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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 【非东方】雨兮言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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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4-26 16:19:1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初绫赫楪幽白 于 2022-5-26 16:21 编辑

      距离上一部《东方幻岁姬》已经过去快半年了呢。
      这部是最近开始写的《雨兮言曷》,是以我自己经历过的事为基础写的“虚构的回忆录”。目前暂时不知道会有多长的篇幅,估计会超过10万字吧,所以归在长篇了。
      不同于《东方幻岁姬》,这次采用的是挤牙膏式的不定期更新。写作的同时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意见与建议。
      
      先卖个关子,后面的剧情会和《东方幻岁姬》联动的!
      (其实从伍之〇就开始了……)
      (没看过那本的就别来看这个了)

   
      另外,该文也是采用多个第一人称写的,我会用不同颜色和分割线标注出来的。

      请按照楼层顺序读!若是实在搞不清当前第一人称是什么东西的话,emm……
      

         

      下面是临时的目录:

主线——
      零之〇:其言曷也

      壹之一:其言礉也
      壹之二:其言螛也
      壹之三:其言籺也      
      贰之一:其言核也
      叁之一:其言阂也
      肆之一:其言荷也
      肆之七:其言涸也
      伍之〇:其言劾也(上)

支线——

      贰之二:其言鞨也
      贰之三:其言貉也
      贰之四:其言饸也
      叁之二:其言皬也
      叁之三:其言澕也
      叁之四:其言阖也
      肆之二:其言毼也
      肆之三:其言熆也
      肆之五:其言萂也

辅线——

      壹之四:其言翮也
      肆之四:其言姀也
      肆之六:其言颌也

































 楼主| 发表于 2022-4-26 16:25: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初绫赫楪幽白 于 2022-4-30 13:09 编辑

零之〇:其言曷也

“‘他走了带不走你——的天堂’,‘风干后会——’”
“请问我现在下车还来得及么?”
“怎么了?因为心生怯意而打算‘三顾茅厕’了么?”
“咳咳……我只是对于第一次上路就能嘻嘻哈哈的你表示不太信任罢了。哎,要不是今天叔叔他碰巧要去开会——”
“既然对咱这么没信心,那你大可在家里等着,咱去接他们便是。”
“我何尝不是这么考虑!奈何叔叔也对你放心不下,一定要我坐在旁边盯着你,生怕你半路上打起了瞌睡。难得和兄弟们说好了,能挤出时间酣战到夜半的……”
“盯着咱?嚯嚯……若是你没拿着这NDS,咱还真就信了你。”
“那……那是我打算带到机场去消遣的!你想嘛,万一他们的航班都延误了怎么办?”
“哎呀呀……本来咱还想拉着你去看看小灰灰的粉丝团呢。他这次在海外的演出这么成功,恐怕跑去接机的粉丝都——”
“我知道我知道,好歹我也是当哥的。只是对于这样大堆的人群——用他的话来讲,就是‘比鳞若鲱’——相当不感冒罢了。”
“若鲱……能把自己的粉丝比作鲱鱼,要是让众人听到了,真不知会有何想法。”
“好了别絮絮叨叨的了,赶紧启程吧。记得把手刹先放了。”
“不用你这个连驾照都没满年纪不能考的小鬼来指手画脚的!”
“切,也就是明年的事情了!”

“这里居然会堵车……前面是不是出现状况了?”
“嗯?”
“你坐在副驾驶,好歹也抬头看看前面吧,小白!”
“别打扰我,现在是紧要关头,没法暂停——”
“哼!一会儿到机场保准没电!”
“你别乱咒啦……”
“没办法,找个放音乐的电台吧……”
“对了,灼灼。”
“咋了?”
“今天晚上是吃什么来着?”
“全鱼宴。有剁椒鱼头、三文鱼刺身、鱼丸汤……”
“呜,乍一听全都和辣沾边啊。芥末倒还能承受,剁椒和小米辣就……”
“你就宽心吧!咱知道你和小艾都不能碰辣椒的,还有红烧和清蒸的菜式。怎么样?感激涕零了吧?”
“也就这种时候,你能有点‘大姐’的样子……”
“没办法,毕竟咱才是真正的主人嘛。”
“——现在插播一条刚收到的新闻。据报,在终灏环城高速菏成一带、开往终灏国际机场的方向上发生了数车连环相撞的事件。目前交警已经前往现场处置,希望广大的驾驶员朋友能绕道——”
“这么说,刚刚从硬路肩经过的警车——”
“中奖了呢。恭喜恭喜。”
“哎……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还真的挺累人的。话说回来,就不能利用你的爵位特权,让咱们也从硬路肩快速通过吗?”
“……那得是‘鳃鲥’爵才行吧。别忘了,现在的我只是‘鳃鲪’而已了。”
“唔,抱歉……咱,不是有意的。”

“快看呐,小白!咱们到海边啦!”
“……”
“小白?”
“……呼……”
“呵呵,不成想某人先咱一步睡着了。啊呀呀,要是在这种情况下咱也哈——欠,唔……”
“……不是,不是我……”
“小白……又在说梦话么?”
“……不是我放的火,不是我害的他们,不是……”
“……没错,咱们其实都很清楚。可是……哎呀咱怎么自顾自地糊了眼?已经过去这么久的事情,就不要为难现在的人了。再坚持一会儿吧,下个匝道就能出去了。”





虽然被车祸耽搁了不少功夫,好在预留的时间充足,我们还是抢在第一架航班落地前赶到了机场——附近的停车场。
作为灏垓第二大城市——终灏唯一的一座机场,“人满为患”这四个字似乎并不足以形容每日的客流量。相较之下,那几处可怜的空地完全容纳不下汹涌的四轮钢铁。就连这个停车场里残留的空位,都是靠着我这个“鳃鲪”的爵位得到的。
顺带一提,连24小时内的停车费也能免了。
“喂!讲道理不需要这么急吧!”
“怎么会!已经比预计的要晚20多分钟了。咱本来可是想待在粉丝团旁边好好围观一番的,现在的话说不定人都出来了!”
灼灼不由分说地拽住我的手腕,像是要应景地宣泄出仅属于夏日的火热般奔跑起来。若是从这里算起直至到达大厅门口,又何尝不是一次漫漫长跑?
“你也不想在他面前落得个‘不守时’的口实吧?说不定回去就给你起个类似于‘龙钟若鳙’的称谓吧?”
“哈,哈……我知道啦!你先放开我——”

“嚯嚯,看看这滔天的声势!”
紧赶慢赶地跑到到达大厅,这里早就成了鲱鱼罐头般的拥挤不堪。如果要我作出最贴切的形容,那就是在车展或漫展上围着等待新品发售的铁粉或记者们。不过有一点不太一样:这里的女粉占比更大。
偶像的力量,还真是不容小觑——不论是现实或虚幻的。
“瞧瞧这些声援照片……如果小灰灰他不是自家的孩子,咱肯定也要迷上他了。”尽管这么说,灼灼还是选择了远离人群的一处角落,静静地望着一批批走出来的旅客。

说起灰然,他是与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虽然只有12岁大,他却成为了家里除了作为“主人”的灼灼外话语权最大的人。倒不是说他有多么任性,单凭他一人的薪水撑起了兄姊二人的生活,便是压倒性的决定因素。
“活脱脱像从书里走出来的‘玛丽苏’”——这是大多数外人对他的评价。俊美聪慧,对外谦恭友善,对内不失拙稚。自打数年前被星探发掘后,他便开始将这份“完美”展示给全世界的人看。不论是独立的演唱会、歌舞剧还是文艺汇演,尽皆能做到一炮打响。与此同时还能保证在学校里年级前十的地位,真是后生可畏也……
甚至还有传闻说,国王陛下打算因他“大力宣扬灏垓形象”之类的原因,册封他为“鳍鲪”。虽然是最低等爵位中最低级的,然而“授予一个‘偶像’爵位”这样的事依然是史无前例的。
“诶呀呀,当今的时代啊,竟然连爵位都能如此简单地被授予吗?真是‘礼崩乐坏’也!”——偶尔,我也会这么嘀咕道。不过回想过来,我自己的爵位不就是继承下来的么?况且比起灰然,自己更是未有半点建树。再那般装模作样,就有些恬不知耻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时,一大批旅客推着行李出来了……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降落在终灏机场,外面的温度……”
“灰——啊不,喂,喂?”邻座者小推小搡,“跟你说了不要一直戴着耳机嘛。都三个多小时了,对耳朵的损害多大……”
孤置若罔闻,但瞥舷窗外骄阳似火。不多时便得行将过去,心生反感。
“在听什么呢这么起劲……《不后悔》?”
“然。虽世人有云‘青涩之果更诱人’,于孤而言,其中沉淀为经典者更是难得。”
其默然顷刻,复曰:“好了,头等舱的可以先下了。我们走吧。”
“随身之物拜托汝了,布兰卡。”
“喂!自己的行李好歹自己拿吧!我只是你的经纪人,可不是你的贴身保姆!”
此番碎语,引得周遭一片相觑。正巧,计上心来。
“布兰卡,可记得孤等所约之事耶?”
“怎么突然说这个?我哪记得这么多——”话音未落,其方醒悟,遽寻出小簿,匆匆检索,“唔……”
如此恭谨态,方为“经纪人”。孤起身踮脚,附于其耳边轻言几句,“……可有异议?”
“咕……居然故意挖了个坑等着我跳进去,你这小鬼!”其面容绯红若关公,娇嗔模样又似寻常女子。而后以手扶额,唉声叹气,曰:“好吧,是我没有做好保密工作,或许添了不少麻烦……但是——”
“汝当真狠心,任羸鲕负千钧耶,布兰卡姊姊?”
“呜……别这样对我献媚。我怕我自己会失血过多,拿不动这么多东西的啦——没关系!全都交给姐姐我吧!”
片刻之后——
“为什么我就是逃不开这样萝卜加大棒的伺候啊!明明只是个小孩子,却被他肆意玩弄于股掌之中……这就是经纪——”
“咳咳咳!”
“……这就是我的命嘛!”

本恐落地后复有聚鲱问难,所幸直至越关毕,无人问津。其中滋味,可谓五味杂陈。
欲花团锦簇、毕恭毕敬,亦或门可罗雀?孤自不知。盖众人无论如何,皆不尽意。
“别这么沮丧嘛!”虽孤“玄装墨裹”,布兰卡似明孤眸中所思,“说不定你的粉丝都在出口等着呢!而且没人聚众‘闹事’,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大大的好事,对吧!”
“唔……”甚善甚善。孤本鲕耳,但得寸功竟急求成,实乃鲰生自扰矣。宜惕励自省,忌骄纵盲目——
恰姊姊所言:“不允许自己骄傲”。虽过于偏颇,嗯……
“哈喽,哈喽?”布兰卡甩手于前,“别说掉线就掉线啊!”
“嗯,嗯?何事?”
“刚刚接到了公司的电话,说是今天晚上有一场临时举办的宴会需要你出席。”
“哼!孤本欲归宅,同兄姊共飨。可叹契约在身,身便不由己。”
“好像派来接我们的人早就到机场等着了。抱歉啦,你的哥哥姐姐那边我会派人去——”
“叮叮叮——”
“喂……对,我们已经出关了,正等在行李转盘边上,很快……”其面容先是诧异,后又哭笑不得,“……我知道了。我们这边会想办法的。”
“……”孤默言相视,此番定是凶多吉少。
“他们说外面聚集的粉丝数量非常多,甚至惊动了机场的好几队工作人员来维持秩序。就算你这样‘全副武装’,只要有一两个资深的铁粉认出来,就会鼓噪人群做出疯狂的举动来。”
“言过其实耳,”孤故作镇静,瞅准数箱逐个卸下,心中难掩欣喜,“孤何德何能也?”
“何德何能?哼哼——”
“布兰卡?”
“放心吧,这种小场面姐姐早就料到了。”其卸下身后背包,殷殷递来,“喏,一直带着的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孤略略一瞥,叹曰:“……此处行事,恐走漏——”
“不会的不会的!据我所知,‘那里’门口是监控盲区……放心啦,我就在门口给你放风。”
“……”哎呀哎呀,无可奈何无可奈何。
“况且我们已经过了关,这里——确实是‘国内’呢。”





聚集于此的粉丝们引来了一队又一队的维安人员,似乎还有好几个穿西装的人。我之前似乎看到过,应该是灰然公司里的。
相较于栅栏这边的热情过载,那边出来的散客无不感到惶恐。就好像被迫和大货车并行的小轿车,竭其所能地靠着另一边趋步。个别戴着帽子的旅客,更是压低了帽檐,宛若躲闪着投来的错误盼望。
其中有个和灰然年纪相仿的女孩,同样双手拉扯着宽檐帽,紧跟在零散的客人后面。好不容易逃离了粉丝的辐射区,她略有迟疑,又慢慢地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谁知一个踉跄——
“呜——”
“你没事吧?”还没等我缓过神来,灼灼已经箭步上前,扶起了女孩。
“没,没事……”女孩缓缓起身,在很快地确认过没有受伤后,朝着灼灼殷殷鞠躬,“谢谢汝……啊不,谢谢你,大姐姐!”
“嗯,当心地上滑哦!”
在目送着女孩远离后,灼灼一脸坏笑着回来。
“哟!你这个喜新厌旧的家伙,看着人家入迷了?”
“谁?我?你……你在瞎说什么啊?”
“咱明白,咱的这张脸你是看了十几年了。男生嘛,到了这个年纪也是——”
“你别瞎说!”我急忙伸手捂住了她开河的信口。不得不说,灼灼说的确实有那么一丁点道理,然而——
“我只是在想,她背包的样式和挂件,似曾相识……”





“你放开咱!唔……‘似曾相识’?”
“嗯……大概是我搞错了吧。毕竟我——”
“哦哦,你看那边,小白!人群开始沸腾了!说不定是小灰灰他们出来了!”
“……太瘆人了吧。这比朝着人家扔臭鸡蛋还要恐怖。”
“哎呀,太红了也是一种罪过呢。”
“不过我怎么只看到了他的经纪人?灰然呢?”
“一定是躲在后面,等着经纪人把‘糖衣炮弹’都吃完、粉丝都散去了再出来吧。”
“喔喔,经纪人也真是不容易呐。那么多束花,两手都捧不过来了。”
“咦?她怎么径直朝着咱们走来了?”
“有种不祥的预感……”

“又见面了,两位!咦?灰然在哪里?啊哈哈……真是不好意思,公司那边需要他临时小小地加班一下,我不能放他回去跟大家共进晚餐了……放心吧!我不会让他沾酒的,活动一结束我就亲自送他回来。那个……再次感谢两位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告辞啦!”
“……她是这么说的。还是一如既往的风风火火。”
“没办法。身为社会人,布兰卡她们也有自己的苦衷呢……”
“又在莫名其妙的时机装成熟……”
“好啦。那咱们快点去国内到达的区域吧。差不多了。”




啊……多希望此刻能拿着一杯冰水。
否则的话,该如何抵御这炽烈的丧钟魔焰?
眼睁睁地看着墙上和桌上斑斓的色彩化为了烬灰;
静悄悄地听着盒中木制的乐器发出本不属于它的音色;
傻乎乎地尝着如此一视同仁的焦炭气味。
然后任凭大脑放空,任凭逃离的本能和滞留的脾气碰撞。
直到双眼习惯了小猢狲般上蹿下跳的绯红;
直到双耳不再能分辨除了噼啪以外的声响;
直到胸膛对黝黑的入侵者作出剧烈的反抗。
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是大汗淋漓。
纷纷坠落的它们仿佛是在力挽着车薪的狂澜。
落地后,徒然弥留下盐分原有的素色。
似乎还透露出部分淡蓝色。嗯,结冰了。
尽管只有一拳之隔,相背的冤家共存着。
赤足矗立在弹丸的刺骨之地上,宛如一尊石膏像。
可笑的是,比起脚底……
更寒更痛的地方,是——

在剧烈的颠簸后,终究是得以逃离了极温的折磨。
睁开双眼后,我浑浑噩噩地摆正了身子。确认了舷窗外近在咫尺的停机坪后,慢慢地舒出了一口气。

坐在我旁边、好心将臂膀借我当靠枕的煦月苦笑着。在确认了我并无不适后,她将一直攥在手里的空呕吐袋塞回了椅背上的袋子里。而后象征性地揉了揉或许已然麻木的肌肉,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坐在煦月另一边的可丞则是略带焦虑地望向这边。看我恢复了思绪后,他热切地递来了一瓶刚刚拧开的矿泉水,又问我是否需要用来醒嘴的果脯或蜜饯。
“谢谢。我——”

