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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短篇] 【原创】叔叔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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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20 23:38: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写给朋友,备个份
——

叔叔之死

叔叔死了,家里人哭哭啼啼,吊唁的亲戚们言之凿凿:家里进来一伙小贼,一刀就把他捅死了。

我站在葬礼的人群里,看见叔叔穿着整洁的中山服,这辈子都没这么干净。他胸前别着花,面色用白布挡住,像块方方正正的年糕,再流不出一滴血。一想到年糕,我肚子就饿起来,随即想到叔叔死之前招待我吃的最后一顿饭,是一碗普通的龙虾汤饭——之所以说普通,是因为汤里只有饭不见龙虾,我问叔叔:“龙虾在哪里?”叔叔说:“龙虾在海里。”

他言之有理,龙虾在海里是显而易见的事。我没有反驳,和随行的同学一起喝完了汤,就把小刀插进他脖子。血从他大动脉泵出来,间歇泉一样,溅到天花板上去。五米半径里都是朱红颜料打翻了的样子,还有一些溅到了墙上和龙虾汤里。我上半身穿着浅灰色的衬衣,这下变成了放射性的黑灰色,像刚从画室里出来。我的同学和我想到了同样的事,她吓得不轻,一个劲地问我:“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我也说不清,可能是因为太阳太大,我们进屋的时候空调太低,湿了汗水从衬衣纤维里缩回了毛孔里。我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能告诉她:“一时好玩。”

“这个理由可不行,就算你去自首,都没有人会相信。”她赶紧说,“我家里有些关系,可以托人暂时查不到我身上,但你——管你什么理由——你总得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吧!”

同学急匆匆地走了,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正在降温的叔叔。外面除了我同学渐行渐远的自行车轱辘声,就只剩凄惨的蝉鸣。烈日把地面灼出一股辣气,现在已入夏,叔叔住在别墅,离他最近的邻居也有几公里。我打开冰箱,看见里头有瓶玻璃汽水,是叔叔女儿最爱喝的牌子。我把脸抵在玻璃瓶上,汗水和外瓶上的水汽好像融为了一体,沿岸的海风窜进中央空调的外机,变成咸咸的冷风,穿过我的身体。我一口喝掉汽水,这才渐渐冷静了下来。

我想起叔叔有一个老婆和女儿,女儿四五岁,去年过新年的时候叫我姐姐,我给她买了一辆易拉罐样的玩具车,充其量就是一个会跑路的马达,但她玩得不亦乐乎;她母亲是个脸上爱挂着假笑的中年女人,一边说:“这怎么好意思。”一边收下了我的礼物。想到这里,我突然憎恨起叔叔来,是了,就是这个原因,让我动手杀了他。

现在母女俩都不在,因为是周末的正下午,她们有去公园遛狗的习惯。我打开院子里的玻璃门,把衣杆踢到地上,捡起一件男士T恤,将个烂就地套在染血的衬衣上。但这样一来就太热了,我不得不又把衬衣先抽出来,像块抹布一样擦了擦脸上的汗。风从不远的海滩上刮过,打在装了纱窗的门户上,发出“波波”的塑料保鲜膜被撑破的声音。我受不了这股热气,又回到屋子,洗了个澡,才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等我出来,就被叔叔的尸体吓了一跳:他已不再挣扎,像个超市安全出口牌子上的小人仰躺在地,手脚做出奔跑的定格姿势,想去够到茶几上的手机。这不算吓人,吓人的是他仰躺着,下半身的命根子却直挺挺地立起来,简直犹如充血。

