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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 『长篇连载』东方夜灵镇 卷一:《东方蓬莱暮》(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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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1-12 17:43: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yolunight 于 2022-11-12 22:33 编辑

  幻想乡,博丽神社内。
  恰如一声惊雷切开云霄,身穿红白巫女服的黑发巫女——博丽灵梦猛然惊醒。梦境中无比真实的场景仍在少女的眼前闪烁不定。她闭上眼,让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豆大的汗珠顺着那绝不亚于前一位巫女的美丽容颜滑落,在洁白的被单上留下了数处微小的深色水渍。
  “这……到底是……”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灵梦开始回忆那令她如此惊恐的梦境,但就像绝大多数梦境一样,梦里的那些画面在醒来的数秒之内就从大脑的记忆中消失了大半。犹如沙漠的海市蜃楼般将宏伟展现在你的眼前,却在你想要前去一探究时悄然消逝,只在记忆里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灵梦正是为这道影子所困。崩坏的结界、倒塌的神社、蔓延的灾厄、不绝的悲鸣、黯淡的黑夜……记忆中残存的那段梦境所带给她的,除了那宛如地狱般的景象带来的悲痛,还有那烈火映照的黑暗中,如深渊般的强大威压。
  这一切,无不让幻想乡的巫女感到毛骨悚然。梦中的结界和神社是那样眼熟,以至于身处博丽神社的她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还未从梦后的混沌中缓过神来,卧室——准确的说是神社的门被拉开了。一位带着系有红色蝴蝶结丝带的白色软帽的金发少女——八云紫,穿着一身整洁的道服出现在了灵梦的眼前,年轻的容颜上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神秘的微笑。
  “哦啦哦啦,是做噩梦了吗,脸色这么难看”
  灵梦两腿之间的软被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长叹。
  “好讨厌啊……”
  “你这是,讨厌紫吗?”
  灵梦侧过脸,尽可能地掩饰着眼中的恐惧和担忧。
  “这种时候不要故意装傻啊……”
  八云紫轻笑着坐到灵梦的床边
  “那么,跟紫讲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噩梦吧”
  具体的情景她已经无法完整地叙述出来,扶着额头的灵梦只能将还残存于记忆之中还未消散的部分勉强的叙述出来。
  “……结界被摧毁了,那个巨大的影子……正在一点点吞噬着结界中的一切;每吞噬掉一个生命,都在让那层黑雾更加浓郁……”
  “当我紧盯着它时,那种感觉……就好像俯视深渊一般,惊慌、压抑、恐惧……我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威压,即使是对阵那两名强大的吸血鬼姐妹、还有在不久前的永远亭……都没有梦中的景象压抑……我……”
  灵梦闭上眼,俯下身再次将脸埋进了怀里。
  “我不知道……这场梦到底想告诉我些什么……”
  “不用担心的哟”
  纤细柔软的指尖滑过灵梦那洁白的面颊,紫伸出手臂轻轻地揽过少女,像在是安慰一头受惊的小兽般,温柔地安抚着怀中似乎在轻声抽泣的灵梦。
  “只不过是因为灵梦最近的压力太大了,梦里才会出现那些令人担心的东西呢”
  “是吗……?”
  “是哦。昨天的永夜异变你可是最累的啊,那些在异变中的担心还有压力,在睡着的时候一下子爆发出来,就会不自觉地形成那样可怕的噩梦哦”
  “这样吗……呼……”
  无力和困乏再度袭来,灵梦整个人一下子摊回了床上。
  “而且,即便是真的,也不会是我们幻想乡呢……”
这句话的声音很轻,灵梦没有听清紫在说什么。还想去询问的时候,浓浓的困意已经快要攻破她最后的防线了,张开的嘴中也只是传出了一声哈欠,随后便被攻破理智的困意淹没,重新进入了梦乡。
   “好好休息一下吧——想必想来的时候,会将那个梦忘得一干二净吧”
  八云紫看了看重回梦乡的灵梦,站起身离开神社。将大门合上的那一刻,紫的嘴角隐约多出了几分神秘的微笑。望着那轮缓缓升起的初日,紫的目光也变得愈发神秘了起来。
  “至于他们,可就没那么安稳了呢”   

 楼主| 发表于 2022-11-12 17:45:3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yolunight 于 2022-11-12 18:00 编辑

第一章:蓬莱薄暮
1

  黎明的初阳再次从地平线下喷涌而出,掠过半梦半醒的夜灵镇。晨光点亮昏暗的天空,唤醒沉睡中的大地,新的一天开始了。
现在是早餐时分,不宽不窄的街道两旁已经腾起了阵阵烟云。仿佛像是收到信号般,人们纷纷走出家门,踏上街道,开始了一天的劳动——当然,也有不少留在家中享受着难得的懒觉。
  和幻想乡一样,夜灵镇中也有专门由人类或者妖怪设立的聚居区。就如幻想的『人间之里』一样的人类居住区——人界夜域。这是人类们活动和居住的主要区域,早在夜灵镇结界张开前就已经存在的地方。放眼望去,林立的和居楼阁与来往人群的衣着,仿佛让前来此地的观者置身于昭和时代;如果有心的话,进入几家从外观上看就很古老的店铺,会有种回到奈良时代的感觉。
  但这种自奈良时代就已经存在的建筑风格并不代表这里的生活也如奈良王朝一般落后,每家每户内照样有着电灯和暖炉,甚至还有电话。先不说这些东西为什么能在这片完全与外界封闭的结界内使用,或者是谁在研究,毕竟这也只能佩服最初将这类科技产品引入结界中的人了。
若是沿着主干道向东方走去,不一会便能够隐约看到一座神社屹立在不是最高,但也绝对算不上低矮的山峰——那里便是夜灵镇巫女所居住的地方——十夜神社。
  要想到达神社,还有一段算不上长的山里要走。这条通往神社的山道宁静而和谐,弥散着森铃特有的清香。山道两侧葱郁的树林中,穿插着一种古老的植物,外界早已无法看到的夜色之樱——因夜现妖而生的樱花——千夜樱。在初春之际,行走于如夜幕般宁静的山道,沐浴着夜色般的树荫,轻嗅着夜樱盛放的芳香,宛如行走于微喧的夜幕,宁静而不失生命的活力。这条通往神社的坂道,也因此有着夜色坂道的美称。更多的人,则直接称其为夜道。
夜道将尽之时,通向神社的坂道不再是柔软的泥土,而是一级级青石砖筑成的台阶。两侧树木的嫩枝也或多或少的挂上了写有“十夜神社神符”字样的神社神符。漫步数分钟后,便能够看到不远处那朱红色的神社院门了。
  登上那最后一级台阶,就能够看到十夜神社安静的坐落在那里。神社的院内一尘不染,石灯内的烛火也才刚刚熄灭;尽管神社已经有百年的历史,从它的外表上却找不出丝毫的损毁痕迹。打开那扇古老神社的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整洁的前堂。虽然内室属于私人空间,想必也和这客厅一样被主人打理的井井有条吧。
  此时此刻,一位身穿蓝白巫女服的少女正端坐在客厅的茶几旁,细品着捧在手中的热茶。纯白的长发上系着一枚蝶翼式的蓝色大蝴蝶结,宝石般清澈明亮的湛蓝眼瞳在少女那美丽的容颜上缓缓睁开;白皙纤细的双腿藏在有着洁白荷叶边的蓝色巫女短裙下,御币躺在少女柔软的膝枕上——那种舒适,可不是谁都能享受的到的。
  这是十夜神社的第八代十夜巫女——十夜幽幻。
  少女用光滑的细指抚过陪伴她度过无数次危险的御币,将杯中幽香的温茶轻抿一下,理了理巫女服上的微皱,放下茶杯踏入了神社前院。
  “今天又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呢……”
  幽幻静静的靠在神社门前的木台上,目光不时投向夜灵镇中最大的山。日光揽上山腰,金色的初阳缓缓高挂在天夜之山的主峰,将万丈金光洒向它身下的飞瀑。如雪的水花击打着翠的山崖直落而下,清澈的激流坠入如镜的河面同归于寂,沿着蜿蜒的长路去往他们的下一站。或许是河童们居住的神月泉,或许是那能够映出正片夜空的大湖,暮之湖。
  幽幻放下茶杯,对着太阳伸了伸腰,精神满满的向着升起的太阳绽开了笑颜。
  “好,工作开始”

  同一时间,一位银白长发少女在山下的森林中漫无目的的闲逛。黑白二色的短裙装束和那顶标志性的魔法帽一眼就能让人知道她是位魔法使,然而她却又与一般的魔法使有些许不同:她可没有魔法使的标志坐骑扫帚,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漂浮在背后的八边形大白底平坛,看起来就是将一面刻着八卦图案的大平台背在背上。没人知道她为何会选择这种让自己变成苦修者一样的载具,但意外地没有违和感。
正当她悠然自得的享受着晨间林中小道特有的清香时,几只嬉闹中的妖精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股脑地撞向了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少女身上。
  “呜哇!”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少女跌坐在地,几只冒失的妖精因为有了少女作为她们降落的缓冲软垫,并没有像她那样狼狈不堪。其中的一只妖精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看清楚自己到底落在了什么地方后,慌乱的惊叫了一声。
  “不好!是桂界啊!”
  “呜哇!就是那个可怕的……夕雾桂界吗?”        
  “快跑啊!不要被抓住了……”        
  其他妖精听到那个名字后立刻从晕乎乎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互相拉拽着落荒而逃。
  “喂!你们这群家伙……!”
  当桂界从短暂的眩晕感中回过神来时,那些妖精们已经一溜烟的跑掉了。桂界无奈的扶住额头,满是无奈的起身拍打掉裙子上的灰土,然后往妖精们逃离的地方拼命地挥动着拳头。
  “可恶!下次再让我撞见有你们好受的!”
  桂界扶了扶自己的魔法帽,轻轻一跃,随即挥手将背后的八卦坛横置于脚下。浮空的在桂界的操控下缓缓升起,然后平稳的向前飞去。
  “嘛啊,也不知道幽幻在做些什么。这几天感觉好无聊……没有委托,也没有什么动力去训练……哈啊~”
  少女揉了揉眼角因哈欠溢出的点点泪珠,伸着懒腰自顾自的说起话来。
  “已经有段时间了,符卡什么的依旧没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不是我不努力,而是真的没有动力啊……学校里讲这种符卡机制来源于幻想乡,我连那地方都没听说过,怎么可能用的好他们发明出来的东西呢……”
  桂界在找到这个令人信服的借口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她又为今天的偷懒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既然可以心安理得的摸鱼了,桂界就抬高八卦坛的速度,直直地飞往人界居域。
  桂界的计划是这样的,先找个地方把早饭吃了,之后买完自己需要的东西就回家睡个回笼觉。只可惜她的计划没能赶上变化,在距离人域还有不到五分钟的路程时,她一头撞上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家伙。
  因为疲劳驾驶和心不在焉,直到她眼中的那团“黑乎乎的云雾”露出了惨白的面具时她才反应过来,结果一个急转弯连人带坛失去控制,一头栽进了路边的灌木丛中。尖锐的小树枝刺得她哇哇直叫,可算是清醒了些。
  “是谁!大白天的在大路上乱跑,不怕出人命吗!”
  桂界挣扎着将她那沾着绿叶碎屑的头探了出来,只见一位身穿整套黑色燕尾服,戴着大礼帽还拿着J型手杖的少年跌坐在地上,样子像极了一个工业革命时期的英国新贵,只是他的脸被一副绘有简约笑容的白面具给遮住了。
  “啥啊,你跑的是马路么?这分明是人行道好吧——哟,这不是那个见习的魔法使么,别来无恙啊?”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面具的额角上也随之多出了漫画里表示厌烦的标志——或许把这幅面具正式称为他的“脸”也毫不为过。然而看到来者之后,额角的标志立刻消失,立马起身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要说他言谈举止确实接地气,也带着不少绅士该有的优雅,然而看得出来这绝不是出于稳重。
  “你……等等,三界夜回?”
  桂界甩掉头上的绿叶,立刻摆正自己的八卦坛噌的一下跳了上去。
  “你……你这随心所欲的人偶师!上次我新买家具全被你的人偶搞坏了!你陪!”
  桂界双手叉腰,气呼呼的瞪着眼前的人偶师。对方却毫不在乎地转动着自己的手杖,甚至对着桂界摆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哟呵,全息影像啊,这么大的我还是头一次见……欸还是个实体,软的!这是怎么做到的?”
  “你到底有没有听……呀!别碰我!”
  夜回非但没有一丝抱歉的意思,反倒擅自捏住了自己的胳膊,桂界恨不得立马丢出一堆弹幕把面前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打成筛子。
  “哦哟,火气那么大干什么啦,我没躺地上叫你赔偿精神损失费都不错了,再说了真要撞上我不随便让你赔个几十万的”
  桂界被夜回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气的直跺脚,咬牙切齿地指着夜回大喊。
  “不要岔开话题啊笨蛋!小心我告诉守夜人去……”
  “他?巧了,他是我朋友”
  “那……那我找幽幻!”
