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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大猫凌霜

[长篇] 东方黯月辉SIDE stories~SIDE stories in the multiver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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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1-20 20:40:37 | 显示全部楼层
SIDE ExpeditionK-3:潜意识的混沌

时间:【未知】
地点:梦之世界某处

嗯……
这里,是梦吧?
只不过和以往的不太一样呢,没有鳞次栉比的楼房和金光闪闪的骑士,甚至连天空都不是熟悉的样子,那些一道道划过的直线,还有其中转瞬即逝,像星星一样闪耀的图案,也是以前未曾见过的。
不,天空是什么呢?没有大地作为参照的话也不能将其定义吧?但是,又不像是神绮大人所说的,“无法被描述和定义,只有无穷无尽的能量”的混沌,这里更像是类似于我还未用笔涂抹颜料,进行绘画的空白画布,更接近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这么说,这里就是还没有用笔画过的梦的空白吧?那么远处那些若隐若现,在一望无际的空洞里如同星星一般静静漂浮着的光点,就是我以往经历的梦境吗?
哦,我好像能够看到其中一些了,像是充满了魔法,精细抛光,并且施加了特殊符文的水晶球一样,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光。这些不同的水晶球,它们有的看上去蓬松温暖,呈现出规则的条纹图案,有的则是清晰通透,可以穿过上面覆盖的一层淡薄外壳看到上面交错的蓝,白,绿,黄,红等不规则的颜色,甚至有一些偶尔还会发出明亮的闪光,并且喷射出如同耳朵一样的发光丝线。
这是从其他世界来的人口中说的宇宙吗?不过我现在并没有窒息死去呢,还是说,这里是一个被特意模仿着宇宙建立的地方呢?
是我的错觉吗?本应该相互平行的方框边线,似乎在向某一个位置弯曲收束……或者,是我在移动吗?不对,那里的线,好像全都陷入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当中,不妙……
可是我好像什么也做不了的样子。

“爱丽丝,你看看你……魔界无人不知,无人不爱的大小姐,贤者神绮的掌上明珠,现在却因为掉进了虚空里什么都做不了。”
“是谁?”
这看不见也听不见,更感觉不到温度和实体的地方……我刚才是失去意识了吗?不对,我怎么会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意识呢?甚至,连我自己的身体都好像不存在了,唯独眼前的漆黑和死寂依旧。
是啊,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我们的眼睛和皮肤看到了光和热,我们才能够构建出眼前的大千世界,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世界自然就不存在了。那么,现在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自己的声音,是……
“你忘了吗?那个被称作‘七色的人偶使’的,你的另一个自己。”
无法触及地面的失重感,突然被坚实的地面替换,在重新建立起的重力面前甚至忘记了何为上和下,只能像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一样懦弱地爬行。在黑暗中四处摸索的手,在没有实感的地面上随处扫荡了一会,却突然碰到了一坨熟悉的,带有紫罗兰香味的温暖柔软的物体。
那是我的手,明明看不见,但是绝对不会错。
“我靠。”
没有任何的回音,但是,声音却驱散了周身的黑暗,还是说,暴露出了那堆被抛弃的身体的原形?我看到了成百上千,堆积如山的我自己的身体,面无表情,却全都睁着眼的混乱地交叠,变成了一座小山。
不,不可能,这应该只是某个恶趣味的神明以我为模板制作出的无数人偶吧,毕竟,魔界里最早出现这种技术,正是来自于和母亲一样的神明们。但是刚才所触摸到的,确实拥有只属于生命的温度,只是因为没有情感而空洞。
那么,她们是什么呢?就算只是出于捉弄的目的,这样未免也有些太过分了。这些被抛弃的身体,虽然都像是我的某个副本,但好像有着截然不同的经历,这可以从她们身上各不相同的衣服看出来。
“你难道忘了吗?西法兰克的勃艮第、教宗统治的罗马、后羿窃国的华夏、还有巫女和魔法使一起退治异变的幻想乡。”
“你是谁?!”
确实是我自己的声音,只是在另一个地方,似乎,听力也回复的差不多了,就在我面前的这座血肉堆成的小山的顶上……
“要不,你自己上来看看?”
“嗯……我怎么感觉像是骗人的前兆呢?”
“但是你是无法拒绝的,不是吗?”
还真被她说中了,反正我现在哪里都去不了,不如……
“你给我等着。”
真当我是吃干饭的吗?可不能在它面前丢脸。所幸在这里,魔法还能够用,运用搭建出来的移动平台,上到山顶上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声音说的地点,就像是复读一样,细数着我曾经到达过的世界……
特别是那个,巫女和魔法使……似乎我做的梦,一直都能够看到他们,红白相间,仿佛蝴蝶般轻盈的巫女,和黑白搭配,有如绅士优雅的魔女,放那里都好像不会违和。她们是很重要的人吗?我怎么总感觉,自己和他们的关系非同寻常呢?
“博丽灵梦,雾雨魔理沙……”
在我和它目光相对的瞬间,这两个人的名字也立刻出现了,毫无疑问,这是实在的记忆,只是不知为何,因为遗忘,而被堆放在了此处。
我看到了一个与我相仿,只是更加成熟的金发魔法使的人形,伫立于这座山丘的顶端,虽然头带换成了红色,身上不知何时还多了些花哨的针线,但那就是我,难不成……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连我都快认不出来我自己了呢。”
两个,或者是同一个人的不同身体,同时发出了完全一致的疑问,随后因为习惯做出了一模一样的耸肩动作。
“这么说,你还记得她们吗?”面前的爱丽丝问。
“怎么会忘记呢?或许我应该感谢你,”我在平台上趴下,随后撑起头看着对方,“话说回来,魔界这段时间也没再看到她们了,也不知道……”
“她们已经不在了。”
“不在?什么叫不在?是……”
“就是回不来了!因为你!”
突然升高的声音里,是不是出现了一丝失真?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是,我不明白……”
“你忘记了她们!”
爱丽丝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的自责,或者说,这种责备的感觉,像是要试图把我拉进去一般,然而,我做错了什么?搜寻记忆的每一条可供回味的过去,我能想到的,只有她们二人那无所畏惧的微笑而已。
就算对于一般人而言,这样治愈的微笑总觉得有些不太着调,但我找不到丝毫去怀疑的理由,不过说真的,我倒是有些想念那个巫女了。
“我没有忘记他们,我不知道你想要表达什么,但是灵梦和魔理沙一直都是我绝对不可能忘记的人。”
“别自欺欺人了,当月亮落下,想象灭绝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呢?”
“月亮……”
耳边空洞的死寂,突然传来了剧烈的引擎轰鸣,还有光束兵器发射,击中目标的爆炸。等我重新反应过来,才发现那些倒下的身躯,此刻变成了无数散落凋零的花朵,一个接一个地湮灭。
这是因为我的任性和懦弱,没有保护下来的人的死亡。
“你本可以做的更好的,但是你没有,与之相反的,他们都因为你失去了性命,现在还在无边的混沌里受尽折磨。”
我拿不出证据反驳它,不,我自己甚至都不能否认这一点……所有的这些梦毫无疑问都是真实的,我怎么能这样……?
理智正在一点点地被蚕食崩溃,自责感则像是触手一样,捆绑在我的心脏上,越勒越紧……我能够感觉到,呼吸越发的困难,而视野,亦开始变得暗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做出抗争,起码是暂时的逃避也好。
“上海,蓬莱!干掉它!”
背后飞出的两个人偶,一如既往地以压倒性的速度和精确性发出高速旋转的弧形光刃,刺穿了面前的形体。在那被切开的皮囊下方,我看到了这完美的模仿者其真正的本质,那是无数从不断蠕动和闪烁的深渊里,发出骇人的绿光凝视着我的眼睛。