话音未落,煦月已经抢先帮我婉拒了额外的殷勤,还不忘对着可丞揶揄一二,什么“暗送秋波”、“意思意思”之类的。可丞半是憨笑、半是讪笑着缩了回去,沉浸在沉默的沉湎中。

一直到飞机停稳、旅客们都在排队离开之时,煦月轻轻地肘击着他,一脸坏笑道:“哎呀呀,登机时和我换个位子不就得了?自己错失了良机,就切莫怨我这个电灯泡啦。”

“哪里的事,呃……”可丞一时语塞,挠着头站起身来,伸手打开了行李架,“呃……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俩的箱子差别能这么大?”
他所指的大概是重量。出发去始垓时尚能动用双手提起的煦月的箱子,等到回程安检时已然不可企及。看起来就这次夏令营之旅,她的确是我们三个之中收获最丰厚的人。
相比之下,我给大家准备的伴手礼,就只是寥寥的几张照片而已。自那一次浩劫之后,不知为何我对于这一类“没有必要的消费”变得相当敏感,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比方说某种摆设,“放在家里只是吃灰”;
比方说某种食物,“不合口味只是吃瘪”;
比方说某种宝贝,“大手大脚只是吃土”。
好在大家对于我的偏颇都表示支持,当然煦月和可丞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可丞方才的牢骚,倒也是无意。

停机的口子距离行李转盘很远。漫漫走在长长的甬道上,今日最后仍旧算是耀眼的阳光参差其中。正所谓“归途难抑去时情”,说起来,上一次看到类似的这样一幅场景……是多久之前了呢?
自从“那件事”之后,再无阖家外出的机会了;
几年前和同学们倒是出过终灏,不过搭是搭火车的短途游;
参加了这次的夏令营,我算是终于到首都去过了;
下一次的出行……
之所以会不自觉地胡思乱想着这些事,大概是因为灰然吧。这孩子似乎对于“踏遍祖国山河”有着执着的憧憬。“那件事”之前,因为灰然年纪太小而没有参与过一次全家游;现在的他虽然能借着公务的名义四处奔波,但身为哥哥姐姐的我们还是欠缺了他不少——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
就在不久前,刚刚接触到“文言文”的灰然潇洒泼墨于作业中,好像就是专门向外国人介绍我们国家的短文——
“……其名灏垓。灏,水大也。垓,土广也。因其四面环太平洋,偏又广袤不似孤岛,故得其名……
……举国凡百八(万平方公里),处温带,邻日界。八方皆巉岩,隔海陆于嶙峋,绝内外于险崖。唯终灏一带鲜有滩涂……
……凡精兵强将数万屯驻于此,勤练奋巡,虽坚船利箭不能妄逾国门也。是故,古时几无外寇相扰……”
那之后便是一长串的城市和各自的特色,整篇文章的侧重点也逐渐倒向了“旅游简介”之类的感觉。灰然如此肆意宣泄的后果,便是罕见地让他的老师给他附加了“重写”的额外收获。
听说他这次在外国的演出获得了巨大的成功。或许之后能一起出去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小了吧……

等候在到达大厅的人寥寥无几,我们很顺利地找到了半靠在一处立柱边的他们俩。没有看到灰然呢,是去方便了吗?
站在小队首位的可丞在与她浅浅地打了声招呼后,一个臂弯围住了他的脖子,两个大男孩就此一同沉浸在手掌上那小小的机器中。
之前还没什么精神的煦月则一扫颓意,和她轻轻地搂抱了一下,而后迫不及待地蹲下身来拉开其中一个行李箱的拉链,估计是在寻找给他们的伴手礼吧。
“我回来了,灼灼姐,还有——”
灼灼姐同样回以一个拥抱,同时不忘对着我略显棕褐的肌肤多言两句。
“——我回来了,白忡。”
他于百忙之中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浅浅地打量了片刻后默默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投身于忙碌中。如此敷衍的态度自然地受到了另外两位女性的诘难,处于敏感立场的可丞倒是尴尬地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在同班同学面前冷落自己的妹妹,这样的白忡反倒令我感到了习以为常。并不是说他作为哥哥有多么失职,只是……
面对青梅竹马“刻薄”的冷场,灼灼姐果断救场,希望大家能一起回我们家去,享用备好的全鱼宴。灰然似乎由于临时的工作而被布兰卡带走了,这未免让我们五人都倍感失落。
至于灼灼姐手中晃悠的那把车钥匙……原来如此,但愿不要让我坐在后面两排,这样倒还能好受一些。虽然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考虑,其实副驾驶的位置才是最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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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4-26 16:35: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初绫赫楪幽白 于 2022-5-3 15:47 编辑

壹之一:其言礉也

“小白?咱进来啦!”
“喂等一下!你进来之前不会先等我回应一声吗!”
“有什么关系嘛!咱是了解你的——起码在夜深人静之前,你是没那个胆子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做些奇奇怪怪的事的。”
“……算了。所以你是有什么事?”
“……还真是目光片刻都不离开屏幕呢。这游戏就真的——”
“……”
“——呃咳咳!话说回来,你的行李都已经理好了?”
“好了呀。”
“好快?明明大家都是晚饭后才开始的?”
“这都过去快一个小时了吧……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我弄得太快,只是你太拖沓了?”
“是吗?咱刚刚还去小艾那儿看了一眼,她还在对比清单、尚未整理入箱呢。那么,让咱看看——”
“喂!擅闯男生宿舍,现在又要去擅自打开男生的行李箱!你这家伙,就没有一点身为女生的自觉吗!”
“瞧你说的,咱们是什么关系啊?小时候还一起——”
“好了好了,请你打住!如果是要检查违禁品的话,还请便吧。”
“哎呀呀,咱可不会做那么败兴的坏事。嗯……十分简洁,然而五脏俱全呢。哎,当个男生真好……”
“大概吧。”
“那——这个地方好像特地空出来了一块?”
“哦,那是放牙刷牙膏什么的,等明天早上再放进去。”
“那——那个地方好像还没塞满来着?”
“……我打算偷偷带NDS去,你可别四处宣扬啊!”
“哦——哦哦,那太好了。”
“太好了?”
“哼哼——那么,你帮咱个忙呗?”
“忙?好吧……”
“咱的箱子都塞满了,有一部分东西想放你这边。”
“……保险起见我先问一句,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怎么可能嘛!就算是咱,也不会这么豁达的吧!”
“那你先拿过来——等一下,是你手上的那袋子东西吗?”
“正解。来来来,咱也大大方方地让你安检一下——”
“这些——都是零食?”
“是呐。听说那个军训基地的伙食很差,总得留条后路吧。”
“呃,那也不至于带这么多压缩饼干去吧。”
“哼!粗鄙的人啊,到时候可别求咱分你半点粮食哦!咱和小艾会彻底消耗完毕的!”
“……话说回来,到时候我们肯定不住在一起。像这种‘准违禁品’,我要怎么正大光明地交给你呢?”
“啊这……确实呢……”




由于路上非常顺畅,甚至连红灯都没吃到一两个,我们比预计时间早了近半个小时抵达了军训基地。几处外墙斑驳的老楼,一处连跑道上的白线都快看不见的操场……这难免让我们误以为是来拍鬼片的。
不过,再看看道路两侧正列队受训的教官们,便不难明白:这的确将是一部鬼片。
恰如十几天后的另一部“每年两次”的巨作——《开学》。
于是乎,我们这一批尚没认识几个时辰的人磨磨蹭蹭地下了车。走在最后面的是被灼灼搀着的白霭,她看起来是正在从晕车的恶心中慢慢恢复着。
“都别磨蹭!”一个教官威武地吼着,“你们班先去领迷彩服和鞋子,领完了快去宿舍里换完了下来列队!”
每个人两套衣服裤子外加一双鞋子……好吧,这次就暂别洗衣机,让我自己露一手吧。
宿舍是四人一间、自带厕所、上床下桌的样式。由于我一直是走读的,上次的住宿还是在初三之前的“准初三军训”时。总的来说,住宿舍既有生活上的诸多不便,也有和同学朋友聚在一起的乐子。
我的另外三个室友中,有两人是和我一个初中的。那时候大家仅仅是知道有彼此的存在而已,后面的三年就是同学了。还有个目前还不认识的,等到午休了再熟络熟络吧。目前的大事是——
“——没有!完全没有!”在扫视了一遍徒然的四壁后,我失望地喊了出来。
“什么没有——哦,我知道了。”有个很快地换完了衣服的同学笑道,“你是在找插座吧?说起来,你不是那时候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充满了游戏机的电又扬长而去的家伙吗?”
“呃,我有那么出名吗?”被他这么一说,我想起了之前的糗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可不是嘛!勇士啊!”另一个同学也掺和道,“最后由于老师们没找到铁证——也就是你的游戏机——从而宣判无罪了吗?能告诉我你是藏在哪里了吗?”
“嗯,咳咳……说起这个——”
“比起那个,哥们儿。”不认识的第四人从厕所中走出,脸上写满了冷笑,“建议你们都进来看看,真是惊爆啊!”
莫非是还有独立的淋浴区域?那也不需要用“惊爆”这样的词汇吧。谁知走进去一看,一只乌黑得发亮的家伙正伏在泛黄的马桶水箱上,舞动着触须仿佛在挑衅一般。
“呃,小强啊……”嘛,就我刚刚来这里的第一印象来说,烂尾楼里爬出个小强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反正我也没带什么吃的——
哦不对不对!要是让灼灼知道她的宝贝救济粮被害虫觊觎了的话,回去后倒霉的肯定是我。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啊!
“确实是小强,不过重点不在这里。”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掐着马桶盖子的边缘,猛地甩开。那里头有三四只本在打盹的,经此一吓,咻地刹那间躲到了无数个看不见的缝隙中去。
与此同时,偏偏又有另外几只从水箱里翻了出来。这彻底地打消了我坐在马桶上时还能玩NDS的念头。
还好上午的集训并没有想象中可怖。在一顿严格地说不能算差的午饭过后,居然还有意料之外的数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还没等大家的欢呼声过去,教官们便狠狠地泼了一缸冷水——作为躲避午后毒辣烈日的补偿,晚饭后还需要训练。
然而我们更像是“朝三暮四”里的那群猴子。只是把属于晚上的甜头提前到了中午,心里也比之前好受不少。
“等一下,小白!”临回到宿舍前,灼灼堪堪追上了我,“那个东西你打算啥时候给咱啊?”
“正好教官和老师在开会……要不你等在这里,不要走动,我给你拿下来?”
“你这是要去买橘子吗……快一点哦!”
尽管刚吃完饭并不适合,我还是小跑了两步拿来了她的零食。
“喏,拿去。我们宿舍里都是蟑螂呢,想想还是快点把这块烫手山芋还你好了。”
“……你说这话是故意要恶心咱吗?”灼灼对于我的“炫耀”并未表现出更多的情绪,恐怕女生宿舍那边也已经沦陷了。而后她解开了零食的袋子,拿出一块饼干来递给我。
“嗯?”
“拿去和你那些会飞的新室友分享吧,哼!”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开了。那将“违禁品”揣在怀里、匆匆离去的背影,未免让人觉得就是只不会飞的小强,顺便还瘸了条腿。



提起夏日的午后,空调和冷饮或许会缺席,但总少不了苦蝉的哀鸣、懒散的氤氲和空白的大脑。在这个连吊扇都没有的宿舍里,“心静自然凉”成了绝对正确的想法。正好由于晕车导致的恶心令我错失了中午进食的机会,现在没有什么比起昏昏沉沉的一觉更适合我了。
自打上午进来时发现了厕所里的蟑螂后,在另外三位舍友的一致意见下,她们果断地关死了厕所的门。很快地,附近房间的同学们都聚集在一起,选出了几个似乎没有爬虫痕迹的厕所作为“公用”。
尽管蟑螂确实携带了不少的病菌,也会危害贮藏的食物,真正地要去捕杀它们、还要被砸成烂泥或是分尸之类的事……我既是做不到,也不忍去做。若是在家里的地下室邂逅了,每每都是交给灼灼姐或白忡去解决的。这里的话,嗯……
我们房间包括我一共四个人。其中两人说是要去其它房间串门,和之前认识的人聊聊天——说起来,那个房间是少有的几个“安全屋”。估计会有很多人躲到那里去避难的吧。
剩下的那个女孩此刻正盘腿坐在我对面的床上,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她那双略带倦意却澄若秋水的眼睛,不经意地对上了我。
“睡不着吗?那我们也聊聊吧。”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能顺利入眠都成了我每日的奢望。而其中一个能入睡的办法,就是像小孩子那样——躺在床上,听着旁边有个人絮絮叨叨或是放着音乐。
见我微微地颔首,她笑了笑。然而很快她回想起我在车上难受的模样,随即表示只要我听着她说话就好。那真是求是不得。
她叫秋煦月。秋天的秋,和煦的煦,月亮的月。简单地连在一起,就是“秋夜里温暖的月亮”。由于平日里没有午睡的习惯,却又要忍耐这没有娱乐方式又炎热的午后,只好强忍着睡意逮着我尬聊了。
“幸会。我叫白霭。黑白的白,雾霭的霭。”
她先是对于“白”这个姓氏表示了不小的羡慕感,似乎这个字作为姓氏相当……绮丽?而后她又是对“霭”这个名字感到困惑。这个字写法既复杂,更是没有明显的好寓意,为何会……
被她这么一问,我倒确实没怎么琢磨过自己名字的意义。
灼灼姐的名字取自“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寓指美丽动人;
白忡的曾用名“白翀”则是希望他如禽鸟般一鸣惊人,一飞冲天;
“灰然”有“死灰复燃”、“失势者重新得势”的意思。尽管不是什么积极向上的寓意,起码也算是挺明确的。
然而,“白霭”只能代指“浓雾”而已。难道这是在说我在大家的眼里,只是一个谜团么……
“——不过呢,我倒是很喜欢‘白霭’呢。”
她突然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见我下意识地摆出一副无奈的面孔,她连连摆手道歉,解释了一大堆东西——总结下来,她真正喜欢的其实是和“白霭”同意的“浓雾”而已。顺带一提,她对于天气的改变有着罹患风湿病般的敏感,比方说在大晴天会非常倦怠……
“原来如此。真是有趣的特性呢,秋煦月。”
“啊哈哈,还好吧……事实上小白你在我看来确实是‘谜团重重’呢。顺带一提,叫我‘小秋’或‘煦月’就好啦。”



“到我了?呃,我叫白忡。白色的白,忧心忡忡的忡。喜欢二次元和玩游戏。嘛,以上。”
午休的时候,我们开始了自我介绍。前面两人——老秦和老王都侃侃而谈,好像生怕其他人对自己无法留下某种印象似的。一到了我这里便画风突变,愣是让全场冷清了十几秒。
“嗯……”老秦无奈地尬笑道,“你这么说的话,我和老王倒还好,好歹是以前听说过的;可是,这让那位新同学怎么办呢?未免也太敷衍一点了吧!”
“很难不支持啊!”老王附议道,“咱们俩可是连底都抖出来了。你这样也太不够意思了!”
“唔——”说到底,无法令我一吐为快的原因还是在他们俩身上。一个痴迷篮球,一个痴迷足球,妥妥的两枚“阳光大男孩”,对于我持有的爱好根本不感冒。另一方面,在场的一共就四个人。姑且不论新同学是否也足够阳光,即便他也是个宅,恐怕我们之间也少不了站队的摩擦。如此想来,多一句不如少一句。
“唔紧要啦!”新同学一句不知哪里的方言替我成功地解了围,“之后三年都是同学,一辈子都是兄弟。来日方长,慢慢了解就好啦。”
“嚯,还是这位兄台好说话!”似乎这种说法方式更讨好老秦和老王,“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我叫冷可丞。寒冷的冷,可以的可,丞相的丞。”
“成像?光学成像的那个成像?”
“呃呵呵不是,是类似‘宰相’的那个丞相。”
在我们三人轮流的盘诘之下,可丞给我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惊喜。他在体育方面的博学能同时获得那两位不同领域的资深球迷的青睐,又能和我探讨几部经典番剧的伯仲。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呐,听说学习成绩还相当不错,正式开学后一定能成为班里的主心骨吧。
相比之下,若是自嘲些的话——我就很像是路边的小石子那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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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小时候是个多么开朗的人啊。喜怒恣意,皆形于色;随便逮住谁,都能侃上个三五时辰。怎么越是长大了,越是鲜有笑靥、沉默寡言了……真不知道你是在故作深沉,还是彻底变了个人呢?”
灼灼曾不止一次跟我说起过类似的话题。作为年长我一岁的青梅竹马,她似乎很想将我的内心扒得一干二净看个够。在每次都被我草草敷衍了事后,她便越来越少摆出一副年长者的模样跟我语重心长了。
灰然对此倒是表示“完全无所谓”,还说他自己长大些或许也会变成我这样。这不慎的言辞,很快地引来了灼灼的“娇嗔”。
至于白霭……看起来她在经历了“那件事”后也默然不少。只是那其中原因是否与我相同,就无法得知了。
看起来,是我对自家人的了解都太少了么?
看起来,是我对自家人还不够敞开心扉么?
“——说起来,我们班的女生倒都挺不错的!”
老王突转的话锋,打破了我暂时无法自拔的反思,也代表了“只和男人有关”的话题到此为止。
“比方说上午晕车的那个?还有扶着她下车的那个?”老秦说。
“欸?!”意外的是,我和可丞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叹声。