我着实吓得不轻,一想到这东西是如此的邪恶,就用换下的衣服包住,割下了他的命根子。手里握着这么个烫手山芋,昏昏沉沉,剩下的事我已经记不太清。大体便是:我把这命根子放水槽里洗了洗,顺手也把我和同学吃掉的龙头汤饭的瓷碗洗了洗,最后再把手洗了洗。叔叔的命根子在冷水的刺激下抽动了几下,好像还剩最后一口气,就这么被我扼杀在了摇篮里。我泛起恶心,用全是血的衬衣把命根子裹起来,狠狠地踩了几脚,然后指着它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龌龊事情!”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叔叔做渔船承包的生意,早年一穷二白,跑去远海违捕滥捕,发了财,摇身一变就成了渔业协会的主席,号召大家要遵纪守法,作风端正。他开一辆凯迪拉克,常年出入洗浴中心,偶尔我能看见另一个同班同学从他的车上下来。叔叔见着我,也总是说:“叔叔我啊,最支持你们搞艺术的女学生了,有见地…”

我踩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道被层层包裹的那东西究竟有没有受到责罚。如果人生来就是有罪,那东西的罪简直占了叔叔的四分之三,剩下的四分之一是叔叔的口头禅:“所谓大人世界的险恶,就是这世界上的大人都是虚伪的。大家也都该多一点虚伪,要少一点现实才好。”

正是想起这句话,我决定遵从叔叔的遗愿,不去报警。我把它包上两层,扔进自行车篓子,往海边骑去。水泥路颠颠簸簸,热风渐渐变凉,一些不知道做什么的老妈子背着扁担篓子,在蓝黄色的沙海边徘徊。我冲她们打了个招呼,感到一种似是而非的快意,然后飞速骑到一处山崖,下了车,混进密林,环顾左右无人,便把那东西扔进了海里。

现在我参加叔叔的葬礼,看着棺材里面那具整洁的尸体,知道他是不完整的,便生出惶惶然的窃喜。我知道殡仪馆的人还在他的菊部和肩膀都塞了棉花,让他看起来衣服正合身,走得也更体面。人们依次上前献花,轮到我时,我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想要对所有人宣告,这个人是我杀的;但我既然杀了人,就不应该有悔意,这想法是对我决心的侮辱;可我又想到我有罪,就浑身不自在,觉得应该有人来审判我的罪。

葬礼结束后,叔叔命根子不见了消息不胫而走。叔叔的老婆在警局歇斯底里,要他们还她丈夫的牛子——那意思,好像这牛子是个活物,自己跑了似的。这让大家都犯了难——在我们这穷乡僻野,警备本就不足,哪有力气专门分人出来找牛子。况且找回来又如何,难道还要给火化了的叔叔烧过去?人家只好好言相劝:“割掉你丈夫命根子的人就是凶手,抓到了凶手,也等于抓到了牛子。”这才把她劝回了家,不再闹腾。

自那以后,我每天都做噩梦,总觉得应该受到什么东西的审判。但审判我的人迟迟不来,唯一上门的人是叔叔的老婆。她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进门就哭诉凶手的暴行,哭诉叔叔的牛子,说这人简直丧尽天良。我赶紧安慰着她,给她端茶倒水,她又夸我是个好孩子,让我格外失望。过了一段时间,警察终于上门,但仅仅只是问我那天有没有和叔叔接触,我说没有,他们就离开了。

风波渐渐平息,我照常上学、放学、去画室画画。临近高考,我有时会画上一天,然后黄昏时候溜出去,去小卖部买包万宝路,掐了爆珠,独自坐在河岸抽烟。烟一根根抽灭,化成同一条细不可闻的灰烬,往昏黄的江面飘去。一包烟抽完,我感觉不尽兴,还是掏出手机,给S打了个电话,然后跟他说:“我杀了人。”

S是我最近的相识,我名字里只有两点水,他却叫我“小海”。他说:“小海,你杀了谁?”我说是我叔叔,然后跟他讲述了若干细节。讲完之后,他劝我自首,他就是这么无聊的人。但我这会儿却轻松下来,身上没有了一丁点负罪感。原来人身上的罪至少有一半可以忏悔,怪不得赎罪券一直有销路,只要有一位全知全能的存在原谅了自己,自己也就原谅了自己。