  “那更巧了,巫女是他妹”
  “呃…………!”
  桂界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短路,然而哪怕只有分秒之余,夜回还不忘打打趣。
  “hun,法官、证人全都是我的人,你拿什么告我?”
  “你……!”
  桂界被夜回的阴阳怪气激怒了,她挥手冲夜回打出几道银色的柱形弹幕,但都被夜回几个侧身全部躲开;有道弹幕甚至还被他用手杖轻轻弹到了一边。拉开距离的夜回左手多出了一个提线人偶,似乎早就料到桂界会发动进攻一样摆好了迎战的姿态。此时的桂界也摆好了进攻的架势,战斗一触即发。
  “那我就只好亲自教训你了!“
  桂界轻踏八卦坛,侧翼的两枚卦象立刻应声浮起,银白色的激光随即向夜回射去。然而夜回只是抬了抬左手,激光就被不知道从哪扑过来的两个跟正常人大小差不多的木偶用垃圾桶盖挡了下来,看样子它们在夜回身边已经藏了很久了。
  “激光啊,这可是个好东西,但是为什么连垃圾桶盖都打不烂”
  夜回用手杖敲了敲地板,两个人偶应声从路旁的树丛跃出,释放出自击弹幕。无论是从身材还是外表来看,它们都与正常的人类几乎无异。
  “什么?你是预谋好来整我的吧!”
  紫色的弹幕与桂界擦肩而过,她不想在冗长的战斗后深陷泥浆般的人流无法自拔,于是干脆利落地挥手直接将脚下的八卦坛架在了面前。
  “念符『Brilliant Aurora』!(念符『绚烂极光』)”
  八卦坛上的卦象纷纷亮起银光,中心的黑白阴阳玉在银光的笼罩下旋转着,汇集起愈发强烈的银白亮光。巨大的银白能量以球状在八卦坛中央盘踞膨胀,在光芒淹没卦象的瞬间,巨大的光柱从中喷薄而出,顷刻间吞没了桂界面前的人偶;巨大冲击所形成的环状气流层层环抱着光柱的起点,点缀着无比耀眼的光芒。
  “喂喂,打坏了可是要赔钱的,一个人偶的价格是……等下让我先算算”
  光芒散去,两个木制人偶已然飞向远方;然而夜回竟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小账本,还有模有样地在脸(面具)上套了个黑框眼镜,当着桂界的面算起了价钱,丝毫不在意桂界已经将那门大炮对准了自己。又是一声巨响和强光,夜回以更快的速度飞向远方,眨眼便从桂界眼中消失了。
  “嘛啊,真是个烦人的家伙……”
  桂界松了口气,将八卦坛重新收放回后背。就在她伸手拉了拉魔法帽时,一张账单从她的帽檐中飘落而下,正好落在她的掌心。上面的账目更是千奇百怪:造物精神损失费,面具灼伤维护费,手工艺品增值损失费……各种各样名字都没听说过的赔偿需求砸在桂界的脸上,刚降下去的血压立刻拉的比先前更高了。
  “什……可恶的夜回!!!!!!”
  桂界无奈的怒号回荡在睡眼朦胧的夜灵镇中,不知惊醒了多少昏沉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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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1-12 17:47:5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yolunight 于 2022-11-12 17:51 编辑

2

  人界夜域,这片在夜灵镇中专属于人类的居住之地,因当时处于统治阶层的夜现妖上层接纳人类而专门建造,因此引用了他们信仰中夜神所处之地“夜域”这一特殊性而得名。现如今这里已经由人类和妖怪共同建设的足以称得上“人域”了,但它的全名依旧在提醒着生活于此处的每一个人类,这片属于他们的乐土最初来自于谁。
  不到七点,街道上的店铺都已各自备好热气腾腾的早餐,为那些早起的鸟儿们提供配得上这份毅力的新鲜美食。不久,街道上已然多出不少出门觅食的人,不知是不是循着馒头包子的香味而来。
在已然小有规模的人流中,一位穿着黑白守夜人服装的少年默默穿行在人群的空隙中,腰间的对刀,一把肋差和一把打刀,在他轻盈的步伐下发出细微的擦撞声;待少数人回头来看时,却只能看到一条末端纹着纯白色星月祥云图案的黑色单尾围巾从他们眼前一掠而过,随后便消失在人潮之中。
  那是谁?都说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他却只见其尾不见首。如此独具特色的着装,却能在万千人海中悄无声息地穿行,好似一位擅长消除自身存在的暗杀者,时刻披着一层藏匿自己的面纱。觉察到他的人都会试图多看上几眼,然而却再也无法寻到哪怕一丝踪迹,好似南柯一梦,却又能在脑海中留下挥之不去的痕迹。
  他的目标很明确,人流量最多的地方便是他的目的地。短短数分钟的路程过后,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家称不上气派,但也绝不能和路边其他普通小店相提并论的粥铺。光是“吉祥食肆”这四个贴金的正楷中文大字往大门上的牌匾上一横,就足以彰显它的独特。中式飞檐鹤立鸡群般被鸟居丛林簇拥着,独特却又有几分契合。店门旁飘扬着的“粥铺”大旗和一声声有节奏的吆喝,都在告诉着人们这家餐店仍在传承着数百年前的传统,而门前排着的长队更让人将四下弥散着的香气与此处联想起来。很多人早起排队不是为了争抢店内的位置,只要能顺利买到这里的早餐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幸运到不能再幸运的事了。
  少年并没有接在长长的队伍后方,而是轻轻穿过人群,来到店铺的右侧。这里是专门为员工准备的出行通道。看门人见到他后立刻侧身让出位置,让他轻推木门进入店内。在踏进店内的瞬间,一切吵闹似乎被古朴与整洁的内室冲淡了。这里并非板凳小桌的所处之地,明代的圈椅、漆木的长方桌是这里的主力。再看看四下布局,有劲道的毛笔字画、山水画整齐的排列在漆好的木墙上,铺地的木板结实整齐,几乎一尘不染,基调完全不该是一个普通粥铺该有的样子,反倒有些茶馆的味道。他安静的坐到角落里唯一一张空出来的桌子旁,直到一位圆滚滚的胖子出现在那之前,周围的人完全没有发现那个位置已经来人了。
  “喔!来的可真快啊小夜子,刚好有一批灌汤包新鲜出炉,全都是我一个个亲手做出来的,要来尝一份吗?”
  “小夜子?莫不是那个守夜人,十夜幽夜吗?”
  “我说呢,原来那个位置是留给他的啊”
  “不是吧,看着好年轻,感觉只是快成年的样子呢……”
  守夜人的到来在周围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过也只有一些新客或是没有怎么见过守夜人的人才会做此议论。
  “好啊,那就麻烦胖哥你再配一碗豆浆吧,不加糖,再多那双筷子”
  “好嘞,一份灌汤包加一碗豆浆马上来!”
  胖哥乐呵呵的将他宽大的身体转向柜台,用憨厚的声音大声向后厨吆喝。就算装饰再怎么典雅,早餐时间注定是充满烟火气的,店内的客人们也都在拉着家常叫着小二,和普通的粥铺没什么两样,这也算是这家店的一大奇景了。
  五分钟不到,热气腾腾的灌汤包和一小碗豆浆摆在了他面前。
  “我开动了——唔嗯!不愧是胖哥,做什么都是一如既往的好吃,难怪每天都有那么多人还没开店就在门前等候啊”
  胖哥拿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擦额角的汗珠,向幽夜微微弯下腰。
  “呵啊,如果当初没有你出手相助,现如今我还真不知身在何方啊哈哈!不过这么热的天还穿长袖带围巾,不怕捂出痱子吗?”
  “不用担心,现在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呢,等到三伏天再换短装就行——不过围巾是不会拿下来的,反正也捂不出痱子嘛”
  确实,这件有着和围巾一样的白色图案的上装明显是春秋季该穿的长装在稍有些清凉的早晨拿出来御寒,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吧。
  “真羡慕你这种瘦而有形不差肌肉又吃不胖的身体啊,像我这粗胳膊粗腿的,空有大团肌肉却毫无身形可言,天一热点就开始冒汗……再过几年恐怕我就长成个大圆球咯”
  胖哥半开玩笑的打趣着,将毛巾重新搭在身上,笑呵呵的朝后厨走去。幽夜也习惯了每天和胖哥这么聊上两句,见他转过身去忙工作上的事便将话头就此止住了,开始专心品尝皮软汁多的灌汤包。
  新鲜劲过去了,那些讨论幽夜的人也都转移了话题,不过离他最近的几位新客人似乎还不满足,开始推测他面前的那把空椅子到底是给谁留着的。毕竟店内空间可以用寸土寸金来形容,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空着一个位置……
  然而还没谈多久,他们的疑惑便有了答案。
  正当幽夜品完一碗豆浆时,他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一些来自天空的异样声响,好像是人从天而降时会发出的那种叫喊。两秒后,其他客人也纷纷抬头张望,因为这声音放大的速度极快,而且很明显就是有谁从天上掉下来了。随着一声巨响,房顶被砸穿了一个大洞。待烟尘散去时,只见夜回四仰八叉的倒在那把空着的椅子上,纯白面具上那对简约的黑豆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桌呆住的新客,配上那道黑线绘制而成的微笑,很难说该让人觉得害怕还是可笑。
  “咳咳,早上好幽夜!”
  在客人们的惊呼中,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掉一样的夜回突然弹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端坐在幽夜面前。这一下无疑在客人中丢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毕竟这种登场方式想必不可能是正常人。
  然而店员和一些真正的老主顾却毫不在意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好像那只是件每天都会发生的常事。胖哥只是淡淡说了句“来了啊回回”,算是跟他打招呼了。
  “又去哪招惹人了?”
  “哎,你懂什么,这叫早餐直通车”
  面对幽夜无奈的眼神,夜回倒是悠然自得的靠在椅背上,在用手势回应完胖哥的问候后,抄起多出的那双筷子就将两个灌汤包从面具底下送进了嘴里,三下五除二就将剩下的几个包子消灭干净了。似乎是觉得不过瘾,他又高声招呼着老板又加了一份。那两个跟着他的人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来了一副白瓷茶具,一左一右的给夜回沏上了茶。
  “你这直通车的代价挺大啊……喂,住手啊,这里要到上午和下午才是茶室,别在还是早餐店的时候喝茶啊!缇娅的妖精茶馆不是开着吗”
  夜回可管不上那么多,现在的他因为吃的太快被噎着了,嘴里只能嘟嘟囔囔的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在仰头灌下整整一杯茶后,夜回总算顺出一口气,随后又从剩下的几个包子里挑起一个最大的。
  “管他呢,谁说早餐就不能喝茶了,有这个规定吗?而且这套茶具是我自己的,茶叶也是我自带的,也没用他家的东西,这总行了吧?”
面对夜回这番振振有词的说辞,幽夜也只好随他喜欢了。
  “你来一杯不?”
  夜回在风卷残云的间隙抬头问了这么一句,幽夜看了看已经见底的碗,稍加思索后便答应了。
  “那行,给我来一杯——你带的是什么茶?”
  “自己喝不就知道了”
  人偶将茶杯放在幽夜面前,此刻幽夜在想着别的事情,也就没什么心思去细品这茶。然而当他刚把茶水送入口中时,一股刺鼻的怪味直冲天灵,差点让他全喷了出来。
  “唔!咳咳咳……这……这是什么鬼茶”
  “嗯?哦,那是酱油”
  夜回若无其事的回应了一句,注意力始终放在喷香的包子上。
  “咳咳……这玩意你喝的下去?”
  幽夜被呛得不浅,靠着碗底剩下的豆浆好不容易缓了回来,夜回仅仅只是端起茶杯细细抿上一口,若无其事的回应道。
  “不啊,只有你那杯是酱油”
  “那你喝的是什么?”
  “牛奶啊”
  换做别人早该摔杯子翻脸了,幽夜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将脸深埋在双手中。他和夜回是老相识了,尽管他知道夜回一直是这种性子,但他做出的离谱的事情这千年以来几乎没有一件是重样的,恐怕哪天吐槽都跟不上他的举动了。
  “……阴阳壶啊”
  “没错,是阴阳壶,还能倒咖啡哦”
  说着他就将咖啡加在还剩一半牛奶的茶杯里。
  “三层?不,问题不在几层……你到底想拿这种暗杀的东西出来做什么啊”
  “谁知道呢?或许我仅仅只是拿它装不同种类的饮料而已,又或者用它去整整人什么的,甚至还可以拿它玩俄罗斯轮盘。欸是吧,你怎么知道我下次倒出来的是不是毒药呢?”