眼睛……
自从出生以来,我最讨厌的事物莫过于眼睛了。
不过我并不讨厌人的面孔,甚至还沉迷于其中之一过……当然不是灵梦了。我并不害怕我熟悉的人,他们的脸上的眼睛,但除此之外的都会让我非常害怕,不知为何,总会觉得他们的瞳孔仿佛带有引力,会将我吞噬。
想起当初神绮大人第一次带我去抓一头巨型乌贼的时候,当我用尽力气,将它从大海里捞上来的时候,在看到它的眼睛的一瞬间就大惊失色,抱头鼠窜,甚至连到手的猎物都放跑了……真是可笑呢,然而就现在,恐怕我也不能做到面无表情的直视它吧。
那么,刚才我看到的,是具象化的我所恐惧之物吗?毕竟神绮大人说过,结界彼侧,混沌的噩梦能够倒映出我们内心中最深处的秘密和弱点……
不过这么说来,什么是混沌呢?神绮大人创造岛屿和新的大地之前,尚未拨开的那无法言说的白雾是混沌吗?
“喂,看路啊!小姑娘!”
耳边突然出现了尖锐的橡胶摩擦声音,是一辆汽车,在我旁边的不远处急刹停下。等等,我之前是在这片热闹的商业街上吗?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好奇怪,总觉得自己像是在无意识里经过了好多地方,却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个地方是……
“我说你是一个人来东京吗?这地方可对你这样的孩子不太友好啊。”
“东京……”
没错,繁忙的车流,还有永不停息流淌着的对于金钱的欲望……还能是什么别的地方呢?被我拦下的,是一辆看上去十分高级的黑色轿车,叫什么……丰田世纪?
“我说你啊,下次要是还这样不长眼,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楚楚可怜的被放过可就不知道了哦?话说回来也真是的,上回被三个手里毫无分文的穷学生,开着租来的面包车追尾了,搞的好麻烦,现在怎么又遇上这倒霉事……”
车的旁边,像是一个学校的外墙,在大门上面清晰可见“东深见国立高中”的白底黑字,这么说,外面世界的学生就是在这学习他们的“科学”知识吧,在这个重视科学,而魔法已经绝迹的时代是这样的。
好多嘈杂的声音,是学生们迈着匆忙的脚步,进入教室的动作。这个学校的名字,总觉得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说过一样……
“你要是这里的学生的话,那就和我女儿宇佐见堇子是同学了哦?不过快要上课了,你最好赶快点。”
“堇子……我去,不会吧……”
“是的呢,或许你以前也听说过了,她可是我们宇佐见家最厉害的孩子,还没上高中就已经拿了很多学科奥赛的奖牌哦,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提前让她去读大学了……”
如果是她的话,岂不是现在就可以……不,没时间想那么多了。
“哎呀,说的也是呢……抱歉我该走了!”
瞬间加入到这匆忙人流的我,居然奇迹般的躲过了门卫检查的视线,还躲过了本应该相处已久十分熟络的学生的眼睛,顺着学校的走廊,一路寻找着记忆中她曾经告诉我的位置。
“三年级1班,三年级1班是……”
也不知道是命运推动,还是一切就这样凑巧,只使用了简单的伪装魔法,竟然就骗过了所有人,不过我怎么记得,堇子她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是经常上课睡觉用来逃避现实的……而现在我看到的,却是截然相反,不仅上课专心致志,而且哪怕这节课的内容早就没必要听了,也只是抓着一本像是漫画书一样的东西在看……
是她没有说实话吗……还是说……
“我看到你了,用上伪装混进了这里,恐怕是来找我的吧?”
虽然和记忆稍有出入,但是从我后方接近的宇佐见堇子,还是那副熟悉的模样,紫色的格子裙,红色半框眼镜和有蝴蝶结的黑色大圆帽,在那里都不会难以察觉。
“啊……是的呢……只是稍微有点想你了所以……”
“你这话,是说给我扮演的那个人说的吧?”
“啊?”
又出现了,视野内那莫名其妙的失色的区域,在堇子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等等,她这是什么意思……
“扮,扮演?”
我在困惑当中,慢吞吞的吐出了这两个字。随后,一声响指过去,甚至周围的人也在类似于卡碟一样的失真当中停下了,不,是一切的事物,飞在半空中的鸟还有飞机,还有天上的云朵亦然。
“我不是宇佐见堇子,我只是一个被安排了身份,在既定的梦境当中做着安排的工作,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扮演那个人的一个存在罢了。”
这是又一场梦?不过好像也没法去反驳。因为现在,一切都开始像化了的冰淇淋一样开始融化分解,直至变成一锅没有形态,没有尺寸大小,也没有颜色和声音的汤,是我导致梦境崩坏的吗?
甚至连我面前的堇子也是,它快要消失了!
“啊……梦境开始湮灭了吗?这么说,我也会回归到那无意识当中……”
“等等!”
“搞什么?难道你不是梦世界的居民吗?”
“你可别就这样消失啊!”

几乎是不经思考的,下意识的举动,我将一个即将消失的梦之世界的居民救了下来。
至于方法,我自己也说不明白,按照它讲的,需要赋予定义才能赖以生存的话,现在它大概是也被我赋予了定义……
至少,我面前这个像一坨融化的玻璃一样的半透明形体,虽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特征,但并未就此消失,反而是因为我这样的举动而感到困惑。
“为什么?你要强行阻止我的消失?”梦魂带着不解地发问。
“为什么?额……好吧,这个我寻思也不需要理由啊,反正只是梦里。”
“如果不是因为某个特别的意义的话,我是不可能继续这样存在下去的,你刚刚终止了我作为宇佐见堇子的梦中存在的意义。”
“拜托——我还以为梦中任何的事情都不会和现实里一样无聊呢!”
“是吗?”
不知何时,我又回到了这片像是梦的框架一样的地方,众多纷繁绚烂的梦境,依旧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中闪烁。
似乎刚才我惹出的麻烦,并没有导致这里出现什么过大的变故。只是这个机缘巧合之下解救出来的梦魂,让我感觉或许晚点再醒来也没什么问题吧。
“你是否相信,现在你看到的这片梦之世界,并非是它原来的样子?”
“嗯……?”
说实话,我还真对这个话题挺感兴趣的,虽然魔界里还有幻想乡的许多人,几乎毫无疑问的都认为梦境就是现在这般。然而……神绮大人却从来不这么认为,与其说接受了规范呈现出特定的景色的异世界是梦,不如说更像是无法分辨的混沌……
“你想要追寻问题的究极答案,而不是沉湎于当前编织出的谎言。”
“这么说,你很懂我嘛。”我抓起了这飘忽不定的灵体。
“在万籁俱静的现实的另一侧,本应该就是没有彼此,没有时间的混沌,你中有我的无分能量,只会作为现实的倒影,就像是波纹一样被现实里的生命驱动。”
“然后?”
“然而不知何时,现实里出现了不属于那个领域的灵,他们用自己的意志驱使着他们本不该拥有的力量,一边扮演着创世的神,按照自己的意志,创造出本不该存在的奇葩造物乃至生命,随后又将其摧毁收割,夺取更多破坏了平衡的灵力。”
梦魂驱动着我的手,朝向我不曾注意到的,那些分散于虚空当中不同于这些球体的缥缈幻影。说起来,这个像是在亵渎龙神的描述,总觉得有点熟悉……
“你说的不会是,创世的伊奘诺尊……”我无意识间回忆起了它们的名字。
“这些自大的生命,以为能够逾越龙神,改变作为生命接受支配的命运……殊不知,他们这也只是徒劳的挣扎罢了。灵力本就是不该出现于现实的禁忌力量,而他们盗取灵力的过程,不仅将现实已经足够完美的物理法则破坏,并且也在梦之世界里留下了无数黑暗冰冷的理性空洞……”
“比如这里吗?”
“比如这里。”
“有意思……”
我可从来没听过贤者们还有过这样的理论,得先记录下来……正好魔法书上有空白的未使用部分,就以能够压缩信息的魔法阵进行记录吧。
“最初的亵渎之人,在毫无自律和介质的破坏行动之下最终受到了应有的责罚,被他们自己创造出来的造物所毁灭,夺取梦境赋予意义形成的灵魂,最终让他们彻底的湮灭了……变成了回归到梦境里,这份混沌的能量的一部分,或许在合二为一之后,他们的一部分尚且保留的意识碎片,或许会因为某种还未消散的欲望,获得定义变成某种存在吧。”
“你说的是不是……”
“你是想说那些贤者们吗?”
“如果你已经产生了导向他们的欲望,那么我觉得,答案已经出现了。”
“为什么?”
“因为这本就是你想要的,你赋予的定义。”
啧……然而好像也没错啊,问题是,我赋予了定义,然后又根据我想要的真相给出了答案……怎么,那事实会根据我所认为的变化吗?这似乎有点唯心了。
不过……不也是有离开了人的恐惧和崇拜就无法存在的神明吗?不知道这是不是他说的那种。
总之,先将看到的一切封印到自己的魔法书里,之后再研究吧。
“既然这样的话……那你恐怕就得跟我走一趟了。”
封印魔法激活,毫无悬念的收下了这个游离的梦魂,不过刚才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像是某种特殊的爆炸一样的闪光?
大概不是吧,这些不知何时出现的各种梦境,大概只会如同现实里天上的星星一样,一直持续到时间的尽头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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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2-3 22:08:33 | 显示全部楼层
SIDE Observation 14:只是个河童而已


