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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短篇] 梦的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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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10 00:51:0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各位好久不见。这一篇其实不怎么想发的,因为中间感觉没写好,写到末尾怎么写都不太满意,最后自暴自弃了(写到后面卡住,两个月不想动笔)。这篇有点自传的意思,几乎算不上东方的同人文了。毕竟,我现在在人生的路口,对未来有所恐惧,以及期盼。
闲话说多了,以下是正文

梦的守望者
有那么一群小孩子在一大群麦田里做游戏……我呢,就站在那混帐的悬崖边。我的职务是在那儿守望……整天就干这样的事。我只想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麦田里的守望者》

“啊切!”我刚刚醒来就打了个大喷嚏。“是变冷了。”我掀开身上的毛毯,搓了搓手,下了沙发去烧开水。
刷牙洗脸上厕所,拧了七八下把炉子点着,倒点油,把冰箱里的剩菜剩饭一烩,这就是早饭。往我那内壁都泛黄的杯子加了两勺咖啡粉——上次超市甩卖,原价188的罐装咖啡粉卖到了18.8,我跑了五六趟,囤了一衣柜的这玩意儿。这种咖啡粉的味道确实比单条的好一些。倒入冷了一点的沸水搅一搅,我打开手机放新闻,并端起盘子吃早饭。
“本月粮价持续平稳……”并没有什么大新闻。火星殖民地的建立,把人类的生存矛盾大大地缓和了,我有生之年估计不会经历什么战乱了。回想我大学时期,一场全球开花的大疫造成巨大打击,两个最强国家明争暗斗,我那时亦是一腔热血,发誓用一身本领为国为民谋福祉……
“俱往矣!”我洗刷着空盘子空杯子,长叹着。穿上一件白袍子,我走出内室关上房门,打开大门,门口挂上“正在营业”的牌子,这就算开始工作了。
感谢tmd技术发展,生活用品的价格现在极为低廉。我,这样一个废物,靠着给一家二流杂志写那种老掉牙的鸡汤文也能过的安生。听听,一个国王给了他儿子一个苹果,让他种出梨树来。上个月他诚实得到了好报,那这个月就该被讽刺为榆木脑袋了。这种鸡汤的主角一定要是名人权贵,不然怎么解释你那平庸的生活有那么多烦心事……
一阵脚步声打断我狂奔的思绪,我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是个男人。他穿着件老旧衬衫,头发花白,肤色黝黑。这些信息告诉我他是一位辛苦的体力劳动者。
“这里是z医生住的地方吗?”浓浓的地方口音夹杂在他讲的普通话里。
“没错,请坐吧。我就是z医生,有什么事吗?”我一指椅子,也有意用带着口音的话语让他放松。
和很多来这看病的人一样,他上来就抓住我的手,激动地说:“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啊!”
我板起脸:“那规矩,你知道的吧。”
他犹疑了一下,一咬牙,把一个小瓷娃娃从口袋里拿出,呈到我手上。
“我用的香不是寺里的……”
“不碍事。”
求到我头上的,都是山穷水尽的人,正规的医生都看过了,最后找到我这种神神叨叨的家伙。我怕他们医不好报复我,故意定了个规矩,治病前要给我一个吃了三天香火的瓷娃娃,用大人的一点性命作为药引子。这自然是无稽之谈,但十分有效。
“让孩子进来吧。”我把瓷娃娃郑重地摆在一个供着关二爷的神龛上,然后让那男人带孩子进来。
孩子跟着她母亲进来了。孩子的母亲是个微胖的女人,也是位体力劳动者。让家长先进来其实也是我的规矩,因为谈钱很难愉快的起来。这个孩子外貌上并不特别,仔细看,他只是缺少活力。
是的,缺少活力,仿佛灵魂不在这躯壳之中。这种状况我再熟悉不过了。
我从抽屉拿出一个波浪鼓,轻轻敲了两下。那孩子眼睛抬了微微一点。
我暗自吐气,还有救。但希望渺茫,孩子的反应太微弱了。
“你们这孩子还有救。”
“真的?!”
“你们先带孩子出去玩,让他快乐一点我才好治疗。把他的病历留下,中午一点过来,我去配药。”
配药是托词,真实原因是我午后才睡的着。
孩子回来的时候嘴里含着根棒棒糖,这可能是这个家庭能给孩子的最好的娱乐了。
“孩子这是丢了魂。我要去请睡神为孩子找魂,要让孩子睡一觉。你们在门外等着。”我对两位家长这么说着。他们点了点头,嘴里用方言讲述着紧张。
这孩子倒不怕生,跟着我进了内屋。我锁上门,家长透过墙上镶着的一小块玻璃监护着孩子。
屋子里并没有什么特别,一张床,一个躺椅,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个录音机放着磁带,这卷磁带是很久我从一家现已经倒闭的电子城淘来的,里面有一首《重回心灵花园》。这卷磁带的曲子很特别,能让我和孩子们很快平静下来。桌上还有一个香炉,正焚散飘逸着我配置的特殊香料。
我把香炉的烟气轻轻吹了一口,黯淡的室内氤氲着浅蓝的雾。那孩子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是烟雾的效果。轻轻地取出孩子嘴里的棒棒糖,我假装进行了一番祷舞祝咒,念了一通,然后也在躺椅上睡下。

