着灵梦的絮叨,不知为何内心烦躁起来。她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对方会突然转变态度为三分钟前还是她口中的祸乱之源的紫辩护,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对方提起过去和紫相处的经历时她的身体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牢笼一样从胃部升起,但最后只是停在了她食道里。她把注意力集中回手里的工作,就算重新调整传送门魔法来进行触媒检索也一无所获,经过爱丽丝的调整,现在传送门的状态反馈显示传送门已经在正常运行,并且也确实连到了“魔界”所在的维度,只不过传送门毫无效果。并且爱丽丝也丝毫感觉不到魔界的气息。最后,爱丽丝只好从背包的压缩空间中掏出她小心地摘除了毒刺放在一个密封盒中的那条鱼的标本,问灵梦有没有什么印象。

  “这种天气谁会出门啊?就连那只四处惹事生非的乌鸦也消停了点,有那么两天没见她了。”灵梦挠了挠头,“我倒是记得她上次来的时候和我说什么龙卷的事,说有青蛙掉进了花田里。”

  “花田?”

  “还能是哪个花田?你的老朋友风见幽香呗。话说这种天气向日葵大概也抬不起头吧。”

  在走的时候爱丽丝作为谢礼留下了一盒点心。就算性情凉薄礼数也要尽,这算是神绮的一项比较成功的教育成果。灵梦一边说着不用客气一边把点心放进了柜子里。当然事后再给谢礼而不是事先作为慰问未免显得有些生分,但爱丽丝就算意识到了也没有改正的打算,而灵梦对此等社会风俗一如既往地不加留意,因此也没有说什么。正当爱丽丝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灵梦叫住了她:“看在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提醒你一句,现在雨天路滑,走路可要小心点,万一选错了方向一个不留神,说不定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你晓得吧?”

  “就算平时总是说你是怠惰巫女,但是你肯定不会转变道路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这话也就说给信得过的人听听:对我这边来讲决断倒并不是那么容易呐。但再怎么说我也是个人类,道路分开的时候还是要顺着自己的内心走。你们魔法使尽管算是群格格不入的家伙,但说到底也是那条路上的人。”说到这,灵梦的眼神缥缈起来,爱丽丝知道她的眼神的方向正是她所居的那片森林,性情怪异的魔法使隐居之所,“我看着那家伙有些年月了,不是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但越界就是越界,在过去就是大忌,更别提现在这种时候了。她应该知道如果她真的走歪了的话,我是不会留情的。你是她的老师,就算是为了她好,也该让她收敛点了。”

  爱丽丝看向灵梦的手,那只手并没有蓄力,而是自然地垂在她的身侧。在这样的雨天里走了一遭,那只手依然保持着干燥,无时无刻缠绕在身上的防护的灵力自然地将雨水排开,但正是这只洁白干净地如同玉璧一般的手,让博丽结界之下的无数妖怪难以安眠。这只手是安全,秩序,以及保护,同时也是法律,是强权,是究极的暴力机器。爱丽丝摇了摇嘴唇,接着注意到自己在颤抖,她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因为雨天的寒冷——魔法使的身体结构就算和人类相似,但是体温调节完全依靠魔力,没有必要通过颤抖来产热——而是因为恐惧。她不禁在内心嘲笑起自己,于是将手压在腿上止住颤抖,然后抬起头:“……我想我现在应该什么也不说,或者说‘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但是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不会对你撒谎。那家伙选的道路只有那家伙自己才能决定,不,倒不如说在那家伙决定走这条道路的时候就已经踏上了这条道路。的确,让她走上这条道路有我的私心,但是正因如此我不会劝阻她。如果说她在这条路上偏离了的话我会指正她,但是如果有人要成为阻力的话那我就会成为她的盾牌。这就是我作为她老师的责任。”

  “那就好。”灵梦的想法一如既往地难以捉摸。尽管得到了明确的回绝,但是她看上去似乎反而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爱丽丝有这样一种感觉:她的回答正是灵梦所期望的结果。

  

  梅蒂欣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她头顶的大红蝴蝶结即使隔着雨水和树叶也依然显眼。毒人偶那张一向如同孩童一般满溢着快乐与无忧无虑的脸上满是庄重的悲伤。她跪在泥土里,品红色的裙子上被泥水浸湿后颜色变深,看上去如同被用鲜血漂染过一般。梅蒂欣将几个物件从她身后的小包里取出,接着仔细的摆在她挖的坑里,然后双手相扣,闭上双眼,低下头,仿佛是在祈祷。

  爱丽丝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的树下看着这一切,她身上宽大的黑色雨衣让她看上去就像一只巨大的乌鸦。她知道考虑到双方的立场,靠近梅蒂欣绝对不是个合理的选择。但是她还是被那份她从未在自己的这位死敌身上见到过的庄重所吸引,于是降在了她身后十米远的另一棵树下,观察起她那不知为谁所作出的哀悼仪式。