  “哈……好了别闹了,你是有正事才喊我过来的吧”
  幽夜见夜回玩的差不多吃的也差不多了,于是就将正经事摆了出来。夜回见幽夜一脸严肃的模样也稍作收敛,侧头示意幽夜继续说下去。
  “自从我们因接纳吸血鬼打开结界,被幻想乡的贤者八云紫发现,没过多久就发生了‘假月之乱’,起因是幻想乡那边换掉了月亮……我知道把她们与我们联系起来可能有些牵强,但别忘了我们的符卡制度来自于他们,能够与夜神沟通设置出十夜大结界也有她们为我们提供的经验。在发现我们不久后就出现了那样的事情,我很难相信这只是个巧合,你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幽夜停了停。这些话是用标准的中文向夜回说的,因而周围的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即便如此他还是始终本能的一直压低声音。
  “所以呢?”
  “她们成功设立结界的具体情报是你获取的,符卡方面的一切也是你弄到手的,所以我才拜托你在向前两次那样,打探幻想乡内的情报。我知道紫的那句‘没想到还有第二个乐园’不是在说谎,虽然之后不会像前两次那样顺利……”
  短暂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
  “但凭你的实力,想必已经发现了什么,所以才如此急迫的在半夜突然给我一个见面的消息吧”
  夜回静静的听着幽夜的话,面具——或是说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那份“简约的微笑”。待他说完后,从自己的袖子下抽出一张折成一小块的白纸,闪电般甩了出去。
  幽夜微抬左手,纸片正中掌心。
  “等我走之后再看”
  留下这句话,夜回起身带着两个人偶扬长而去。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店外的人海之中时,幽夜这才展开掌心中的那张纸。
  “据我已有的发现,幻想乡内似乎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开玩笑的,我只是想白嫖你一顿饭而已,赔偿金也帮我一块付咯”
  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左下角是一副夜回的简约自画像,那表情好像在希望得到原谅,也可能单纯只是在嘲讽,看得幽夜心里那叫一个翻腾。
  “这位客人,这是你的账单哦”
  不知何时出现的胖哥更是补上了重重的一刀。
  “夜回!你TM,玩我呢!!!”
  当然,这只是朋友间的小打小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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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1-12 17:57:1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yolunight 于 2022-11-14 18:52 编辑

3
  回到桂界这边。此刻的她打着哈欠,已然踏入了前去过早的人流之中。与夜回的一战让她那本就不充裕的肚子雪上加霜。望着已经绕了饭馆几乎三圈的队伍,桂界在心中狠狠埋怨着那个半路挑衅的夜回,哀叹着美味早餐计划又一次泡汤了。正当她打算转身另寻他家时,无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即使隔着重重人海,那条标志性的围巾就足以让熟识的人一眼认出来。
  “唔啊,抱歉……请让一下……!”
  背着一个大圆盘确实十分不便,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推搡着挤过人群后,桂界可算是来到了那位熟人面前。
  然而,幽夜似乎是刚收拾完夜回留下的烂摊子,提着一个纸袋站在台阶上清点着钱包中的余额重新规划今天的生活费,自然也就没在意这位身高可能连一米五都不到还没有占据高地优势的少女。
桂界的余光瞥见了房顶侧面的窟窿,一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家伙又来占你便宜了?”
  “嗯?是桂界啊……嘛,这种事家常便饭啦,我早就习惯了”
  幽夜抽出一张一万日元的钞票将其包在两张一千元之间,随后将它们塞进衣袖。
  “不过,夜回那随心所欲的性子,很难想得到他之后会做出什么新奇的事情。就算习惯了,有时依旧会做出些让你瞠目结舌的举动”
  “可不是吗,真搞不懂那家伙整天到底在想些什么……每天总要整点事出来,我美好的早餐时光又被他给毁了……”
  桂界一副没好气的样子抱怨着夜回,看样子把她气得不轻。幽夜也不是个迟钝的家伙,他侧过身将眼神对上了刚取完补偿金的胖哥,在征得对方同意过后,便重新转向了正处烦闷的魔法使少女。
  “不介意的话,我预定的位置就留给你用吧——早餐费也算在我身上,权当是赔罪了”
  “欸——?不不不,该赔礼道歉的应该是那家伙才对,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不,倒不如说你也是受害者吧,怎么能让你……”
  桂界慌乱地摆手拒绝,幽夜只是笑了笑,一张一千元的钞票稳稳落在少女指间。
  “没关系的。毕竟他是我的挚友之一,没能及时劝阻他的不良行径也是我的失责,而且朋友之间不就是该互相帮扶吗“
  “更何况我的财产以及和他基本共用了,也就相当于是他付给你赔礼了”
  “我说啊,他占你便宜你反倒还帮他收拾烂摊子……这种冤大头谁看的下去啊——而且我你也没有这方面的癖好啊(小声)”
  “你只是没见到我占他便宜的时候”
  他浅笑着将钱包收入衣中,抬手轻轻一挥,一道漆黑的细线凭空出现,随即展开一片闪动着璀璨星河的夜空——这是一种名为“夜痕”的独特空间,能够充当临时庇护所和快速移动的通道,不是所有守夜人都能掌握。幽夜将钱包收回衣中,迈着轻快的步伐踏入星河。
  “好了,今天的午饭该扣他哪道菜好呢……”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迅速合拢的夜痕中,桂界就算还有话要说也不得不憋回去了。他俩的友谊已经不止一次让人感到摸不着头脑。于是桂界干脆放弃思考,转身奔向她心心念念的美妙早餐。
  “那我就不客气了!”

  著名餐饮店内的专属位置,丰盛美味的中式餐点,费用全免的白嫖体验……桂界一度觉得自己还活在梦里,生怕在感受到一点疼痛就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事实证明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因为即使把洁白的手臂拧得通红也没有让疼痛影响到眼前的一切。
  “不是吧……?我真的能在店内吃早餐吗”
  尽管桂界还是有些不愿相信现实,但咕咕叫的肚子可管不了那么多,正值长身体之际的少女怎能抵得上大份美味的诱惑。转眼间,盘中的包子已经消失了一半。
  (话说,我来这里……已经有些日子了吧)
  不知怎的,过去的记忆于此时涌上心头。来到夜灵镇前,自己就因为奇特的银瞳遭家人嫌弃,不是长女的她更是在生活中饱受歧视。魔法使的天赋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改变,反倒使得自己被冠以“不详”的名号赶出了家门。若是那晚没有遇上他们的话,饿死街头恐怕是迟早的事吧。
  (大家……都是好人啊)
  初来乍到时,幽夜请河童在森林里为她建了一栋房子,还为她请了一位前辈帮助她成为魔法使;他的妹妹幽幻更是在日常生活里给予自己帮助……尽管到现在要学的还有很多,但夜灵镇还有不少人在帮助着她。明明先前还在外界过着百呼无应的生活,如今的生活哪是当时感去设想的
  (明明受了这么多照顾却还是一事无成,甚至在假月之乱里也没派上任何用场)
  桂界单手托住脸颊,用加糖的小匙搅动豆浆,看着淡白色的泡沫打着旋一点点消散。
  (唉……我也想,为大家出一份力啊……)
  正当桂界处于烦闷之中时,无意间听到了邻桌谈论的奇闻异事。
  “诶,你听说了吗,蓬莱岛那个地方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啊”
  “蓬莱岛?是哪里来着……?”
  “就是那个啊!穹海里唯一的一座岛,从海夜镇的码头就能看到的那个!据说是一座华夏著名的海中仙岛,金银宝玉覆盖其面,珍禽异兽遍地安居!岛上山林繁茂奇花悠悠,山峦雪顶终年纯白无暇……山顶还有一座贯穿重云,名为‘出云楼’的华丽楼阁。那里的风景,连春日里的富士山都要逊色于它啊!”
  “不过,据说岛上曾经发生了一场可怕的灾难,玉石俱焚鸟兽皆散,那里的神明纷纷放弃了这座岛,只留下两只神兽坐守其中。后来被外出的贤者们发现,花了不少功夫才带回来的。听祖上说那天的架势可大了,只可惜没法亲眼看到啊”
  “哦哦!想起来了,抱歉昨晚没怎么睡好,家里的狗最近总是在半夜乱叫……所以说发生了什么?”
  “有几个捕鱼的人在那失踪了!他们的渔船和工具都留在岛上,连晚上用来过夜的帐篷都整整齐齐,只不过他们的脚印在进入树林以后就消失了;去找他们的人也是这么不见的,就好像这座岛把他们吃了一样……”
  “真的假的?那地方不是有神兽镇压的吗?”
  “不知道,不过我感觉最近那里确实不太对劲,早上有时候能看到岛顶飘着像黄昏一样的颜色……”
  “不是吧,你确定不是自己没睡好,把朝霞错当成晚霞了?”
  “是真的!我确信我看到的是黄昏的景色……”
  ……
  邻桌几人的谈话几乎一字不漏的传入桂界的耳中,给正愁无法施展身手的她带来几分转机。
  (蓬莱岛?离奇失踪?还有清晨闪过的晚霞?……用幽幻的话来讲,这不就是异变嘛!)
  虽说心中困扰仍存,但提到异变,桂界还是精神了不少。
  (绯日异变和假月之乱里我都没做什么有用的贡献,蓬莱岛的事件正是证明自己的好机会啊!)
  桂界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这次异变处理中充当中坚力量,证明自己是一个够格的魔法使(现在只是见习)。就算不是异变她也要找出这个事件的真凶。但现在,她更想先享用完这顿来之不易的早餐,毕竟这种机会一旦错过,会不会有下次了那可就说不好了。
  然而,这场异变似乎比她想象的要近。

  报时的钟声打破了神社的宁静,幽幻也清扫完参道上的最后一片落叶,立着扫帚欣赏着一尘不染的庭院。四季轮转,周而复始,不管周围的景色再怎么变化,参拜神明的道路始终洁净如初。
这不仅是信仰,更像是一种职责,出于本能地推动着少女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他人眼中的繁琐工作。
  “幽幻姐~!”
  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循声望去,一位身材娇小的黑发少女正顺着台阶,全力向神社正门跑来,手中似乎还提着一个纸袋。从头顶的一对猫耳和身后的两条尾巴可以看出,这是一只小有修为的猫妖。少女身着的黑色忍装短小轻盈,虽少了些忍者所需要的低调隐蔽,却更加契合她小猫般的活跃可爱。仔细看去,衣上有着和幽夜一样的白色图案作装饰,手臂套着一对连指袖套;细嫩的腰间挂着一柄黑鞘肋差,下身仅仅穿着一双半透明的黑色踩脚袜,也不嫌硌脚就在有些坑洼的石阶间飞跃,不愧是练习过忍术的妖怪。
  “小幽?早上好呀,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
  名为“幽”的猫妖少女急急地停在幽幻身前,扶着膝盖发出阵阵喘息。即使还缓不上气,但她还是尽职地将提着的纸袋递上前去。
  “哈啊……给,早饭……咳咳!”
还没说完她便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看样子是一路都没休息。幽幻连忙上前帮她轻轻拍拍背,及时接过袋子好让她负担轻一点,不然这个小家伙会一直举着不放的。
  “没事的没事的,先休息一下,别把自己累坏了……”
缓了好一会,幽的气息总算是恢复了过来。然而,腰杆在支楞起来的一瞬间又突然弯了下去。
  “对不起……!主人交代给咱要早点去买早饭送给幽幻姐,结果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明明主人昨晚守了一整晚的夜,还要劳烦他帮我准备,咱真是个不称职的式神……”
眼前的小猫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幽幻连忙俯身将她扶起,一边擦去她眼角已经溢出的点点泪光一边安慰着。
  “都说了没关系啦,我也刚打扫完庭院,晚点吃早餐也没什么的。况且哥哥她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说什么的,小幽也知道他不是位严厉的主人吧”
  “但是……有好多次都是主人帮咱完成的工作,咱就连送饭这种简单的工作都能出差错……总感觉辜负了这么温柔的主人……”
  “呀啊,慢慢成长起来就啦。小幽也是哥哥新收的式神吧,就像我也才做巫女没多久一样,有些小失误是正常的了”
  “唔,就算这么说……咱也陪在主人身边有一百多年了来着……”
  此话一出令幽幻汗颜。
  (那你还喊我姐姐……)
  尽管幽幻十分想将心中所想吐露出来,但转念一想,面前这只小猫妖从身材上来看有着极为明显的萝莉属性,而且就算有着一两百来岁的年龄,心智上依旧是只粘人的小猫。如果抛开年纪不谈,幽对自己的称呼就完全能够接受了。
  “嘛……总之,先进来喝杯茶休息下吧?而且要我说的话,你能帮哥哥分担守夜的工作已经帮了他很多忙了,听他说之前只有黯和他轮班,很容易出现睡眠不足的情况呢”
  “唔,嗯……”
  小猫妖耷拉下去的耳朵稍微恢复了精神。幽幻在居所的客厅安顿好小幽,随后将倒好的茶水和早餐一块端上桌来。
  “小幽还没吃早饭吧?”