如按下了播放键。
这是我每次进入梦境的感觉。按照我多年经验总结的一套理论,梦是暧昧的空间,进入梦里,就像进入藏族的僧侣们用沙绘制佛城。因缘显化,我觉得这个词再合适不过了。
我现在提着灯站在一个单元楼门前,剥了皮的墙上贴着大片大片的广告和更不合社会良俗的东西,铸铁轧制的钢管锈迹斑斑,就这么裸露在外面。电费记录表躲在门口的阴影里,像一只只蝙蝠,腥红的眼睛为流过的每一瓦特的电功闪烁。
我略有感慨,小时候我也是住在这种单元楼。我家虽然是社会底层,但还算比这些进城的农民工人强一些的。时过境迁,他们现在倒住进了这种单元楼……想多了,我现在要快点进去。踏上楼梯,我和一头大象并肩上楼,大象上方有个六只眼的小人,是几年前流行动画片的主角。我多看了一眼那小人,他还是如往日一样笑着,身上落满了灰尘,有些褪色。
钻进一个小猪存钱罐的口,我找到了我的目标——那个男孩。他昏睡在一张钢丝床上,被密密麻麻的钉子钉满了全身。心里一痛,我快步俯到床前,用灯柔柔地照住他的脸,然后轻轻地喊着:“鸣鸣,鸣鸣……”
这孩子的小名叫鸣鸣,病历上有写着。
他有了点反应,皱了皱眉,呢喃着:“疼……”
“鸣鸣,是哪里疼啊?”
“疼……”
“告诉叔叔,好吗?”
“疼……”
看来要先解决这些钉子。
在头上摸了摸,我拔下几根头发,投入了灯里。我提着的是那种百年前的防风油灯,头发从给油口落进去,光芒骤然大盛,驱赶了四周的低暗。那些钉子如冻结实了的腊肉碰到了一根点着的火柴,极其缓慢地熔解了,最后变成了暗红的疤痕。
男孩的神色缓解许多,慢慢地,他睁开了眼。
多么纯真的眼神啊,我不敢对视。
“鸣鸣,想出去玩吗?”
男孩的身体一颤,想要蜷缩起来。
“我……想……爸爸……妈妈……怕……”
“别怕。”
光芒自灯焰延生,穿过了有形无质之物,铺出一条路来。
也照明了那只巨大的恶兽,它如烧化的塑胶熔铸在一团钉子上,有七八层楼高。
男孩想逃,我轻轻抓住了他的手。
“叔叔会和你一起。”
我把灯塞进了他手里。温暖的火光平复了他的恐惧。
“用这盏灯,照亮它吧!”
那只恶兽如投入热油的脂肪块,很快消融了。
一步踏出,我和那男孩站在了我进来的地方。前方是一条泥泞的小路,路的前方似乎有东西发出蒙蒙光亮。
男孩想往前走时,突然回过头。
那个六眼小人在楼道口看着小男孩,带着笑。
他们对视着,电表的灯依旧一闪一闪。
“放在破旧的箱子里 怎么几乎已经忘掉……”
男孩唱起了歌,把头转回来。大滴大滴的热泪滑落。
“传达不到的声音 大声地哭泣
  失去了 再作一个新的吧 
  却无法取代你的存在
  这 只是个不会动 忘却了笑容的人偶……”
男孩走了,走上那条路。
我看见那小人挥了挥手,然后随那栋楼一起风化,变成点点的埃烬。