  梅蒂欣抬起头,转向她。爱丽丝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至少此刻梅蒂欣并没有表现出明确的敌意,这是好事。她们的初次见面相当的不愉快——在梅蒂欣发现她是人偶师后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袭击,在她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在对方的毒素里待了五分钟才发现问题,差点把命丢了。因此她事先准备好了基本的解毒剂和防毒措施。奇怪的是,她并不能感到任何对于梅蒂欣的恨意,这其中的原因连她自己也搞不明白,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因为她宽宏大量(她十分确定自己是个小心眼,要不然也不会在听了魔理沙说了四季异变的事之后至今也记恨着那个后户之神)。爱丽丝再次检查了一下空气,身上的银针似乎没有反应,对方暂时还没有开战的打算。于是她把注意力集中到梅蒂欣身畔的土坑里的物件上。现在她可以看清楚了,那里面埋的毫无疑问是人偶。

  “那是妖怪之山上的厄神的厄人偶吧?”

  “我在河边捡到的,它们被人抛弃了顺流而下,只不过运气不错,在一处弯道上搁浅了,于是我把它们捡回来埋葬掉。”

  “是吗?”她并不打算对对方的行为说什么,尽管她对于对方的行为感到莫名的不爽,但是这并不是个挑起争斗的好日子,她转过身,准备离开了。

  “怎么?人偶使,看见这种情况太多以至于连鳄鱼眼泪都懒得流了吗?还是说因为你这种和我们一样的冷血生物因为把我们当成炸弹而感到愧疚呢?”

  “随你怎么说吧,我也许说不定就是个冷血生物。我的确对于这种情况感觉不到任何情感。”她想要给自己的这番话一个有力的结尾,但是却想不出来。

  “那么我怜悯你,自我中心的魔法使。你那狭隘的世界里除了你自己以外空无一物,就连你的朋友也不过是你眼中的人偶吧?估计就连你的所谓的‘家庭’也不过是一场人偶剧,而你则是伟大的导演,执掌一切。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她意识到自己的右拳握紧了,她正在逐渐失去控制,对方击中了她的靶心,她努力控制住自己,只是话语已经从她的口中说出:“我可不会接受被曲解人偶意愿的家伙的指责。那些人偶带着使命而生,为了使命而死。对于没有心的他们已经是满足。你用敬意来给它们安息,这我表示尊重。但是你的那份悲伤,明明是模仿人类的虚伪,因为不愿正视死亡而把它当成某种崇高加以供奉,然后再把这污染美化为尊敬。这东西的作者明明与你几乎是同类,可是你却不曾正视她的想法。你还要把这称之为解放吗?”

  “你是在说你那通过牺牲我们延长的生命吗?魔法使?恐惧死亡难道不是你如此存在的根基吗?”梅蒂欣伸出手,空气变得厚重起来。爱丽丝将手从雨衣下伸出,看来今天又会是漫长的一天。


  

  “爱丽丝酱~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一如既往的开场白,爱丽丝看了眼日历,好吧,是那个日子。神绮在魔界的历法设计毫无疑问参考了地球的节日。尽管现在一年有二十七个月,每个月大概有十五个日照周期,但是她还是想办法搞出了一个“母亲节”。当然由于两侧时间流速的差异,光是能够创造出一个时间流速同步的环境进行通讯前的调试就要花上十几分钟,尽管这对于神绮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但是爱丽丝却心里为此长了个疙瘩。正是因为调试全部是神绮的工作而让她加倍地感到恼火,因为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个愚蠢的女人为了她那不知感恩的女儿白白浪费的时间。但是神绮不仅乐在其中,还在爱丽丝搬到幻想乡之后同步了那里的时间,稳定地在每个现世的母亲节发起通讯(尽管这样神绮每个恒星周期可以过五个母亲节)。于是就在镜子坏掉的那一年的母亲节,神绮一如既往地接通了镜子。

  “是复活节。”她承认自己的幽默感十分糟糕而且不合时宜,但是她并不愿意亲自说那三个字。

  “你又故意气我。”神绮故意嘟起嘴巴,爱丽丝搞不明白为什么神绮这么大年纪了却有些时候显得跟个小女生似的。魔法使的确害怕衰老,因为那会让他们感到死亡的逼近,但是她有些时候会怀疑是否神绮的精神也发生了某种逆生长。尽管她经常听说童心常驻是种赞美,但是现在她常常觉得要么是她自己已经未老先衰了要么就是神绮对自己的脑子释放了某种魔法导致心智退化了。

  “行吧,你又过来要礼物了?就跟万圣节游行的小孩似的。不给糖就捣蛋?我都不知道谁是妈谁是女儿了。”

  “瞧你说的。我这下可要真的伤心了。”

  “真是的,明明不过是个仪式而已。不过是在季节周期的某种刻度上依照自己的意愿因为愧疚而刻下的标识而已。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在乎这种东西呢?”