时间:【多个数值】
地点:幻想乡
作者:河童建设工团-河城荷取

一、
我叫河城荷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河童而已。
或者说,我们河童这个种族,大概也就是这样,虽然不可或缺,但是终归无法像天狗那样舞动于蓝天上掀起狂风移动星辰,只能在遍及日本的众多河川里四处移动,扮演着“不起眼”的角色罢了。
说实话,天狗们除了每次来势汹汹,却又迅速退去之间的短暂时间里,高调的出场引起注意,还干过什么实在的工作吗?每次出现去人类市集那里,除了留下一地狼藉以外,大概也就是发挥自己的速度优势,贩卖自己那不知道已经掺入了多少水分的各地的新闻报纸吧。
不过,这不就是那些光鲜亮丽的上层人类精英的样子吗?这么说来,我们河童才是沉默的大多数呢,明明掌控的是对所有生命都至关重要的水,然后平时大大小小的各种商贸活动,天狗们哪会来搬运东西啊?可都是靠我们驱动水流,推动船舟抵达目的地才让活动顺利进行的。
做着最多的活,结果却没有应有的关注度,难道是因为过于普遍了,所以反而没有存在感吗?好像也没毛病呢。
不过,也无所谓了,早就习惯了。
为什么要陷入到人类才会有的烦恼,去和他们一样非得争出个孰优孰劣,满足自己明明早就已经得到了满足的虚荣心呢?
似乎自从有记忆以来,地上人类的战乱好像多少都有这种虚荣心在作祟,一句不经意间的嘲讽,一个稍微更好看点的女人,或者仅仅是稍微更加繁华点的城市都能引起愤怒乃至仇恨,以至于枪林弹雨和尸山血海,国破家亡。
为什么人类总能被这样轻易地受到蛊惑,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像我们一样接受自己的身份,做好自己该做的工作呢?
恐怕,也只有带我们前往幻想乡的贤者大人八云紫知道了。
我当然不知道。
我只是个河童而已。

二、
长期居住的八岳上来了三位新的神明。
为何会选择在这种远离人类,传统意义上的妖怪的领地里扎根呢?参拜客人要是多起来的话,往日依靠恐惧存在的妖怪们恐怕会坐不住的吧。
回想起以前的日子,人类还只是聚集在肥沃的平原的城市里的时候,类似八岳的大山里由于人迹罕至,自然而然的就变成了妖怪们聚集的地方。随后的时间里,人类占有着容易生存的平原,妖怪们拥有缺少开发的山岭的现状,以自然的默契为共识,持续了大约一千多年。
虽然偶尔会有一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愉悦了边界,引发祸患,但是基本上也没闹出太大的乱子,至少在我们离开现实的时候,还从来没有人把贤者的警告当回事。
是呢,很多同伴们选择留在了外界,然而随着结界建立之后,内外出入变得麻烦,和他们的联络也不如以往方便了。只是利用玄武溪在山上山下进行往返的时候,偶尔会从博丽神社的巫女,还有香霖堂的主人那里偶尔听说一些外面的新闻……
工业大量发展的人类,开始无视山峦的阻隔,用炸药和钻头破开坚石和古木,用预制的钢筋和混凝土建起桥梁和隧道,开始将“开发”的触手伸入妖怪的领地……随后,电线和灯泡点亮了黑暗,堤坝和水闸阻隔了溪流,不仅是妖怪们逐渐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神秘遮盖,甚至连我们河童都难以寻找到合适的家园……
我听说,当时的妖怪们并非没有做出抵抗,天狗们造成的地震和狂风确实阻滞了工程的进展,地底的鬼释放出的熔岩和毒气,也一度让人类们望而却步。然而,仅仅过了几年,他们就找到了应对方法。
名曰“科学”的全新理论战胜了恐惧,曾经的愚昧也在知识的搭建下化为乌有……
贤者们害怕的,便是如此吧。
也怪不得当我们接纳来自外界现实里的逃难同伴,学习人类的技术时,贤者们格外叮嘱我们决不能让人类村落里的居民们接触到任何之一。
只是,现在他们又为何会允许人类崇拜的神明深入到此地呢?难道降下奇迹克服困难的神明们,甚至在对我们造成毁灭性打击的工业技术面前也显得不值一提吗?
至少,如今的这位巫女,还有上面的那个神社里的巫女,是这么认为的。
我自然不可能提出更好的见解。
毕竟,我只是个河童而已。

三、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那两位神明是想要在深不可测的地底深渊里,建造出一个和太阳一样散发出强烈热量和光线的核反应堆吧?
为何需要信仰的神明会需要这东西……不过,光是“创造出巨大的能量”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诱人了。
能量……这是人类的物理学创造出来的词汇,之后出现的“量子”也是,妖怪们可从来不会使用这个词语。但是我们所有人或者妖怪,何尝不是依靠能量生活的事物呢?植物需要光和热才能生长,我们河童也要吃饭才能穿越瀑布和河川,抵达人类村落的市集,那这么说来……
到最后,这个世界怎么样都离不开太阳啊,要是能将同样的能量纳入囊中,那么我们河童不就所向披靡了吗?听说这件事的关键,就在最近不知为何获得了那种力量的一只乌鸦身上。
听说外界自然环境的破坏,多少都是因为人类对于能量获取的无限欲求导致的。很多曾经山清水秀的地方,现在都已经变成了流淌着有毒废料的禁区,甚至最近有一个核电站因为地震而损坏,导致方圆十几公里都不再适合居住……
在足够大的灾难面前,技术也总会有难以克服的困境,这时大概就又会有人因为绝望,开始祈祷,期盼奇迹的降临。不过如果他们连神明们的名字都遗忘的话,就真不知道还剩下什么了。
这么说来,这个甚至只停留在外界的理论模型上面,却轻易地被实现了的核聚变反应堆,会是某种形式的奇迹吗?
毕竟现在和魔理沙琢磨了半天,却连哪怕一点可以分析的控制系统都找不到……又或者是对于我们实在太过复杂,属于是“不可接触”等级的技术呢?
对啊,普通的妖兽也无法理解我们河童的机械臂以及各种工程机械,那大概便是同样的处境吧。
过于高深导致无法认知的技术,和本身就是各种虚幻模糊的概念构成的魔法奇迹,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呢……
以我的资历,显然是无法定义的。
我只是个河童而已。

四、
嚯,像是被什么欲望驱动一样,如此盛大的祭典……
就连我自己都好像被驱动着……但是这种时候如果不趁机狠狠赚上一笔的话,那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既然是祭典的话,众多的游人最喜欢的大概就是面具了吧,在这个不可多得的机会进行伪装,借以脱离自身皮囊的阻碍反而更能够表达出真实的自我,这种欲望我当然是能够感觉到的。
不过要顾及每一个摊位的话,得请妖精来帮忙了……虽然十分不愿意,但是分红还是要给的。不过她们这种还没有我的手长,力量上更是捉襟见肘的情况,真的能做好吗?没有故意摸鱼坑我工钱怕是都算好的。
喂,怎么来了一群看不顺眼的家伙啊,无论是德高望重的仙人也好,本应该维护正义的巫女和魔法使也是,自己好好的本职不做来砸什么场子……
可算是处理完了,等等,面前这个紫头发的少女,看上去有点不寻常……身上冒出来的特殊气氛,还有这像是凝聚成具象的情绪的灵气……
好奇怪,似乎一切的感觉都在她的身边旋转,而且无法脱离的样子。
“希望之面,在哪里?”
啥意思啊,我的产品里有叫希望的玩意吗?
但是,她好像又特别需要的样子,不如暂且陪她玩玩吧,反正已经被灵梦那些人惹的够烦了。
肯定不存在我无法提供的商品。
明明根本没有仔细清点,却被这个少女施加了一种莫名的自信和亲切。
毕竟,我是个河童啊。