(这段歌词来自FELT的《Plan Doll》)

晚上我躺在沙发上,一点也不高兴。
又一个孩子长大了,在我的偃苗助长之下,早早地失去了最初的宝藏。
然而世界是残酷的,我是个庸医,想不到更好的处方了。
一个孩子,独自窥视着生活里的阴秽,他除了封锁自己,还能怎么办呢?
有没有一个梦幻岛,住着彼得潘,能收留这些可怜的孩子……
天空下起了暴雨,我站起身来,提着灯走在黑漆漆的林荫道上。一辆汽车开了过来,暴亮的大灯照的我睁不开眼。
“聪明的孩子,提着易碎的灯笼……”我哼着一首很老的歌曲(罗大佑《你的样子》),稳稳地走着,很快就离开了这里,来到一个撒布着各色光芒的小球的空间。
这里是梦的星空。
“呵呵,你看起来不高兴啊。”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转过身,面向我的老朋友多来米。她还是老样子,带着个睡帽,穿着黑白色的睡衣。
“又一个孩子长大了,在应该是享受童年的时候。”我毫不掩饰我的难过。
“你啊,每次都这样。”她躺在那团粉色的物质上,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折磨自己。”
“我当然清楚这是庸人自扰……我只是难过。”我也不拘什么,盘腿坐下,“我难过我可以完美地救出一个孩子,不用让他长大的方法,但是……”
“但是这样要花一年的时间,这等于放弃了救更多孩子的机会。”
“衡量,决断,我都做了。只是……只是,难过啊。”
她抬起了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脸上的微笑没有变化:“我知道了。我一直都知道。好好休息一下吧,不要太累了。”
她轻轻一推,把我推进了她创造的一个梦境里。没有具体的形色,梦境回归到原始的暧昧。
在这里我才勉强真正睡着。

现实很糟糕,但我不得不醒来。今天有朋友约我喝酒,我在门口挂上“有事拨打xxxxxxxxxxx”的牌子,出去了。他们都是有家室的人啦,平时也有正经工作,显得我倒是无所事事。
蹲坐在烧烤摊子的塑料凳子上,一箱啤酒,两盘烤肉,我们喝着聊着。聊的内容不外乎政治啦,明星啦,工作啦,荤话啦,就像任何两个男人会在烧烤摊上聊着的。
“想当年咱们不是在这聊过理想,你是想……”我醉意上涌,随口抛出了个话题。
“理想,干他x的理想。老子理想是干死秘书科的那个xx……”他也喝醉了。
“那咱俩去弄他!”
“好!”
我们还真去了公交站。随意上了514路公交车,坐到一半酒醒了,我们两人悻悻地下了车。夏天的气候很热烈,我们俩却有些萧瑟。最后我们在十字路口分开了,他去便利店买了包烟,点上。
“那我走了。其实你现在过得挺好的啦,嫂子那么贤惠,小芸又乖。不像我……”
“吁。”他吐了口烟,声音低沉地说,“别这样说。老z,我很感谢你。”
“咱们俩说什么。”
我伸出一只手,他过来“啪”地和我一击掌。这么多年,我们都是这么告别的。
我和他都笑了。

这天晚上我提着灯进入了一个沙漠的梦境,梦的主角正在一艘沙漠行驶的泰坦尼克号上“you jump I jump”。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站在正常的沙子上是不会沉下的,然而人在梦里会忘记这个常识。常识是一种束缚,亦是一种保护,是提坦巨人的立足之地。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说不定这里是人跳出“有名”进入“无名”的踏板,那我就是拿着踏板的救生员啰……
等到那船人惨叫着落到沙上,我嘿嘿一笑,转身离开。
又来到那片梦境的星空,我提着灯,漫步其间。多么美丽的梦境们啊,发出了各色软糯的微光,每当有星星的光被不知何处而来的阴云包围,我就用手里的灯光拨开那层层的晦暗。看到星星重新发亮,我就特别高兴。就这么游荡着,渐渐的,我累了,停住了。
我醒了。又是新的一天。