“呼,哈——”
于晨曦时,方梦见兮。若魇者急促瘆人,若春者缱绻黏人,若空者彷徨迷人,若故者依恋缠人。纵堪堪与之诀别,亦儚儚然。
信步至厅,沙发上布兰卡正酣睡若鲀。昨日孤等四处奔波,夜半方得归巢。孤恐其难耐倦怠,于路遇险,特要其下榻一夜。其承蒙好意,然拥沙发足以,是曰“怎么能得寸进尺躺倒别人家的房间里呢”。言毕而伏,呓语喃喃。
恰今日并无公务,姑且纵之。孤方值初道,凡巨细无遗皆赖其。更那堪孤三两锋语,千百刁难,其皆一笑而过。
然谁人可料,粉墨之下,此刻其依旧面容如花。
“唔唔——”尚未待孤细察,布兰卡缓释双睑,恰与孤四目相对。
“哦,汝醒啦。”
“哇,你靠得那么近干嘛?吓我一跳!”其面露怖色,忽地鲤鱼打挺,以额抢额,“呜呜,好痛——”
“抱歉,孤——”
然未及孤言毕,其目露烁光,双手掐住孤之双肩,漫漫道:“是我一觉睡到了天国吗?穿着睡衣的灰然居然对我说了‘抱歉’?!”
“喂——”
“本来还以为要被夜袭了……如果是灰然的话——啊啊不行,对象是小孩子的话好像会违法?可惜啊,如果你再大个十岁——唔好痛!你干嘛突然又弹我的脑门!”
“汝啊,阿卡姆不欢迎汝……”




很快地,军训的第一天过去了。除了上厕所前需要多加注意之外,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令人难堪——若是墙上有插座就更好了。
嗯……希望灰然没有忘记我拜托他的“每日签到”和“每日任务”。
在上午集训的大休息之后,领头的教官宣布了一件事情:数天后的“大阅兵”上需要一个特殊的护旗方阵,据说会进行“特训”,希望我们能踊跃报名——当然,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举起了手。
于是乎,就着矮个里拔高个的原则,教官挑选了十来个身高差不多的男生。其中就包括了我们房间的四个人。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有人故意整蛊、不肯好好训练的话,2000——不,3000字检查,外带绕着操场跑十圈!”随行的年级主任如是说道。
诶,如果我还是“鳃鲥”爵位的话,说不定连军训都可以免去……不,倘若真是那样的话,接下来的三年都会——算了,干就干吧!
幸好,所谓的“特训”也并没有太为难人。本来还以为要做多少个俯卧撑、引体向上,甚至还要打着赤膊大吼大叫的……事实上只是更加严苛的站立和行进要求。如此的按部就班,我还是能坚持下来的。
到了中午时,护旗队还能不用排长队优先打饭;
吃完了午饭,护旗队还能不用列队先回宿舍休息;
训练我们的教官比起原来那个似乎更加风趣……
大概,这确实不是一件坏事吧。只是和其他人的训练彻底错开了,未免有些缺乏学校军训的那种“浩大”感呢……



“哇呀呀,居然还能尝到灰然的手艺!作为你的经纪人,我真是太幸运和幸福了!”
布兰卡挥动木箸,左右其手。每每入口,花开一朵。
“粗茶淡饭耳。”
“本来还想带你去我熟悉的地方下馆子……看来以后也完全没必要了。呼——偶尔偷闲一日,居然浑然不觉地就在你家里待到了晚上。美好的时光,为何总是这么短暂呢?”
盖因公务实在繁忙,乐叔约莫十之八九不得归家。平日饭食大抵乐姐备得,或孤佐之,学得雕虫一二。
“说起来,你的哥哥姐姐是都去军训了对吗?”
“然。若非兄长嘱孤莫忘‘每日’,孤等或可徜徉湖畔边……”
“‘每日’?哦哦是指每天登陆游戏吧。不过那其实也不需要太多时间的吧……”
“怎奈其数目庞大,分时且开。孤又首次,难免踟躇彷徨。”
“啊哈哈……这么说,白忡他还真是个很爱玩游戏的人呢。”
鸡鸣前窸窸窣窣,人定时噼里啪啦……从朝至夜,春来秋去,兄长之乐时若海绵之残液,介中水分唯他清楚。
“下次再来蹭饭的话,是不是该带些伴手礼比较好呢?嗯……比方说时下最流行的——”
“切莫如此。”
布兰卡有所不知。兄长与姊姊二人皆恶新潮,其中姊姊自是恶“挥金如土”,而兄长单恶“流行”、“最新款”耳。




“真的吗?小白和你住在一起的?”
“是的呢,这其中的缘由咱一两句也说不清楚呢……哦,谢谢。”
“不客气。难得的休息,要好好地补充水分才行啊。嗯……这才第三天,后面两天能不能下下雨呢?”
“但愿能久旱逢甘露吧。”
“我听小白她说,好像还有谁也是住在你们家的?”
“嗯。除了咱的父亲,一共有四个孩子:咱,小艾,小艾她的哥哥——也就是咱们班上的白忡,还有个最小的小灰灰。”
“唔呵呵,居然还是男女混住的。感觉很有趣呢,能不能给我也腾个房间出来,让我之后去叨扰一段时间呢?”
“可惜咱家地方不大,楼上楼下的房间都住满了。”
“那你和白忡,莫不是……”
“不错呐,打小认识的孽缘罢了。绝不是什么……你懂的。”
“唔……还有小灰灰……莫名地有种小宝宝的感觉……”
“啊哈哈从小叫习惯了,虽然他跟咱也就差了四五岁。”
“真好呐,家里这么热闹。不像我家里只有我这个独苗。若是能多个弟弟或妹妹叫‘煦星’多好啊。”
“小艾你要不要也——小艾?”
“她怎么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呀,额头好烫!”
“估计是中暑了……教官!报告教官!”
“怎么了?”
“咱这里有人中暑了!能帮忙抬到医务室去吗?”




感觉又是浅浅的一觉。再度睁开眼的时候,窗外方才的骄阳已然潜逃,徒留下一抹艳丽的晚霞。
灼灼姐和煦月一左一右地护卫在旁。见我清醒,二人立刻急躁地一拥而上、嘘寒问暖。只言片语中,我回想起自己的又一次失态。幸好被她们发觉了我的逞能,转移也很及时。现在我浑身的沉重彻底地烟消云散了,昙花一现的热情业已褪去。
我甚至隐约还能听到肚子的咕咕声——不只是我的,她们两人的也在不约而同地暗暗诉求着。两人相视一笑,随即提出留一人看护、一人先去吃晚饭再回来替换的方案。
“谢谢你们。我已经没事了。”
尽管这么说,她们还是坚持要对方先去就餐,完全没有将我的提议考虑进去。话说回来,这医护室里除了她们俩再无他人,甚至连保健老师都不在——估计也是去打饭了吧。
——他也不在呢。
回想起小时候我生病卧床、家里又只有我和他在的时候,作为哥哥的他可谓是寸步不离。不论是将煮好的粥替我吹凉些再一口一口喂我吃下,还是使出全身的力气架着我去如厕,亦或是要求他蒙上眼睛帮我擦身子……
俱往矣。
自打“那件事”之后的“那件事”后,我们之间的感情可谓是跌破了冰点——我是这么觉得的,而且这也完全是我的错。就算是现在我奢望他哪怕能……算了。
就当是一部分的赎罪吧。对不起,忡……
“哇!你怎么突然哭出来了,别吓咱啊小艾!”
看着我不争气的泪水扑簌扑簌个不停,灼灼姐和煦月误以为我又是哪里不舒服,担忧地凑得越来越近。哪怕我及时抹去眼泪,澄清了一遍又一遍,她们说什么也不打算再离开半步了。
“……霭……白霭!是这里吧!”
这时候,走廊里由远至近地传来呼唤我的声音和杂乱的跑步声。仿佛就在下一秒,又是骤雨般的叩门声。灼灼姐前去答门,门半掩着,从我这里并不能看到门外的状况。不过从他们的对话中我可以确信,儿时残存的部分东西还是存在一部分的——或许吧。
门外的他少见地处于心急如焚的状态,连连道歉道“护旗队的训练延时了”,而后又是要求进来。在确认了我的态度后,灼灼姐让开了门。
白忡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我们两人的眼神自然地交织在一起,而后很快地再度错开——果然还是他先转开了视线。
“嗯……没事就好,嗯。对了这位同学,谢谢你的帮忙。她……嗯,她给你添麻烦了。”
撇开我不管,他侧过身去对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煦月郑重道谢。
不过能盼到他会赶来,现在的我已经……很知足了。
据灼灼姐和煦月后来说,那时她们看见了我很少见的——笑容。
说起来,当时似乎还有个身影躲在医护室的门外。听到了白忡没事的言论后,便悄然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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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4-28 12:11:43 | 显示全部楼层
壹之二:其言螛也



期中考试结束后,学校通知大家要去参加第二次“军训”。和上一次顶着烈日肆意淌汗不同的是,这次的训练更侧重一些实用而有趣的项目。比方说真人的枪战模拟、扎帐篷、定向越野等等。
至于地点……在尚未公布时,我们已然知晓得八九不离十了。
我们所处的终灏市由于是灏垓全国唯一适合建造海港的地方,自古以来便是对外商贸和交流的重镇。现在的它已经毫无疑问是全国的经济和贸易中心。尽管面积只有3000多平方公里,却吸引了全国超过八分之一的人口聚集于此,可谓是寸土寸金。又由于处于全球的最西边,我们总是自诩终灏为“西方的上海”。
菏成郊野公园便是镶嵌在终灏上最闪亮的一块翡翠。2700余亩的占地面积虽然完全不能和尚在建设中的新的郊野公园媲美,然而放眼全终灏市,能同时容纳那么多学校的学生开展各式户外活动的,也只有那里了。倒不是说对那里有什么偏见,只是春秋游去惯了而已。
希望这次不会再留下一大堆的重复记忆吧……

“咳咳——由于各种原因啊——大家听一下——”
在我们刚刚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众望所归地被选为班长的可丞跑去和老师们开了个短会。回来的时候说不清他脸上是乐还是涩。
“本次活动一共五天四夜。头两天女生住在木屋里,男生住在外面草坪上的帐篷里。过两天要互换的!嗯——就是这样!”




在前往木屋的路上,我们恰好经过了那一片连营的草坪。原本挺担心外面的环境会不会不太干净,以至于会有秋虫卧于榻边。在看到那一顶顶崭新的、密封良好且底部也有帆布的单人帐篷后,好奇心霎时胜过了困扰。等到时候问问他们男生的实际体验好了,应该没事的。
小时候在家里的阳台上总有个小帐篷,细网纹的设计可以让人躺在里面的时候糊糊地仰望星空。尽管它从没有在一次外出郊游时派上用场,却成为了我和白忡夏夜里一起读童话书的不二选择。一人打着手电筒,另一人手执书本、朗朗念来,过了没多久还要互换角色。若是碰到了陌生的词汇,还要为其意义争个半天。
如今的帐篷终于被放到了户外,却只得一人蜗居;曾经的点点星光,也是看不见了。

木屋里的是十几张床紧挨在一起的大通铺,颇有些幼儿园里午睡时的氛围。在确认了整栋木屋里没有那些黑不溜秋的小东西之后,灼灼姐拿出了刚刚做好的签,并成功地说服了大家用抽签决定铺位。然而这点小事终究是可以调剂的,于是乎——
“哦哦,小白居然可以和我睡在一起?真好呐,这会可以好好地近距离观察你的睡颜了。请多指教啦!”
在我并无所谓睡在哪里、且没有人来找我对调的前提下,煦月宛如稻草富翁般地换到了我旁边的位置。
自上次军训初步认识开始,煦月就开始明显地粘着我——相较于其他同学来说。一起去给老师送作业、去小卖部、去食堂就餐等等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几乎每个周末她都会试着约我去她家或不请自来。
明明她和冷可丞一样,是同时受到所有男女生欢迎的那一类人。
虽然能交到她这样的好朋友,我确实是打心底里欣喜的。
然而,我总是觉得她看我的眼神里,隐藏着某些混沌的领域。可能正如她所说的,“白霭”的存在是恰如其名的谜团,捕捉到这一点的她双眼里便倒映出了混沌。只不过,就我的双眼看来,那其中却疑似掺杂了其他的色彩,某些明显不属于我、却和我有着关联的标识。

吃完午饭后,是将近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不同于之前军训时只能被关在屋子里,这次我们可以自由行动。煦月再一次以“大晴天”为理由拒绝了外出,她那副难得见到的蹙眉状就像是体弱的吸血鬼。灼灼姐则是以之后会有定向越野、最好事先探路为由,抓着我一起出去闲逛了。
此时正值深秋,各色菊花争相怒放。和煦的暖阳高挂着,这明显地区别于春潮、夏炎和冬寒,恰一年中最惬意的几个星期。
“呜——这样的好天气,就算躺倒在草地上小憩片刻也是极舒适的呢!来,小艾。咱们一起试试看吧,就像回到小时候那样呢。”
还没走出多少远,她咻地跳到旁边的草地上,宛如一只小花猪般欢快地翻滚了几圈。见我依然伫立在路沿边无动于衷,她急切地招着手,招来的却是远处其他学校女生的窃笑声。
“哼!尽是些无趣的人呐!”
不知道灼灼姐这是对着她们说,亦或是我呢?




“终于出来了!辛苦你了!”
试镜室外,布兰卡早已等候多时。见孤姗姗状,遽呈茶来。
“多谢,汝亦苦劳。”
“刚刚有工作人员来通知我了,试镜成功呢!先恭喜你啦!”
“唾手可得,不值一哂耳。恰值晌午,弗若先飨?”
其翻阅随身小簿,略作迟疑,后曰:“嗯……下午的活动要两点多再开始……看起来今天可以不用赶去快餐店、好好吃一顿了。灰然你有什么要吃的吗?远的话我去开车。”
嗯……大锅菜亦或蒸笼餐?且慢,铁板烧……
“还有一件事。明天晚上六点左右需要去拍宣传照。从时间上来算,下午的录音结束后就得立刻出发,晚饭只好在车上解决了。”
“甚远也!岂非濒海处耶?”
“差不多吧,地点是‘菏成郊野公园’。嘛,都是‘郊野’——”
菏成……呵,或可邂逅故人。
“你……你怎么了灰然,突然噗嗤一下子笑出来?”
“遥想红叶纷飞处,不知秋水东逝否?”
“啊,这是什么意思?”
“无他,但吟咏耳。”孤兀直离去,“何故呆愣?与其感慨路难寻,弗如即刻出发。”
“你这是要碰到哪家店就去哪家店吗?难得能见到你如此心情舒畅呢。啊,果然是通过了试镜非常开心对吧。姐姐我非常理解哦,其实我也很……喂!等等我啊!”