  “仪式性是很重要的。你没看书上说吗?‘要有发现美的眼睛’。说的就是要创造仪式感。”仪式感,她的生活有什么值得铭刻在历史上的配的上仪式的部分吗?二十五年的磨炼之后依然笨拙,停滞不前的研究,闭塞的人际关系。为什么神绮总是执着于说她是个“善良的孩子”?善良本身就是一种偏袒,一种带有了立场的评判。到头来魔法使也被虚幻的道德所污染,陷入人类所创造的社会系统的桎梏之中。难道这种堕落不值得恐惧吗?为什么她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呢?

  “我并不觉得……在这种时候会给出让你满意的礼物。现在我给的礼物只不过是应付你的要求而编造出的虚伪的敷衍。我是个缺乏感情的缺陷品,因此我忘记了这件事,实际上就算我记起来了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我也不能够在现在想出一个能够真正让我满意的礼物。所以我不会给你礼物。”

  “那这样吧?爱丽丝?你爱我吗?”

  “我们这样的对话已经起码重复了十年了。如果你能够明确地定义你所说的‘爱’的话我也许可以给你一个确定的回答。”

  神绮的音调上升了:“你连爱不爱我都不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可是一直爱着你的。”

  “所以我想要知道你说的‘爱’到底是什么?”她注意到自己的语速加快了,“是某种物质上的依赖所产生的习惯吗?是某种为之付出的倾向吗?是某种想到时心中会感到的冲动吗?如果说是第一个的话我是有的,因为你的魔导书我现在还留在身边。但是后两者我此刻都没有感觉到。你如果非要让我说爱你,而我却并不知道‘爱’是什么的话,难道不是在说谎吗?难道你喜欢谎言胜过真实吗?”

  她忘记了之后她们说了些什么。最后,她们再一次不欢而散,神绮一边数落着自己教育的失败一边哭着断掉了连接。爱丽丝则瘫坐在椅子上发呆,两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想象自己是一具血液流干的尸体,接着她想起自己是可以随意作践的魔法使,于是掏出小刀。

  爱丽丝在三个小时当中划开了自己的手腕九百次,每次划开五道。大约一分钟之后伤口就会因为再生能力愈合,然后伴随着背上逐渐传来的寒意,她会再一次重复之前的动作。就算是这种时候她也没有浪费自己取得的魔法素材的打算,于是她在伤口愈合的间隔看着血液流到事先准备好的加了肝素的盆里。她反复对自己重复着“这只不过是在准备素材”,以至于她几乎骗过了自己。在她开始这项工作的五个小时后她的门会被魔理沙轰开,然后魔理沙会和帕秋莉把因为再生过多次数用光了魔力晕倒的她送到永远亭。之后她的身体会逐渐恢复,但是那面摔坏的镜子却没有。

  那是她最后一次和神绮说话。

  


  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靠在树下,黑色的雨衣早已在战斗中为了行动方便而抛弃,曾经精致的蓝色连衣裙沾满了巧克力色的污渍,她知道自从自己在雨天的烂泥里坐下的那一刻这裙子就完蛋了,但她并不在乎,倒不如说她想站也站不起来。就在她的对面,梅蒂欣趴在地上,身体被魔法锁链死死地拴住四肢和脖子,抬不起头。铃兰和上海则似乎已经达到了某种停战协定,此刻大概已经去找幽香了。

  爱丽丝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身上依然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下半身完全失去了感觉,估计是刚刚的下落导致的。魔力流动也十分不流畅,就算想要用魔力丝线把自己拉起来也做不到。她真的得称赞一下梅蒂欣的手段,她是从哪提炼出这种阻断魔力流动的毒素的?刚刚起效的时候那种无力感和从空中下落的失重差点让她心脏骤停。至少恐惧如她所想的确是一种动物本能,就连她这种感情淡漠的人都能感受到恐惧。呼吸仍然十分困难,就算魔法使的身体机能已经不需要呼吸,但是窒息的滋味依然不好受。她尝试开口说话:“索以……我们最后还是滴答了这个结局。”

  梅蒂欣梅兰可莉的头上有两道长长的裂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尽管她的眼珠当中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但爱丽丝可以感觉到对方体内燃烧的对于她的仇恨:“人偶师……不能原谅……”

  “省省吧,”舌头依然十分不利索,结合呼吸道的情况来看对方使用了比上次更高级的神经毒素。难怪血清无效了,上次的血毒素还停留在原始时代,仅仅是通过内出血想要杀死她,这次的混合毒素可比上次贴心多了,在剥夺她反抗能力的同时还可以要她的命,“那个陷阱的供魔不是我,而是我事先设置好的矿石。就算我现在做不出来解毒剂,利用道具在身边设置‘净化’的屏障还是做得到的。你的毒素就算不断地从身上飘散出来,也无法在我身边聚集到致死的浓度。而我也已经不能再施法对你进行攻击,我们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当然,在这之前我先被你之前打进来的毒素杀掉也不是不可能。”