生活就是这么平淡,最多也就是我不写老国王和儿子了,开始杜撰伊丽莎白女王的轶事,顺便又救助了两个孩子。最开始我也有点愧疚,我以为看这杂志的都是年轻学生——毕竟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后来一次偶然我路过某个发廊听见领班念我的故事给员工听,还吹捧我这个作者是去过欧罗巴和莎士比亚交谈过的大人物。我大受震撼,并且以后打字时不再愧疚。说实话,我去过欧罗巴,还在某个小国见过莎士比亚并请了他一顿罐头,虽然第二天就看到他被几个穷人炖了。然后我房东报了警,说他的宠物狗被人杀了。
至于我睡着后才见的着的老朋友多来米,她倒是一直没出现了。我们能碰面本就是偶然,尽管她没说,可我知道她和我迥然不同。我们都没提这事。我们只是做着相同的工作罢了,说是老朋友,也只不过是我的看法。清醒世界里我的朋友更无需赘言,他们可能就是你对门住着晚出早归的邻居,你最讨厌的上司,柜台后面的销售员,你孩子的老师……

编号A187的航班要到机场了。
我静静地看着手机显示的这条消息。面前的咖啡都凉了,我端起来一饮而尽,起身,穿衣,出门。
出门时碰到了放在门口的快递盒子,是寄给我的,还附了一封信。我打开信封读里面信的内容,有些惊讶——是鸣鸣的母亲寄给我的信。他们一家对我表示感激,说鸣鸣又接受了心理医生这几个月的治疗,已经基本治愈了,不再总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现在他们寄了一箱家乡的土花生过来给我尝尝。信的末尾他们提到了一句他们家虽然为了孩子借了些钱,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多好的人啊!”我这么想着,把箱子搬到楼下后院的空地。这块地也是房东的,不过没人用,我就拿这里堆杂物,房东也没说啥。我不是讨厌花生——我不会炸花生米,就只好先这么放着了。
“这一家是好人,我不能多收他们的钱了。”在地铁上我一边这么想着,手一边在手机上点着。我在搜索机场附近的餐厅,尤其是A187航班出站口外的餐厅。很好,我找到了一家开封菜,离出站口最近,我就去那里等着。
我端着一杯雪顶咖啡,眼睛盯着门口。
他进来了。
他进来一环视,就看见我了。走到我对面,坐下来,还拖着个大行李箱,也不看我,自顾自地点餐。
等他点完,我冷笑一声,像唱戏的一样拖长音:“贵客到来,有失远迎啊!”
“我是来做报告的,不是回来找你扯皮的。”他一如既往地冷漠。
“哼,我还是那句话,你太急了。”我挖了一勺冰激凌,送入嘴里。
“我也还是那句话,慢了一步,我就是历史罪人。”
“技术应该造福于人。”
“我的技术造福了全人类。”
“几十万人因为这次革新,牺牲了。”
“革新总会有人牺牲,而且你不是牺牲的一员。”
“本可不必。”
“国与国有竞争,我不可能慢慢地走。”
“真的吗?”
这么多年,争吵的内容毫无变化,我们甚至能一字不落背出对方每一句话代表的一整段话。争吵最后自然也没了结果。
餐点上来了,他揭开汉堡的盒子默默吃着。我的咖啡见了底,又要了份薯条。
“听说你真的不干这行了?”他突然这么问我。
“当然,我现在手艺全忘了。”
“你不是因噎废食的人。我知道你为几十万被下岗的工人义愤,可你不至于放弃了总工程师的理想,你当时只要愿意……”
“托您的福,y院士,”我讽刺道,“我遇上了母豹,狮子和野狼。”
“那还真是可惜了。”他惋惜着吃完最后一根薯条。
我们一起出了门,在门口分开。
“你的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他临了这么一问。
“碰到了三只猛兽,吓的。你是回学校做报告?新闻上没说你去哪里。”
“是去隔壁的x大。”
“那你注意点,隔壁x大最近有人跳了楼。”