五、
来了个能够调转正反的烦人家伙。
相互换位的零件,会因为无法发挥原有功效导致整个机器彻底损坏,而抽象的标准如果反转,更是会让熟悉的认知彻底崩溃,精神失常。
这个天邪鬼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好像,完全不知道的样子,她只是单纯的乐在其中,连一点自私的地方都看不出来。
上次见到这么纯粹的恶,还是在结界没有笼罩这片土地的时代……少说也有几百年了。是一种叫做管狐的妖怪,虽然幻想乡也有不少,但是那一个放到管狐里面也是实打实的重量级。
是一个叫做菅牧典的家伙,之前因为钻进了某个大名家长的耳朵里惹出了乱子,跑到我们这儿避难,顺便贷款以图东山再起。奔着当时妖怪们情况都不算好,还大发慈悲借了她点,结果这个家伙倒是没有拿去花天酒地,却一边继续引发纷争的同时,故意拖着不肯还款。
而且你猜怎么着,最后她竟然攀上了住在八岳上面的天狗和山童,故意把锅甩到他们身上,差点让好不容易建立合作的我们差点撕破脸。如果给我找到了机会,我一定要把她从自己的管子里拖出来,和那个叫鬼人正邪的家伙一起送到宇宙里去。
人心之险恶我们河童是最了解的,但千奇百怪的世界里总能够找到那么几个讨厌的家伙,能够打破我们的脸皮。对于他们,大概也没有什么办法,用常规的逻辑对待,这时候我反而开始羡慕起那些外面的人类了。
至少真的出现这种撒泼无赖的时候,总有一条规矩可以收拾他们,带去应有的惩罚,让他们不至于造成更大危害。
可是我做不到。
因为我只是个河童。

六、
人类大概不仅仅是单纯对未知的探索欲望,才让我们落入了如今的尴尬处境。
或者说,并非所有人都享受到了由知识带来的眼界和宽容,与之相反的,仅仅有极小的一部份能够带有这种开明的态度。
岸上的人类聚集于经过加固的岸边,伴随着迷雾之中不停起伏的水怪身影发出阵阵惊呼,然而,并未有任何一人能够窥见其真实的面貌。
就和本源自人为杜撰,却在无数人心有灵犀的通力合作之下,最终发展到几近真实,引来无数拥趸的都市传说一样,看似本应不存在神秘和未知的现代,依然能够产生出符合他们着装生长的土壤。
毫无疑问,编写故事的人知道它背后的真相,不少的读者亦然,然而,把传说当做真实历史,毫不犹豫的坚信的愚昧之人却也从未消失。
人知道的越多,越会因为顾忌谨慎,畏手畏脚,反而在愚昧无知的情况下,会不可阻拦的勇往直前,直到将已经发现的,还有尚未发现的一切都破坏殆尽。
尼斯湖水怪显然也是人为杜撰的,但是我们妖怪不也一样吗?难道因为知道了它是“虚假”的,就不能欣赏和认可它吗?至少,这些有着长长脖子,依靠身上的四个巨大鳍状肢体活动的“龙”,我还挺喜欢的。
有什么办法能将这种信息,或者说愿望准确的传达出去呢?如果是已经被科学常识控制的人的话,估计在接触到的瞬间就会惊恐地将其破坏吧。魔理沙虽然能够传达,但她肯定是没法自由出入结界的。
哦,有了,最近不是来了一个叫宇佐见堇子的外界女高中生吗?如果我将这种希望相互理解的想法刻入到这些灵异珠里面,然后让她带出去的话……也许是个不错的办法。
她应该不会害怕我吧。
应该不会的,至少比水怪看上去和善多了。
我只是一个河童而已。

七、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
面具覆盖上去的同时,一阵强光闪过,原本只是普通的村民,却在一瞬间就变成了稗田家的大小姐的模样,甚至行为举止都毫无区别,饱读诗书,学富五车的御阿礼之子完美得到了重现。
就连魔法都需要复杂的程序的成果,虽然花了点时间,但多少还是成功用技术还原出来了,可惜当下还是离不开秦心的力量,使得情感与写入的人格数据进行同步,如果能够破解这一难题的话,但凡想想这样的力量能够带来的收益,都已经要让自己垂涎三尺。
只不过短暂的狂热,在看到秦心面无表情的瞬间就烟消云散,归于理智。像是在用自己的力量想要我意识到这背后的风险。
“如果我没错的话,你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现在在驱动你的并非是喜悦,而是即将逾越理智的贪婪。”
是的,她没有错。确实是我有些兴奋过头了。
人类用来区分和定义自我的,并不是依靠飞行和潜水,或是能使用什么花里胡哨的魔法之类的力量,更多的是依靠对于自身的人格和记忆,纵使身体坏灭,死于非命,只要拥有意识和记忆尚存,他们永远能够想到办法找回自我。但是如果无法感同身受的话,纵使是植入的记忆,也终究会找到矛盾之处最终癫狂。
或许,这也是无法脱离秦心的力量的原因所在。
像她这样的面灵气,本是源自没有生命的各种伪装面具,在注入了情感和生命力之后才具备了独立的实体的。她所能够代表的身份,大概也就只是这些面具所承载感情的聚合吧。
“操纵感情,和实现完全凭依的关联性……恐怕两者是无法进行分割的存在吧。”
“人格和相匹配的感情,更像是同一件事物的不同部分。”
“那么,你觉得你是什么呢,秦心?”
魔理沙这一问,直接让秦心和我一同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去回复。
我们这些非人类是靠什么去定义的呢?说到底,终归是源自于人类在愚昧和无知里先前塑造的刻板印象。
无论是这副敏感的商业头脑,还是能够轻易进行学习的工业技术……多少还是有点属于自己的特殊的,但是秦心她……
这时间也不算短了,她恐怕也想要有一个与众不同的身份吧?或许,她想要和我们一样,找到和自己类似的同类,找到一些有共同话题的“遗忘之物”也说不定……
也许人类只会给她一个冷冰冰的定义,随后就转身离开,不断重复。但是在这里,任何事情都不再符合就有的常识,她怎么样也算是我的朋友。
“我……”
“秦心是我的朋友,这样能让你满意不?”
“咦?我明明没这么……”
“但是你不能否认吧。”
“唔……”
长期毫无波动,仿佛木雕一样僵硬的脸上,短暂地嘴角变弯了,随即是一抹转瞬即逝的红晕。
什么嘛,
又不是多大事。
再怎么样,
我也只是一个河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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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2-11 19:54:29 | 显示全部楼层
SIDE Observation15:堕落的残梦