  “唔,还没有……”
  “那一块吃吧。我也吃不下这么多包子,这个分量应该也有小幽的那份呢”
堆成小山的包子腾着阵阵热气,幽幻一人肯定没法像夜回那样一口气吃下这么多包子的。而小幽的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那,我开动了”
  幽吞了吞口水,拿走了离她最近的包子捧在手中吃了起来。
  “我开动了~”
  清茶配上肉包有一种独特的感觉。汤包子虽肉质鲜美,多食难免会稍觉油腻。此时引茶入口,好似涌进一股清流,口中一切油腻于顷刻间冲刷殆尽,顺着入喉的微苦一并飞散到九霄云外,只于口中留下一抹淡淡的幽香。
  “呜哇~没想到茶的除腻效果居然也能在早餐派上用场呢,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主人才没买豆浆呢?”
  “不是哦,我觉得哥哥是觉得你一路赶过来会很不方便。饮料什么的弄撒的话身上会变得黏糊糊的,小幽也不喜欢那样吧”
  “唔,确实是这样的,主人考虑的真到位啊”
  “是吧,那么好的主人小幽就不要多虑啦”
  幽幻空出手来揉了揉那对毛茸茸的猫耳,捧着包子的幽停下进食抖了抖耳朵,开心地晃动着尾巴。
  “幽幻姐姐也很好~”
  “好啦好啦,包子凉了可就没那么美味了哦,一起赶快吃完吧”
  吃着温度正好的早餐,细品上好清茶的幽香,感受凉爽的晨风拂过耳际,还能顺手撸一撸猫……幽幻享受着这份美好的悠闲时光,合上双目沉浸在感官的极致愉悦中。夏的味道已然弥散开来,那悠然细微的花香告诉着她,暮之湖的莲花已然绽放,想必不久就能看到那位精心呵护月莲的少女;蝉鸣声时而悠远,时而临近,没有盛夏一呼百应般的喧扰,就像是在提醒着人们夏日以至,仅此而已。
  阳光也比以往更加热情,清晨时分就已将整个房间点亮。再过几小时,想必会变得更加火热吧。幽幻不由为千夜城中那些普通夜现妖感到惋惜,因为习性问题,一般的夜现妖在阳光下暴露太长时间就会休克,自然也无法享受到如此美丽的白日美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羡慕和他们同居却在白天无比活跃的昼行妖。
  或许是因为自己是和人类混血的缘故,所以既能畅行于白日,又不惧黑夜的幽邃。不过,说不定因为自己是巫女才能做到这一点。毕竟在自己学到的知识里,被选作某一神社的巫女,或是被选为守夜人都会获得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延寿或是别的什么,也就是人们传说中“神明的恩赐”吧。
  毕竟自己才担任巫女没多久,虽然她从小就接受了巫女的训练,哥哥也说他“进步飞快”,但她也明白,自己的实力肯定不如哥哥那样可以抛开“白昼”这一弱点的纯血大妖怪。迄今为止的两次大异变,都是依靠哥哥和他的朋友们才安然度过,想要成为独当一面的巫女,还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
  这份理所应当的悠闲,在巫女的职责下反倒让她感到心中不安。
  母亲是一位伟大的巫女,即使失去右臂仍在竭力守护众生不受妖怪袭扰,为之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而本该继承这份意志的自己却在享受着悠闲和清净,而不是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为守护众生治退妖怪而努力,怎么想都有点……
  清茶见底,虽然幽幻也想让这段清闲的时光延续下去,但她必须肩负起巫女的责任,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和符卡训练了。
  就在幽幻还想借几分钟回味时,她的耳朵捕捉到了山下人界夜域中传来的细微骚动。从异样的声响中,巫女的直觉捕捉到了几分不祥的气息。
  “唔!幽幻姐姐快看,那是什么!”
  幽幻立刻睁开双眼。小幽已经跑到庭院中,一脸惊讶的望着天空。当来到小幽身边,顺着视线望去时,幽幻看到了一副不该发生在当下的奇异景观。
  此刻,朝霞仍未散尽,太阳仍在地平线下悄然发散光辉;然而蓬莱岛上方的天空,却出现了傍晚的晚霞,凭空多出一片黄昏时分才有的暮色。仔细望去,似乎有一条细线从岛的中心连接着天空,像是在为其灌输能量一样,那片天空的暮色愈发浓厚,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味。
  “那是……什么?”
  还未来得及从先前的状态中彻底恢复,惊雷般的声响就将一切关于清闲与美好的幻想彻底击碎。那团浓郁的暮色突然炸裂开来,夹带着一股强烈的邪风霎时席卷整个夜灵镇。扑面而来的暮色冲散了街道上的人群,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们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惊慌失措地寻找着能够避难的地方。山顶的两位少女也感受到了这股邪风所带来的强大冲击,待再次睁眼之时,头顶的天空只剩无边薄暮,还有那染上赤橙霞光的重云。
  “好……好奇怪,幽幻姐姐,那到底是什么……”
  朝蓬莱岛的方向望去,幽幻的目光逐渐复杂了起来。
  “不管是什么,一场恶战怕是在所难免了”

  “什……发生什么事了?”
  还在想用美餐的桂界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下了一跳,手中的包子也被震掉在地。店里的人全都炸了锅一样往外涌去,短短几秒店内空无一人。桂界站到了门口,看到街上的人也全都惊慌地四散奔逃。即使撞倒人打翻了摊位,也在不顾一切地继续逃命。新鲜的蔬菜滚落的到处都是,同那些因各种原因摔倒在地的人一起被混乱的人群无情践踏。哭喊声、呼救声、咒骂声此起彼伏,这景象不由得让少女联想起假月之乱时的场景。
  果不其然,蓬莱岛上空出现了浓郁的暮色,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外蔓延。就在此时,那股邪风也造访了桂界,差点把那顶魔法帽掀掉,好在她及时压住了帽檐才没让它飞出去。待重新抬头,薄暮早已占据了整片天空。
  “还能是什么,绝对是发生异变了吧”
说话的人是胖哥。店员们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只有胖哥还坐在柜台后擦拭着手中的瓷碟。桂界本想问胖哥为什么不跑,在看到他圆滚滚的身材后就把这话吞了回去。但他超乎常人的镇定也让桂界觉得很不可思议。
  “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天地万物顺其自然,相互调和以各得其命。如果我是需要被‘调和’掉的那个我也能欣然接受。怕你听不懂用回回的话来说算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吧’——虽然不恰当,不过我想表达的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胖哥不慌不忙的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随后继续擦他的瓷器。
  “我也活这么多年了,经历了一般人好几辈子的生活,我已经很知足了。而且我这个样子来了什么又逃不掉,不如索性看开点咯”
  “‘乾……’什么?”
  桂界显然听不太懂中文,虽然听得懂也未必能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就是。
  “你不是一心想证明自己吗,现在这大好机会找上门来,为什么不赶紧去呢”
  “对哦!异变……不对,你怎么知道我……”
  “好歹我也是你前辈茶馆里的常客,稍微聊聊就知道了”
  胖哥淡淡一笑。
  “快去吧,她可是很期待你的成长哦”
听到这,桂界的决心迸发出无比耀眼的火花。她转身望向已被暮色完全占据的天空,眼中映出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心。
  (前辈,这一次,请好好看到我的成长吧!)
  桂界挥手一跃踏上八卦坛,朝着异变的源头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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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1-12 18:40:0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yolunight 于 2022-11-19 19:09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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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先找哥哥商量下对策吧”
  幽幻全速向山下飞去,小幽则在道路旁的树冠之间踏跃穿梭,紧紧跟在以俯冲姿态前行的巫女身边。
  “幽幻姐姐,为什么我们不直接飞到主人那里,一定要先下山——呜哇!”
  话音刚落,数发弹幕从灌木中射出。两位少女急忙规避,身为忍的小幽第一时间定位到了攻击者的方向。
令人惊讶的是,袭击她们的居然只是诸如毛玉之类这种平日里近乎无害的小妖怪。
  “现在知道了吧,每到大异变的时候,出于恐惧这些小家伙就会变得具有攻击性。上次没管那么多就离开了,结果这些小家伙差点把神社给拆掉……再小的麻烦也不能视而不见啊”
一枚独特的阴阳玉出现在幽幻身后,随即散射出数发蓝色纸符弹幕精准命中了袭击者,算是给它们好好上了一课。
  仔细看去,这枚阴阳玉并非桂界八卦坛中心的黑白二色;象征阴的黑色部分被夜空般的蓝紫色所替代;象征阳的白色到没什么变化,但似乎更为明亮……与其说阴阳,更不如说是夜与昼。这也是它有着“昼夜玉”之称的原因。
  “幽幻姐姐当心,又有不少敌人冲我们来了”
  小幽竖起猫耳警惕四周,不时挥臂朝敌人袭来的方向甩出扇形的黑紫色苦无弹幕打散它们,幽幻也摇动御币发射出更多弹幕追击敌人。被击中的妖怪们纷纷冒着细烟坠落在地,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怎样,也算是成功让它们冷静下来了。
  好在神社周围都是没什么危害的小妖怪,下山的路上两位少女也没遇上什么有威胁的存在。加之相互间配合的不错,也算是平安无事地将大后方清理干净了。既然已经不用担心偷家的问题,自然就该全身心投入蓬莱岛的异变问题了。
  “幽幻姐姐好厉害,基本上百发百中呢”
  “平日刻苦训练果然能得到啊……小幽也很厉害哦。不愧是忍者,侦察能力一流呢”
  “欸嘿嘿,都是主人平日教的好啦”
  小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紧绷的尾巴依旧没有丝毫松懈。
  “好了。事不宜迟,该去哥哥那里了”
  稍加休整后,两位少女便向着整个结界的中心飞去。一路上,逃亡的人或是妖怪随处可见,不时还会窜出一些因恐惧过度或是想趁乱闹事而袭击人群的妖怪。热闹的街道如蝗虫过境后的麦田般死气沉沉,空无一人的摊铺早已一片狼藉,连野猫野狗都害怕的不见踪影,只有偶尔窜过的小妖怪踏上几下。人类在这场灾难面前如此渺小,只能将自己锁在家中,祈求着神明的拯救。
  这样的场面幽幻自然也不是第一次见,但不管再面对多少次,那种连自保都无法做到的无力和绝望,仍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自己胸口。这一拳,总会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虽说在假月之乱时自己差点跪倒在地——那应该是最严重的一次,但这次异变传递给出的不安却不亚于当时。幽幻自己也说不清原因。
  直觉告诉她,蓬莱岛的异变与假月之乱中最严重的事件息息相关,这也是必须先去找幽夜的理由。
  顺手清理掉作祟的小妖怪并没有多花什么时间。仅仅用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到达了早已映入眼帘的巨塔下。
  这是一座有些年代的巨大塔楼式建筑,岁月的冲刷并没有在它之上留下伤痕,黑白二色的墙面在东升的太阳下反倒如同陶瓷镀上一层光洁的釉一般光滑漂亮。虽被称作“塔”,但它并非那种佛教寺庙旁的高塔,更像是一座高耸的八边形府邸。因为楼层分明,每层都由飞檐分隔开来,远看到确实像一座高塔。
  近看时,高塔的飞檐以及所有的门窗全都由亮黑色的沥青筑成,与光洁纯白的墙面形成一种意外协调的组合。在漆黑的门窗边缘,雕刻着白色的花纹;而纯白墙面的边角上,也会刻着一些黑色的纹路。整座塔的配色宛若阴阳玉中的黑白二色般形成了某种平衡,使得这坐巨塔意外的协调。栽有樱花树和其他些许植株的宽阔庭院装点着昼夜塔周身,颇有种锦上添花的意味。
  昼夜塔是有一道半黑半白的黑色鸟居作为庭院入口的,然而幽幻直接降落在了庭院里。本想直接从窗户飞进去,但她想起昼夜塔外层常设有一道强力结界,会驱逐一切示图突入的物体。想打破它要花很长一段时间,还有可能激活一些防御措施;好在塔的大门基本是不会被封上的,稍加思索后幽幻选择乖乖走正门进入塔内。
   “站住!来着何意?”
  幽幻刚踏入正门,几道紫色的月型弹幕立刻贴着她的脚尖落下。随后,一个身影稳稳落在来访者面前。
仔细一看,面前是一位比幽幻高一些的少女,留着和小幽一样越过脸颊的短发。只是她的发色是和瞳色一致的紫色,竖在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也都呈现出狼的特征。再看着装,却是一身紫黑二色为主的武侍短装。虽四肢皆露,没有古代武士的严实厚重,但取而代之的却是斩断一切的锐意,在少女所拥有的狼的特征之下更是展现出别样的压迫感。腰间那柄带着暗红花纹的黑色刀鞘内空无一物,因为一把明晃晃的打刀早已横在幽幻身前,挡住她前行的道路了。
  “别闹了黯,我有非常要紧的事情要跟哥哥商量”
  幽幻说罢便要继续前进,然而拦在身前的打刀却丝毫没有放开道路的意味。
  “主人有令在先,休眠期间不容任何人打扰”
  抵住胸口的打刀纹丝不动,幽幻切切实实地感受到黯不放任何一人入内的决心。
  “我是说真的!现在整个夜灵镇因为异变乱作一团,成百上千条生命危在旦夕,你却因为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命令就将我拒之门外吗?”