  梅蒂欣抖动了一阵子,仿佛在努力抑制住什么东西,但也有可能只是在和锁链搏斗,最后她似乎终于平静下来:“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明明知道我要杀了你还过来和我说话。”

  “个人的好奇心,想要确认你的错误罢了。”

  “所以说你还挺有优越感的,”梅蒂欣说话时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毒液在她身边的混着泥水积成了一个小水池,泛着不祥的紫光,“高高在上的公主大人,你觉得把我们这种人偶当成自己的身体操纵很有趣吗?”

  “那你倒是说说你那所谓的‘人偶解放’到底是什么?并不是所有没有人操作的人偶都会像你一样拥有自我意识。没有操纵者的人偶只不过是全然的死物,就算拥有了对于抽象化的人类原型的最忠实的拟态,但就算动都动不起来的人偶,又怎么能理解你的所谓的解放?难道把人偶还原到无机质就算是解放吗?那么和我又有什么差别?”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滴落,尽管体感温度按照人类标准不到十二度,但她却感到温暖,看来她的体温下降似乎有些过快了。

  “在你把人偶当成炸弹和盾牌的时候还能够轻松地说出这种话吗?”梅蒂欣再次颤抖起来,好像某个齿轮卡住了一样,头猛烈地前后摆动着,说是因为愤怒倒不如说看上去是癫痫发作,“人偶使,什么时候你也开始假装在意起我们在想什么了?在你看来我们只不过是你手中任你摆布的工具,身体的延伸。就算损坏了也不过是道具的更迭,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理解我们这种东西是怎么出生的?少在那里装出一副你在乎的样子,你根本就不知道被遗弃的我们,含愤而死的我们到底是什么!你只是个温室里的宠物。”

  “所以你就因为身负怨恨所以成了杀人狂?”她感到胸中有些发紧,看来她选择说话是个错误,这样消耗体力似乎加速了毒的扩散,但她还是想要说下去,“你所在的这片区域,无名之丘是隐秘的坟场,暂时没有抵达冥界的幽魂才在这里聚集,因此上面往往凝聚着执念和怨恨。既有人类的,又有动物的。因为依附在了你现在的形体上,借助上面的记忆你才获得了现在的形体。你刚刚的话透露出来的是一种对于自我存在的优越感,但是你真的是因为你是人偶而感到优越吗?你理解人偶和人类的差异吗?你只是因为觉得自己经历了更多的苦难而诞生所以感到优越。但那份苦难只是现在的这份意识诞生之前你所继承的一个残响,而不是你自己经历的苦难。明明自己就是人类的造物,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只不过是继承自人类的罪孽,但是却不想着改进,而是把这些人类剩下的残渣当成自己的荣誉来夸耀,通过伤害人类来重复人类的愚行,你这样只会变得比人类还要卑劣罢了。”

  “那你呢?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你的那所谓自律人偶的研究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创造出更多的像我这样的劣质品?被你那无处安放的自我污染?你身边的那些人偶被你赋予了自我意识,然后被你当成炸弹——”

  “我可不会让具有了自我特征的人偶去战斗。上海是在表达了战斗的欲望之后我才让她来的。我也不会让他们当炸弹。”她的呼吸越来越不通畅了,麻烦,就算是妖怪,如果保持了人形的话也会保有人类的需求。就算可以承受更长时间的缺氧到头来还是会窒息而死。她只能祈祷自己能撑到上海回来,要是撑不到呢?没等她来得及考虑,梅蒂欣已经一跃而起,爱丽丝终于明白了她的行为的目的,梅蒂欣通过扭曲自己的关节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左臂扯了下来,接着把自己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的接合部位用蛮力弄断,以此创造出活动空间把右臂从锁链中挣脱。她将身子翻转过来,将脖子上的绳索扯断,然后右臂弯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抓住地面,猛地将自己的身体向爱丽丝扔过来,爱丽丝无法闪躲,只能看着对方轻而易举地冲破了她的屏障,一把用右手扼住她的喉咙,毒素从对方的指尖流近她的血管,她感到头晕目眩,但还是听清了对方的话:

  “你只是把他们当成承载你的空虚的愿望的容器,就算你在这里一套一套的理论,但你敢吗?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你把这些幻想出来的崇高作为你衡量我的标准,你敢问心无愧地说你一以贯之地把人偶视作独立的个体,而不是别的吗?”