在回程的地铁上,我轻轻抚摸着头发,苦笑一声。因为家族遗传的原因,我有些少年白。这不是主要原因,头发白了这么多的原因是在梦里拔下的头发在现实中就白了。今天和y的见面又勾起了我的回忆,回忆起那个时候……
毕业工作第七年,我混到了主任的位置。这一年y用我多年提供的数据终于设计出了完美的全自动工艺。就是他发表论文的那天,我约见他,然后吵了一架。接下来的半年,厂里大量岗位取消,我反而因为熟悉新工艺升了两级,并有再升一级的趋势。
厂里最后要改造核心设备,我把图纸画好后,得到了一个月的假期。我和y在这期间吵了最后一架,自那时到今天,我们没再联络。
接着我就……
地铁的广播打断我的回忆,到站了。
我走出地铁站。外面下雪了。

我正赏着渐渐大起来的雪的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是个声音挺好听的女人。
“请问是z医生吗?”
“是我,您是?”
“我叫古觉,是来求医的。”
“嗯,好,我马上就到了。”
看到站在我门口的那女人,我眼睛一亮,好漂亮的人。
她面色憔悴,眼圈儿有点红。见了我,她打量了一番,问道:“是z医生吗?”
“是我。我们进去说。”
主客坐定。我先问她:“古女士,您似乎没把孩子带来。”
“孩子……问题有些重,我不敢带她出门。”
“唔……我也上过门去救人。能讲讲孩子的症状吗?不过之前,要按我的规矩,把瓷娃娃给我。”
“我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您放心。就不必遵守那些荒唐的规矩了吧。”
我有些惊讶。对我的规矩嗤之以鼻的人我也是碰到过的。然而一下子点出我这么做的目的的还是头一次。好聪明的人。
“咳咳……先讲讲孩子的情况吧。”
“我并不聪明,所以我理解不了我家小恋为什么会那样……”
她似乎听见我心里的话。我转过头偷偷翻了个白眼。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每当我想把她带出来她就哭闹不止。把她强行带出房间,她就会做出伤害自己或别人的举动。我每天给她送饭的时候都会和她聊天,她总是笑,也不回答我。最后我只能抱着她,试图让她回应我……”
说着说着,这个女人开始抹眼泪,我给她递纸。
“谢谢。”
沉默了一会儿,我开口道:“我明天去你家看病,你把地址发给我。嗯,老实说,我没把握。”
“能试试也行。没有效果我也会付您钱的。”
“我就不客气了。对了,女士您是一个人和孩子住?”
“是的。我丈夫是外国人,原本姓斯卡雷特,后来用了个雷米的中文名。几年前他回家处理他家里的事,几天后沓无音讯。您也不必有所顾忌,他留下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卫士,武艺高强,很多事多亏了他……”
“夫人您该走了。”
我虽然很想多听一些八卦,但多年的经验告诉我知道的多有时不是好事,尤其是我想起斯卡雷特对应的英文名。
目送着那位女士离去,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好险哪。不对……”
我脸一僵,想到那位女士是个聪明人,她不会这么失了分寸,冒失地讲出这些话。
“觉女士,你是在逼我吗?”
想了想,我打开手机。从黑名单里把y的号码放出来,我盯着输入栏的光标良久。当房间完全陷入黑暗的时候,我打了一行字,花费了所有的力气,发过去。
“如果我出事了,一定不是自杀。”
重新把y的号码扔进黑名单里,我把手机丢到茶几上,不去看它,倒头睡去。