  “身为侍,理当视主人之命为最上。你们的事该如何解决与我无关,我要做的只是遵从主人的命令而已。幽幻小姐请回吧”
  黯的话给了幽幻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感觉,好似一团旺火冲入心头,一下就把干柴般焦急的心情点燃了。黯觉察到了幽幻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丝毫慌乱地架起了迎击的姿势。战斗一触即发,就在此刻,小幽窜到两人之间用力将他们推了开来。
  “黯大人!你难道忘了主人告诫过我们要懂得变通了吗?黯大人不可能不知道外面发生异变了吧,那可是关系到整个结界的大事啊!而且主人也从没给我们下过死命令啊”
  “唔……”
  “主人休息也是为了更好的守护整个夜灵镇,幽幻姐姐做的事情没有与之背道而驰啊!我们侍奉主人,不也是为了成为主人的左膀右臂,帮他更好的守护大家吗”
  “就算用守夜人最初守护的对象——‘守护巫女’来说,我马上也要陷入异变处理的风险之中了啊。大难当前,我们也不该因为这点事情打得死去活来吧”
  小幽的出现让幽幻稍微控制住了情绪,暂时抑制住了大打出手的欲望。在听到小幽的劝说后,突然灵光一闪,及时搬出这个古早的概念一同劝说对方。毕竟大难当前可不是什么内斗的时候,得尽可能避免这种无意义的消耗,积蓄力量才是。
  其实黯的内心也十分纠结。她并不是不懂变通,也不是不明白异变之下的团结之道,她担心的是幽夜现在的精神状态。毕竟作为式神陪伴了他一千多年,睡眠不足对他造成的影响几乎比任何人都清楚,而打扰他休息甚至可能会导致一些严重的后果。现在的幽夜已经两天两夜没有休息了,下打完命令后可以说是倒头便睡。而幽幻居然要在他最需要休息,而且已经睡着的情况下将其唤醒,且不说解释缘由之后的事,他很有可能根本不会听任何解释。
  “呐呐,让我们上去吧黯大人……”
  小幽不知何时已经窜到黯的身下,一脸祈求地抱着黯的大腿轻轻摇晃起来。
  终于,挣扎了好一会后的黯深深地叹了口气,将横在身前的刀收回鞘中。
  “……好吧,别怪咱没警告过你:现在的主人可不像平日里那样温柔,做好充足的防护措施后再上去见他吧”
  “欸?为什么,主人是遭遇了什么吗?”
  刚问完这个问题,幽的额头便立刻吃了黯的一记手刀。
  “你还好意思问!如果不是你非要去海夜镇参加什么夜猫的祭典,主人也不至于两天两夜不眠不休了。你甚至连买早餐这样简单的事还得让主人帮你做,问这种问题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呜哇!对不起,对不起啦!幽知道错了……呜呜呜,黯大人下手好重,好痛啊……”
  小幽捂着额头蹲在地上,眼角溢出点点泪珠(QAQ在这里或许非常形象)。
  “真是的,下手不重点怎么叫你长记性……快起来,幽幻小姐已经上去了”
  谈话间,幽幻已经不知奔上第几层了。
  “欸呜,我、我们就不用了吧,让幽幻小姐一个人去就好……”
  小幽缩着身子慢慢后退着,猛一转身刚要溜走,黯的铁掌就搭在了肩上,压得幽动弹不得。
  “那可不行,怎么能让你这罪魁祸首逃之夭夭呢。自己种下的苦果该自己品尝了,你可要全——部,一点不剩地吃干净哦”
  “不……不要啊!放开我,放开我啊啊啊啊呜!”
  吓得炸毛的幽就这样被揪着后颈,一步步拖向塔的高处。迎接她们的究竟会是怎样一副光景,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十层高塔,每层的功能和作用各不相同,装潢内饰风格各异。科技产物虽在此地留下了明显的现代痕迹,但其大致风格却始终拥抱在传统的古朴和典雅之中。这种奇特的交融被人精心布置得毫无违和感,似乎暗示了这栋建筑的主人在面对传统与科技浪潮时的态度。
  整栋塔楼没有选择从中心向上的小螺旋阶梯,而是沿着墙壁选择了一种大螺旋的阶梯结构,这让每一个楼层都能空出一块类似大厅一样的地方。用作宴会厅的第五层更是几乎占用了绝大部分空间,只划归了一小片区域作为厨房和临时储物间,或许还有些包间什么的,但现在不是仔细研究的时候。
  小幽还在闹个不停,挣扎着想方设法逃离黯的魔爪。但黯多少是个大妖怪,怎能让她轻易逃脱。然而随着楼层一点点升高,小幽的动静反倒越来越小。刚开始还在大吵大闹,慢慢的声音和动作幅度都小了下去。
到了第九层时,小幽像是已经放弃了似的一动不动。
  这么做绝不是因为真的放弃了。现在的幽正处于一种大气都不敢出的状态,身体仍不时猛地抽动一下,对揪着自己的黯做出强烈抗议,只是动静相较于之前已经小到快要忽视掉的程度。
  “哈,原来你也不想吵醒主人啊,我还以为你会一直闹腾下去呢”
  “唔呜……!明、明知故问……快放开我啊……”
  黯也压低了不少声音,这让幽幻更加好奇。 正所谓“无知者无畏”,哥哥从未见过的一面即将展现在自己眼前,即使在旁人口中是一幅可怕的模样,但在幽幻心中却感受不到任何恐惧,反倒还有些小兴奋。就是带着这样的心情,幽幻踏入了整个高塔的顶层。
  从第六层开始,房间的风格就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也对应着着其所属的管理者。像第六层就用上了现代、东方和西洋三种风格交融的内饰,摆放着的几只大小不一人偶和一些用于制作人偶的刻刀和原料,很容易联想到夜回身上。只是房间内还有些许用于科学研究的仪器,可能是他的额外兴趣吧。
  第七层的蓝色主色调和第八层的白金色调也让分属两位少女们熟知的朋友——他们和幽夜有着一段令人羡慕的友谊。第九层是属于两位式神的居所,布置的既有少女风的柔软可爱,却又因期间陈列的训练用具和各式武器多出了几分肃穆,仿佛在告诉来者少女的领地神圣不容侵犯般。
  而幽夜所属的第十层,则沿用了塔楼外部经典的黑白二色作为主色调——和第八层类似,只是黑色和银色较多一些。室内的布局和装潢乍一看有些奈良时代的风味,细看却能发觉,这层楼被来自华夏古国各个朝代的精华装点着,也有少许来自西洋的产物。现代家具和用具一如既往的完美融入其中,日式的布局和装潢并未影响到来自华夏的瑰宝们,反倒作为衬托使他们散发出引人注目的光芒。
  这些装饰虽然不多——因为整栋塔的房间都展现出一种朴素而非极尽奢华的风格,但也足以用锦上添花来形容。这种搭配不仅不会令人感到奇怪,似乎还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平衡,相互间“取长补短”,使得整体风格和谐、兼容,呈现出一种别样的美感。
  也是从第六层开始,每层楼都像一间单独的公寓一样划分房间。只是每层大概有三百多平方米的空间,这就使得空间的安排及其自由,还能额外划出一些区域用作像是会议室、锻炼房等一般公寓根本不敢想的房间,而且每个普通房间也比一般公寓的要大不少,可以说是不少外界人梦寐已求的家。
  楼梯的尽头直连客厅,还有一小段链接根本不算单独楼层阁楼——仅仅只是为了天花板的美观而设计的。幽夜的房间比较靠内,还需要走几步才能碰到那扇紧闭的门。然而此刻小幽的双脚像是被定死在地板上一样,无伦如何都不愿再向前一步,楼梯的护栏就好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般被她死死攥在手里,如果有爪子的话一定能看到指甲深深刺激硬木之中吧。
  “看哦小幽,这可是你最喜欢的东西哟”
  黯不知从哪掏出一根对猫神器——逗猫棒!还是那种毛茸茸软乎乎,连人都会忍不住去把玩两下的程度。小幽虽早已修炼成人形,但毕竟天性还是猫,怎能抵得住这等诱惑。但内心的恐惧仍具有一定分量,使得小幽能保持一定理智抗衡那强大而原始的欲望。
  “唔,别……快把它拿开……!我、我不看……!”
  面对步步紧逼的逗猫棒,理智与本能——也可以说是恐惧和欲望展开了一场空前绝后的激烈交锋。明知着是骗自己脱开手的陷阱,但心里却始终火烧火燎般的刺痒,拼命催促着她赶紧松手扑向柔软的椭圆毛团。幽好歹是已成人形的妖怪,“眼不见心不烦”这一道理还是明白的,于是索性闭上眼偏过头去,试图以此平息心中的欲火。
  “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那这样又如何呢~?”
  还是黯技高一筹。见小幽忍住不去看它,黯索性将逗猫棒轻轻贴在她脸上来回摩擦。她知道幽习得不少忍法,以身探险的肌肤自然更加敏感,加之合眼之后其它感官的敏锐程度又会上升一个档次,这团软乎乎、毛茸茸的物体直接让幽颅内高潮,整个人宛若置身高天原般,身体轻飘飘的不受控制了。别提什么决战了,现在就连理智都在帮本能劝说她赶紧松手扑过去,让爪间充满升天般的快感。
  “呜哇……!喵!”
  内心的防线一瞬间全部崩溃,小幽猛地回身扑向逗猫棒,却临空被黯劈手一把揪住了命运的后颈。等幽回过神时一切都晚了,自己正被黯公主抱在怀中,一步步走向主人的房间。刚才的打闹已经是在有效抵抗的范围内最大限度的压低声音了,现在每靠近一步,自己抵抗的幅度就会大打折扣一次,加之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供自己拖延时间,幽只得放弃逃跑,缩在黯的怀里面对危险。
  “呜呜……黯大人,要……要保护好咱……”
  “真是个爱折腾的小家伙,早有这种觉悟的话,不就没那么多麻烦事了嘛”
  黯轻轻拍了拍怀中小猫的背,既是安抚小幽,也是让自己鼓起些勇气。
  “放心吧,有咱护着你呢”
  “呜……黯大人……”
  “你们两个,到底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一路默默无闻的幽幻总算忍不住了。她本在思考该如何向开口向哥哥汇报情况,又但心打扰他休息后该如何及时作出合理的解释,但那两只式神一路上各种闹腾吵得自己无法安心思考,就连到了门口还要纠缠不休(虽然声音很小),出了问题怎么想都是她们的责任。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门前,再多说什么都是白搭,好在幽幻也想出了一套应对的方法,索性也就只是提醒了她们一下。两只式神也意识到自己做的似乎都有些过火,也就错开目光不再说话了。
  黯走上前去,右臂的护腕中滑出一把黑色钥匙。她深吸一口气,在做好了充足的心里准备后,一下插进门了锁。随着锁芯旋转的声音响起,门开了。
  本以为会见到一张愤怒的面孔将她们堵在门外,但事实并非如此。实际上,屋内安静的可怕,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垂到地板的纯黑窗帘遮住了所有射入屋内的光源,借着从门口涌入的光芒,屋内才稍微有了些亮光。不过这点亮光不仅对她们毫无用处,还可能成为一场血雨腥风的导火索,所以在踏过门槛后黯就立刻合上门让屋内重回黑暗。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躺在一张双人床上的幽夜。他连衣服都没脱,就用左臂挡住眼睛,仰面躺在床上熟睡。被子被他当作床垫压在身下,看得出他确实劳累到了倒头便睡的程度。
  “咱们……真的要叫醒主人吗……”
  小幽的声音有些颤抖。
  “都做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回头路可走……况且要叫醒哥哥的人是我,后果我自己承担就好,你们不必担心”
   (虽然哥哥看起来确实很累很困,换成是谁在这种情况下被叫醒都不会有什么好气,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夜灵镇需要他,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他)
幽幻如是安抚着自己忐忑的心灵,深呼吸调整状态,鼓起勇气走到幽夜的床边。刚伸出手时,幽幻是有些犹豫的,但她很快下定决心抓住了幽夜的胳膊。恐惧在不断蔓延,异变正摧残着结界内的生灵……她等不起。
  “快醒醒哥哥,醒醒!外面出事了,哥哥——!”