  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深知自己已经命悬一线,她的那颗拟似心脏同时受到恐惧和毒素的侵袭,近乎要在疯狂的跳动中破碎。喉咙里的灼烧感让她恨不得能够把自己的气管扯出来。但她还是死死地盯住梅蒂欣漆黑的无神的眼珠,目光柔和而严厉,这种目光是她的邻居兼学生在真正惹怒她才会偶尔遇到的,但也是这种目光令那位顽劣的友人为之折服:“那我问你,你身边的那个……孩子,你听过铃兰的心声吗?”

  梅蒂欣张开嘴,身体再次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发出无声的怒吼。爱丽丝忽然感到,扼住她喉咙的那只手是她自己的手,而此时的梅蒂欣的胸腔正如她的胸腔一般劈啪作响,如同将要爆裂开来一般。

 

  “要我说的话你这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风见幽香双臂摊开在她背后的沙发上,脑袋后仰,视线盯向天花板上某个不知为何吸引了她注意力的斑点,丝毫没有探望病人的样子。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屋檐上,一点也没有停下了的样子。爱丽丝试图支起身子平视对方,但她的身上依然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看来应该有那么一阵子没有移动过身体了,略一使劲就头晕。她尝试唤出魔力丝线把自己拉起来,但是对方打断了她:“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这已经一个月里第三次了,我知道下雨天你很闲,因为应酬都取消了,但是你这样下去和竹林里的那俩不死神经病快成了一个德行了。前两次还有你的那位魔法使朋友收尸,这次如果不是我碰巧心血来潮的话你就得交代在那里。下次你要是真嗝屁了我也没办法和那个黑白二货交代。”

  “我写豪……咳咳……写好遗书了。”毒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舌头依然很不好使。

  “我知道你写好遗书了。”风见幽香不耐烦地说道,“你这家伙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和当时在魔界一样一根筋。”

  “被说固执对于魔法使来说是赞美。这次只是计算中出了点偏差,下次不会了”

  “死脑筋可不是固执。我知道你下次肯定又会去找事。”风见幽香打断道,“有的东西是强求不来的。对你和对梅蒂欣都是这么回事。我听说曾经有人类想要说服藻类不要在他的鱼塘里乱长,最后他疯掉了。”

  这个故事的插入十分的无厘头,以至于爱丽丝都沉默了几秒才接上话:“我可不知道你有收集这种乱七八糟的故事的爱好。”

  风见幽香轻笑了一声,似乎不屑于解释自己。她赶紧把话题转移开:“所以说最后你把她怎么样了?”

  “关你屁事。”幽香说话一如既往地难听。

  “个人的好奇心,再加上魔法使的固执,请多包涵。”

  “我又不会把她杀了,况且她是比较特殊的类型,我稍微帮了点忙就把自己拼回去了。她看上去依然很不服气。铃兰表示代替她的主人道歉。话说你还算吸取了点教训,居然在贴身的地方放了反击魔法。”

  “之前和你打的时候你不是说了吗?人偶使如果被近身而又没有防备的话就完蛋了。就算对于你这种等级的人物那种小东西只能争取点时间,这次在这种情况下算是救了我一命吧。如果最后不是她为了逼死我和我近身我也没办法击倒她。”她顿了一下,斟酌着这种时候该说什么,“这点上多谢了。还有……多谢把我救回来”

  幽香咬了咬牙,最后没有说话。

  

  “所以你最后来到了这里。我已经听了你告诉小恶魔的部分了。”帕秋莉·诺雷姬并没有穿着她平时的那件宽松的睡袍,而是穿着干练的工作装,外面披了件防水的绿色围裙,戴着口罩和手套。在爱丽丝见到她的时候,她正把两支带着沾满了绿色液体的手从工作台上缩回来。台子的正中间是一条巨大的舌头。她转过身扫视这间大图书馆的地下的工作间,比她宅子地下的空间宽广了不少,光照也明亮许多。尽管她总是管帕秋莉叫家里蹲,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论阴暗程度还是自己更胜一筹。工作间的角落里毫无疑问正是这条舌头的主人,一个高度大概可以到她的胸口的魔兽的头。

  “理法界银狼,这种高智能的生物因为其机动性而被作为万魔殿的特殊反应部队。我记得神绮说她在设计的时候参照了斯芬克斯的传说,因此这种生物里面放了一个谜语库。结果有个因为性格设置出了偏差过于刁难居民还被投诉过。幽香和我说你取走了她那里所有的标本。”

  “我去魔界旅游的时候见过这东西,没想到是作这种用途的。你喜欢我的工作室吗?我可从来没有请你和小恶魔以外的人进来过。这次算是为了朋友破例吧。”

  她在听到朋友那个词的时候心里毫无疑问动摇了一下,她感到自己的面部温度上升了,她立刻反射性的放松面部肌肉防止其产生任何表情上的变化:“十分整洁和宽敞,是你喜欢的环境。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有个这样的工作室。但你知道,我太恋家了,因此不愿意出门。”

  帕秋莉打量了她一下,她为了不露怯只好死死地盯住对方的眼睛,最后对方仿佛看到了什么期待中的东西一样率先笑了出来,让她感到十分困惑:“你还是和原来一样。不过你既然来到了这里也就说明你也注意到了吧?”