又是下雨的夜。林荫遮蔽不了冷箭似的雨,反而作为帮凶张牙舞爪。我把灯微微上提,这些恶魔在微光下恢复成了呆板的雨和树。没有开着大灯的汽车。
“这里发生过什么呢?”
我老朋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把我吓了一跳。
灯里的火苗发出了轻微的剥剥声。
“你怎么来的?”
“就这么,进来的。”
她做出了个走的姿势。
“这是我高中时的放学路的一段,每个雨夜走过它,都期待着能走入另一个世界。”我用灯光笼住多来米,她没什么变化。我松了一口气。
“怪不得……”
我第一次见到我这老朋友收起微笑,严肃起来。
“z,咱们也算认识很久了吧。”
“是很久了。我把你当我梦里的朋友。”
“真的吗?梦里?”她的语气捉摸不定,“你自己信吗?”
“人睡着了只会进入梦里。”我坚定地避开了她的问题。
“就这样吧。我估且也把你当成朋友,看在你帮我做了很多工作的份上,劝你一句:不要去治那个孩子,那个叫恋的孩子。”
“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我们毕竟不算很熟。”
“确实是我,一厢情愿了。但我还是要做我做的,不然我又怎么会拎着这个灯。”
我举起手上的灯,轻轻晃了晃。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走进你这剩下的一点梦境残响吗?你应该有所猜测了吧。”
“进入其他的梦,对我们不是容易的很吗?”
“人睡着了能进入别人的梦啊。”她嘲笑了我一句,“这是你的极限了,你没有多少‘黑头发’可以扔进灯里面了吧。”
她的气势变了,像缓缓升起的夯桩机,压迫着我。她那长长的尾巴把我的腰一卷,拉到她面前。她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说:“我其实,也可以吃人。”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念道:“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我们对视着。其实我背后冷汗都快滴出来了。
“唉。”她放开了我,“你这是挑战宿命。”
这句话点着了火药桶的导火索,炸碎了我的理智。
“那就放马过来吧!”我冲着她咆哮。
一道道裂缝撕开了这片雨夜,一道巨大的缝隙切开了我们。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转身离去。
“永别了,”我听见她这么说着,“抱歉啊,我好像触碰到了你的伤口。”
我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检查了一遍背包,确认无误后,我把开水浇到咖啡粉上。
那首《重回心灵花园》在旁边播放着,我怔怔地出神。
……
厂里放了我的假的那个月,我回到了我的母校。在一个教室的角落,我见到了一个孤独的孩子。她用渴望的眼神,在漆黑的教室,看着被窗帘挡住的阳光。
当我想拉开那帘子时,她惊慌地跑开了。
我心被揪了一下。
在打听之后,我知道了那孩子是个“空心家庭”的孩子。出于那种年轻时过剩的同情心与莽撞,我去拜访了那孩子的家庭。

当我出门后,关上门的那一刻,莫名的感觉压上了我的心头。
“当当当当!”楼上有人在弹《命运》。
我笑了一下。抬眼望,风雪茫茫。

古夫人家果然是大户,住着独门独院的大别墅。我不由得小小嫉妒了一把。
我在会客室见到了觉女士。她的焦急溢于言表,我也不多客套,直接要去看看。
……
空心家庭都是社会的底层。转过几条巷子后,我的裤子上粘了好几点泥星子。
孩子家的老人警惕地看着我,幸好我带着身份证,一番赌咒发誓,说我是医生,他们可以用绳子把我手绑着,两位老人才勉强同意。
……

推开了那孩子的房门。
我看见用蜡笔画出的美丽世界。

那孩子正蹲在墙边画着画。
这个叫古恋的孩子笑着看着我,手里拿着一截鲜红色的蜡笔。

啊啊,这次,我会成功的。

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波浪鼓,我摇了摇。这孩子毫无反应。
这个波浪鼓其实是多来米送给我的。在我从旧物堆里找到它的前几天,我的老朋友跟我开玩笑的时候,扔给了我一个波浪鼓。
毫无反应,也是,意料之中吧。
在古恋好奇地注视下,我调药,研磨,混匀,焚烧。在那香味的作用下,古恋慢慢地睡着了。这些香药方是我从一本残籍上学来的,可惜那书在一次酗酒后失踪了。
我靠在床边的椅子睡着了。