  尽管声音未能做到自己设想的那般嘹亮有勇气,但在贴着耳朵外加不停摇晃的情况下,将人从睡梦中唤醒的程度还是能做到的——前提是睡得非常死或是在装睡的人。
  好消息是,他醒了;坏消息是,他醒了。
  “哈唉…………黯,我不是嘱咐过你……别让任何人打扰我休息的吗”
  黑暗中并没有传来幽幻想象中的怒吼,幽夜的声音异常平静,完全听不出一丝愤怒的情绪,倒是含带着不少困乏和疲倦,以及些许失望与无奈。但就是这种平静的声音,令在场的所有少女感到不寒而栗。因为她们能够觉察到,在这看似平静甚至有些困倦的声音之下,浅藏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恶念。
  幽夜放下手臂缓缓直起上身,随即,一对飘动着蓝紫色夜光的眼瞳在黑暗中亮起。寒如液氮,锐似十拳的目光如锋利的冰针贯穿每位少女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幽幻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被冻住了,四肢更像是结了冰般僵硬无比,整个身体钉在原地动弹不得。黯也没有了先前拦住幽幻时的勇武,正以认罪的姿态跪在地上,低下头不敢同那道目光对接。小幽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紧紧抱着黯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她的怀中。
  “黯、黯大人……主……主人……好可怕……呜……”
  小幽已经被吓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只能死死贴着黯的身体来寻求可能存在的一丝安全感。
  “对,对不起主人……违抗命令是属咱的失职,但幽幻小姐实有急事,咱……”
  咔嗒。
  幽夜稍微挪了下身子,稍微盘起腿坐在床上,目光始终未从三位少女身上移开。即使是一个微小的动作,释放出的压迫感便足以让黯噤声不语。看着两位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式神,幽幻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热流,冲散了体内的一切寒冷和僵硬——可能是不愿让别人因为自己的过错受罪吧。借着这份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勇气,幽幻身子一横挡在两名式神身前,以身为盾迎上幽夜直穿心灵的冰冷目光。
  “没错,是我不听劝阻强行闯入的。黯已经尽到了看守人应尽的职责,小幽也是被我强行带来的,这件事和她们无关!”
  “幽幻小姐……”
  “幽幻姐姐……”
  见幽夜仍旧一言不发,幽幻索性前踏一步,直视幽夜拍着胸脯大喊道。
  “如果哥哥想要惩罚她们的话……便只管冲我来吧!我才是要负责任的那个!”
  沉默,在黑暗中弥漫;不安,在少女心间游荡。刚才那些话终归只是一时热血上头才说出来的,现在回想起来,若是哥哥真的做出些什么,那该如何是好……待热血退去,勇气消散,留给幽幻的便只有后悔和不安。就在少女胡思乱想之际,幽夜的声音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惩罚?责任?先不说这些到底是什么,你找我有什么急事?”
  恶念顷刻间烟消云散。有那么一瞬间,幽幻觉得自己进入了幻觉。不止是她,两位式神也惊得合不拢嘴。面前的幽夜眨眼之间判若两人,夜色的眼瞳重回黑宝石般的色泽,恐怖的压迫感和冰冷锋锐的目光荡然无存,有的只是一个稍显疲累的少年,仅此而已。如此巨大的转变,别说幽幻没见过这种场面,这在黯的眼中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呼啊……得救了……”
  “是啊,得救了呢……”
  两位式神总算是松了口气,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经历了刚才那般恐怖的威压,大部分人肯定需要缓缓,幽幻完全能够理解她们的感受。只是自己还有要事缠身,不然肯定也要瘫坐在地上好好休息一下。不管怎样,好在幽夜回到了平时的模样,这样一来也就能进入正题了。
  “是这样的。蓬莱岛出现了异变,我来这里是为了和哥哥一起商讨对策”
  “异变……?具体是什么情况,能描述一下吗?”
  “这个嘛……你拉开窗帘就知道了”
  幽夜有些疑惑地转过身,在拉开窗帘的瞬间,从蓬莱岛处涌出的漫天暮色映入眼帘,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几位可能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
  然而,他并没有说出来。
  尽管幽夜有充足的理由和证据将目标锁定在她们身上,而且八九不离十——因为只有她们能引发范围覆盖整个结界的大规模异变。但那毕竟属于推测,贸然行动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那些人在夜灵镇中也属一方豪杰,若是和她们的势力起了完全没有必要的冲突,善后工作会很麻烦。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对此次异变的动机持以警惕态度。假月之乱让夜灵镇内外的结界都遭受到一定程度的重创,那座最重要的封印结界也不例外。尽管及时对其进行了修补,难免会放出些什么东西。他可不觉得封印里的家伙会安分守己,乖乖放弃这次出逃的大好机会。若是真因她而起,那事态的程度可就不是还不够不成熟的巫女能够解决的事了。
  不过从异变的整体激烈程度来看还远不足以达到撕裂结界的程度,若跟她有关也只可能是化身或是某位信徒所致。这样一来,事态的严重程度也就大打折扣了。虽然还是比平日的妖怪治退危险不少,不过以目前幽幻的水准,如果有人陪同的话也不是不能处理……
  或许,这正是一个锻炼幽幻的大好时机。
  考虑再三的幽夜选择了放手。
  “嗯……天色看起来确实不太正常,不过估计是夜回那家伙搞出来的实验吧。那家伙说是要研究什么‘扭时之钟’,好让一个范围内的时间暂时处在他想要的时间段里,说不定是人家成功了呢……”
  幽夜扭了扭胳膊,长叹一声背对幽幻倒回了床上。
  “啊呀——真好,给我提供了这么好的睡觉环境,好像他研究的目的也是为了早上多睡会来着……?管他呢,就当我帮他测试效果了,醒来再告诉他成果咯”
  “怎么可能是夜回!他不是被打飞到人域里了吗,就在今早,我从山上看的一清二楚!他才没有功夫搞什么研究……”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背地里做些什么小动作?我跟他相处的时间是三个幕府时代之和的两倍有余,他是什么情况我至少比你清楚……行了,我睡醒之后会去告诉他下次别再闹出那么大动静的,你可以安心回去了”
  “但我亲眼看到这种异变是从蓬莱岛上空蔓延开的!小幽也一块看到了,她也能作证——对吧小幽?”
缩在黯怀中的小幽拼命点着头,但毕竟这牵扯到自己失职的问题,她也没敢多说些什么,只管点头作证就是。
  “说不定是他跟青云约好的呢,他们关系也不错,借块地来实验也不是不可能。话题到此为止吧,我要休息了——黯,麻烦你送客“
  “但是……”
  “影符『形魄倒影』”
  黯还没搞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所措地跪坐在原地。幽幻踏步上前还想说些什么,却感到右臂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回头一看,竟是自己的右臂;而这条手臂的主人,却是从她身后的影子中探出半个身体的……自己?
  它就像个克隆体,无论长相还是气息都与幽幻自身一模一样,不过仔细观察还是能发觉,影子中的幽幻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极其细微的薄影,好似披着一层淡到难以觉察的黑纱。此刻它已借着手臂上的力量,完全从幽幻的影子中爬了出来,不由分说地抓着幽幻的双臂就往屋外拉。
  “哥哥!”
一阵夜蓝色的光芒爆发而出,昼夜玉随之出现,击碎了那道虚假的幻影,环绕在幽幻周身。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这可是关系到整个结界数十万生命的大事,就算是劳累过度也不该摆出这种对付人的态度吧!我知道你在急需休息时被叫醒肯定很生气,但也不能把气撒在公事上啊!这不是你教给我的吗?这件事情结束以后你想让我怎么补偿都可以,但是现在,拜托请好好听一下我的判断吧!”
  幽幻的态度如此坚决,然而幽夜似乎不为所动,甚至连扭头看她一眼的意思都没有。实际上,那番话令幽夜欣慰不已。亲眼见证妹妹的成长确实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尤其在她还是自己一手带大的情况下。但在他眼中,幽幻还需要经历更多成长,为此他必须放手。终日生活在羽翼庇护下的雏鸟,是无法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蓝天的。
  所以,他选择继续背对幽幻。
  “既然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为何不试着放手去做呢?万一今后我因为什么事不在了或者站在你的对立面,到时候你找谁商量?我没办法陪你解决每一场异变,正如我无法伴你度过一生。我的好妹妹,这点还请你牢记”
  “既然如此,这异变我就自己解决好了!谁需要你帮忙啊!没用的哥哥,笨蛋!”
幽幻甩下这句话,气呼呼地冲出门外,即使撞到人了也不在乎,留下四目相对的式神和在心中暗暗叹气的幽夜。
  (妹妹啊……我也不想这样,但倘若这能为你带来成长……那我便做你口中的罪人吧)
  带着复杂的心情,幽夜再度合上双眼。但此刻的他,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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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1-12 18:43:0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yolunight 于 2022-11-14 18:52 编辑

5
  “唉呀,又发生什么事了?”
  幽夜重新合上眼还没多久,那个被撞到的人就找上门来了。听声音也是个少年,只是语气中没有丝毫严肃或惊慌,反倒有点半开玩笑的意味,好像异变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是私事,海范……是私事”
  “嗯哈?你俩吵架了?是资金管理问题,还是恋爱关系问题?要不让我来给你参谋参谋,复合一下你们的感情啊?”
  扶着门框的蓝发少年轻快地笑着,水晶般的蓝色眼瞳在黑暗中跃动着活泼的光芒。从那身印着白色海浪的碧蓝衣装可以看出,他似乎喜爱着大海。他是什么来头?大难当前却仍能肆意嬉笑,莫非他就是此次异变的主导人?然而这笑颜却是如此纯洁,足以让一切对他产生怀疑的人感到羞愧。那这样看来,这位被称作“海范”的少年不是有着圣贤般的觉悟,就是个乐观到极致的奇人。
  不管怎样,他已经双手叉腰站在了幽夜的床边,期待着他给予回应。
  “与其想着处理我跟幽幻的关系,不如对那异变上点心吧”
  “哎~区区异变,何足挂齿!哪有让我挚友家庭和睦重要。那点程度的异变,咱们几个出手两下子就能解决的事,不差那一会!”
  “这异变可能还真没那么简单”
  幽夜坐起身,一脸严肃与海范满脸笑意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感觉这次异变,很有可能跟她脱不开关系”
  “她?谁啊”
  “深渊神,水夜礼花”
  “水夜?那家伙不是被封在下面几百年都没动静了吗?”
  “你可别忘了,那封印在假月之乱时差点破开,她才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哪怕本体依旧被钉死在封印里,也会穷尽办法放替身去接触外界”
海范闭眼稍加思索,然而完全不担心的绽开新的笑颜。
  “嗯……啊呀~本体乖乖待在封印里就好啦,一个小小的替身而已,能承载多少力量嘛。遇上咱们那些个大贤者还不分分钟秒掉它”
  “……海范,她掌控深渊的能力可不只是创造个把你吸进去的无底洞——真要只是那样倒还好说。执念,或是诸如欲望之类的,如深渊般深不可测、深不见底的事物,都能被算作深渊的范围内为其所用。仅需一个替身的微弱力量,就足以使拥有强大力量但意志薄弱的人任她摆布。我所担心的正是这点”
  “哎呀~没点强大的心理素质还配称得上是贤者吗!你像我,有这般处事不惊的态度,所以才能半列十贤,这就叫差距懂不懂!她们肯定能像我一样抵住诱惑,然后拯救那些受蛊惑的人于水火之中的”
  幽夜无奈的叹了口气,理理衣服上的褶皱离开床铺。
  “你啊,永远都这么乐观”
  “哪里哪里,是你有点悲观了而已”
  幽夜微微一笑。他听得出海范言语中含带着放松气氛的玩笑话,不得不说这种乐观确实能起到一定的鼓励效果,但也不能为此过于自信,以至于轻视称得上严重的威胁。
  “呀,扯远了。所以,你跟幽幻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在异变问题上闹了点纠纷罢了。她可能得自己处理这次异变——”
  “什——!哎你不早说!害的我以为你俩生活上出什么大问题了……”
  “我以为你知道的啊!她走没多久你就进来了,我当你全都知道在跟我开玩笑呢!而且用生活这个词也太奇怪了吧”
  海范吐了吐舌头,摆出一副无辜却又带着些许俏皮的模样,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哎呀,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嘛——话说你现在要做什么,是返悔了打算去追她吗?”
  “不,这次异变需要她自己去解决——至少是绝大部分问题。不管是找帮手也好,还是选择独自面对也好……总之我不会向她伸出援手。至于现在,我要去见夜回”
  “啊呀,夜回……不过,你让她孤身一人去处理你都觉得危险的异变,这样真的好吗?”
提到夜回,海范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同于乐观态度的锋锐光芒。不过那道目光转瞬即逝,没让在场的任何人察觉到。
  “就像你曾经说过的,连这样的难关都无法攻克,她能当好巫女吗?”
  “好吧。你可要早去早回啊,我可不想一直躺在床上睡觉,那也太无聊了”
  “你也别闲着啊!好歹也是个贤者,大难当前总得起点作用吧。七海氏在穹海一带也累积了不少名望,你多少也去疏散下民众,别做个干吃祖辈奉纳不干活的‘闲者’啊!”