  她从背包里掏出她的密封盒:“我只是在今天才捡到了这个标本,但是你已经知道了吗?这些魔界生物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理由,爱丽丝你肯定现在也已经意识到了,如果看到了这个头的话。你只是在拒绝那个答案而已。”

  “你是在说悲伤的五个阶段吗?”

  “库伯勒·罗丝模型认为,人在遇到悲剧性的冲击性事实时,会经历否认-愤怒-议价-抑郁-接受这五个阶段。如你这么聪明到现在却没有想到答案,就说明你要么是在拒绝,要么就是心生怀疑还在议价。爱丽丝,做了这么多年魔法使,你对死这件事的认识是什么呢?”

  爱丽丝沉默了一会,她感觉自己仿佛正在和自己的影子斗争一般,如同体表紧贴的一层蜘蛛网,束缚着她,最后她开口了:“我是个人偶师,我必须承认,我在某些时刻,曾经为尸体的形态所着迷过。这件事我不可能让巫女知道,因为她依然会和人里的居民一样把我视为异端。但是既然你让我看了你的一个秘密,我也会以一个秘密作为回报:我会收集人类的尸体。”

  “是从永远亭吗?还是借助那只猫车的渠道?算了,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具有直视尸体的能力。”

  “因为这是剥离机理和灵魂之间的相互干扰,了解智慧和情感来源的必经之路。人形的智慧只能从人形上取得。我知道对你来说也许我现在的纠结只不过是庸人自扰,但是……”

  “你和魔理沙说过这事吗?”

  “她会从人里的走失的人的家属接受寻人或者回收遗体的工作,但我并没有和她要过。”

  “你依然是受到自己的良心的束缚啊。这并不是坏事,我也不会因此而评判你。最重要的是平衡,能够调和自己的现实和理念之间的差距,才可以不因此而伤神。这件事只有你自己才能做到。但在这之前你所见到的都只是作为现象的死亡,因此你可以剥离自己的感情而正视它,但是如果涉及到你自身的事件的时候你就会退缩。所以你没有告诉魔理沙,因为你觉得她可能不会接受你的行为。可惜啊,现在你所追求的真相并不是那么令你舒适的东西,所以你对它视而不见。那么就让我来替你说吧,爱丽丝,魔界已经毁灭了。”

  “这个结论太草率了!我们的证据还不足以——”

  “在神社的时候你就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块拼图了,现在你已经拼好了,只不过你一直把它倒挂着,而不愿意正视。福尔摩斯说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就是唯一的答案。大量的水生生物根本不可能通过狭窄的魔界门,万魔殿的守卫的头也不会离开身体后主动出现在太阳花田。已经接通的传送门之所以没有任何效果是因为传送门的工作原理是根据触媒搜寻目标维度的空间相位。没有效果就说明魔界的相位与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重叠了。考虑到你描述当中的魔界与这里物理法则的差异,唯一的解释就是区分魔界与其外部环境的境界已经彻底崩溃,魔界本身已经破碎之后残骸融入了我们这个维度,而生物的残骸则由于空间之间的连接崩解而随着前两天隙间妖怪的结界调整时出现的漏洞借机漏了进来。这些生物的分布范围跨越了两百里格,如果是在这种广度上的空间连接失控,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魔界本身已经无法维持分隔世界的完整性,基本上就是个筛子。在这种情况下得到已经遭遇了毁灭性打击导致自我修复系统崩溃是最为合理的结论。”

  爱丽丝突然感觉自己的腿有些软,她想要迈出步子,但是却感觉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弄花了她的眼睛。她跌跌撞撞地想要走近帕秋莉,对方显然是意识到了她的处境,挥了挥手,招来了一把椅子。她把自己像是一袋烂土豆一样扔到椅子上,努力地想要说出些什么,但是她的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当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她注意到自己的嘴一张一合,她正在说着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事情:“在我小的时候,我很敬仰我的母亲。毕竟她是个造物者,她会创造出各种有趣的小东西给我。可以自己上楼拐弯的机械马,在夜晚漂浮在空中而不会灼烧你的手的萤火。那些东西都只不过是些简单的小魔法,但是对于小孩子来说就像是神迹一样不可思议。

  “后来她开始教给我魔法,我当时真的觉得十分开心。尽管我那时候自私,自大,而又自恋。但是没有什么需要忧虑的东西。只要和她在一起就会十分开心。

  “后来我们就再也不能像过去一样。我开始厌烦起她的活泼好动的性格,因为我讨厌她入侵我的个人空间;而她则指责起我的冷血。

  “我想人都是会变的。

  “但是后来我意识到并不是人总是会变。其实人在某个阶段价值观形成之后就很难产生根本性的变化。我们的确都变了,但是变得并没有我们想象当中那么大。

  “真正变的是我的心。我……就算重现过去的行为也无法从当中获得快乐了。”