时间:2089年5月13日【幽灵入侵异变后】
地点:幻想乡/多个数值

一(博丽神社)
“动物灵的内斗已经平息,即将逝去控制的战争,亦已平息,无论出身高贵或者卑微,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勇气可嘉。那么,诸位干杯。”
不带有地狱腐朽气息的清新空气,还有在清脆的碰杯声后进入喉中的甘甜,似乎已经过去了太久……
这么说来,好像就连生前被人畏惧的时代里,这也是不曾拥有过的安宁啊。
“我说你们这几个非得要拿我这里开宴会吗?”
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和记忆中的现实一样未曾褪色和扭曲,各种牛鬼蛇神此起彼伏的笑声也好,还是面前这不务正业,却仍旧天资聪慧能够担当大任的巫女一样。
巫女……
这种复杂的感觉是什么呢?我以前的阵营并非是盘踞一方的各路神明,而是佛门……这些为神明代言,负责引导信众进行礼拜的传话人我并不熟悉,更不想理会,但是……
“我说啊,你都已经认输了,可就别为难老身了。”
没错,明明生前根本没怎么接触,但自己却能够猜中面前这个叫博丽灵梦的家伙的心思,明明寄宿着强大神力,降妖除魔的是自己,却依旧将此等天分归于神明,去供奉一个从来就不存在的幻象……
然后,巫女又总要和魔法使搭配,结合东方和西方两种截然不同的思想进行互补,破解面前的阻碍,这配置,熟悉的简直像那些被无数次使用过的常见套路下,那些勇者讨伐恶魔或者妖怪的英雄故事里的剧情一般。
没错,魔法使……闪烁的油灯火光,在因为酒精造成的模糊下逐渐扭曲,变形……随后,竟然变成了一位身着紫色长袍和魔女帽子,金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庞的少女……
“魔理沙……?”
不知为何,明明没有人告诉过她的身份,我却能够在不经意间回忆起这个名字,虽然只是轻轻地念了出来,就像是自言自语的程度,但是随后,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你是在叫我吗?”
截然不同的年轻声音,将我从无法归档的潜意识片段里拉回现实。面前这个虽然仍是金发,但是遮面变成了搭在侧边的麻花辫子,穿着黑白相间的衣裳的人,才是雾雨魔理沙。
“啊,不……可能是有点分心了吧。”
没错,无法改变的现实产生的确定之物,才是千真万确。或许,刚才只是幻觉吧,大概是。
这个看上去明显稚嫩,甚至有一种能够超越恐惧的天真的人类,显然不是我在幻觉里看到的魔法使。虽然她们确实有着某种方面的关联,但是是什么呢……
似乎是一种不存在于肉体,甚至是跨越时间和距离的事物,是灵魂吗?
我并不喜欢灵魂,只是因为受到定义在生命的监牢里遭受苦难和压迫的意识需要被解放,才开始不断地吸收和吞噬他们。这说不上是什么为了得到满足的猎食,更像是一种拿自己身体作为桥梁用来解放他们的手段。
话说回来,这个巫女此刻正在和我一样看着魔理沙呢,而且,似乎是同样微妙的眼神。
“算了,若不是您高抬贵手,怕是这小小的庇护所早已变成新的地狱了吧?我听说过地狱那边的事情了,大量的鬼入侵此地的话,恐怕千年以来累积的和平安定就要化为乌有了。”
“紫做出这副漠不关心的态度,难道就是因为担心鬼的入侵吗?”
“我觉得不是这个呢。”
“她老人家心里,大概也就只剩下这片不大不小的世界能够关心了。”
“嗯……听上去有些似曾相识……”
记忆深处似乎出现过同样的话语,好像,是自己什么时候说过的,又好像只是被强行插入的片段一样……这座长宽约几十米的建筑物从进入的一刻开始,就像是张开了无数无形的触手,在不经意间裹上缠绕的同时,将难以分辨真假的往事刻入脑中……
显然,哪怕是在我还作为人的时候我肯定没经历过这些事情,但是又找不到能够直接将其否认,并且抛到身后的确凿办法……
或许是吞噬的灵魂过多了,不小心得到了他们的记忆吗?在地狱里我确实没怎么关注过这个问题,也许先暂时到外面坐坐,能够稍微好点。

二(博丽神社外的庭院)
仍旧是无法轻易分辨真假的似曾相识。
我的名字叫日白残无,是“误入歧途”后,主动堕入地狱的鬼。但是博丽灵梦的巫女的名字,却总是在一遍遍默念自己名字的同时,就像是歌曲里紧随主词的和声,紧密相连。
好奇怪……不仅仅是主要的建筑,甚至连这里因为常年风吹日晒,已经开裂的石板,石狮雕塑,还有已经闲置了很久的用于悬挂祈福道具的架子一样,无需多想就可以找到他们的位置和具体的用途。
还有始终立于神社大门,未曾有腐朽和褪色的刷红的鸟居,如果静下心走进倾听,还能够听到无数从下方穿过的人和妖,他们或喜或悲的言谈……我从未真正经历过这些,但是好像确实的体会过。
为什么会这样呢?
时间,本应该被单向的过去和未来主导流动,会将一切发生的事实替换为更新的模样,但是在这里,单向的支线则是首尾相接,无法辨认出具体的方向。要我说,这座神社完全无法简单的概括描述,它似乎永远的停留在了某一个瞬间,又好像正在飞快地跳跃向前……
“怎么,地狱呆久了,不习惯人间的烟火气了吗?”
小皮鞋踩踏着地上石砖,拉动全身的锁链向我靠近,是伊吹萃香。
“你要这么说也没毛病,毕竟,你回到地上比我早了上百年呢。”
“怎么?郁闷吗?明明自己的计划获得大成功还跑到管事的巫女去开宴会,真要想什么沉重的,也应该留到明天早上再说吧!”
“是啊……然而……”
“然而什么?”
“明明可以让一切归于虚无的我,却在这里遇到了些无法置之不理的东西。”
月光渐渐突破了云层,将神社庭院的台阶和地板镀上了一层银色,而透过不规则的树叶缝隙,随风跳动的光点,此刻又开始在我的面前旋转扭曲聚合……
是灵魂,哪怕只是粗略的估算,就能够迅速得出12这样精确的结果。它们从地板的缝隙里缓慢地升起,每一个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外貌和身份,但是,都能够依稀看出不同形式分布的红白颜色……
它们是巫女?
为什么我会凭空出现这种猜测呢?哪怕是在遍布灵魂的地狱里,如果不经仔细调查我肯定无法得出任何信息的。然而,说是灵魂,它们却不如我早已熟悉的其他个体那般,会燃烧着将残留的欲望表现出来。
不,与其说是意识的存在,它们更加应该是每一次生命刻印在灵魂上的痕迹,也就是……
“记忆。”
“你说什么?”
“啊……我又走神了吗?”
会无数次陷入到朦胧的幻觉里,这实在太不像鬼了。明明就应该陷入到无穷尽的欲望里,将这种会把自己冻死的思考完全埋葬才对啊。
“我看你是为了这件事过度用心烧坏了脑子吧?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嗯?对啊,也许确实是我有些疲劳了……”
“来吧!今晚还长着呢!”
明明有些许想要抵抗的想法,但身体无法和萃香的力量抗衡,不过,重新变得浓重起来的宴会气氛,确实稍微让不安的心情得以平复。

三、(人类村落,稗田家宅邸)
不行,还是放不下。
为什么呢?事到如今大概也无法用简单的幻视来作为借口进行逃避。
明明一夜狂欢早已经彻底洗去了所有的疲惫,但很显然,这并非是肉体出现了错觉导致的。因为被就连掩盖在酒气里的那份处于平和以及躁动,波动于人类和妖怪之间的微妙情绪,此刻都沦陷在了逐渐侵袭的似曾相识之下。
这是我未曾来过的土地……虽然作为人的时候,曾经从京都那边的贵族里听说过一片准备要单独划分,用来日后给妖怪进行庇护的区域。会和这里有关吗?
大概也没别的选择了,最好是从这里熟知历史的人那里寻求答案。
“好可怕……是鬼吗?”
“明明来了一个就已经够麻烦了……”
明明自己起的特别早,此时天边才有微微亮光,身上的怨气就已经让村民惊醒了吗?
我并没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事实上,更不应该去隐藏,作为生者因为各种原因产生的恐惧,是弱者无法保护自己的表现。
不过,这里愚昧无知的村民,怕是要比早已背负众多苦难的现实的人更加可悲……被安上了无形的枷锁,无论历经多少次的轮回,等待着他们的也只有重新回到这里继续扮演同样的身份的命运。
不过,这里的一切本就和我毫无关联就对了。
打开面前不同于周边房屋的精致大门,似乎早已经预知了一般,一朵色泽明艳的山茶花出现在了前方房屋门洞下。
“啊……所以是想问巫女的事情吗?说实话我挺意外的,对于你这样的鬼而言,巫女更应该是厌恶的东西。”
“话虽如此,但也并非偶然来了兴致,老身想知道的是,那个博丽神社里面的巫女以前的情况……”
“有特定想问的东西吗?”
有意思,面前这位叫稗田阿求的,身上的精致和服上反射周遭阳光的金丝,足以见得其身份高贵……在以前怕是只有一只手数的过来的少数几家用得起吧……
伴随着她四肢的一举一动,身上闪烁的光点又产生了幻觉,不过与其说是直观的画面,不如说这些跳动的光的振动产生了声音。
“也就因为是第一个,才会有那么多不理解的反对的声音吧?灵梦。”
“这种时候,才更加需要以身作则,告诉她们约束自我的意义所在。”
“以后的日子,还很漫长呢……恐怕那些妖怪们是脑子懂得道理,但是欲望难以克制的状态吧。”
“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是第一个嘛……”
“第一个……”
无意识间就已经做出了答复。
话说回来,这个名字每一次听到都愈发的亲切,就像是指名道姓的在对自身说话一般。不过究竟是自己的意识感到熟悉,还是这副身体不受控制自动触发的生理反应……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此处第一任巫女存在的时间恐怕已经比你出生还要早吧?”
“难道是平安时代吗?”
“差不多吧……那个时候,结界都还没有建立,只是在日本的土地上随便划出来了一个叫做‘东之国’的地方,随即在前来寻求庇护的魔法使和妖怪们的主导下,建立起了如今幻想乡的雏形……这对于我来说,甚至是进行转生之前的生命里,也只是来自于道听途说的过往,许多细节恐怕早已丢失了。”
“嗯……或许确实有些过于为难……”
“请稍等,我去屋内找找看。”
阿求短暂地进了屋内,随后,从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里拿出来了一些散发出浓厚味道的书卷,应该是用来防虫蛀的药材的味道……长期未曾打开已经饱和的内部,立刻就在新鲜空气的交融之下出现了一股升腾的紫烟。
“如果不是您来拜访,也许在以后的转世里我恐怕再也不会打开它,温故而知新,也没什么坏处……”
“果真有保存千年的古书吗?老身能想起的估计早已毁于战火了。”
“这不就凸显出了这个世界的意义?”
“确实……”
“嗯……哪怕是当初,我也没能够留下太多有用的信息……甚至连具体的名字都没能够进行记录……博丽神社的巫女在过世后,埋葬的地点只有少数年长妖怪知晓,更何况,那里的坟墓从来不会留下名字进行纪念……”
虽说经历漫长时光,看上去却并未褪色或者硬化的书页,在阿求的手里迅速翻动,本不抱任何希望,但是在她原本平静的眉梢突然跳动的瞬间,似乎又有所转机。
“你看这个。”
一张带有图画的书页呈现于面前,千真万确,是巫女的样貌。说实话,和我竟然还有几分相似……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看到了以下的句子:
第一任巫女,尤其以收集和驱使灵魂的力量为人所知。