  “好好,我这就去,说的好像我真会闲在家里不动一样”
  海范右手一挥,一把似蓝水晶铸成,刻着白色浪花浮雕,经明显改造过的传统硬弓出现在他手中。又从左耳取出一根发着蓝光的细针,像如意金箍棒般“噌”的一下变大化为箭矢。倘若再变大些,去尾留头可做矛,掐头去尾可当棍,真是说不出的方便。
  “开宴会的时候记得叫我啊!”
  海范飞身跃出窗外,随即如一道迅疾的海浪般奔向大海。送走了海范,幽夜回头看了看仍跪坐在地上的两位式神,心中不免涌起阵阵歉意。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只能先摸了摸两位式神少女的耳朵以作赔礼。
  “抱歉吓到你们了……事情结束后我会好好补偿你们的。但现在,还请你们保护好昼夜塔。在我回来之前哪都不要去,明白了吗?”
  “呜喵……~明白了主人”
  “请主人放心,黯必当誓死守护昼夜塔!”
  离开昼夜塔,幽夜明显感受到了异样。明明身处黄昏暮色,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夜幕将至之时该有的平静,相反他感受到的是难以忍耐的聒噪,还有几分无法压抑的,喷涌而出的愤怒。他望向远处的蓬莱岛,又看了看混乱不堪的人域,整顿精神飞向远方。
  阴风呼啸,黄昏漫天。天边的蓬莱岛在薄暮的笼罩下摇曳着,好似一把尖刀,悬挂在整个夜灵大结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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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1-19 19:08: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夕下疾行
1
“哈啊……早上好,灵梦”
“喔,早啊魔理沙”
骑着扫帚的金发魔法使少女缓缓降落在打扫神社前院的巫女身前,揉着印有淡淡黑眼圈的眼睛,一副刚熬完夜的模样。
“怎么了,昨晚也没睡好吗”
“也?唔嗯……”
看到灵梦也是一副困乏的模样,这让魔理沙产生了不小的好奇。
“是做噩梦了?还是找人喝酒闹到太晚了?或者半夜治退妖怪去了?”
灵梦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打扫着院内的落叶和尘埃。
“是噩梦……怎么,难不成你也是?”
“唔,也算不上噩梦吧……不过内容很奇怪”
“说来听听”
“嗯……就是,我遇到一个同样是魔法使装束的孩子,和我差不多大,留着一头银白色长发,眼瞳也是一个颜色……”
“嗯哼”
“但是啊,她根本没有骑在扫帚上,而是站在一个大平台上朝我直冲过来。那样根本就不算魔法使了吧?哪有魔法使用这种东西的。然后……”
“然后?”
魔理沙揉了揉太阳穴。
“接下来才是最奇怪的地方。那个台子居然是件武器,还是能拆开的那种。她将整个八边形台子对准我——那和我的八卦炉很像,但大小和图案确实有差异,随后就是一道不亚于极限火花程度的激光,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吞了进去……”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居然变成了她的样子,还冲着一位长着大翅膀的少女释放一些我完全没见过的符卡。很奇怪吧?最重要的是,我根本没见过她,也想不出有什么和她有关联的人;但这场梦却前所未有的真实,就好像真的换了一具身体在打架……醒来以后我也是头晕眼花,浑身酸痛,完全没有睡了一觉的感觉”
灵梦认真听完魔理沙的讲述,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确实很奇怪。我做的噩梦也真实到能下出一身冷汗的程度,内容大概就是结界崩坏之类的;至于身体互换……我想不起来了,总感觉经历这一切的是我又不是我”
“欸,结界崩坏吗?是不是觉得先前异变里遭遇的力量太强大所以担心了?”
“可能吧。不过,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吧。毕竟梦里一切皆有可能,压力过大或者一直想着些什么,潜意识就会将它们在梦中展现出来吧。”
“说的也是,我也有过这种情况呢,压力过大然后梦到恐怖的东西什么的……对了,八云紫呢?问问她或许会有结果……”
“她大概也是这个这个意思,压力过大什么的。而且她现在好像有事去了”
“哈?她能有什么事,你知道她到哪办事去了吗?”
“我怎么知道……等我再睡醒起来之后她就不见了,我还想问你有没有见到她呢”
“哈欸~?难不成,她在你被噩梦惊醒之后安慰你了吗?”
魔理沙一把搂住灵梦的脖子,一副打探八卦新闻的模样;后者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也只是做出轻微的动作表示抗议。
“住手啦,我还要打扫庭院呢……”
“哎呀哎呀~告诉我有没有嘛,我一定会好~好保密的~DA☆ZE”
“不要……”
少女们小小的嬉闹为幻想乡的早晨增添了几分别样的活力。在没有异变的日子里,这样的快乐便是她们生活的主基调。当异变再次发生,她们也会毅然决然的拿出武器和符卡,守护整个结界的稳定和安宁。
夜灵镇的少女们也是如此。

在安慰好灵梦后,八云紫便动身向一处僻静的山林进发。不过,那并不是她最终的目的地。实际上,这趟旅途的终点除了她自己以外无人知晓,就连她最信任的式神——八云蓝和八云橙都未被告知过那里的存在。
与那里的初次接触在一般人看来很不愉快,但对八云紫来说,就像是偶然打开了一道藏匿已久的暗门,而门后潜藏着无尽的未知与可能。那次接触带来的惊喜远远超出其他的一切,她也确实不希望出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知道有那样一个地方存在。
幸运的是,她只遇到了一个人,而他恰好是“守门人“一般的存在。虽然相互间有些许摩擦,不过好在并没有引来其他任何人;更幸运的是,对方主动与她达成了一项保密协议:两者之间的接触不能让第三者得知的协议。
这种要求,八云紫求之不得。不管对方心里在打着些什么算盘,至少允许自己可以前往他们的地盘。这是个很好的开始,即便是行动受限,有了这一良好的基底,今后做什么都能方便不少。至于那些可能影响到自己的事,等发生了再去考虑也不迟。
在确定四下没有任何可能暴露此次行动的威胁后,八云紫便挥手打开一小道隙间,从中取出一枚宛若由夜空和群星凝聚而成的勾玉,散发出幽幽的夜光——这便是打开那扇暗门的钥匙。随后,她将这枚勾玉夹在指尖,优雅地轻动小臂。昏暗中,一道道幽蓝的夜光刻印在半空中,似墨水浸入画纸,勾勒出漫天华彩的星河。
话虽如此,倘若细看便能发现这其实是某种法阵。当八方辰星联入中心的阴阳图案后,整个法阵开始发出强烈的光芒,附近的大地也跟着一块躁动不安了起来。八云紫收起勾玉,抬手于法阵中央展开一道过人大小的隙间。星光涌入这片全新的领域,将漆黑的空间染上淡淡的夜光。一双双眼睛依旧在这片位置的空间中闪动着,那样子就好像夜痕和隙间相互融合了一样。
八云紫再次环视四周,再三确认刚才的响动并未引来任何麻烦的偷窥者后,她便迈入那奇特的空间之中。当粉色的阳伞进入其中的那一刻,空间的入口随之合拢,法阵也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除了几片被震下的落叶外,再也看不出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
“好久不见,夜灵镇。这次你又为我准备了怎样的惊喜呢……”
在夜痕繁星和隙间之目的注视下,八云紫的嘴角多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真令人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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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yolunight 于 2022-11-25 22:59 编辑

2
桂界全速向着蓬莱岛冲去,心中除了将异变的罪魁祸首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之外别无所想。挡在面前的各种小妖怪如炮灰般(其实就是炮灰)倒在纯白的弹幕和激光下,可以说是畅通无阻。不过好景不长,她很快就遇到了这趟行程的第一个大麻烦。
尽管街道上的人们第一时间四散逃窜躲避异变,但由于慌乱和无序,只有一部分家离得较近的人离开了妖怪横行的街道;稍远一点的则全都堵在一些狭窄的过道或是十字路口这样容易汇聚大量人群的地方。因此,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些专门疏散人群的存在,来保证逃亡的道路时刻保持通畅,同时避免一些人因惊慌失措或想救出财产而冲入异变影响的区域里。
而那个疏散人群的负责者,就是桂界的第一道阻碍。
“喂,快停下!前面是异变爆发的地方,赶紧回去!”
桂界并没有理会来自下方的警告,反倒抬升高度加速径直从人流上横穿而去,那架势没有一丝停下来的意思——直到一个纯白的身影一闪而过拦在她面前。
为了刹住车,桂界不得不立刻将八卦坛收回背后,出于惯性还被迫空翻一周抵消这一行为带来的惯性。好不容易重新站稳脚跟,桂界可算看清了前来拦截自己的人。
面前的白发少年看上去和幽夜差不多大,身材也近乎一致,只是他身上的衣服以白金二色为主,祥云图案绘在上装的右侧,且星月替换为一轮高照的金色圆日,半没在纯白的祥云中。没有围巾掩面,只有一把有着黑色纹路的白底双手大剑扣在背上。这身打扮,与其说向幽夜的亲兄弟,不如说像他的另一面,有种属性被逆转的既视感。银白的双眸中透出别样的坚毅,近人高度的大剑再配上双腕上饱经风霜的轻型白色护具,不免让人联想起一位经受过无数战争洗礼的老兵。只是他的样貌又太过年轻,难免叫人陷入两难的疑惑之中。这到底是位风华正茂的少年,还是位坚强不屈的战士?想必答案只有当他挥动大剑的那一刻才能揭晓吧。
而他便是幽夜的挚友之一,负责结界内白昼治安的昼行妖——八明辉耀。
“我都叫你停下了,怎么还……桂界?你来这做什么,这里很危险,快回家去!”
即便是辉耀亲自前来劝阻,也并未能动摇桂界分毫。少女轻哼一声,扶正魔法帽毅然决然地缓缓前进着。
“哈,当然是为解决异变而来。所以还请你继续疏散群众,别再拦着我了”
“我的工作可不止疏散群众,还要防止像你们这样的冒失鬼闯进危险的地方。前方的路对你来说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白白送命。所以……”
说话间大剑离身,笔直地横在桂界身前。
“桂界小姐,请回吧”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愿相信我已经有处理异变的能力了?我承认,绯日异变的时候我的能力确实不足;假月之乱时连你们都无法独善其身,即便如此我也没拖大家的后腿!平日里大大小小的妖怪治退我也能独自完成,为什么都觉得我还是只能躲在你们身后!”
桂界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爆发出近乎怒吼般的声音。
“一直以来,我的努力都没有得到重视,你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用简单的治退来打发我,从来没有真的觉得我能成为异变治退的一员!现在能够证明我的机会来了,你们反倒将我拒之门外?如果不给我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你们又怎么知道我到底有没有资格!”
辉耀静静地听着。他自然能够明白这种心情,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往往自认为自己已经够资格的时候,就会对先前重复着的事物感到厌烦,开始浮躁,开始自大,开始轻视自己正在做的一切,开始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然而现实总会在此刻给予他一记重拳,重到可能会因此丧命。
辉耀不想让面前这位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辙。对他来说,桂界真的太小了,无论是实力还是阅历都绝对无法与自己相提并论。不过,他也确实看到了对方身上的飞速进步。自符卡制度引入后,提升实力的难度降低了不少,这让不少人告别了曾经艰难的修炼方式。原本可能需要几十年才能达到的效果,现在仅需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能体现在符卡中。更重要的是,符卡为弱者提供了以小博大的可能。
在看到桂界和幽幻等人的飞速进步后,不少强者都会和辉耀一样感慨万千。虽然自己也能使用符卡,凭借过去的修为可能只需几天甚至一天不到的时间就能创造出不少符卡,但拉开的差距却远不如从前;即使自己的能力再强大,拥有再多强力符卡,也有可能被修为和年龄上远低于自己的人击败。每到这时他们都会不禁感叹,究竟是自己老了,还是属于自己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所以,辉耀其实也无法确定桂界的具体情况。在符卡的时代里,再小的妖精面对强大的神明都能有一战之力,成败皆有可能。自己曾经的很多经验都已不再适用于这个时代了。况且他也不是桂界的老师,她现在几斤几两也不是自己能看的出来的。
下方的人流还在汇集,自己叫来的帮手也快忙不过来了。这样的消耗毫无意义,但又不可能就这么不负责的放对方过去……思来想去,辉耀也算是拿定了一个不错的主意,既不至于伤到桂界,也能初步判断她到底有没有继续前进的实力。
“……那好。如果你能接下三符卡,还能同时突破我三道防御,那我便放你过去。一张符卡对一道防御,如何?”
“一言为定?”
为了避免影响到下方的疏散工作,辉耀轻轻挥手,用日光创造出的泡泡盾圈出一片用于对决的区域。这样一来,就能毫无顾及地让双方拿出真本事来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中文)
“你……你说什么?”