  她抬起头,她知道自己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有一个黑洞,在黑暗中灼烧着她的内脏。她感觉自己的视角仿佛脱离了身体,在空中冰冷地审视着这个瘫坐在椅子上的一团糟的空壳。她并不知道自己感觉到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应该感觉到什么。她的脑袋里充满了谜题,却没有一个答案。她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可是嗓子里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帕秋莉已经把围裙和手套扔到了一个箱子里,手里端着杯水,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欲言又止。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陷身于帕秋莉的怀抱之中。家里蹲魔法使的体温令人惊讶的高,毫无疑问是在见到她之后进行了调整。她在半推半就之中回应着这个拥抱,但是到了最后她只能将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胳膊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依然不断地加大手上的力气,几乎要将眼前的人拦腰勒断,而帕秋莉只是不断地揉着她的头发,什么也没有说。

  到头来,直到她们分开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肌肉依然保持着松弛。这很好,她保持了扑克脸。尽管她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的。但是她还是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她仿佛看到帕秋莉的眼角有泪光在闪烁。

点评

“不知为何”用的太多了的感觉,已经成习惯了……  发表于 2020-6-19 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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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6-19 09:57: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morpheus423 于 2020-6-23 09:57 编辑

  奇异点

  魔理沙想了半天,终于决定拉下脸去找她现在的老师兼邻居。其实她也知道这书根本就修不好,但是她总觉得得做点什么,不然的话她心里对帕秋莉过意不去。于是她拉出她那不知道为什么发芽了的扫帚(说是骑在上面,但是因为其实她并不需要扫帚也能飞,所以实际上是夹着扫帚飞。要是真的让她骑在扫帚上的话不到十五分钟她估计就得因为硌得慌摔下来),然后戴上她那夸张的魔女帽,向着爱丽丝家飞去。

  由于在屋子里折腾了一整天,到了爱丽丝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远处的夕阳从云层的某处漏出一抹昏黄的余味,让她心里徒生几分寒意。爱丽丝家里空空如也,门上了锁,这当然难不住她,但是今天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偷东西,而是为了见爱丽丝,尽管她也不知道爱丽丝能帮上什么忙。现在爱丽丝不在,那么她溜进去也就没有了意义。应不应该在这里等她呢?按照对方常规的作息时间,出门的话一般如果这个时候还不回来,就说明是长途旅行(比如回老家或者接了红魔馆的委托),如果是去人里买东西现在肯定已经回来了。而雨季以来她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宴会的消息,除了地灵殿,毕竟地底下从不下雨(至少下的不是地上这种雨)。那么按理来说自己现在应该回去。尽管脑子里是这么想的,但是脚却挪不开。说到底其实魔理沙就是想要找个人和自己说上几句。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个人,当然最好是个正确的人,能够帮自己把自己捋清楚。反过来一想,这要求也着实不低。毕竟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谁会听你这堆不明不白的扯淡。更不要说迁就着你把你捋清楚。大多数人一辈子也找不到这么个人,于是干脆就放弃寻找。可魔理沙是个魔法使,魔法使就喜欢认死理,认了死理就会抱有希望,结果就是现在,因为希望落空而走不动路。

  于是魔理沙就在爱丽丝的家门口坐了下来。她头一次觉得下雨天出门是一件很冷的事情。她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飕飕的,她的裙子上沾满了泥点,她包里的书上长满了霉菌,带着死亡与腐朽的芬芳。她坐在那里,等待着。她和自己说自己只是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这是漫长的一天,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漫长。但她知道,她其实是在等待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也许是奇迹,也许是幻想,不过管他呢,在此刻,她只是想要在这里,在这个她熟悉的人待过的地方坐一会,也许这样,她就可以感到丝许昔日的温暖。




  爱丽丝是披着太阳落山前的最后一缕余光回到家的。在太阳快要陷入远处的群峦之前终于可以从云层的一个小缝中漏出几丝虚弱的残红,照在人身上只是平添几分凄凉。她在门口发现了已经快要和墙壁融为一体的魔理沙,对方显然也是被这残阳所染,手几乎快要失去知觉了。她并没有问对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只是默默地把对方请进屋子,然后煮了姜茶,接着开始筹备晚饭。在魔理沙喝姜茶的时候她们两个人什么也没有说。她突然想要尝试一点北方的感觉,于是晚饭吃了红菜汤和黑面包。在吃晚饭的时候魔理沙简短地提起了她那本发霉的魔导书的事情。爱丽丝告诉她自己也没有任何修复的方法。但是她会陪着魔理沙一块去给帕秋莉道歉,因为早晚有一天都必须面对的事情就不应该拖延。尽管她在说这话的时候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十分虚伪,但她选择无视胃里的不安。