我被蔷薇花藤给绑住了。
如果不是经历多次进入梦境的过程,我可能以为还醒着吧。除了从天花板上垂下的花藤,一切与我睡着前别无二致。
那个叫恋的孩子,笑着站在我的面前。
“闯进了恋恋的房间,你是坏人吧!”
“是的,我是坏人!”
和孩子沟通的技巧之一,不要用大人的逻辑。
“怎么办呢,姐姐说……”
当她说到“姐姐”这个词的时候,愣住了。
她尖啸,爆发出了惊人的压力!如果是在清醒的世界,我估计已经昏厥了。昏厥是人的保护机制,此时我无法得到保护,承受着雪原上的凄厉的狼啸般的痛苦。无穷的幻觉间,我似乎看见古恋的头发在黑与绿间闪烁。
蔷薇花藤松开了,露出我手上的提灯。
灯光保护了我,我的痛苦有所减轻。
“槟愣!”一声,提灯的玻璃碎了条缝儿。
如宿醉,如力竭,如坐完过山车从上面下来。我瘫软在地,勉强支撑着自己没躺下。
那孩子站在我面前,笑着,手上拿着把明晃晃的尖刀。
我寒毛倒竖。真是第一次,我在梦里有种生命被威胁的感觉。常识是梦里人被杀会醒过来,而我这么多年在常识的边缘游走,一直装聋作哑,视而不见,比如我的老朋友多来米,比如我手上的提灯。所以我相信我的直觉。
那孩子的刀伸了过来,似乎遇到了什么阻力,在我身前顿住了。
提灯的火苗开始闪烁,原来是它啊。
我有些慌,这盏灯陪我这多年,我太熟悉它了。此刻它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呻吟,告诉我它撑不了太久。
冷静,冷静。这孩子刚才的表现是精神分裂,而且已经是分裂很久,到了能共存的时候。老实说我束手无策,因为我以前没见过能到这一步的,我的治疗方法“把正常的那个带出去”也就失效了。嗯,这孩子说“姐姐”,也许是个突破口。
挤出一个笑容,我说:“小恋,你有一个姐姐,对吗?”
那孩子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说:“恋恋有一个姐姐,我没有。”
什么跟什么嘛!也许另一个分裂出的精神体把这孩子当姐姐?但我要镇定:“能带我去见恋恋的姐姐吗?”
“可以呀,恋恋把你吃掉了,我就能和她一起见到她姐姐了。”
想想吧z!这是那个姓氏的孩子啊!说出这种话有什么问题吗?我的直觉和手上疯狂跳动的灯火都证明了武力是没有用的,只能尝试用语言引导她。
“咔咔”声从玻璃罩上传来,细纹在增多。
“那能不能让恋恋不吃掉我呢?”
“嗯,”她歪着头,似乎在想什么,然后说,“恋恋暂时不饿,但你要陪我们玩游戏。”
“那好,玩什么游戏呢?”
“讲故事!恋恋的姐姐很会讲故事!你也要讲!”
“那我就讲一个农夫……”
“是!好!故!事!”她把刀扬了起来,“不要那些三流的垃圾!恋恋分辨的出来!”
我沉默了一会,看着那孩子身后如毒蛇般立起的蔷薇花,吐着腥红的信子。
“那是我……那是我人生中转折的时刻……”

那孩子躲进了床的阴影后。
“医生啊,我们也想那孩子快快乐乐的啊……”孩子的爷爷沉痛地说道。
“你们应该早点带她看医生的。”我心里愈发怜惜,“我尽力而为吧。”
我这冒牌货毫不专业地靠近那孩子,她缩在阴影里,一双无神的眼盯着我。
“你在,你在画什么呀?”
没有回答。
我有点尴尬,摸了摸口袋,诶,有片口香糖。我把口香糖掏出来,本来想递过去,想了想,把糖轻轻地放在地上。
没有动静。
我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准备先离开这里。转身的时候,我看见墙上画的一个火柴小人。一个荒谬的主意在我脑子里闪过,我对它打了个招呼。
“你好。”

“原来你是个大骗子。”恋放下了刀,倒立着听我讲。
“我……我是个大骗子。”我无力去反驳什么。
“恋恋说骗子都要死!他们会用针刺我的心!估且听你讲完,我再杀了你!”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我和那个孩子的距离拉进了一些。
第二次拜访那孩子的时候,她没有躲进阴暗的角落,拿着一本书,看着我。
“能给我讲讲它的故事吗?”我指着那个火柴小人。
老旧的时钟咔咔地走着。
“他是奇奇玛玛山上的农夫,有一把钻石做的锄头……”
我终于打开了那个孩子世界的门。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并不喜欢孩子的世界。”那个叫恋的孩子歪着脑袋问我。
“我毕竟是大人啊,”我苦笑,“我只是想把那个孩子带回到她亲人身边,就像现在我想把你带回你妈妈身边。”
“妈妈……”她皱起了眉头,“可恋恋说妈妈很快也会来的啊。”
“恋恋肯定在骗……恋恋可能弄错了什么,你妈妈等你回家吃饭呢。”
“恋恋不会错的!”她生气了,又挥起了刀,“先把故事讲完!”