“可算是结束了,老师们真是爱唠叨啊……看起来咱们五人一组啊,美味的烤肉串就拜托诸位了!”
“啊哈哈……别说得自己好像置身事外了呀,灼灼。”
“咱不是那个意思啦,煦月……那么首先推举一个负责发号施令的组长如何?咱推荐咱们的冷班长,谁赞成,谁反对?”
“你这副样子根本就没那种霸气感嘛,‘梁’灼灼?对吧可丞。”
“咳咳……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担任指挥吧。没意见吧,各位?”
“……”
“好,那食材的切配就拜托灼灼和煦月了。我和白忡负责照看炉子,我先去生火,白忡你再去拿些炭来吧。”
“……咱说啊,你是不是故意漏了一个人?”
“啊?呃……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那个,白霭同学。能拜托你将她们切好的食物用木签串起来吗?”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你这样切实在不太安全啦,煦月。咱给你示范一下,左手的手指要像这样弓起来,即使刀身贴到了关节也不会被切到了。”
“确实呢。呃呵呵……我一直吃的现成饭,从来没下过厨。”
“怪不得咱们家小艾到你家去那么多次,就从没一次蹭到过饭。”
“嗯……有必要像灼灼你学习一下呢,厨艺。”
“……那个剧情真是太赞了,最后的大逆转!很少能看到这样颠倒黑白的佳作了。你说是吧,可丞……可丞?喂!”
“……啊抱歉,白忡。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你在看哪里啊,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哦——居然是咱家的小艾?该说是意料之内呢,还是意外呢?”
“嘻嘻,大舅子的话都不听了,你怕是混不下去咯!”
“什——什么大舅子!你瞎说什么啊煦月。我只是正好在想……想一道数学题而已,绝不是那个——你要信我的呀,白忡!”
“……一个出门和朋友吃烧烤却还在想数学题的人?那我宁可相信灼灼和煦月、说你是图谋不轨了。”
“你……你们这么说岂不是对白霭同学太过分了?调侃我没有关系的呀,谁让我是班长呢。你……你也说些什么吧,白霭同学!”
“非常感谢你的关心。我不要紧的,还是先完成工作为重。”
“呜哇,漂亮的直球!冷可丞选手,你可以下场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白忡。可丞和小艾只是同学关系,却能如此默默关怀;你身为她的哥哥,还真是冷漠得令人寒心啊!”

“呃,我只是相信她的手艺啦,啊哈哈。她小时候那么擅长折纸,又会拉小提琴。如此一双巧手怎么会阴沟里翻船呢?”

“白忡……”
“好了好了,都不要闲聊了!白霭同学说得非常对啊,先完成工作为重!早些吃完可以慢慢聊嘛!”
“怎么突然开始摆起官腔了……还真是不太适合你啊。”

“那么——就由咱来身先士卒尝一下有没有熟吧!”
“居然还撒了那么多辣椒面!灼灼你只是馋了吧……”
“真啰嗦啊小白,唔嗯唔嗯……不错,再烤下去就要老了。这一批的肉应该都已经好了,大家赶紧分了吧。”
“非常感谢,灼灼姐……”
“唔……啊!这么说起来,我们还没有买饮料呢!光是吃烧烤、没有东西过的话一定不太好受的吧!我去买一些来,大家要什么?”
“平日老念叨着色素和糖分的可丞居然主动提出要喝饮料?这是太阳从北面出来了吗?还是说——”
“这……既身为班长又是组长,我理应如此,绝不是我自己——”
“好啦好啦别狡辩了!反正你肯定不是想为了特定的‘那个人’买、却又羞于直接说出口、于是把我们都算进去了对吧?”
“跟咱想一块去了呢,煦月!嘿嘿嘿。”
“?我是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啦。我和茶水类就好了,可丞。”
“那我要冰红茶!”
“嗯……咱就喝果汁吧。小艾要什么?”
“唔……咖啡。拜托你了。”
“好……好!我很快就回来。”
“哎,瞧瞧他那副殷勤的模样。小白不愧是团宠呢!”
“是啊,除了某个无动于衷、大口啖肉的绅士呢。对吧,咱们的这位‘大’小白?”
“咳咳——别在别人吃东西的时候玩突袭啊,灼灼!”
“谨受胙饩……这辣椒……好辣……”




由于需要和其他学校错开时间,前两天我们几乎没有什么活动。除了第二天中午的烧烤,其余的重头戏都囤积在了后面。
第三天上午,首先是男女生的住宿点交换。听灼灼她们说,木屋里似乎是大通铺……简直和一人一间的帐篷有天壤之别啊。虽然一屋子男生并不怎么风雅,起码晚上能一起偷偷打牌了……大概吧。
那之后各种活动接踵而至:参观潜水艇的模型、训练打电子靶、观看主题电影、收听报告和演讲……甚至还要写观后感和听后感。其中打电子靶得分最高的同学获得了参加第四天真人对抗的门票——那其中并不包括我,一定是靶子的问题,嗯。
若是说有什么稍有意外的事,那就是定向越野了。

“什么?今天晚饭后要两人一组的定向越野?”
在这个晚上甚至能看到依稀星空的地方,就算是大家都拿着手电筒,也未免要考虑会不会一失足掉到湖里或花坛里吧?该说是学校方面实在欠佳考虑,还是来的学校太多了呢?
“这不是很有趣吗?”灼灼从饭桌边站起身来,“就当是没有鬼的试胆大会好了。至于安全嘛……大家都是高中生了,总归没问题的。”
“那么就来抽签决定队友吧!等一下……我们班好像是45个人来着……”煦月一到晚上就来了精神,和灼灼一唱一和地活跃着。
“——汝啊!当真盲目若鲦耶!孤实无言以对矣。”
“——对不起,灰然!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了……”
不远处似乎传来了熟悉的责备声和求饶声……难道说……




就在定向越野的前几组出发后不久,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正如煦月推测的那般。果然,这就是她会从白天的怠惰变得兴奋的原因吗?人们常说“女人心就像秋天的天气”,想来倒也是十分贴切。
在决定组队时,我非常幸运地抽到了“单人签”。原本还在考虑是否需要拜托某个老师临时陪伴一下,灼灼姐却将那时候恰好路过食堂门口的灰然拽了进来,不由分说地给他安排了额外的工作。
“有什么关系嘛,就给你的小艾姐姐当一回护花使者又何妨?要咱说反正你后面也没有工作安排了,对吧布兰卡!”
于是便有了此刻正紧靠在我身边、似乎还在闹别扭而略鼓着个脸的灰然。由于准备的伞被布兰卡落在了车上,他只好同我一起挤在我的小折伞檐下。不经意间,他也长得快要和我一样高了,面容也到了稚嫩和半熟相交的年纪。说不定下一次,就轮到他替我打着伞了。
类似的场景恐怕要追溯到他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了。小学的星期五总会很早放学,几乎每周都有一次地我们三人会去接灰然回家。或是和白忡在途径的公园里你追我赶,或是被灼灼姐不怀好意送去的辣味零嘴呛得涕泗横流,或是牵着我的手一边听我娓娓道童话故事……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灰然是大家的掌上明珠。依稀能回忆起种种四人形影不离的模样,不过却都是“那件事”发生之前的罢了……
“——姊姊,汝曷默泣耶?”
回过神来,水珠仿佛能穿透伞一般打湿了我的脸颊。灰然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略带困惑地看着我。
“——没什么,抱歉让你担心了。”我努力地挤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就是灰然吗?之前去你们家好多次了都没见到,没成想今天能遇上。帅气的表面背后,同样蕴藏着有些捉摸不透的东西呢。”
“是吗?在我看来只是个很有天赋的初中生而已。”
“呼呼……说不定这就是男女看待他人的眼光有所不同吧。”
跟我抽到同一种签的是煦月。此时的我们正慢悠悠地走在规划的路线上,打着各自的伞,一边寻找需要打卡的小机器一边闲聊。
“本来还担心小白她要一个人走夜路,真是及时雨啊。”
看到白霭抽到了单人签后,比起我这个略感不安的家属来说,作为好友的煦月将担忧表现得淋漓尽致。若不是灼灼宛如抛出了大师球般地抓住了“恰好”在那里的灰然,估计单人完成任务的就是我了。
“嗯。她能有像你这样的好朋友,真是太好了。”
“你这话说得,很有身为哥哥的样子嘛。”
“哎……明明小时候不是这样的,现在却总是沉默寡言的。就连灼灼都没法撬开她的嘴探个清楚,更不必说我这么个异性了。”
听到这话,煦月停下了脚步。
“……不过在我看来呢,”静默了数秒后她悠悠地说道,“最适合打破她这副莫名忧郁困境的人,说不定就是你,白忡。”
“我?”该说是青春期特有的疏离感还是不同性别的隔阂呢,总感觉从某个时间点开始,有关于她的事我都不再关注了。一年中两人会不得不需要待在一起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然而在煦月这个旁观者看来,问题的根源偏偏还是跟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吗?




“诶?这么说,灰然和白忡他们其实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是呐,所以严格意义上他也就不是你的小舅子啦。”
“小舅子?呃……你别开玩笑啦!”
“哈哈……抱歉抱歉。打从前开始,能如此关注小艾的男生可谓是压根没有呢,包括她那个冷冷冰冰的老哥。”
“说起来也是,明明是亲兄妹,为什么他们俩的关系看起来一直像是……冷战中?像我这样没有兄弟姐妹的人,既是无法理解也不希望这样啊。”
“嗯……就咱看来,这不是一两句能解释得清楚的呢。”
“是吗……倒也不是要刻意刨别人家的往事,我只是作为白忡的朋友,想帮助他恢复和自己妹妹的关系罢了。”
“很仗义嘛!该不会这也是出自于班长对于普通同学的照顾吧?”
“呃……如果这也可以算是多一层理由的话。”
“嘛,咱俩能凑一队就是某种缘分。稍微透露给你一些他们俩的事情,既能消磨点无聊的时间,也方便你更好地了解民情呢。”
“等一下,那边的树上……没错,有个打卡点。”
“啊哈哈差点把正事忘了。咳咳——嗯,就从‘那件事’开始讲起吧。”

说起终灏市的乐家和白家,原本都是继承了祖上的功德从而有头有脸的世交。乐家的祖上是军队的高层将领,白家的祖上是高职的文官。按白忡的话来说,若是比拟成某个类似的官职制度的话,就分别是“车骑将军”和“御史大夫”……嗯,总之地位很高就是了。
到了现代,作为旁系离开首都始垓市、早已和根系错综复杂的嫡系没了来往的两家则是在散发了青春活力的终灏市落脚。尽管不再担任那样高的职位,爵位还是在特殊世袭制度的保护下流传了下来。乐家家主——也就是咱的父亲——目前是“鳍鳇”爵。白家家主原本是“鳃鲥”爵,在“那件事”发生了后家主的位子由白忡继承,爵位也被一连三贬为了“鳃鲪”爵。
至于彻底地改变了白忡他们三人的“那件事”,有着一个更广为流传的代号——“极昼”。
2008年1月的某天夜里,白忡家里突发大火。三个孩子及时地逃了出来,其余的一切却都被魔焰吞噬得一干二净。事后的调查认为,火灾系人为故意纵火所致;而所谓的“纵火犯”其实是——

“——就是白忡,对吧?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了。小学时候看到过的一则新闻,说是‘白家公子不小心’的。”
“虽然官方是那么报道的啦,咱怎么可能会相信呢?那时候小灰灰还不太记事,小白又在憎恨和自责的摇摆中迷惘了好久。不知道真相却选择相信报道和审判的小艾于是就彻底和哥哥闹掰了,他们两的关系便一直僵到了现在。虽然咱认为小艾早就应该发觉了自己的误解,不过疤痕可是没这么好愈合的啊。”
“原来如此……抱歉,让你回忆了些不好受的事情。”
“没事的啦,毕竟咱坚信小白是清白的。说句玩笑话,单单对咱而言,‘极昼’也未必都是坏事。”
“为什么?难道是你们两个家族暗地里——”
“呸呸呸,怎么可能嘛!咱想说的是,没有了庇护所的小白他们在那之后就一直寄住在咱家了。咱的母亲在咱上小学四年级后就由于某些原因长期住在外地,父亲则是忙得几个星期回不来一趟呢。原本是咱孤零零一个人的,一下子来了三个朋友,多开心啊!”
“这么说倒也是。青梅竹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情节,就好像一些小说里那般虚幻而甜美呢……抱歉,‘甜美’这个词似乎——”
“确实不太准确呢。单纯的甜美只是虚幻,真实情况还是酸、苦和辣更多一些。然而比起之前的无味,已经是相当的奢侈了。”
“……哦,雨似乎停了。”
“‘游龙輵螛,犇彪踟躇;孰言雨欤,雨兮言曷’。”
“你说什么?”
“‘四处移动的游龙眨眼吐舌了,快速奔跑的猛虎放缓脚步了;有谁会谈论雨呢,雨又会说些什么’,这是小灰灰在学习了文言文后写的、对于小艾的评价。”
“乍听之下好像前后并无关联。游龙和猛虎,雨……难道是将白霭同学比作了雨,暗喻没有人会关注她、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吗?”
“咯咯咯,谁知道呢?说不定答案意外地朴实呢。”
“回去之后能帮我写下来么,灼灼?总觉得很有意思。”
“当然可以啦,谁让这是小舅子的珠玑之语呢?”
“呃,我说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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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4-28 15:37: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初绫赫楪幽白 于 2022-5-2 22:27 编辑

壹之三:其言籺也

时值2014年的6月,作为高一学生的我们如期地迎来了第三次类军训活动。本次的侧重内容在于“学农”,也就是让学生们对于农业知识与实际操作有初步的认知。我国灏垓四面环海,能用于种植和畜牧的土地面积并不大,因此学习农耕、让大家认识到节俭粮食的重要性是非常有必要的——以上是教导主任的大致意思。
不过单单对于“节俭”二字,我倒是十分认同的。


刚刚抵达教育基地的第一天下午,我们被领到了一片荒地上。在一片稀稀拉拉的小树苗林边,横卧着十来株尚未栽下的秧子和二十多把铁锹。身为班长的可丞指挥着大家排好队,轮到的人接过前者递来的铁锹,在一旁基地教官的指导下将它抵在泥地上,抬起脚对着锹后的平面狠狠跺下,再依靠省力杠杆把分割出的土坯举起,反手倒在一边的小土堆上——每个人这样尝试一次便算是通过了。
“哈,咱还以为每个人都能植下一颗属于自己的小树呢。然后在树干上挂上那么一个铭牌……”
灼灼姐对于僧多粥少的现实有些沮丧。然而很快地,我们这些心浮气躁、纸上谈兵的城里人便发觉,即使是按照学校和基地的意思、二十几个人伺候一棵树苗都力不从心。不论是挖土的深度、宽度和间距,亦或是栽下的方向和回填的多少,都是一件件学问事。
不同于早早地躲到斑驳树荫下的煦月,庇护着她的无言者们坦然地接受着烈日,随风轻舞透露着漫漫生命长路初始的蓬勃。



“诶?晚自习?呃……”
开饭之前,我注意到为什么大家都带着文件袋或是一本莫名熟悉的书来食堂。问了问旁边的可丞,这才想起来饭后还有晚自习。毕竟还有十几天就要期末考试和地理统考了,也算是“情有可原”吧。不过略有些尴尬的是,只有我两手空空地来了。
“哼!整理行囊的时候咱就跟你说好多趟了。难道你是在晚自习上打算睡觉?居然敢在教导主任面前冒天下之大不韪……”
“咳咳……我没有笑你的意思。该说你不愧是从前在办公室里给游戏机充过电的男人吗?轻易地做到了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惜呐,估计大家都是只拿着一本地理的教科书来的。顶多能分你一张白纸,一支笔。不想写检查的话就靠你自己的演技了。”
接过可丞送来的薄薄救命稻草,忽略两人难免的厚厚冷嘲热讽,我摆着一副苦瓜笑脸挪过眼神,恰好与白霭四目相对。
“……抱歉。”喃喃半句,她拿着书本侧过身子快速地离开了。