当天晚上,我就跑回画室,画了一位没有牛子的男人。逢人问起,我就说:“这是我叔叔。”过了两天,班里有女生捡到了一窝小猫,想要收养,被我臭骂了一通,把小猫送给了我。我翘掉文化课,抱着脏兮兮的小猫们来到宠物店,给它们喂了点东西。

“你们能收养猫猫吗?”我问宠物店店员。
“可以哦,我可以贴一张牌子挂在笼子上,这样就会有好心人把它们领养了。”店员甜甜地笑了起来,脸上泛出两个酒窝,“你是这附近的学生吧?真是个好孩子呢。”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一出门,就被人按倒在地,双手反扣,拷上了手铐。

#

我坐在拘留室里,面前是一名看不清模样的警察,他把我的证词读完,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我问。
“你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警察说。我猜想他是在诈我,便装出可怜的样子:“我不是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他继续问。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总要为自己辩解一下吧!”
“我们发现你叔叔生前和你有过接触,但之前的调查里,你却说没有?”
“天大的误会啊!我只是去吃了碗龙虾饭!”
“为什么不说实话?”
“龙虾饭里没龙虾,我和叔叔发生了矛盾。”
“所以你就杀了他?”
“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你们没有证据!”
“你带走了他的衣服,是因为身上沾满了血迹。”
“我都说了,他不是我杀的,快放我回去!”
“好啊。”出乎意料,他给我解开了手铐,押着我上警车,真的把我送到了家门前。开门时,他还对我摆了个“祝我好运”的手势。

门背后坐满了参加葬礼的亲戚们,没有人说话,只有冷笑,无声的视线像利剑把我刺穿,让我无所遁形。我还没开口,叔叔的老婆就疯了一样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抵在门上:“操你妈,杀人凶手!”

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要辩解,但也只是动了动嘴唇,在昏迷之前,吐出了几个字:“我不是,我没有…”

再次醒来,是在我自己的房间。我喉咙干痛,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但隔壁传来的低低交谈声让我认清了现实:家里人把我锁在房间,正在商量如何处置我。夜色已晚,密密麻麻的呢喃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爬过门缝,爬进我的耳中。我睡不着,只好打开手机,看见一条短信发到了我手上:“你终于被发现了?”

我一惊,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这个号码是谁,便回消息:“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
“不小心看到你杀了人,听说警察排查到你头上,马上就露馅了。”
我讨厌这种瞧不起的语气,气呼呼回到:“我知道了,你是我同学!”
“我不是。”
“你能救救我吗,有什么办法能让我逃跑或者洗清嫌疑。”
“不可能的,但是…”
“有什么但是?”
“你可以假装这是一起冤案,这样就算你死了,也不是百分百有人觉得是你干的,名声不至于太难听。”
“不行,你知道这么多,还专门联系我,一定知道这么洗掉我的罪名!”
“那这样,你去市郊的广场,去了我再告诉你怎么做。”

我合上手机,猛地一阵敲门,冲外面的人大喊:“我是冤枉的,你们若是不信,我有法子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什么法子?”有个尖尖的女声传来。
“明天一早,带我去市郊的广场!”
“那里是忏悔柱,她恐怕是想通了。”又一个人说。

众人再次商议,最终同意了我的请求。第二天,我被蒙上双眼,拴住双手,装进车里,抵达了市郊的广场。这个地方如同古罗马的斗兽场,中间竖着几根柱子,除我以外,还绑着几个人,他们都是高中生,即将高考,来以示自己考上的大学的决心。我浑身一抖,猛地想起这是哪里:这是忏悔柱,有罪的人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忏悔自己的罪过,还要对自己的身体进行虐待。再过不久,就会有更多高三生过来,一边自残一边证道。