四、(旧地狱范围,地灵殿)
如果不是源自于潜意识的某种强烈的想法,或许我也不会因为吞噬灵魂最终走上堕落成鬼的道路……
不是出于夺取的贪婪,而是想要让他们在湮灭后得到解脱的救济,这一点从未改变。
确实,我为何会产生这种想法,却从来没有这般扪心自问过……
那么趁着这个机会,回去旧地狱找那位熟人谈谈吧。
“是你啊,这个仿佛黑洞一般吞噬灵魂的深渊之心,我从老远外就能够感觉到了。所以,这次是为什么呢?不,你当然不是来捣乱的。”
“早就从你家的火车那里听说这边现在的样子了啊,不得不说,在单向透明的心灵面前任何人都不敢造次呢。”
“如果你来的高调一点的话,那我可保不准这里的鬼什么时候杀过来了。”
觉这种生物,就是整天藏匿于山林之间,通过偷听其他人的心声布设陷阱为非作歹的家伙,遭到仇恨是因果报应罢了。只可惜,现在还得请她帮忙……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如你所见,不,听到的,我有一个无法否认的请求。”
“是吗?这会还真是攻守易型了。”
记忆里的旧地狱不曾出现过类似的西洋风建筑,至少还在我管理的时间里,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物出现的,苍白的大理石外墙,以及能够将强光反射聚焦而不是削弱的复杂玻璃图案本就十分刺眼,现在更是让自己心神难安……
光,又开始跳动了……
“得亏我已经不管你们这边了,不然……”
我努力地避免这些光点进入自己的眼睛。
“哦,原来如此……”
“什么叫原来如此?”
聚焦在我身上的第三眼,同样也反射着类似的强光。古明地一家是从什么时候趁虚而入,占领了此地呢?尤其是面前的古明地觉,虽然看上去十分和善,但是一旦联想到作为觉的身份,就愈发地紧张焦虑。
“你的内心中,似乎出现了被植入的记忆,无法被你自身的身份认知兼容,你因此而感到困惑,对吗?”
“什么……?”
“困扰着你的幻觉,并非是你切实体会过的过去。”
真是个无孔不入的家伙,连我自己都低估她了,无奈,只得先蒙上自己的眼睛才能确保理智。
“你说的,植入,指的是……”
“通过各种办法从其他地方灌输,或是身体本身带有的,尚未完全清除掉的记忆,对于拥有能够影响记忆的妖怪和人偶制造里很常见。”
“这不废话……那些畜生便是在我的影响下才帮我干的事。”
“显然,能够对你这样的存在造成精神干扰的,并非是任何的魔法幻术……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那便是自己的身体里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他人的记忆。
即使古明地觉没说,就已经如同寺庙钟鸣,回荡于两耳之间,然而这未免有些太荒谬了,怎么可能呢?少说相差了几百年的时光,哪怕遭到侮辱盗用,也应该早已腐朽化为尘土。
但是,古明地觉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玩笑意味,内心浮现的想法,在读取的片刻后,就已经得到肯定。
“恐怕这大概是唯一能够解释的办法……我很遗憾。”
“那么有什么处理的办法吗?”
“有,但这件事,需要得到你充分的信任才行……”
“你的意思是?”
“如果是你的身体里残留的记忆在造成影响,那么我们首先得找到它真正的身份,曾经属于谁……为了这一点,你将要暂时地进入到潜意识的最深处,将那些被隐藏的记忆全部唤醒。”
“催眠吗……?”
“可以这么说,不过考虑到你说的关于巫女的那件事……我多叫些人来确保安全,没问题吧?”
似乎是被带着走出了建筑物,至少,重新睁眼后强光消失了,那片熟悉的迸发出炙热毒气的熔岩海倒是从未改变。
似乎昨晚上梦境的结尾,就是类似这里的地方……

五、(???)
“喂我说觉啊,你这样真的靠谱……”
“在说什么啊灵梦?睡迷糊了吗?”
“嗯……哦,对呢……大概吧……”
早知道不应该在昨晚的宴会里玩的忘乎所以,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失去意识了,尴尬……要是被魔理沙她记录下来,维护正义的巫女当众酒醉的画面,那还不如就地把自己埋了。
说起来,昨晚只想着尽兴地玩,却连拿上来了什么酒都已不记得,或许是因为宿醉的关系,头脑还有些昏沉……
不过,在朦胧的梦境里经历的事情却并未在清醒后褪色。似乎是以一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去了一个叫做“幻想乡”的异世界吗?说起来,梦里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来着……除了还记得是个臭名昭著的鬼以外好像也想不起别的了……
枕边的声音,来自于一只体型硕大的年长的龟,玄爷它自从把神社旁边的池塘当家以后,这十几年都未曾挪过窝,不过对于动辄几千年寿命的物种,本就只是一段不值一提的时间而已。
可不像人类,能活百年的就已经算得上罕见,着实羡慕呢……
说实话自己现在也已经算不上年轻了,要是过了三十的话怕是嫁人都难……什么时候死在妖怪手里可能更好些,就不用考虑那些问题。
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让体内积攒的宿醉和困意充分排出,现在好多了。
“玄爷啊,你说我这样的巫女还能找到心意的男人吗?杀了这么多妖怪,身上积累了这么多的业,恐怕见到了都会避而远之也说不定?”
“杀业先不谈,估计一般的人类也会因为你的身份敬而远之才对,男人是很讨厌被女方保护的,在意识到自己的弱小之后会因为力不从心而难以维持关系……除非自身也拥有相称的力量。”
“那放眼整个东之国大概都找不到这样的男性了……”
“你现在和魔理沙,不是处的挺好的吗?”
“魔理沙……她……”
该死,每次想到她,就会想到她在人类村落里的魔法使的工作……想到她为了试图“让人类不再恐惧”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情,要是再拿普通人做实验的话,就连我也迟早无法保护她……
“对了,要去监督魔法使的活动来着,今天他们好像要开辟一个场所用来试验最新的机关傀儡。”
“记得好像是丑时三刻,你最好抓紧点……”