晚饭过后,每桌的五六个同学们都摆出了自己的学习架势。忌惮于巡逻老师们督促的目光,我也拿出白纸黑笔,却无处着墨。
要不把需要温习的古文都默写一遍?
或者自拟题目,连连英语的作文?
……
其实仔细想想,老师们也只是在边缘打转而已。我们所在的桌子位置相对靠近中心,只要让他们知道我在做正经事就可以了。
这么一来,我可就不犯困了。最近由于有需要压缩时间完成的限时任务,我在游戏里投入的时间过多了。以至于再之前刚起了个开头的小说搁笔了许久,介中原因却主要是对于接下来的发展没有规划和灵感——虽然是必须上下贯通的长篇,我却没法做到从一开始就整理好全局。于是乎步步为营,若是与之前的部分有冲突,再返回去作修改便是。
“……哇……”
坐在身边佯装在认真复习的灼灼瞥了我一眼,看到我在纸上又是列表标注事件的时间、又是画图以明确故事场景、又是各种只有我能看得懂的符号,低声地发出了感慨,还不忘竖起了大拇指。
我在写小说的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倒不如说,我还偶尔需要为一些只有女生能解答的问题跑去恭敬地请教她。
“——哒哒哒——”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瘆人的脚步声——那是专属于教导主任的。好似一匹良驹凛然驾到,方才有些抬起脑袋的众人们齐刷刷地掉到了离桌面只差几厘米的距离。
尽管看不清楚,但耳畔里那独特的脚步却越来越近。要是被他发现我在“不务正业”的话,写几千字的检讨都算轻的。
“……给。”
静待丧钟敲响之时,坐在我另一边的天使及时地送来了一张琳琅满目的学习笔记,以及一句简单有力的话。
“谢谢了……白霭。”



“没想到这次又是咱们五个啊,自打上次一起吃过烧烤之后。”
“大锅菜饭……既然米和肉菜都准备好了,对于灼灼你来说也是小菜一碟吧。我们今天的午饭就拜托你了。”
“尽管这人员分配很好啦,怎么总有种黑幕的感觉?毕竟这次可不是靠抽签或学生自主选择成的‘大锅饭’小组呢……可丞?”
“你……你这是什么阴谋论啊,煦月?这次的分组我可是一点都没能插上话啊!全凭老师他们决定的。”
“好啦别争了,其他组都开始生火了。你们两个男生还不快去拾点干柴火来?切配就交给煦月了,小艾去准备餐具吧。”
“嗯……真香啊。”
“嘿嘿,这还是咱头一回用柴火锅烧菜饭呢。好了,盛出来吧,可丞。有喜欢吃锅巴的说一声哦,限量供应。”
“……谨受胙饩。”
“精瘦做细?呃……白霭同学是不喜欢肥肉吗?”
“噗……咳咳,你逗得我差点呛住。虽然她确实不爱吃肥肉,不过那句话的意思是‘谨慎地接受赐予的食物’,有些像是饭前祷告或‘我开动啦!’之类的。”
“啊——那,那真是很虔诚和仁慈呢……”
“多谢夸奖。我只是在尊重和珍惜这些让我继续活下去的食物,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白霭……”



能和灼灼姐被分到一组的我们是幸运的——虽然这样说有些对不起其他同学,然而只有少数几组在看过了教官的指导后成功地烧出了菜饭的。米饭夹生、火候过大的大有人在。因此,趁着午后自由活动的时间,大家纷纷拿出了在这个偏离都市的地方并不那么受欢迎的现金,统统聚集到附近唯一的小卖部去讨个饱。
没多久,有好几个人很快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嘴里还不约而同地朝着可丞问了一个问题——
“我们年级有获得了爵位的学生吗?”


爵位制是我国灏垓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古代的爵位拥有者等同于贵族,大都手握军政且受封食邑。现在的爵位则和王权一同被重重地削弱了,除了保留荣誉和部分允许“插队”的地方,和普通人再无不同——不过,单单是拥有“荣誉”一条,爵位便依然是绝大多数人毕生追求的目标,这点倒是一直没变。
现代的爵位制度比起古时已然简化了不少,不过“世居滨海,奉鱼为喻”的文化还是保留了下来。因此爵位的名称和区分都是和“鱼”有关联的,或是鱼的种类,或是鱼的部位。
具体来说——
最高爵位是“鲛”,也就是国王。因为鲨鱼是我国的象征,也是我们民族的图腾,用“鲛”来作为国王独有的爵位便名正言顺。
第二级爵位是“鲟”,仅王室成员可以受封。名义上高于之后的三种爵位,在实权上却完全没有特别之处。
同样位列第三级的爵位是“鳇”和“鲥”。这两种爵位在古时是分别授予功勋卓越的武将和文官的,也是非王室成员可以获封的最高爵位。到了今天,仍保有“鳇”爵的人几乎都是军队出身,除此之外对国家有巨大贡献的人绝大多数都被授予的是“鲥”爵。
第四级——也是最低级——的爵位是“鲪”。“鲪”爵同样可以由普通人获得,不过所需的贡献比起上面两种就少了许多;相对的,受敬仰的程度和“插队”的特权范围也小了很多。这就颇有点像“SVIP”和“VIP”的关系。
没有爵位的百姓统称为“鲭”。换言之,普通人自称为“鲭”爵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而“鲭”在我国便成了百姓的代名词。
除了以上的大类别,“鳇”、“鲥”和“鲪”爵还有用来细分的三个前缀,从高到低依次是“鳃,鳞,鳍”。由此可知,“鳃鳇”比“鳞鳇”要稍高一些,“鳍鲥”比“鳃鲪”要稍高一些,而“鳞鳇”和“鳞鲥”的级别是完全一样的。
还有一点——爵位具有世袭制和褒贬制。
世袭制,就是家里的长子女、堂弟妹等可以继承已死去的原拥有者的爵位。但是只能有一人继承,且继承时自动下降一小级。比方说灼灼姐的父亲现在是“鳞鳇”,若是没有变化的话,等他百年之后传给灼灼姐的爵位便是“鳍鳇”了。
褒贬制,就是指爵位可以看作贡献和惩罚的计数表。作出贡献的人自然可以升级;若是犯了可以用爵位抵过的罪,便可以通过下降爵位的方式免受牢狱之灾。
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我的哥哥白忡。他从因失踪而被判去世的父亲那里继承了“鳃鲥”爵,继承后下降为“鳞鲥”;又因为被判为“极昼”的罪魁祸首,算上未成年人犯罪能减轻处罚之类的其他因素,他的爵位便再降二级变成了“鳃鲪”。


有关于爵位的内容便是大致如此。再说回同学们的问题——
原来这个是小卖部老大爷提出的疑问。老大爷生长于斯,开的小卖部主要是方便村子里其他的住户,就算能赚不少钱也并无兴趣将物品贩卖给我们这些城里来的学生。况且,他还误以为我们是嫌弃教育基地食堂的东西太差,和农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最不能容忍这种荒唐的事——尽管是误解,理念却相当正直。
然而,若是“有爵位”的学生去买就不一样了。老大爷似乎并不知道“世袭制”,认为有爵位的人一定是自身对于国家有着巨大贡献,从而钦佩不已。因此呢,只能是这样的学生让他答应买卖了。
被围在人群中心的可丞自然知道那个拥有爵位的学生。此刻他没准正半躺在宿舍的床上玩游戏机或斟酌小说的内容。迫于众议,他赶忙跑进屋子里,一会儿就把大家翘首以盼的大明星拖了出来。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会去和他交涉的。”
恐怕他这辈子都未曾有过这么多跟在身后的粉丝吧,若是灰然的话估计都已经习惯了。灼灼姐说是去凑凑热闹也跑开了,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徒留着脸上嬉笑不停的煦月和心中莫名欣慰的我。


哎呀哎呀……若不是我恰好带着爵位证,恐怕今天非得被那一大群饥肠辘辘的饿狼撕碎了不可。幸好今天下午是去参观什么奇石博物馆,晚上还有文艺汇演,这剩下的半日算是可以偷闲了。
“哟,刚才多亏了你啊,白忡!”不久后,堪堪忙完公务的可丞满头大汗地跑回了宿舍,朝着窝在床上的我赔笑着,“今天晚上文艺汇演的节目表出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更好的消息,想听哪个?”
“那——先说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表演都是学生的唱歌表演。”
这姑且能算是一个好消息吧。可丞既然能知道我是鳃鲪爵,当然也清楚我这方面的喜好——小品和相声之类的,真笑不出来啊。
“咳咳,更好的消息就是——”


“感谢白忡同学为我们带来的《菊花台》,接下来有请冷可丞同学为我们带来《情已逝》。”
在这个看不到繁星和明月的晚上,我承载着台下的掌声快快下场,把话筒塞到了半是坏笑、半是欢笑的可丞手中。
“不是唱得很好嘛……我果然没选错人。”
“你小子……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起码三顿午饭!”
之前班里有个同学过生日时,阔绰地邀请了全班去唱K。由于订了好几个包间,所有人都有唱过几首。平时我是不怎么唱的,倒不是故意要隐藏什么,只是在众人面前一展歌喉总有些膈应。没想到还是被他抓到了这仅有一次的露馅,哎……
场上的可丞嘴里正口齿不清地念叨着听不懂的歌词,不过也没走音。说起来,这首歌我好像在灰然那里也听到过……
“哟,唱得还不赖嘛,小白!”处在后场准备的灼灼笑嘻嘻着一巴掌呼到我背上,“接下来看咱们的啦。”
“颇有些红白歌会的感觉呢,我们也要加油啊小白!”没了阳光又变得亢奋的煦月转身看向后面的人,一个令我稍感意外的人。
“是,我会加油的。”白霭刻意地回避了我投去的目光。居然能把平日里和稻草人差不多的她也拉进来,可丞真是煞费苦心了。


之后的演出进行得很顺利。不论是灼灼的《Lydia》还是煦月的《恋人未满》,都可谓是她们熟稔的代表曲目。然而对于我而言,却不知为何更有些焦急地期待着之后的她。
“……下面有请白霭同学为我们带来《你要的爱》。”
接过从煦月那儿递来的话筒,白霭稍有怯怯地走上舞台,而后傻傻地定在舞台中间,双眼慌乱地扫视着观众们。
她的这副害羞样子让我想起了尚在幼儿园的那次文艺表演。那时候她刚刚没学多久的小提琴,在老师和家长联合的“威逼利诱”下参加了表演。依然记得她那绯红得堪比红苹果的小脸、数度犯错而忙乱的双手和好不容易拉完一曲却泪水婆娑的双眼。若是没记错的话,当时我还趁势嘲讽了她几句,心里满是说不出的穷开心。
“极昼”之后,她再也没有练过琴,在他人面前的演艺也少之又少。此时看着台上静待着音乐赶紧开始的她的窘态,我却再也笑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表达出来的焦急感。就好像我从心里暗暗发出了共鸣,又害怕一不留神震碎了她这块脆弱的玻璃。
“什么?你说BGM的文件有问题——”
可丞的声音从台后远远地传来,一贯从容悠然的他少见地大吼了起来。处在幕后的主持人数现其身,可能是犹豫着是否要切掉白霭的演出吧。场下更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虽然经常梦见你——但是毫无头绪(欤)——”
面对如此乱象,我们的女主角似乎是默默地咽了口唾沫,阖上了双眼。本有些担心她是否又要哭出来,不成想随着她再度睁开的眸子脱口而出的是动人的旋律。尽管为了很好地演绎原作者的感情而唱得很轻,大家还是迅速地安静了下来,演出得以顺利进行。
“我明白,我要的爱,会把我宠坏——像一个小孩,只懂在你怀里坏——”
渐入佳境的她精准地拿捏着全曲从慵懒转变为活力的感觉,又不失一个女生对恋人撒娇和嗔怪的腔调,没有了背景音的清唱则更是清晰地凸显出了这一切。只不过她全程一直是双手紧紧地攥着话筒,双脚也和定桩般没挪开过半步,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波澜。
从前那个严重怯场的孩子长大了啊……虽然还是挺怯场的。
“咦?小白你怎么哭了?”站在我身边的灼灼忽然轻声问道,“哈,咱明白了。你是在为妹妹的成长高兴对吧?”
“谁知道呢,没准只是给风沙迷了眼呢。”
被她这么一吓,我赶忙抹掉了这份等待了十年的露水。



“没想到,没想到真的是你做的,翀!”
“不是我啊,霭。你要相信我——”
“就是你!大人都那么说了!我恨你,翀!我恨你!”


猛地睁开双眼,依稀能看到宿舍里床椅模糊的轮廓。明明感觉不到六月酷暑的炎热,身上沁出的汗水却几乎要浸湿了衣裳。回味方才的梦境,“那时”的痛苦和“现在”的悔恨给出了汗水的缘由。
自打“极昼”之后,大概每几次睡眠中总有一次会从被扭曲的历史中噩噩醒来。其实早就该由我亲手去打破这一场延续了近十年的隔阂,却每每在怯懦和拖沓的死缠烂打下不了了之。他们两个说不定也和我一样,被禁锢在痛苦的沉默与误解中。
我必须要振作起来了,因为是我将这个家搞得貌合神离。
“但请你不要太快揭开还沉默的情话,先让我……”
门外传来了有些缥缈的歌声,呢喃般的程度恰好能让我刚好听清歌词。宿舍的门虚掩着,从门缝处挤进了一丝并不明亮的光。看起来这一定是煦月了——在睡不着的夜晚看着屋子外唱歌,是她为数众多却比较奇特的兴趣之一。
仿佛是被这歌声吸引了,我穿好外衣,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哟,你也没睡吗,张怀民?”
煦月俏皮地朝着我眨了眨眼,见我沉默地点了点头,便继续旁若无人地唱了起来。能和这份灵动和声的,只有楼下男生宿舍传来的打鼾声,以及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在护栏上的嘀嗒声。
楼前的操场上渐渐起了轻雾,冷冷清清的模样不同于白天时的熙熙攘攘。说起来,那一天似乎也有这么一团雾,在我的面前慢慢成形。除去些看不透的真相,雾里徒留下了清冷、迷惘和伤悲。
“唔……你没事吧,小白?”
动听的嗓音戛然而止,转而是煦月略带担忧的语气和表情将我从迷雾中拉回了栏杆之后。她那一双瞳眸宛如夜里的猫眼般,不再受限于白日而看似狭隘,变得能够探寻他人内心深处。
自从我和她在高一前的军训上熟识后,我便发觉她真的是一个和“天气”密密相关的女孩。但凡是大晴天她都会十分慵懒,阴天则精神抖擞;下雨天时她甚至会心思缜密许多,从而能看透我种种即时产生的小情绪或是陈旧往事的酸甜苦辣。
至于她最喜欢的、同时也是状态最好的天气则是——
“起雾了呢。可惜太过单薄了,还称不上是‘白霭’级别的。”这么念叨着,她轻轻地抱住了我,“不过,也足够了……”
还没来得及问她是什么意思,我忽然产生幻觉般、却又清楚地看到了远处飘飘然走来一个小孩子。那副虎头虎脑的模样总感觉在哪里看到过,但又被遗弃在了脑海的暗流之中。
“哟,很高兴相隔了这么久再次看到你,霭。”
小孩用我太过熟悉的声音朝着我打招呼,似乎还能看到他脸上的笑容。自我出生以来,称呼我为“霭”的人只有曾经的一个。
就在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时,远处的雾淡然地散开了。他瞬间便消失了,和他当初消失在我脑海时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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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4-29 16:38: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初绫赫楪幽白 于 2022-5-2 22:06 编辑

壹之四:其言翮也
“我回来啦——”
对着空空荡荡的小房间象征性地喊了一声后,有所反应的只有无力的回声。我略感自嘲地笑了笑,脱掉鞋子后直扑到了床上。
“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消息……”
不知道是第几次——说不定是第几十次被这样说了。哎,本来几年前考上了MPA(公共管理硕士),总以为毕业后可以靠着自己在这个大城市里扎根生活下去了。然而现实还真是一次次地给我泼了冷水,专业对口的企业以各种借口婉拒了我,不对口的则直接打发出门。偌大的终灏,也容不下小小的我么?
水电和房租之类的支出虽然靠着父母的援助而暂无担忧,不过也是有条件的——如果两个月后我在这里还找不到工作,就必须得回老家去,除非钓到什么金龟婿……
“你瞅瞅你自己,也老大不小了,念大学这几年居然一个男朋友都没谈过。你这是要急死我跟你爸呀……”
耳畔时常响起的是母亲的催促,她还常常拿自己20出头就嫁给我爸的事情来压我……犹忆几年前和宿舍里的姐妹们一起追星淘宝的日子。当一个人来到了青春的末端时,怎么就这般的心如刀割?
“先想想晚上吃什么吧,好想吃炸鸡啊,可是……哎,算了。”
光这么趴着生闷气也无济于事,于是我翻身起来打开了电脑。就在习惯性地要打开追剧的网址时,手机却突然响起了。