“去吧。”有人推了我一把。我打开手机,看见那个人继续发给我的消息:“你在柱子上假装忏悔,然后避重就轻,不要说叔叔是你杀的。”
我被绑在柱上,环视了一周,看见四周陆陆续续有我的亲戚就坐,欣赏我的受刑。我挤出两滴眼泪,声嘶力竭地大吼:“叔叔!你怎么这么快就去世了啊,你请我吃的龙虾汤饭里没有龙虾!”
“叔叔,你死得好惨啊,究竟是谁,丧心病狂,把你牛子割了!”
“叔叔,去年新年我才送过你女儿玩具,你女儿可喜欢了!”
“叔叔你啊!最喜欢我们学艺术的女学生了…”

我就这么喊着,喊得头昏脑涨,口干舌燥,把其他几柱的哭嚎声都压了下去。不知喊了多久,似乎有人觉得我的情绪到位了,便过来发钉子,是那种车床刚压出来的长钉。我腾出一只手,把钉子打进我的肉里,每打进去一根,我就哭一声叔叔死得早,全然避开是不是我杀的这个问题。

一盒钉子全下去,我奄奄一息,余光一瞥,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每个人都津津有味地盯着我。我一下清醒,猛地明白短信是谁发的了,是那些亲戚们,他们正琢磨着我什么时候死。我偏不想死,于是又装起傻来,看见台上有一个看不清模样的白大褂男人,便假装自己太诚心,看见了叔叔。

“叔叔,叔叔,你过来!”我冲那白大褂喊道,“是你吗?叔叔,你过来!”
所有人都看向那白大褂,他果真站起身,走了过来。可不知为何,我始终看不清他的脸,兴许是脸上的血污模糊了视线。我只知道他走到我面前,便一个劲握住他的手:“叔叔,我小时候调皮,对不起你!”

他没说话,也不动,手握起来冷冰冰的,有什么液体一滴滴地往我脸上滴。我一抬头,吓得一哆嗦,他竟然真是我叔叔!
“叔、叔叔…”

他用那种死人样的眼神看着我,双手忽然掉了下去。我一看,他的手变成了钢丝球,下体越肿越大,像一个球一样,砰的一声,浑身都炸裂开来。

我猛地从床上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原来是一个梦,我头昏脑涨,只听到客厅里隐隐传来家人的窃窃私语。这时手机有人发来短信,上面说:

“你终于被发现了?”

The end​​​​​​

发表于 2021-2-21 00:19:21 | 显示全部楼层
导读:记梦
加缪《局外人》
黄金时代
梗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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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21 02:33:13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完后脑子里的画面:
层层叠叠的树林,只有几束光勉强透下,树上吊满姿态各异的自己。
我能达到这种程度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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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21 08:01:12 | 显示全部楼层
《局外人》要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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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21 13:45:44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先把二楼的推荐书单看两眼再回来品鉴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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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21 23:55:20 | 显示全部楼层
罪与无罪本就是一个主观的概念,对于主观概念不存在绝对的对与错,只有相对而言更准确更真实的结果,就像统计中的贝叶斯决策,得出的贝叶斯概率又称作主观概率,这种概率描述的就是主观上的可能性。人世中的判决只是代表别人眼中你更有可能是犯罪者(所谓嫌疑人,并不一定是犯罪者),而不是一定的,更重要的还是问心无愧为好。(遵纪守法还是要的啦)这个世界很多事情是说不清的,世界的主体是可能性。顺带一提,情节设置很魔性,莫名对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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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22 08:39:0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只能感受到lz对叔叔深深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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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22 13:24:5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跟东方有什么联系?

点评

可以发非东方的内容的吧,不一定要和东方有联系。  发表于 2021-2-22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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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22 17:41:47 | 显示全部楼层
叔叔我啊,最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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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24 02:45:28 | 显示全部楼层
某路人 发表于 2021-2-22 13:24
这跟东方有什么联系?

知道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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