桂界听不懂中文。
“唉,你就当我同意你说的话吧”
比桂界还高的大剑在他手中,就像塑料制成的玩具般被轻松挥舞着。眨眼间辉耀便摆好了战斗的架势,身上也浮现出阵阵金白色光芒,三道护身的符文也依次清晰地浮现在他身前。此刻,桂界能明显感受到前方传出的阵阵热浪,于是急忙后撤数米拉开距离。从远处看去,辉耀的周身浮动着太阳般的华光,宛若一轮正午时分的耀阳,屹立在漫天暮色之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什么世界级的自然奇观呢。
“准备好,我要上了——光符『耀昼之华』!”
霎时间,数道刺眼的白光以辉耀为中心迸发而出,随即紧贴屏障高速旋转起来,不给对方一丝后撤躲避的机会。桂界也是被这架势吓了一跳,急忙向下俯冲躲过横扫而来的光柱。然而辉耀不可能让对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躲过这张符卡,又是数到白光闪出,这次的光柱则以垂直方向进行旋转交替,从桂界的头顶直劈下来。
“唔!”
桂界立刻唤出八卦坛挡在身前,利用其爆发式的推力强行躲过一劫。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好方法,强大的推力让自己无法及时刹住车,险些撞上斜向上扫过的光柱。放眼望去,这些光柱以辉耀为中心三百六十度轮流回转,几乎不可能找到一个站住就能不动的安逸点,必须时刻保持移动才能不被击中。
于是桂界立刻踩在八卦坛上,全力躲避着纵横交错的移动光柱。在躲闪的过程中,桂界敏锐的察觉到,这些光柱的移动速度全都是固定的,移动方向也存在一定规律。也就是说,只要维持一个特定的速度,就能贴上它们轮换的节奏,这些攻击就毫无威胁。
“原来如此,这些攻击都是有规律可循的吗……那还真是抱歉啊,你的第一张符卡,对我来说已经毫无威胁了!”
桂界加速将自己拉到一个空间相对宽阔的区域,随后立刻调整至和光柱近乎一致的移动速度。这样一来,她便只需微调身位就能躲下几乎所有的攻击。那么接下来,便是反击的时刻了。
“我倒想看看,你那所谓的防御能挡下几炮!”
四枚卦相凌空飞起,漂浮在桂界抬起的右手两侧。桂界将灵力注入其中,四枚卦相依次亮起白光,强大的能量迅速在她的掌心汇集。随后,一束纯白的激光从中迸发而出,直挺挺地撞在辉耀身上。一时间光焰四溅,第一道符文上多出了数道裂痕。即便如此,它依旧矗立在辉耀身前,没有任何摇摇欲坠的颓势。
“有点意思。不过,这还只是热身呢”
话音刚落,无数圆形弹幕便从光柱中冲出,如同一个个微小的太阳,散发着致命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向桂界袭来。原先规划好的路径被突如其来的弹幕打得粉碎,明显让桂界慌了阵脚。她试图调整速度躲避密密麻麻看似毫无规律的弹幕,但轮转不息的光柱又让她无从下手。来回躲闪几轮后,桂界明显感受到,自己生存空间正被一点点压缩。如果不尽快想出应对方法,自己很快就会在弹幕和光柱的夹击中败下阵来。
“可恶,这符卡还是分阶段的吗!”
桂界心中一横,突然全速向右平移,穿过交错而来的弹幕,同一道斜劈下来的光柱擦肩而过,有惊无险地抵达了了另外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内。通过刚才的观察,桂界发现光柱虽然无时无刻都会喷发出大量弹幕,但为了构成一定的攻击阵势(弹幕图案),喷发的位置和数量都是有规律的,并且这些光弹不会锁定自己当前所在的位置发射(不具备自击属性)。有了这些情报,一切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两种规律的结合吗,虽然有些棘手,想要破解也不是不行。毕竟前辈说过——”
通过观察,这些弹幕通过从外向内依次喷发,以此维持不间断的对外攻势。因为越靠近内部,撞上光柱的风险就越高;而这些弹幕的作用,正是作为压制光柱外围躲避区域的辅助力量,以保证符卡拥有更为强大的压制力。
掌握这一关键规律后,桂界在第一轮弹幕喷出的瞬间加速前冲,在第一轮弹幕散开、第二轮还未发射的瞬间侧身穿过弹幕间狭小的缝隙,来到了仅距辉耀十步的空间内。这里虽然没有弹幕,但她将面对频繁交错的光柱和防护屏障散发出的炙热日光。稍有不慎就会被光柱击中,或是太过靠近屏障而被引燃。就算卡着上一道光柱刚刚挪开的时机赶来,三秒后到来的下一轮光柱将无情地切断一切停留于此的事物。
成败在此一举。
“因为顺藤摸瓜,总能找到出路啊!”
顶着盛夏烈日般的炙烤,桂界在站稳的瞬间抬起右臂,四道卦相早已在冲过来的路上准备完毕。眼看下一轮光柱即将拦腰斩来,在它即将擦撞到少女的柔腰时,掌心的光芒再度迸发而出,一举击碎了那道伤痕累累的符文。顷刻间,滞留于场地内的所有光柱和弹幕烟消云散,化作无数细小光点飞向桂界。
“不错嘛,是我小看你了,早知道该用变奏光柱和无序弹幕来考验你的……要不重来一次?”
辉耀淡笑着半开玩笑地说道,话语中多少带着自嘲的意味,然而这话可把桂界吓得不轻。
“喂喂,说好的一张符卡对一道防御,这张符卡已经被我攻破了。你保证过的,可不许反悔啊!”
“那肯定,我跟你闹着玩呢。不过可别高兴的太早,还有两轮考验等着你呢”
听辉耀这么一说,桂界也是放下心来,不过还是立马拉开了距离。话虽这么说,辉耀还剩两张符卡的发挥空间,会不会做出这么变态的事谁都不好说。刚才的符卡但凡加入任何一种随机,桂界都未必能应付的过来,更别说两个一起上了。
(真该庆幸他并没有拿出全部实力来考验我……)
桂界如是想着,但从辉耀刚才说出的话来看,接下来两张符卡的难度必不可能像刚才那样简单了。
“时间宝贵,快继续吧!”
“如你所愿”
辉耀高举大剑,此刻好似有万丈光芒聚于剑锋,晃得桂界难以直视。光芒顺流而下注入辉耀体内,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喷涌而出。强大的冲击将面前的少女强行推到边界附近,桂界感觉自己身后仿佛存在着无数条灼热的火舌,正疯狂舔舐着自己的后背。倘若再贴近一步,就会坠入烈日的怀抱。
“曜符『炙日辉光』!”
霎时间光芒万丈,头顶的暮色都被这强烈的光芒震得退避三舍,亮出一片正常的澄空。大剑一指,数十枚白金色的光球凭空出现,炙热的流光从中喷涌而出,直挺挺地朝着桂界所在的方向袭来。
“啧,换上锁定的弹幕了啊。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区区——什?!”
桂界一面闪躲着来袭的弹幕,一边思考对策。然而她还是大意了,当她自信满满地想贴着两束条状弹幕从中擦身穿过时(擦弹操作),指尖传来的剧痛却给予了她一记重拳。桂界急忙抽离右手,然而尽管没有任何接触,左侧的弹幕却还是无情地灼伤了贴近它的手臂。桂界这才知道,这些看似寻常的弹幕即使贴近都无比危险,与之擦身而过更是无异于自寻死路的行为。
这样一来,“擦弹”这种操作就无法正常进行了。桂界立刻明白了这张符卡的特殊之处,通过限制可操作空间,以此变相缩小的生存空间,使她每动一下都必须更加小心。平常可以轻松穿过的空隙,现在就像加了一道通上高压电的铁丝网一样难以逾越。必须预留出超过自身体积的空间,才能做到和先前一样畅通无阻。
这是一项巨大的考验。平时的训练都是尽可能通过擦弹来在躲避攻击的同时保持一个有利的进攻位置,桂界更是依托八卦坛练就了一道独门绝技——在擦弹后可以“借用”对方弹幕中的灵力,以此进行更为强大的激光攻击。恰如来自华夏的武当龙拳,顺势借力,后发制人。它作为杀招之一,肯定不会让别人知道。然而这张符卡相当于直接反制了桂界的看家本领之一,让击破这张符卡的难度直线上升。桂界一度怀疑有谁泄露了自己的秘密,不然就得归咎于辉耀惊人的观察力了。
(可恶,本想靠擦弹一举击破的来着,现在计划全被打乱了……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先稳住阵脚再说)
桂界一边调整着自己的躲避方式,一边回想前辈传授给自己的知识。自击狙形式的弹幕为了做到命中效率最大化,一般都有着所有弹幕中最快的飞行速度。然而由于其追踪的属性,使得这些弹幕无法形成各种图案或是阵型,进而无法形成大规模的压制;并且自击狙形式的弹幕都存在一定攻击间隔,以此重新定位敌人所在的位置。
间隔持续的时间并不固定,但它一定会存在,算是以弹幕频率和压制效果为代价来换取弹幕的追踪能力。想到这些,桂界心里就多了不少把握,反击的路线也在她心中逐渐明晰了起来。
然而,辉耀的考验怎会如此轻松。
空中突然多出数排光球,然而它们并非单纯的增加弹幕密集程度存在。一排排激光齐射而出,分割战场的同时进一步压缩着桂界的生存空间。这到没什么,有了上一轮的经验,桂界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按规律齐射出的激光。但接下来的变故又给她好好上了一课。
数轮齐射后,几颗光球突然脱离队伍,化为散射出大量普通弹幕的固定炮台;其余成排的光球则开始在场地内四下移动,时而三三两两地齐射,时而如指尖划过琴键般依次喷发。这些攻击方式若是一个个来倒还好说,然而结合在一块,同先前就有的自击弹幕一并袭来的时候,难度一下就来到了地狱级别。
更要命的是,这些密集的攻击全都不能用擦弹进行闪避。在这场眼花缭乱的弹幕盛宴中,连保持清醒都很困难,稍不留意便会深陷连锁反应的泥潭,疲于闪躲最终被击落。
然而桂界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她早就料到辉耀可能会用这种组合弹幕来为难自己。估计是出于对后背的体谅还是别的什么,辉耀一定会采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逐步提升难度——先前的符卡就是在桂界占据优势时进行补充攻击。
然而这种方式必然会在弹幕的连贯程度上断层,在第二轮弹幕真正成型前是没有什么实际作用的,反倒可能扰乱释放者自己的视野;而此刻,便是进攻的最佳时机。这次虽然来的更快也更猛烈,但逐步提高水温这点还是没有变化的。也就是说,这个机会依然存在。
“拖得越久,战斗越困难么……那就速战速决好了!”
桂界立刻向下俯冲,然而俯身向下动作却作一个空翻,整个人随八卦坛一并猛然抬升。自击的那些弹幕还锁定在桂界下冲的位置,全都朝着空气飞了过去。桂界虚晃的这一枪不仅仅是为了骗下自击弹幕,还为自己的反击创造了合适的空间。乘着自击弹幕的攻击间隔,桂界斜冲而上,同正在喷射的激光处于完美平行的状态,相当于同时化解了两轮攻击。剩下的固定弹幕只需稍作偏移就能轻松躲过。
当第二轮弹幕锁定自己,喷涌而出的激光熄灭之时,桂界再度冲到了辉耀的近身界限边。然而这次,桂界在他的斜下方高抬右臂,八枚卦相早已依阵就位,聚在掌心的灵力化作飞速旋转的阴阳图案,从中喷发出一束更为强大的激光。
伴随着一声巨响,第二道符文在洁白的火花中灰飞烟灭,漫天弹幕也化作点点星光散落而下,由桂界收入囊中。
“居然利用我的好意来对付我,有点过分了啊”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好像是这么说的来着吧?”
辉耀感叹桂界的心思缜密,对她强大的学习能力也有了不少认识。而对方也是松了口气,露出了自豪的笑容。看样子为了攻破这张符卡,她也是下了不少功夫。
“对了,你是不是知道我能用擦弹来提高弹幕的破坏力,所以才拿这张符卡来对付我的?是谁告诉你的?还是说你看出来了?”
“嗯?啊?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想限制你的移动而已。原来你还有这种能力吗?长见识了……”
这回该桂界一块惊讶了。本以为对方是为了检验自己在劣势对局下的战斗,所以才放出这样一张具有针对性的符卡,没想到动机竟如此单纯。一时间,桂界的面颊因羞愧和懊悔令变得通红。不过这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她发觉到,辉耀看向自己的目光比先前锐利了不少。
“不过,你刚才说的话确实有理啊。如果对你太过仁慈,岂不是显得有些不负责任了。宁可让你在训练中受伤,也比你在战斗中送命要好,相信你的前辈也是这么想的吧”
桂界明白,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将会是一张不做任何保留的符卡。
然而,如果不能堂堂正正地赢下一张毫无保留的符卡,又怎能证明自己真正的实力?桂界并没有因此感到担忧或是害怕,相反她热血沸腾了起来,因为自己将被十贤者之一的辉耀当作真正的对手来看待。
“尽管来吧,我准备好了!”
桂界面无惧色地说道,准备迎接最后一道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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