“是这里没错吧……”
第二天早上,在这个城市还未完全苏醒的时候,我已经衣冠楚楚地站在全市最热闹地区的一栋大厦面前。再三确认地址无误后,我宽心地溜到不远处的快餐店里解决早饭,静待复试的开始。
昨天傍晚我接到了一通电话。那头的人告诉我他们公司收到了我广发出去的简历,说是对我很有兴趣并直接让我跳过了初试,明天可以直接来复试,通过的话就能签合同。这家公司是娱乐圈内小有名气的事务所,倒不是说它旗下有多少非常有名的明星,而是因为它是我所知的、全终灏市唯独一个国营的事务所。这里的明星都承担了不少公益和政府活动的任务,不过也相对的可以保证饭碗。
在排除了诈骗的可能性后,我昨晚兴奋地给自己点了久未的炸鸡套餐,又早早地窝进了被子睡觉。就算是让我去做些端茶倒水的事也在所不辞呀,那可是国营的事务所啊。万一能遇到什么仰慕已久的或是如命运邂逅般的“爱豆”,哈哈哈……
等到离复试开始还有一刻钟左右时,我走进了大厦。前台的迎宾小姐十分殷勤地将我一路带到了事务所的总经理那里——复试居然直接在总经理办公室里进行吗!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则更是令我受宠若惊,简直和之前屡次碰一鼻子灰的经历天壤之别——
总经理很是客气地请我坐到了沙发上,又给我递上了红茶。在拿着我的简历扫视两眼后问了我几个很简单地问题,无外乎是“大学里有什么经历”“为什么选择了这里”“有没有驾照”之类的。至于他提出的岗位则差点让我从沙发上跳起来。
“专……专属经纪人?”
“准确一点说,还是见习的。另外薪水嘛,基本工资加绩效奖金加补贴加……”他在一张白纸上不停地写着一个又一个数字与加号,“税后大致是这个数,你看怎么样?”
这能吃多少顿炸鸡、喝多少奶茶啊……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没有问题的话——”他站起身来,从白日梦中及时清醒的我也赶忙起身,“就来签合同吧,我看看放哪里了……”
他走向那张略显凌乱的办公桌,各色文件如同打出的牌堆般重叠着。那其中似乎有一份以“MPA”为标题的文件,难不成现在招经纪人都必须得有MPA才行了吗?我突然又觉得之前的辛苦不是白费的了,锥子放进口袋总会有出头之日的嘛!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忘记说了。”见我签完了合同,总经理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就好像我方才签订了卖身契、面前的黑恶势力终于露出了爪牙那般令我瞬间陷入了不安。
“由于某些原因啊,希望你能给自己起个代号什么的。之后在工作期间大家都以代号相称的。”
这样啊……不知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是贝尔摩得,然而这里并不是“酒厂”。那么还是让我好好想想吧……


在那之后的几天内,事务所对我进行了单独的经纪人培训,颇有些一对一家教的感觉。我也不得不拿出了学高数时的认真和勤奋,各式各样的知识与经验记满了簿子。而后也是自然地,我通过了事务所那“简单”的考试,顺利成为了一个没有对象的经纪人。
另外,我原本为自己想的代号是“卡萨布兰卡”,总经理却以太长为由建议我改成“布兰卡”,这倒是没什么问题。
为了摆出一副新人应有的辛劳样子,我跟在其他的专经后面帮忙打杂。有些组的艺人和专经关系十分僵硬,不过更多的还是很融洽的。在羡慕他们的同时,我也想知道何时能领到专属自己的艺人。就我综合其他组的数据看来,起码要等5、6年吧……
就这么还没过两天,在三月中旬某日的一个下午,我被总经理叫到了办公室。他塞给了我一个文件袋,让我打开看看。
“灰——然?”
这是一份某人的内部资料,资料的主人叫做灰然。原本我以为是新来的员工或艺人,不过在我看到那和小孩子毫无区别的照片和年龄栏填写的“11”之后,便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是我一个朋友家的孩子。我那个朋友啊,老是说这孩子不光学习好,还很有当艺人的气质。因此老来拜托我能不能先带他……呃,熟悉熟悉。我这个人禁不住磨,就答应了。”
总经理的嘴里像是开玩笑般地说着令人很有兴致的话。他这意思难道是要招这孩子进来当艺人?可是11岁……等一下,11岁好像确实可以“打工”了,倒也没什么问题?
“布兰卡,布兰卡?”
“啊在!”总经理的呼唤声吓得我一个激灵。
“这个孩子交给你了,下周带他来这里办入职。”


在经历了一晚上不知是疯癫、极乐还是放飞了自我之后,我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千万不能做违法的事,绝对不行!
第二天是星期五,小学里应该会早放学。由于总经理早就他的朋友打过招呼,我直接去灰然家做一次“家访”、将事情的原委再和他的双亲确认……啊不对,是他的监护人们确认,就可以了。
灰然家住在市区闹市的宁静一隅,这里可谓是全国房价能排的上号的铂金地段了,更不必说还是个附带开放式花园的独栋别墅。
在反复确认自己的外观没有问题之后,我摁响了门铃。
来看门的会不会是个管家或女仆呢?我不禁这样遐想着。
“嗯……”不久后大门打开了,出来应门的是个男孩,不过和灰然的长相差距很大,“请问你是?”
“请问这里是灰然——先生的家吗?”
“灰然先生?唔……”另外有个女孩也来到了玄关,听到我故作正经的话语后噗嗤地笑了出来,“算是吧,你是?”
“啊初次见面,我是……”为避免白费口舌,我直接拿出事务所发的工作证,保持着笑容递给他们。
“布兰卡?真是奇怪的名字,阿姨你是外国人唔——”
名字奇怪姑且不论,“阿姨”这个恭敬的称谓让我的心直接咯噔一下。男孩看起来还没成年,但最多也就和我差了十岁。
说起来,如果到时候灰然也叫我阿姨怎么办?
“布兰卡小姐对吧?这件事咱从家父那里已经听说过了。”女孩见我的笑容里透露出不少尴尬,急忙用手捂住了男孩的嘴,“咱是乐灼灼,他是白忡。咱们姑且算是小……咳咳,灰然的哥哥姐姐吧。”
姑且?话说回来,总经理说过他的朋友好像也姓“音乐”的“乐”,这么说乐灼灼可能是灰然的……表姐?
“……呵呵,”乐灼灼松开了白忡,把工作证还给了我,“一直在门口说话也不是个事,你不妨进来等他回来吧。”
“咦……灰然他不在吗?”
“哦,我记得他好像下午约了同学一起踢球去了。要不我去把他找回来?毕竟你这里的事比较急嘛。”
“啊没事没事……”我这才发觉自己并没有提前打电话确认,“方便的话我明天再来拜访,双休日他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没有吧……”
“那么我明天下午再来,今天先告辞了。”
我急匆匆地离开了,毕竟晚上还有综艺要看。能不在这里浪费时间真是意外收获,至于明天……嘛,先把今天的看了再说吧。


周六下午,我再度跑来请小卧龙出山。
“……”这次跑来应门的是又一个没见过的女孩。她就那样怯怯地躲在半掩的门后略带不安地看着我,沉默的气氛一度令我再三看向旁边的门牌号——没走错,嗯。
“那个……你好,我是来找灰然的。请问他在家吗?”
“非常抱歉,灰然他并不在家。”
“哦……那请问你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吗?”
“请问你是——”
她没有听乐灼灼和白忡他们说起过吗?既然如此,我只好再次拿出工作证,从头到尾地再次介绍了我的身份和来意。
“原来如此。非常抱歉,布兰卡小姐。灰然他去参加同学的生日派对了,这是他昨日晚上回来后再告知我们的。”
“明白了,那麻烦你帮我转告一下灰然,我明日再来叨扰。”
“稍等一下,布兰卡小姐。”见我收拾好了证件和文件,她误以为我打算直接离开,即刻说道,“灰然他们是到外地旅行去了,估计要到明天很晚才能回来。”
明明只是过生日……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原来如此……那——”我掏出纸笔,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递给她,“这是我的手机号。能麻烦你确定灰然什么时候在家且方便我来访后通知我吗?”
“明白了,届时我会通知你的。”
“十分感谢。那我就不继续打扰了,再见。”
“慢走。”说罢她缓缓地关上了门。
原来他们家真的有女仆吗……不过女仆能直呼灰然的名讳吗?或者说,灰然其实是他们家的男仆?而我扮演的角色就是将他这个可怜的孩子从贵族的压榨中解救出来的天使吗?呼嘿嘿……


周一的晚上,我接到了总经理催促的电话。正纠结是否该给乐家打个电话,便雪中得炭般地接到了乐灼灼的来电。她说灰然已经推掉了明天下午的活动,方便的话我可以去拜访了。
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居然要“推掉活动”,再回想起自己小时候那并不非常受人欢迎的人缘……哎,不说了,要落泪了。
周二下午,我终于如愿地踏入了乐家的大门。在连连对着稍稍豪华且非常宽阔的室内暗中惊叹之余,我也重新认识了周六遇到的那个女孩。她叫白霭,是白忡的妹妹,并不是什么女仆。
“请用茶。”乐灼灼安排我坐定后端来了茶水。
“哦哦,十分感谢。”
“嗯,差不多都到齐了……”她看着坐在一边的白氏兄妹,又朝着楼上喊道,“小灰灰,小灰灰!就差你了,赶紧的啊!”
“马上来啦!”清脆中掺杂着一丝娇嫩的童声直扑我的心房。正所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被他这么一吊胃口我也禁不住频频在乐灼灼和楼梯口间切换视线。
“快点!人家大姐姐都等着急了!”乐灼灼看着我急切的窘态,再度回头喊道。我只好尴尬地笑笑。
“来啦来啦!”
伴随着拖鞋踩在木制楼梯上的踢踏声,一个灵动的身影宛如精灵般降临人间。他约莫矮我半个头吧,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其余的地方我也描绘不下去了。若是把每个部分都分开看亦算上品,然而合到一处除了“完美”别无二话。这样的孩子若不出道当明星,真是我们灏垓国的一大损失啊!
“非常抱歉耽误了你两次的来访,布兰卡小姐!”他先是煞有介事地一鞠躬,接着直起身来接着说道,“我是灰然,相关的事我都听哥哥姐姐他们说过了,请多指教!”
“是,是!请多指教!”早就飘飘然的我忙不迭从沙发上唰地站起,按捺着胸中狂跳的心脏伸出了手。
“那个……”和呆若木鸡的我握过手后,灰然略带担忧地猫下腰仰起头看向我,“布兰卡小姐?莫非是身体有不适吗?”
“是——啊不不,没有没有!”我赶紧狠狠地咬了下舌头,总算是清醒过来,“那么等到乐叔也到场后,我们就可以开始——”
“咱父亲?”乐灼灼说道,“他回不来的啦!有关于小灰灰出道的具体事宜,他已经全权委托咱们三个哥哥姐姐的替他把关了。况且,他也说过相信布兰卡小姐。”
这……这样吗?算了,既然人家都这么相信我了,自然不能辜负了。我随即拿出一份份文件,巨细无遗地向着他们四人讲解着工作上可能会面对到的点点滴滴。每每看到灰然摆出一副困惑的样子,我当然也会换其他容易理解的方式再说一次。
“原来如此……”在听完了全部的内容后,乐灼灼作为代理的家主率先问道,“咱觉得没什么问题了,你们说呢?”
“我没有问题。”白忡举着手附和道。
“我也没有问题。”白霭回答道。
“嗯……尽管暂时都明白了,不过或许愚笨的我随时需要布兰卡小姐来提醒些细节部分呢。”灰然苦笑道。
“那么,从下周……不,这周六开始,就请你多多指教了,灰然。”我站起身,再度向他发出了握手的邀请。
“不不,这边才是,请你多指教了!”灰然细腻的手真是每摸一次都能有新的感触啊,“话说回来……”
“嗯?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可以叫你‘布兰卡姐姐’吗?”


处于青春期的孩子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尤其是作为异性的男生。那时候的灰然还是那样的天真烂漫,惹人怜爱。
本以为人生的又一春终于拉开了序幕,谁承想仅仅过了半年左右,这份春风里便裹挟了凛冬犹不及的冽风,一刀刀地刮得我遍体鳞伤,一下下地害得我的心反而越陷越深,一点点地让我不再能看到过去自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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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5-1 15:37:11 | 显示全部楼层
贰之一:其言核也
“不好意思,两位。本图书馆即将闭馆了。”
终灏市图书馆内,一名稍稍上了年纪的管理员如此催促道。
“知道啦老伯。谢谢你帮我们找出这些资料来。”方才还一直沉浸在解读和摘录中的两个大学生望向墙上的挂钟,苦苦地相视一笑后开始整理东西,“啊对了,还得要放回去才行……”
“没关系,放着我来吧。”
“那……真是太感谢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看着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管理员欣慰地笑了笑,或许是回想起了自己风华正茂时。随后他走向剩余了馆藏资料的桌子上。
“旧报纸么……居然还有上个世纪的。”
他重新拉出被放好的椅子缓缓坐下,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翻动、审视着封尘的记忆。哪里的老虎和狮子跑出动物园了,哪类当时新兴的产品上市了,哪里的考古有最新突破了……都是些陪伴他走过半辈子的事情。
“日新月异啊……咦,这是什么?”
翻着翻着,里面掉出了一份单独的笔记。就没有保护套以及尚未干透的墨迹来看,笔记很可能是刚刚两个学生落下的。一行行文字中赫然写着三个加了下划线的标题:
“天启”“怪力小孩”和“MPA”。

1997年三月的某天,发生了一件被记载在报纸一角的小事。
“……遗址的发现,是我国开展全面考古工作以来又一重大的成果……”管理员扶了扶眼镜,根据笔记记载的日期和板块位置很顺利地找到了报道的原文。对于普通的“鲭”们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新闻,顶多以后可能会再多加一个景点罢了。
然而数天之后,在国内的某个论坛网站上,有一个自称是“内部工作人员”的网友爆出了耸人听闻的大料。
据他所说,他作为专家组某教授得意的弟子参与了上述遗迹的发掘工作。尽管对外宣称“十分顺利”,事实上还是有工作人员不小心打破了几个罐子——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罐子里的东西。
犹记得他当时在网上是这么描述的——
“那罐子是遗迹曾经的所有者留给后人的潘多拉魔盒。打个比方,就像是守卫金字塔秘密的氡气。但是仅凭当前的科技手段,我们没法很好地解释那里面具体是什么。就我个人私自研究后,我发现它散播能力极强,而且并不会直接影响接触者,不过……”
由于描述的事情过于离奇,当时浏览论坛的人大抵都一笑置之,还给这个贴子描述的事情起了个相当“有诚意”的代号——“天启”。至于原作者,也就顺带地被称为“天启者”了。
“小伙子你也太想博人眼球了,小心被抓去请吃猪扒饭哦?”“有没有考虑进军科幻文坛啊,天启者老师?”那时候大伙都是这样冷嘲热讽的。毕竟没有具体的实例,谁会信呢?