这个孩子叫艾露,我第一次听以为还是个洋文名。艾露是个可怜的孩子,长年见不到爹妈,老人身体也不好,不能多陪陪她。
我猜测在学校里她也没有朋友,甚至被人欺负。很害羞的一个孩子啊,就像小时候的我,只是我运气好,有朋友。沉闷的现实让她说不出话来,她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了。
她的世界有十座能摸到星星的高山,有能长出连衣裙的树,有流淌眼泪的河,河里还有珊瑚。我就像一个远方的旅者,来到这里,敲开这孩子的门。
庸俗的我啊,行囊里空空荡荡,丑陋的面容躲闪着她无垢的目光。最后我可笑地讲起了机械设计里的齿轮啮合问题,她竟然还认真地听了。
然后睡着了。
在我假期结束前的三天,我和艾露站在了一扇拉上窗帘的窗前。
“准备好了吗?窗外的世界很美的。”
我伸手要去拉窗帘,艾露却拉了拉我的衣服。
“雪人会化的。”
我昨天和她讲了雪山,她便在第六座高山上堆了个雪人。
“那我们等明天,明天没有太阳。”
……
和艾露告别的时候,我说:“小艾露呀,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想要礼物吗?”
“想!”
“那你想要什么呢?”
“我想……我想要一个灯笼。”

“嘿嘿嘿,让恋恋猜猜……”那个叫恋的孩子看了看我手上的灯,“她,死,了。”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在流泪。最后我哽咽着说:“那孩子就这么去了,不是自杀,不是他杀,没有意外……他妈的……”
“艾露最后……在作业上……留给我一句话:‘叔叔,对不起,我很想看看你说的窗外,但是天使发来了舞会的邀请函,我先去参加舞会了。’”
艾露的家人相信了我,我却毫不感到宽慰。内疚始终缠绕着我,如果不是我那多余的同情,也许……
“艾露将跌入无尽的深渊,”冥冥之中似乎有这样一个声音回答我,“你尽力了。”
“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吗?”
“既然如此,那你愿意去为更多的孩子带去光亮吗?”
“我愿意!”
“即使是失去所有的梦?”
“是的。”

“故事讲完了?”
“讲完了,讲完了。”
气氛有些沉闷。恋从桌子上跳下来,踱着步子,“这个故事并不好,但恋恋觉的还行,因为有死人。”
“你这孩子……”我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恋恋决定了,可以跟你走,但你要把你的灯笼给她。”
“没问题。”
恋跟上了我,我把灯笼交给了她,然后推开了房门。
……
我婉拒了惊喜而激动的觉夫人午饭的邀请,离开了大宅子,走入纷飞的大雪。
多漂亮的景象啊!每一年都看不厌。啊,我的生日也快到了,妈妈说我出生的时候也是下着大雪……
视线慢慢模糊了,我渐渐失去身体的知觉。
“扑腾。”

比干剜心而不死,归家,见一妇人卖空心菜,忍不住问:“菜无心能活?”妇人说:“菜无心能活,人无心则死!”比干遂亡。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了。
“咳咳,灰好大。莲子,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我可是好不容易有个假期,而且机票很贵的。”
“我也是听老师说这么一件奇异事件。这间屋子的主人是,我老师的朋友y先生,的朋友,去年冬天无声无息地走了。后来听说这件屋子开始闹鬼,晚上里面发光,还有烧水冲咖啡的声音……”
梅莉一边听着老友的讲述,一边在查看着屋里的东西。她的目光转移到书柜上,很快发现了一件不寻常的东西,是一把灯罩碎了的提灯。她把那灯拿起来。
莲子拉开了窗帘,阳光刷得一下照进来了。
“干什么啊莲子!”梅莉睁不开眼,用手去遮光。这时她仿佛听见了有人在说:“这送你的灯笼,希望能照亮你的梦途。”
“嘿,拉个窗帘而已啦。哇!梅莉快来看!外面好多花!好漂亮!”
阳光灿烂,蓝天白云,那小小的院子里,开着一簇簇黄金般的花生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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