脚下的青翠山峦在缥缈云雾里,与奔流的河川交织,偶尔以零星的村落和寺庙点缀。
这景色和那个梦里所见的世界并无区别,恍惚间,甚至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梦……
不过,现在自己的身体只需集中注意便可变得比云朵还轻,像气球一样浮上天空,让玄爷老人家留在神社里看家也挺好的,怎么以前没发现呢?这可比需要坐在扫把上面才能飞翔的魔理沙好多了。
“日白残无……”
什么声音?像是从上面的云层里传来的,然而这不是我的名字。
也许只是幻觉吧,至少过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再次响起。
魔理沙之前说,今天要对自己设计的傀儡进行各项测试,如果只是纯粹的用煤炭燃烧产生气体,或是用魔力进行驱动,倒也不需要这么担心,然而此时,我想起了昨天去宴会前,和爱丽丝提到的时候,她说的话。
“傀儡?那和人偶是没什么区别的,单纯的魔力不可能产生出足以驱动身体的智慧,能够产生智慧的,不管叫什么,那都是灵魂。”
对,灵魂……虽然魔理沙在我面前否认了一次又一次,但是要我完全放心,绝对不可能。
一旦确认了擅自使用灵魂,尤其是人类的灵魂,无论任何身份关系那都是死罪,没有商量余地。
“魔理沙……请你别做什么傻事……”
“请你不要寻找这具身体的过去,残无。”
又出现了,陌生的声音,并非是躲藏于云层的深处,而是整个天空产生的……
日白残无……这是……
远处的山岭上似乎隐约出现了幽蓝的火光,仔细观察,却发现周围的一切,包括自己的身体瞬间全部失去了颜色,就像是大火烧过一般,残留下的灰烬。
唯有前方那团虽然微弱,但是明亮的鬼火仍旧鲜艳。
“是异变吗?不……这里是……”
往返了不知多少次的道路上的山峦,在失色的瞬间,突然就变的陌生。甚至因为无法区分彼此,此刻能看到的,也只有通过明暗区分出的高低的地形……
原本只是无法区分的草木河川等,竟然真的消失了,只留下裸露锋利的岩石,和终年不化的冰雪遗留。
但是,我也没有感觉到冷,或者别的什么气味,世界就像是被强行剥离了某些部分一样,永远的失去了大部分的信息。
我降落在了鬼火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用赤脚踩上去,此时也感觉不到任何的触感。
不,这不是雪,而是像粘稠的泥浆一样的东西,沉重且将我向外推离。本想再次起飞,却因为双脚陷于其中动弹不得……
向下看去,看到了无数溶解,失去辨识特征的五官和四肢……抓在了我的双腿上。
这是无数被剥夺了独立意识,融合在一起的灵魂。
“为何仍要继续?你不是只想要让灵魂脱离苦难得到安息吗?”
“你这家伙,究竟是谁?这是你干的吗?”
“真相也无法消除这副身体已经背负的罪。”
剧烈的头痛仿佛整个从内部炸开,跪倒在地。胡乱摸索的双手,在头上像是摸到了一对像是角一样的尖锐物体。出现在衣领之间的红色丝带,亦不知何时变成了蓝绿色和金边的鬼的衣服。
日白残无,是我的名字,我是因为罪孽堕落地狱的鬼。
但是,我又是叫做博丽灵梦的巫女,这两件事从来就互不冲突。
“给我滚开!”
将痛苦化为怨气,对着这些纠缠的灵魂发出了摧枯拉朽的咆哮,将微弱的鬼火助长到足以吞噬一切,灵魂纷纷消逝于燃烧的烈火,虽然不知为何被困于此,但是此刻它们也已自由。
火焰散去,重新安定下来的空气,露出了这个世界本来的面目,在沸腾迸发的明亮且炙热的熔岩上,我看到了魔理沙已经失去生命的身躯,倒在了崩塌的神社上。
她是东之国毁灭前,最后一个死去的人类。

六(旧地狱,灼热遗迹)
“我说你一个普通人来凑什么热闹啊!要是遇上了什么事提前死了,我怕是要被灵梦给骂死!”
“反正这次转生也没剩下多少时间可以活了,死了又如何?哪怕用性命换真相也挺值得。”
“我看你说的这个也没有半点可信啊,怎么会在旧地狱里有地上国家的遗迹?”
“就这一次,求你了。”
灵梦已经先行前往处理异变了。日出之后,八岳顶上又开始冒出滚滚浓烟,随即传来了撼动整个幻想乡的剧烈地震。从周围的妖怪口中得知,是旧地狱又出了问题,而且还很严重……
话说这么危险的事情,她还要孤身前往吗?连咲夜和早苗等人都不愿意去等……还一口一个“和我有关”就离开了……以前要处理异变都是一起去的,怎么能着急成这样。
“小心气流,魔理沙!”
得亏阿求提醒,不然刚才擦身而过的炙热气流,能够瞬间将她烧成焦炭。本应潮湿阴冷的洞穴通道,如今也因为地质活动变得危机四伏,所幸,目前来说也只是有惊无险而已。
不过,剥落的岩层上确实出现了一些以往不曾见过的雕刻,虽然只是在飞行中稍微一瞥,却能够在层层堆叠的复杂花纹里找到一些熟悉的部分。
仿佛有生命一般,周期性闪烁着的荧光里,魔理沙总感觉听到了什么,像是被封印了千年的人与妖的历史,又或者,是关于遥远过去的时代里,和自己一样的跟随在巫女身边的魔法使的故事。
“就要到了,希望我们还来得及……”
“我说你别急啊!在有安全地面之前别乱动!”
狭窄的洞穴开始变得开阔,在眼睛逐渐适应了强光之后终于呈现出了位于熔岩上方的灼热遗迹。只是,和记忆里的大不相同,剧烈搅动沸腾的熔岩,仿佛被台风吹动一样掀起了滔天巨浪,高高撒入空中降下了炙热的熔岩雨滴的同时,也暴露出了曾经不为人知的建筑遗骸。
热气导致光线因为折射而弯曲,哪怕只是辨认方位都极为困难,但是魔理沙多少还是在欺负的熔岩里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在一座相对更高的,凸出的巨石上奇迹般保存完整的建筑。
那是一座神社,和灵梦所居住的,无论大小还是具体样式都毫无区别。
但是熔岩雨伴随着距离的深入变得愈发密集,魔理沙甚至能够感觉到微小的熔岩滴在自己未被保护的裙边上,烧焦和凝固的动静……想要再靠近已经愈发困难,然而灵梦前往的方向便是此处。
“再这样下去,防火魔法恐怕也撑不住的,那家伙,是不要命了吗?”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我们所处的灼热遗迹,是传说里结界建立之前,东之国的遗迹。”
“嗯,那个神社确实不像是地底的建筑……”
“你看,还有其他的地上才有的东西呢。”
熔岩洒落的间隙里,出现了更多熟悉的建筑,不仅是寺院和神社,甚至还有人类村落的庭院大门和屋顶,本应该被熔岩焚毁,但都保存完整,只是因为灼烧而褪色。
“不会是因为这个,你才指使残无那家伙来到这边……”
“不,那是她自己想要去的,我只是单纯的兴趣而已……”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前辈!”
一声巨响,随后席卷而来的强大风压,将落下的熔岩逼推出了一个球形的空腔,也差一点掀翻了两人。爆炸并未摧毁洞穴的结构,倒是将所有的遗迹完整的展现于她们眼前。
灵梦的声音就是从中心传来的,然而等魔理沙仔细看去,在因为暴走的灵力而凝固在半空,依然滚烫的球壳下,却有两个红白色的轮廓,看起来曾经使用完全相同的符卡激烈的交锋过。
其中之一,显然是魔理沙熟悉的那个,但是与之交战的另一人,虽然从未见过,但是不知为何总觉得十分怀念……紫头发和旧式的巫女服,她在梦里好像也曾经见过。
至少,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紫头发的巫女在巨响后向下掉落,重重摔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上方。而黑头发的,看起来也已经筋疲力尽,竭尽所能也只是让自己四肢着地,不至于摔倒。
“我去……灵梦你……!”
距离的拉进暴露出了更多的细节,红白色的衣服本应是红色更少,但如今,也只剩下几小块没被鲜血染红了。真要说的话,倒在匆忙赶来的魔理沙怀里的灵梦,现在大概也只剩一口气还吊着,晚来一分钟都有可能丧命的程度。
“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巫女,竟然能够在此相逢……”
稗田阿求,大概是被自己的职业病驱动,径直走向了这副熟悉却又陌生的身躯……没错,这就是本人,在伸出手接触的瞬间,涌入思维的海量记忆就已经让她天旋地转。
担忧,大概最终还是变成了现实……
“果然是因为切实存在于身体里的记忆,凭依反噬了意识本身吗……”
“咳……”
紫发巫女艰难地坐起了身,已然无法再进行抵抗了,但是在吐出了一口黑血后,双目仍然死死盯着黑白的魔法使,魔理沙的位置。
不用想,肯定是因为她。
“喂,魔理沙,稍微过来一下。”
“你是……”
也许是命运,也许是巧合,在包扎好伤口之后,刚刚掏出手帕擦掉血迹的魔理沙,也同样注意到了对方。
“让我……认真的看你一眼。”
伴随着距离的缩近,似曾相识的感觉,愈发的强烈。最后,不知是热气导致的幻觉,还是回忆驱动灵魂催化产生的具象,魔法使身上的衣服,渐渐地也变成了过去的样子。
“不需要再担心了,我在这里呢。”
“是吗?我还以为,你已经消失了啊……”
“我一直都在,从来没离开你过。”
“这样……是啊……怎么可能呢?原来是这样……”
“魔法使守护巫女,无论什么时候,都从未改变过呢。”
阿求向魔理沙使以眼色,重新相互依靠在一起的两人,应该是这个身体最想看到的事物,而再确认了这一点后,她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满意的笑容,开始化作白光,渐渐消散。
“是我错怪你了啊,阿礼。”
“诶?你怎么……”
“我原本以为紫那个老家伙会因为西行寺公主的死就半途而废,不过看来,是我多虑了。”
“这样啊……紫大人其实也从来没有辜负我们,或许应该说,这千年里其实谁都没有改变才对。”
“嗯……或许确实如此。”
“那么……”
“那这样就够了……”
“熔岩总算平静了些……残无大人!你没事吧?”
白光着实让阿求等人有些恍惚,而当有别的声音重新响起,视野里剩下的,除了那个臭名昭著的鬼,便不再有任何人。
至少对于稗田阿求来说,是这样的。
不过,身上积累的怨气倒是变得纯净了吗?