“哎——”管理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根据笔记上的指示继续翻到了下一篇相隔了六年的报导——
“震惊!幼儿园小孩竟空手将老师打成重伤!”
“……”他的双手开始不听使唤地剧烈颤抖起来,处在背阴处的脸很难看清其模样。许久之后,他终究是平复了下来,将资料摊在桌上,用手抵着文字十分认真地念着。
“‘当时小班的孩子们都在睡午觉呀。其中有个孩子突然哭闹起来,生怕影响其他孩子睡觉嘛,我们就赶紧去安抚她。结果……我还算好啦,有个老师不小心被她一巴掌呼得颧骨和鼻梁粉碎性骨折咧!’某个躺在骨科病房的老师如是说道……”
那之后的事情并没有被记入报纸。“怪力小孩”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重新在沉寂了数年的“天启”贴子下回复,说这件事证实了“天启者”的预言——罐子里的病毒并不会影响接触者本人,而是以某种概率改变其后代的某些基因,并赋予后代们奇怪的能力。
似乎真的以“怪力小孩”为起爆点,在那之后各地相继报道了数起“超能力小孩”的异闻。有些能力并没什么实际用途,有些能力甚至会影响孩子的健康。人们这下子才开始感到了恐慌,纷纷在贴子下留言七嘴八舌地商量着。甚至有极个别人闹到了大街上,举着牌子到处宣传给不怎么接触网络的人听。
然而直到论坛被彻底封禁之前,“天启者”都再也没有现身过;
至于“怪力小孩”她本身,则再也没有人见到过。

在上述事件持续发酵了近两个月后,“神秘现象管理局”成立了。其英文名“Mysterious Phenomena Administration”的简写MPA正是笔记上的最后一个重点。
MPA的管理范围当然也包括了诸如“UFO”、“百慕大”之类的经典课题研究,不过它最主要的职能是收集全国“问题儿童”们的资料并加以监督管理、必要时可以采取强制措施——这一点或许绝大多数人并不清楚,然而管理员老伯倒是心知肚明。

“嗡嗡嗡……”就在老伯恍惚之际,口袋里手机震荡了起来。
“喂?下班了吗,出来一起喝酒呗!”
“呃,抱歉。今天恐怕不行。”
“怎么啦?我们考古专业还留在终灏的人就你我了,现在连老同学都不打算见见了么?”
“……今天是她失踪11周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噢噢……抱歉,太抱歉了。我都没注意到……”
电话那头的人没再嘟囔两句便匆匆挂断了,徒留下管理员老伯孤单地坐在偌大的图书馆里。随着晶莹的老泪滴落在资料的保护袋上,他沉默地摘掉了眼镜,略感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
恰在此刻,似乎有个人影无声而快速地穿梭在书架之间。就外貌看,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她躲在书架后探出一点脑袋,略带怯意又很是忧伤地来回打量着老伯,刻意地躲避着对方可能投来的目光,却任凭夕阳的余辉穿透自己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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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5-2 16:45: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初绫赫楪幽白 于 2022-5-11 15:34 编辑

贰之二:其言鞨也

“呼,哈——”暂且放下手里的抹布,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别想偷懒哦,小白!”灼灼不知何时跑到了我身后,狠狠地戳了戳我,“没多久他们就要到了,得赶紧打扫干净!”
“都是很要好的朋友,有什么关系嘛……再说已经够干净了。”
“那你也得替小灰灰想想吧!今天可是他——”
“叮咚——叮咚——”
就在此时,玄关那里已经传来了来客的催促声,白霭赶在我们俩之前跑去开了门。煦月戴着宽檐帽、撑着遮阳伞、拎着手提袋,很是慵懒而悠哉地打着哈欠。在看到我们打开门后,她急忙以一记用力的咬合中断了肌肉和精神的松弛,摆出一副苦笑的样子来。
“是煦月啊,欢迎欢迎!今天可真够热的啊!”
“早上好,煦月。”
“嗯!早上好,灼灼,小白。我来叨扰啦。”
“确实能算是‘叨扰’呢……”我回头看看钟,“比说好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难道你是来帮我们一起打扫卫生的?”
“怎么可能嘛!”她略带不满地看着我,“早点出来不至于那么晒,况且我在大晴天总没什么干劲,走路又慢,只好早点出来了。”
进屋后,煦月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从鞋柜里拿出了她经常穿的拖鞋。相比于不久后才第一次来我们家的可丞,隔三差五跑来串门的她真可谓是对这里十分熟悉了。



在煦月的帮助下,我们顺利地完成了大扫除,此时距离大家约定好的聚会时间只剩10来分钟了。还没来得及坐在椅子上歇一歇,玄关的门铃声又响了。这次依然是恰好离门口最近的我去开的门。
“嗯……哦?白……白霭同学,早上好!”
门外的可丞正在摆弄头发,亦或是在用手揩掉额头上的汗珠。见我开了门,却惊慌地结巴了起来。看起来今天确实很热。
“早上好,可丞。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他看了我一眼,而后又扭捏地转过头,东一句西一句地拉着不知所谓的话语,却没有半步要走进来的意思。意料之内地,他被赶来看热闹的灼灼姐和煦月狠狠地冷嘲热讽了一番。白忡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半靠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向这边。
如此一来,负责幕后策划的五个人都到齐了,而今天真正的主角——小寿星灰然则是外出工作了,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正好煦月和可丞今天没有其他事情,便邀请他们一同来了。
为保证气球和胶带不会因时间过长而失去最佳效果,灼灼姐在预估布置场景需要的时间后,决定先悠闲地度过上午和下午。具体来说,便是从她手上的UNO牌开始了。
“这样吧,为了增加些趣味性,咱们给得分最高的人一份特权怎么样?呃……别太过火就行了的那种……”
就我们三人平日玩牌的战绩来看,灼灼姐无疑有着压倒性的胜算,从而使得这个赌注并不怎么公平。不过今天难得大家在场,还是尽兴些比较好——这么想的我,最终投出了赞成票。



“没办法了……反转!”
“呵呵,你还真敢让我打这最后一张牌啊煦月——蓝色9!”
“哎——咱怀疑你在放水啊煦月,他都明了最后两张都是蓝牌了。这种时候就应该摸牌而不是打反转了。”
“啊嘿嘿……抱歉啦,我实在没法顾及这么多……”
“不过这样一来最后一局也结束了。嗯……最终可丞以微弱的优势战胜了头号种子灼灼,夺得了‘赌神’的称号!”
“啊——侥幸侥幸。说实话,这还是我头一次玩UNO呢。”
“这种时候能别再做作地谦虚恶心咱们吗……”
“那么你的愿望是什么?啊——不过得另一个人同意才行哦。”
“你……你在说什么啊煦月,我怎么会……”
“好啦,是男孩子就爽快一点!说出来吧。”
“那——我希望能听白霭同学再唱一首歌……”
“诶?就这?999朵玫瑰花呢?”
“煦月你就别瞎起哄了,这也不算是很过分的要求吧。”
“不过还是得要小艾她本人同意才行。你说呢,小艾?”
“嗯……愿赌服输。请问你要听什么曲子呢,可丞?”
“就……就和上次军训时你唱的那种类似的……”
“那……献丑了。”
“居然又是清唱吗?太棒了小白,为你打call!”
“……小艾真的蜕变成大姑娘了呢,姐姐咱真高兴啊……”
“喂,这时候就别装一副抹眼泪的样子了,灼灼!”



一曲《单身潜逃》终了,我们依旧陶醉在残余的韵味中。直到白霭煞有介事地鞠了一躬,大家方才起身鼓掌。比起上次在那么多学生面前表演,这次的听众只有我们四人——大概是因为这么个原因,她演绎得比上次更动人了;双手也不再是紧紧拽着模拟为话筒的水瓶不放,而是可以解放其中之一稍稍摆动了。
“从以前就很想问了——”待白霭落座后,煦月急切地说道,“小白是不是学过唱歌或者音乐什么的,唱得太漂亮了。”
“唱歌倒是没学过,不过——”灼灼话至一半,仿佛刚刚想起什么似的,略带不安地特意看了白霭一眼。
白霭则是点头,接过灼灼的话答道:“我以前学过小提琴。”
这要从2003年、我们都只有五岁时说起。
那时候各类的补习班还尚未成气候,学琴棋书画的倒是空前盛行。就着家长推荐的意向和白霭自己的意愿,她选择了小提琴。
“你为什么不学钢琴啊?”我曾经这样问过她。
她则十分肯定地回答我:“因为学钢琴不能穿高跟鞋啊!”
原来她是在憧憬“穿着高跟鞋演奏小提琴”的那种形象啊,大概只是希望看起来能比我高一些吧——那时我这样想。
当然就现在看来,那时候她对小提琴的感觉应该还有种“新奇玩具”的成分在里面。小孩子对待新鲜事物都有着三分钟热度,正如她在刚开始学的那段日子里总是替琴弓擦着松香、安在琴身上的垫肩也不愿意拿下来、一有空就拎起来耍两下一样。
上小学后,白霭迎来了她和小提琴的“七年之痒”。
大概和新增的课业有关,她感觉自己原有的休闲时间被严重剥削了。爱看的动画片因为没写完作业而不能看了,喜欢钻研的折纸和积木因为没读熟的课文而不能玩了,就在这样令人伤心的局面下甚至还要架起琴谱架、摆好乐谱、校准音调、挤出时间练琴。
就白霭的性格来说,她是自然不会当家长的面拒绝这些的。取而代之的,是那四根三天两头就要换新的琴弦。她将对现实的哀叹与愤怒通过右手和琴弓的传递强加于它们,其结果可想而知。
再长大些后,她对待小提琴的愤懑阴郁的脾气终于有所改变。就在我们都以为她能将练琴一直坚持下去时,“极昼”事件以一把极其干脆的火直接堙灭了一切,连同她原初时的那份憧憬一起。
搬来灼灼家后,她再也没有过重新购买小提琴的想法。不过对于音乐,她则是形成了自己的看法:
“真正跨国际的语言并不是英语,而是音乐。音乐拥有令不同语种、文化、信仰的人们引发共鸣的能力,甚至跨物种也可以。因此,我很庆幸自己曾经以那种方式学习了这一门重要的学科。”
“说起来,咱们这里还有小艾从前演奏小提琴的录像呢……”
灼灼蹲在电视下方的抽屉边翻箱倒柜,不一会儿找出了几张没有印刷层的光碟,壳子上用记号笔写着“白霭小提琴演奏”“白翀跆拳道表演”什么的……等一下,等一下!
——为什么她会有这种东西?



为什么灼灼姐家里会有这种东西——仔细想来似乎确有可能。在03、04年那时候简易的摄影机十分流行,那时候就我和白忡不同的表演,家长们替我们录制了不少视频并刻录在了光盘上。没准其中的部分就送给了灼灼姐她们家。
看着她将录有我表演的光碟塞入播放器,虽然也十分在意那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部分,更多的还是对有部分的记忆能“劫后余生”的欣慰和感佩。
视频的内容很简短,拍摄和剪辑也相当的凌乱。大致就是在说我曾经就着一首曲子反复练习的场景,其中还不乏白忡鬼头鬼脑的入镜和摄影师的旁白。
“……”
不知是看到曾经的大家太开心还是对于失去的伤心,我鼻子一酸潸然泪下。幸好他们都看得很投入,没人看到我匆忙的模样。
第一张碟很快就放完了。趁着灼灼姐换碟的间隙,煦月赞叹着一下子抱过来,可丞别过了头去,至于白忡……他短暂地离开了。
在意外地被翻出黑历史的今天,他也会觉得害羞吗?
“咦?打跆拳道居然要光着脚吗?”
“那当然,不然我一脚下去别人怎么受得了!”
就在我开始接触小提琴后不久,白忡开始练起了跆拳道。不同于对我艺术细胞的培养,他的原因十分简单——增强体魄。和风平浪静的我不同,白忡从小却是典型的体弱多病,以至于他成了儿科急症的常客。因此,医生时不时地叮嘱他要加强锻炼。
于是,也就有了之后他赤着脚在道馆里生龙活虎的样子。在有空闲的时候,我和灼灼姐也经常跑去看他训练。
“去,去!跟你们两个女孩子有什么关系?”那时候的白忡总是这么说,他大概是不想让我们看到偶尔摔倒的窘态吧。
“有什么关系嘛,看看又不会少块肉!”我曾这样反驳道。
那个道馆开在某个大健身房里。白忡到了那里,先是要在前台凭学员证换取更衣柜的钥匙,换上那套拳服绑好腰带后再赤脚从更衣室一路走到最深处的道馆里,不论春夏亦或秋冬。
“呐,光着脚走在这地上是什么感觉呢?咱们也试试看吧!”
在灼灼姐的怂恿下,我们俩脱掉鞋袜待在更衣室的门口。等白忡出来后,三个人一同赤着脚漫步在健身房里——印象里似乎并不是想象中那样的寒冷,倒是沾上一层脏东西会招来家长的责备。
如果要说印象最深的地方,嗯……
“哦!咱想起来了,小白那时候为了耍帅,都是赤膊练习的!”
在光碟进去没多久后,灼灼姐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一句话吊起了大家的胃口。看着电视里他精瘦的上身,再回顾现在的便便然,令我不禁想起了之后的一件事……
“喂!你们在看什么啊!灼灼!”
白忡终于回来了,他惊恐得连走掉的拖鞋都顾不上再穿好,就这么跣足奔来,这光景倒是颇有当年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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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5-3 16:04: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初绫赫楪幽白 于 2022-5-3 16:05 编辑

贰之三:其言貉也

“面来喽!浇头大家自己加吧!”
“居然是面吗?照理说晚上是肯定要吃面的……”
“没问题啦,毕竟吃面条比较方便嘛……”
“哦哦,老是听小白说灼灼关于面食的造诣丝毫不逊色于其他领域。自一个月前的大锅饭后,我就一直期待着呢。”
“那你大可像我这样三天两头地来蹭饭嘛,可丞。”
“这样不太好吧,我可没你这么厚脸皮,煦月。”
“喂!不要给我的面里偷偷加辣酱啊,灼灼!换一碗换一碗!”
“切,难得咱好心将亲手制作的宝贝匀你一点,真不领情。”
“谨受胙饩。”
“咦?小艾你就加了这么些炒素……”
“足够了。对我来说,夏天比较适合吃清淡些。”
“原来如此,怪不得小白你的身材一直这么好……”
“原来如此,怪不得白霭同学……咳咳,没什么。”
“你在说什么,可丞?”
“没没没什么!你听错了兄弟,哈哈……我开动了。”
“啊,不够的话厨房里还有多余的,你们二位自便哦。”
“我可是等着晚上吃大餐了——虽然按照灰然的意思预定的披萨……嗯,朝三暮四朝三暮四……”
“多谢,这么难得的美食我肯定要多吃一些的。”



待洗完碗筷后,我美美地伸了个懒腰。要说这夏日的午后最适合做什么,若是没有片刻的小憩作铺垫都是免谈。
“呵欠——”灼灼的大哈欠露骨地支持了我的观点,“咱可是早上六点就起来收拾家务了……解散啦解散啦,让咱睡一会儿……”
“是……是呢,大家都挺辛苦的。”我赶紧附和道。
“那我们把客厅的空调关了,开各自房间的小空调吧。”煦月俨然一副主人的口吻建议道,“等一下……那灼灼你来小白房间睡好了。反正我们俩是不会午睡的,也能省不少电费呢。”
“煦月……”白霭似乎还想些说什么,却马上缄口不言了。
“那可丞,你——”
“你不会想去午睡吧,小白?”可丞使劲地在背后拍了我一把,“别忘了我们俩之前说好的‘那个’啊。”
“哪个?啊……”说起来,我之前安利给他一个不错的游戏。他还一直说有空了要和我切磋切磋呢……若是比学习成绩或身体素质,我或许确实不是他这样“六边形战士”的对手;然而在我熟悉的项目上,是时候替自己挽回一些颜面了!
“不是吧……”煦月一脸坏笑地看着我们俩,“难道说可丞接近小白的真正原因是白忡吗?果然我还是太年轻了呀!”
“正是如此!识相些的话就别跑来我的房间了!”被可丞这么一激,我可谓是精神抖擞,睡意全无,转身就带着他往楼上跑。
“切!谁稀罕啊!”
灼灼强打起精神,朝着我吐了吐舌头。