  魔理沙今天毫无疑问比较安分,因此吃了饭主动把碗洗了。在那之后爱丽丝烧了水,让魔理沙去洗澡。在魔理沙洗澡的时候,爱丽丝隐约听见浴室里面传出来拳头和墙体碰撞的声音和呜咽声。爱丽丝在门口站了一会,最后什么也没有说,而是走回了客厅,瘫在沙发上。尽管她感觉自己几乎散架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做汤时切的洋葱现在突然发作起来让她的泪腺失控了几秒钟,但她还是吩咐上海在魔理沙出来之后把她引到自己的卧室睡觉。天已经黑了,以魔理沙现在的状态估计回去的话会有诸多不便。她在沙发上和以往一样搭了个简单的铺盖,然后静静的坐着,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想象自己是一具血液流干的尸体。魔法使并不需要睡觉,更别说做梦。但是今天她想要做一个梦,梦里她尚是个孩童,在麦田里奔跑,远处会有神绮看着。

  爱丽丝闭上眼,在半睡半醒的间隙中她想:如果有一天魔理沙能够喜欢上那个名叫雾雨魔理沙的人就好了。



  魔理沙洗完澡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呆在爱丽丝附近对她具有莫名的镇定效果。虽然到头来她也没有解决那书的事,但是她突然感觉那种腹中的空虚感消退了,或者说暂时被遏制住了。她出来之后看到了上海,便知道爱丽丝的安排。她无视了上海的引导,而是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客厅。爱丽丝坐在沙发上,不知是假寐还是睡着了。魔理沙依稀间似乎看到爱丽丝的脸颊上有泪痕,但是她并没有靠近。

  魔理沙闭上眼睛,尽管现在并不是新年,但好歹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就当是新生了一次(虽然她重获新生的次数有点多),于是她现在突然想要许愿。她首先许愿现在有一颗流星划过天空,这样她接下来许的愿望就更有可能实现。接着她许愿流星的确可以实现人的愿望。最后她终于许下了真正的愿望:希望爱丽丝可以注意到爱丽丝是个多么温柔的人。然后她用魔法抓起毯子轻轻地盖在了爱丽丝身上,接着跟着上海走上楼梯。睡觉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也许明天这场该死的雨终会停止;也许明天在腐烂之中会焕发新的生命;也许明天她们的人生就会就此终结。谁知道呢?

点评

结尾使用了一直以来很想试的拉高视角减少心理描写的白描。这个是从eva里学到的。如果您能够在看到结尾的时候感到心里一暖我就成功了。  发表于 2020-6-21 03:48
后记:此处咏唱组的部分结束了。和梅蒂欣的部分想要写出欧亨利的《提线木偶》的感觉,但是并不是很成功的样子。  发表于 2020-6-21 0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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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6-19 22:44:01 | 显示全部楼层
???
过于喜欢
请务必更猛烈地更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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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6-20 11:26:30 | 显示全部楼层
哇,这个确定下来的人物形象有些黑深残啊,金发的孩子好可怜不过也算是对东方的另一种阐释,资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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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6-21 01:26:52 | 显示全部楼层
确实是有模仿马尔克斯讲述风格的样子,继续。
不过长段落和长句子仍然是需要注意的一部分,比如“大概比阳光烘烤过得撒了糖的上面孵化了苍蝇的腐烂的蔬菜再浇上醋还要浓烈十倍不止的浓郁气息从桶中溢出”这句,实在是太多修饰,换作我可能就会分解句子,比如一股恶臭的气息从桶中溢出,夹杂着苍蝇的飞旋,让人想到了太阳烘烤过的糖醋烂腌菜。

点评

感谢反馈,大长段这个比较难改,毕竟有些地方意识流(确切的说是《 喧哗与骚动》)中毒深。句子拆分我倒是稍稍修改了一下。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再更新了,毕竟这个对我这种拖延症真的很耗精力,而且还有暑研要做...  发表于 2020-6-21 03:46
[发帖际遇]:稗田夏木今天又被一卷文文新闻砸到了头,回去全糊墙了,那家伙是左一层右一层左一层右一层 [+5 喵玉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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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6-22 13:50: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某间破败的神社 于 2020-6-22 13:52 编辑

辛苦了——
其实有感到色彩暗淡和近乎沉默的画面在脑中放映着,但是结尾部分突然明亮了,像是从狭隘关口中解放了出来,抬头可以看见乘载二位愿望的流星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破晓。虽然文章讲述终了但是二位的生活依然会继续下去,“雨将会停下”,并且会在生活的枝叶上闪耀着希望的光芒。这样去想着,的确会感到心头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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