“嗯……还是熟悉的气味。”
打开房间门之后,煦月发出了与之前完全相同的感慨。明明为了以防万一,我今天特意在房间里喷过一些清新剂的。或许是经过了太长的时间,都已经挥发干净了吧。
对于煦月的提议,灼灼姐自然同意——能省下的电费,到时候都会流入她自己的口袋里;另一方面,我和煦月都知道,灼灼姐是一旦睡着了就雷打不动的那种人。因此,即使是三人都待在我的房间里,也不会互相干扰到彼此——反正我和煦月都不需要午睡。
在空调甘冽的送风下,灼灼姐很快就睡着了。尽管那姿势不太雅观,有好好地盖住腹部的话也不至于着凉。煦月则是和之前来我家一样,在书架上搜寻着与我共度时光的故事——可能是我也没读过的小说或漫画,也可能是与我同枕共眠过的揪心或泪水。
除了是来共度考试前复习抱佛脚的时间,煦月来后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来找我一起读闲书的。对她来说,这像是有个人陪自己看电影或是追剧一样,能及时地和身边聊得到一起的人分享自己的收获亦或是抓着某个点狠狠地争论一番——事实上的确挺有意思的。
“嗯?这一本画的是——好胖的狐狸?”
煦月随手勾下一本,封面上的蜡笔画是我儿时的杰作。不过那并不是狐狸,而是“貉”,一种腿短肥胖、憨态可掬的犬科动物。至于那里面的内容,则是记载着某个和“貉”很相近的人的故事……
在上小学后,我姑且算是养成了每天写日记的习惯。有了趣事则洋洋洒洒地接一堆拼音甚至是画图,整日无聊的话则浅浅写一句“今日无事”罢了。可惜的是,几乎所有的日记本都在“极昼”中化为了灰烬,再加上那段时间我久久不能平复的心境,如今在10岁之前的事已经很少有记得清楚的了。
至于这本特殊的日记——不妨叫它“观察日记”吧,则是由于在“极昼”到来前送给了灼灼姐而幸免于难。在搬来这里后,她又将它交还到我手上,也算是儿时残留的一个念想了。
“日记吗……那还是算了,我换一本吧。”
就在此时,煦月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确认了来电的信息后,她稍稍叹了口气,半是无奈半是不好意思地冲着我笑了笑,快速地摁下接听键后快速地跑出了房间。门外隐约传来她少见的不耐烦和坏脾气,随后又是平静地在反复确认着什么,估计要有段时间了。
貉……吗?直至今日我都能准确地说出这不是红狐或狸猫,里面具体写了些什么倒是记不清了。抚摸着稚嫩的蜡笔画和右下角歪歪扭扭的“白霭”二字,又是愣怔了十几秒,终究是好奇与怀念胜过了未知的不安与恐惧。
我翻开日记本,就着斗大的字和拼音默默念着——
——8月25日,多云
今天是返校日。老师检查了大家的暑假作业,还发下了新书。我看了一下,数学书根本看不懂啊。
下午翀去练跆拳道了。但是没多久后,他的教练就打电话来家里,说是翀他受伤了,正在送到医院去的路上。我们都吓死了。
后来听说翀从社区的医院被转送到市级医院了,完蛋啦!
等我们赶到后,手术都结束了。原来他是在跑步时右脚刮蹭到了墙边一块卷起的铁皮上,然后就像是片皮鸭一样被割了一层皮。现在已经缝合好了,就是不能下地走路,还得住院。
明天是我轮岗陪他,真是不省心啊!
——8月26日,晴
今天我一大早来到医院接了班。翀睡饱吃好,正在看动画片。我则是读着带来的书。
没多久后,灼灼姐也来了。她的眼眶都哭红了,看到翀五花大绑的右脚后又咯咯笑个不停。
又没多久后,翀说他想要小解。这我和灼灼姐可帮不上忙,只好找来个护工叔叔了。
——8月29日,阴
医生说翀明天应该下午就能出院了。这样的话,灰然从托儿所回来时也能看到他了。他们应该都会感到高兴吧。
这几天翀恶补营养,不是鸽子汤就是黑鱼汤。真好啊,要不我下次也试试练琴时想法子割伤自己。算了,很痛的吧。他一个人怎么能吃得下这么多,偷吃一点不会被发现的。
等到他能自己走动还要好几个月。顺带着新学期的体育课和新开的游泳课都不用上了。
……
——9月20日,小雨
翀真的胖了好多。肚子都鼓出来了,那就是“皮九肚”吧!
我决定以后叫他“长腿柯基”,毕竟腿还不算短,只是肚子和屁股变得好肥。不过他还很不乐意被这么叫,没办法。
之后我查到了一个好东西——貉,也是短短胖胖、很可爱的样子。就算我这么叫他也听不懂吧,嗯,以后就这么叫。
——9月21日,小雨
貉今天又吃了好多好吃的。明明只是只貉!
貉的小测验又是满分,老师们都表扬了貉。
算了,“貉”字太难写了,还是叫翀吧。
……
——10月2日,晴
翀今天去拆线了,他说那感觉就像是在拔草,我们几个笑了好久。我们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疤痕,像是条蜈蚣趴在脚上,吓人!
然而他还是不能独自走路,那不是和之前没区别吗!
那之后的部分大抵都是类似的内容了。估计是那时候我将每天的事分成“和他有关”以及“和他无关”的两个部分,分别记在两个日记本上了吧。
“貉!貉!你个大胖球——”
经此一看,那时候欢快而夹杂着嘲弄的话语仿佛仍然萦绕在耳畔。如今的他依然保留了当时的小肚腩,我却实在是无法开口叫他“貉”或是“翀”了。
随手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这里还有一篇去年的意外记载。
2013年8月25日
今天是白忡脚步受伤的七周年纪念日——这样的说法似乎不太适合,不过足够形象。起初他本人到了每年的这一天都会念叨些什么的,最近几年也好像淡忘了。淡忘也好,就由我帮他记着吧。
前两天偶然看到他右脚留疤的地方。当年说的那一条“蜈蚣”至今依旧清晰可见。灼灼姐不经意间问过他碰起来是不是很疼,他也只是随口说“触觉比较薄弱”,大概是神经还没长好。
曾经的小貉已经不见了。或是由于那场大火烧掉了皮毛,或是在众目的睽睽之下钻进了洞窟,或是披上了其他物种的外壳。
据说貉是仅有的有冬眠现象的犬科动物。那么,我更希望它只是去躲避这漫长的寒冬了。待到不知何时再会降临的春天时,是否能再次看到它那憨态可掬的模样呢?但是——
我只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和权利去抚摸那乌黑的长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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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5-4 16:04: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初绫赫楪幽白 于 2022-5-4 16:05 编辑

贰之四:其言饸也

“企划?锵锵——这就是范本!”
待到将近午后四时,灼灼姐终究是依依不舍地与梦境道别,嘴里还念叨着“恰好恰好”。仅仅数分钟的功夫,她又是催促着我们去客厅集合、又是风风火火地将两个男生揪了出来、又是一阵风似的跑回自己的房间取来了一本厚厚的相簿。略过前面的部分不看,她精准地翻到了那一页——那是灼灼姐过十周岁生日的照片合集。
当时就是在这里举办的,乐家作为终灏市的望族邀请了诸多名流,纵使是平日里看似阔绰的大房子也显得拥挤不堪。仅仅是各色的人物合影照、场景照和花絮照就消耗了数张相机的储存卡。那之后乐家的父女俩按照各自的需要整理打印了照片,而灼灼姐这里的基本就是我们几个小孩的合影、有趣的抓拍和详实的场景纪实。
“哼哼,不是咱自夸。当时这些个气球、锦缎、插花什么的,全都是咱一个人策划出来的!”
灼灼姐自豪地叉着腰。尽管我们三个在那之前也帮了不少具体的忙,不过整体布置的设计倒确实是她独自完成的。至于她打算将这个成功的案例复制到这次灰然生日会上的决定性因素,则是来自于那一年方才五岁的灰然看到了会场的实景后曾说过的一句话——
“哇。要是我的生日也能弄得这么漂亮该多好啊……”
便是小孩子随口的这么一句,同灼灼姐曾经的荣耀被她一起深深地贮存至今。这既是灰然的幸运,也是我们的幸运。



灰然曾经说过那样的话么……大概吧。既然灼灼都这么说了,不过是将屋子打扮得更漂亮些,权且当是久坐后舒展筋骨吧。
“那这样吧。小艾你帮着咱去厨房擀面,小白你带着煦月和可丞布置场景……哦还有,别忘了把外卖订了!”
照理说应该是我去擀面、由曾经的总工来指导工作更好些。不过她们几个似乎没人相信我的厨艺……这样一来,我只好拿着照片,比对着屋内的位置,将几近的高度和粘合的位置告诉两个“小工”。
遥想七年前,那时的我和白霭就待在如今可丞和煦月的位子上,接受着灼灼的指手画脚——
“左边低了,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有必要这么苛刻吗,灼灼?”
“你那是什么态度啊,小白?这不光是咱过生日的事,场景布置的好坏直接关系到咱们乐家的脸面!若是父亲请来的那些来宾都对咱们歪七歪八的工程多加置喙,那就是在砸咱自己的牌子啊!”
“嘛,灼灼姐言之有理。既为之,则安之啦,翀。”
“既然连霭都这么说了……没办法。不过等到明年我们过生日的时候,灼灼你一定也要来帮忙才行哦!也是这么严格的那种!”
“小意思!咱保证届时会比这弄得更豪华的!”
然而事实上,就在两个月后便发生了“极昼”事件。我和白霭的十周岁生日好像是在法院还是哪里草草度过的。
……只希望,灰然他能不要像我们这样不幸就好了。



“外面就交给小白他们吧。先帮咱把那些洗一下,小艾。”
“明白了。”
“那么咱来把面和了……”
“说起来,我记得你过十岁生日那次也是亲自下厨的呢,灼灼姐。尤其是每人一小碗的长寿面……记忆犹新。”
“哦?难得小艾能这么说呢。毕竟是长寿面嘛,咱还是坚持能手工制作的最好。不像蛋糕……啊哈哈,那个实在搞不定呐。”
“嗯。可惜这几年一直都没机会再做了。”
“是啊。要么在11月末,要么在2月末。每次轮到咱们仨过生日时,总是忙在学习中无法自拔呢。就算能提前或延后在周末过掉,不是正生日的话要吃长寿面感觉也没什么意思了。”
“灰然他虽然是7月份的生日,却总是被各种巧合岔掉了。”
“不是正好在外地旅游就是被父亲借出差之便带走了……咱看的出来,父亲还是很疼这个最小的孩子——倒不如说,他一直很想要个儿子?那样的话,咱也算是有亲兄弟了……”
“灼灼姐,这些洗好的要切块吗?还是切丝?”
“啊——那就麻烦你切成丝吧。对了,你看看那边的橱柜里有没有面筋粉?小灰灰喜欢吃的那种面条得加些面筋粉进去的。”
“……好像没有。我看看其他的地方……”
“嘶——难道是用完了?那咱出去——”
“不用了灼灼姐,我去买来吧。”
“那麻烦你跑一趟啦!”



“呼,哈——”
是夜月明而星稀,暖风催得游人醉。孤侧倚于车内后座,自小憩中漫醒。可叹几近亥时,腹中依旧空空,犹忆周公佳肴。
“你醒啦。”布兰卡手把舵驶,目瞥后镜,“就快到家了,先醒醒神吧,要不然一会儿下车了容易感冒。”
“呃,嗯……”孤稍稍正坐。
近日真可谓“左右逢源”,诸如广播、上镜、拍摄……前赴后继,此起彼伏,毗鳞若鲱。唯途中车上,可得片刻休整。
“今天真是辛苦你啦!不过也没办法嘛,毕竟下个月就要出国首秀了。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提升些知名度就好了。”
然也然也然也……凡诸此闲杂,悉听汝遵命便了。
“话说回来……我一会儿在你家蹭顿饭行吗?”
“无妨,若有残羹剩饭,慷慨赏赐于汝亦未尝不可。”
“呵呵呵——”其竟嬉笑不止,“残羹剩饭?今天说不定是满汉全席哦?可别想再用些冷冻速食就把我打发走哦?”
“汝……意欲何为?”
其笑而不语。待距终点约莫数百米时,孤等恰遇塞车。见有机可乘,其捞起手机迅速上下其手……
若说何景可类此,莫“诱拐”、“绑架”非属。然此去方向确实孤宅,故亦未敢置喙半句。
“何……何故此般黝黑?”


待车入院,无孔明,无言语,俨然废屋一座。
“……快下车,小鬼!”布兰卡忽地厉声。
“布兰卡?”
“想知道你家里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吧?哼哼——”其冷笑道,“跟着我乖乖进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布兰卡……”
“呵,这个俗气的假名也是时候该换掉了。贝尔摩得——其实你理应这样称呼我。明白吗,小鬼!”
“贝……贝尔摩得?”
似在何处听过,似又若无。
“是啊。呃——‘asecret keeps a woman woman’,懂吧?”
哈——
其嗔笑若鲀,凶蛮若鳢,与往日之人大相径庭。孤虽毋信之,然惶恐万一为实,则……
“……孤明了。进去便是。”
“还算识相。看起来还能施舍你一些残羹剩饭吃咯咯……”
正值孤拉门而入,其居于孤身后,似有坏笑。
又恰是此刻,室内灯火并举,两边拉炮齐响。
——果有蹊跷!


“你这演的又是哪一出啊,布兰卡?”灼灼笑得已经有些岔气的感觉了,“咱们在屋子里躲着,却听到外面你那么奇怪的话语……哈——要憋着不笑真难啊!”
“诶嘿嘿,只是觉得很有那种感觉。就趁机小小地捣乱了一把。不过我觉得灰然他早就看出来了吧——灰然?”
在周围一片欢快的氛围中,只有灰然一人低着脑袋,两只手捂实着脸颊,发出了轻微的抽泣声。
“……汝何故相负耶,布兰卡姊姊?呜呜……”
看起来他似乎真的有些被吓懵了……毕竟他也只是个小孩子啊。
“这,这……”布兰卡顿时感到手足无措,忙不迭地猫了些腰,伸出了手却又定格在半空中,“对不起……”
“……”灰然则默然地一头撞到了她的肩上,赖着不走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真的会把你吓着了。可以原谅姐姐吗?”
“好啦小灰灰,男孩子怎么能这么软弱呢?”
漠视了布兰卡和灼灼的轻言轻语,他还是那么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哎,耍性子的小孩子真是麻烦啊……
“嗯……这样吧,等明天的拍摄工作结束了,我带你去旁边的游乐园玩怎么样?那里的摩天轮听说——”
“……鬼屋。”
“什么?”
“……孤欲赴鬼屋。去月新建成者,汝共孤同去。”
“啊这……”
听着灰然平静地说出了“原谅”的条件,布兰卡的脸上掠过了一丝不安,估计是她并不擅长玩鬼屋这类的吧。
“好啦小灰灰,不能得寸进尺啦!”
“没事的灼灼,本来就是我的不对。要是这能让他原谅我的话,我便唯有心甘情愿这一条路——”
话音未落,灰然立刻离开了布兰卡的肩头,在他那张完全看不出曾经哭过的脸上摆出了比工作时更妩媚的一副笑脸。
“善!孤感佩汝之诚恳,一言为定,姊姊!”
直到这时,布兰卡才发现自己才是被蒙骗的那个可怜人。当然她没法反过来向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矮了一个头的灰然撒娇,只好涨红了脸生生地把这口气吞了下去。
看起来,灰然作为童星已经学到了不少东西;相对的,身为他专经的布兰卡倒是和我刚认识她时没什么区别。


“好了好了,你们俩的闹剧就到此为止了。”见他们两人已经“冰释前嫌”,灼灼拍了拍手,“生日快乐,小灰灰!”
“生日快乐!”大家不约而同地喊道。
“甚是惭愧,孤连日奔波,竟忘了生辰。”灰然尴尬地笑道,现在的他感觉和方才戏弄布兰卡时已然不同,很是认真了。
“幸好大家都记得你的生日啊!”我说道,“甚至连可丞和煦月都来帮你庆生了,你小子好大的面子啊!”
“灰然是我小兄弟,那我跑来给他过生日不是很正常吗?”
“朋友的家人自然也是朋友,虽然你叫我姐姐也没差啦。”
就在此时,一直待在外围的白霭意外地走近了灰然。
“看到这副场景,你有想起些什么吗,灰然?”
“姊姊?”
“这些个气球、锦缎、插花之类的,都是完美复制了七年前灼灼姐十周岁生日的样子。那时候你曾经说过,希望自己的生日也能这样布置一回。直到今日,我们终于能满足这个小小的愿望了。”
那之后,灰然的脸上产生了耐人寻味的化学反应。困惑,思忖,惊讶,而后他再一次哭了出来——这回是来真的。


等到披萨和小食都吃得差不多后,灼灼端来了她亲手擀制的面条和订购的蛋糕。才用筷子挑起几根嗦进嘴里,灰然的眼眶再度湿润了。比起不太确定的视觉和听觉,还是味觉的记忆更准确啊。
除了他以外,白霭也被这怀念而温馨的场合弄酸了鼻子,半躲在煦月的身后整理情绪。如此一来,搞得我也有些啼笑皆非了。
“那个——我公布一个好消息。”为了打破这莫名开始走向阴郁的气氛,布兰卡站起身来说道,“灰然下个月要出国参加演出了!”
“那真是太好了!小艾、煦月和可丞你们仨好像也是下个月要去参加夏令营对吧?等咱考出驾照,就亲自去机场接你们!”
流火七月,人心甚燥;祈盼霖雨,四方丰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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