Ex story.(地狱)
“你应该知道的,八云紫,地狱向来遵守生死境界,没有例外,一旦破戒即为重罪。”
“我知道……”
“那么你此次前来,究竟是为何?”
“为了有朝一日不至于全盘皆输的一个保险。”
“即使要让你贤者的身份尊严扫地?”
“守护这个世界所剩的神秘与幻想,是我存在的意义。”
“我看这个意义,是西行寺的公主留给你的吧?如果不是因为她为了你的巫女陷入自责而死,这样一个普通的梦之世界对你来说大概也毫无价值。”
“那我说的有错吗?”
“原来是这样……那个巫女,被你当成了亡灵公主寄托给你的承诺,对吧?所以你才想要将能够无限转生的特权赋予给她。”
“还有这个魔法使。”
“三个人,即是极限,我不可能无限制的包容你的过错。而修改契约的代价,是我要收走这个巫女最初的身体,作为日后堕落为鬼的地狱一员。”
“这就足够了,赫卡提亚。”
“哼,一个记录历史,一个守护安全,那么另一个呢?这个魔法使,她能做什么?”
“证明正在将我们逐渐赶尽杀绝的现实,还有拯救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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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2-20 03:41:37 | 显示全部楼层
SIDE ExpeditionK-4:现梦悖论

时间:2017年10月2日
地点:梦之世界某处
访问授权:秘封魔法广播频道/用户名:普通的电气工程师宇佐见堇子
粉丝数:469,783 最近涨粉:1,987
帖子回复量:6,873,转发:4,751,点赞:19,466

1楼/2017年10月2日
我叫宇佐见堇子,是生活在东深见魔法学院的一个普通的女魔法使。
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随便发的几个帖子,通过对灵能进行定向编程,通过设备而不是用我们的意识来对魔法进行一些研究能够获得这么多关注,有些怪吓人的……说实话。
不过,当下的魔法学院确实相对缺少关于这方面的研究,大多数人都将注意力集中于传统的方式,也就是基于结界另一侧的精神感应,通过咒语或者魔杖之类的方式,将自身作为具象化的媒介来使用魔法,传统,但是成熟可靠。
作为一种非常成熟的方式,时至今日,哪怕是最危险的魔咒,学院这段时间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出人命的安全事故了。最近一次,大概也就是前几天,隔壁班的安娜因为魔法素材错误,导致本应该召唤出来火妖精的召唤阵出现了不受控制的烈焰人……反正也没人受伤,这也算不上什么悲剧。
然而,我不喜欢那些已经过于成熟,找不到任何新的突破的领域,因为它们实在是太无聊了,如果人体能够作为引导魔法的媒介,为什么不能通过机器呢?人偶,魔像之类的事物不是也能够承担同样的工作吗?
我做这些精巧且结实耐用,用来与结界外的世界沟通的机器,其实并非是为了谋求什么改变,或者在别人面前出人头地啥的。真要说的话,其实单纯只是因为喜欢吧,因为喜欢就去做的事情,只是意料之外的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确实,魔法学院永远都可以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永远不会缺乏愿意倾听和理解你的人,如果要用一个名词去概括的话……或许我应该可以说“满足”吧。
不过这个世界,本就是用来让现实里深切欲望得以满足之处,所以我们的生活幸福美满似乎也就变得理所当然……
了吗?
说实话,创造这片世界的哆来咪·苏伊特大人对此十分的肯定,似乎我也确实不应该有任何的疑问,我的疑问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就像是要在烧的通红的炭火里搓出一块冰一样荒谬且没有价值。
然而,这一切都在昨天,当我窥视那片发光的大海的镜子,试图看到其他的世界的时候,我现在大概已经没法打消这个疑虑了。
结界展开,露出了不为人知的背面,在不断流淌的梦的另一端,我看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坐在这个世界不曾拥有的,钢筋水泥浇灌而成的建筑物中,坐在一个正在传授“科学”知识的教室里,侧过身,看向一个没有其他人注视的方向。
她正在注视的,是我。

26楼/2017年10月6日
非常反常识不是吗?看起来你们也是一样的。
但就和我利用人偶里魔力的共振,做出来了这样一个可以投送录制信息的论坛后得到的关注类似,没人尝试过的事情我根本无法拒绝,更何况,看到的人是我自己的翻版呢?
她是谁?虽然只是短暂的画面,连用记忆魔法留下图片都做不到,却已经无法遗忘。
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想法,但是现在要我收手那绝对不可能的,不亲眼见到然后切实的握在手里,绝对不可能停下那种。
记得在学院藏书馆的最深处,那片几十年都未曾有人去过,积满了灰尘和罕见真菌的阴暗角落里,就收藏有能够将意识短暂送往其他世界的强大魔法……或者在其他地方被叫做超能力的技艺,是哪怕经验丰富的魔法使也不曾听说过的,万一它能够用的上呢?
没有人能够拒绝这种诱惑,我相信你们也是如此。
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明天下午六点是藏书馆守卫换班的时间,这短暂的空档,就是我们的行动时间。

41楼/2017年10月7日
各位,不用担心,行动完美成功了。
晚上的守卫不是人,而是人偶,那家伙根本应对不了我拿线圈做的“电磁脉冲炸弹”,一阵火花带闪电过去它就已经废了。虽然过会会自己重启,但是半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还正好给我们伪造出从未来过的迹象。
不得不说,之前现学的漂浮术实在是太实用了,等我们从那里出来之后才知道,未经开放的地方,地板上全都长满了会吃人的黑棘苔藓……
那地方又没有光照,在照明术的那点亮度下根本看不见……要是有人踩上去,怕是没几秒就只剩一堆骨头和腐烂的液体。
不过还好,我们避开了所有遇到的陷阱,看起来,今日也是黄道吉日。
只不过……这本书的文字看不太明白啊,魔法阵和召唤素材的图画倒是能够理解,但是这是哪里来的文字呢?而且,纸张也不像是这里的材料,轻薄得甚至能够透光了……
虽然知道藏书馆有来自异世界的魔法书,但社团里的各位貌似都认不出来是来自哪里的制品……
好麻烦啊,总不能被卡在这吧。
哦等等……
隔壁班记得是有个叫爱丽丝的,因为天资聪慧提早被录取来这上学了,虽然不愿意提起自己的家庭,但看得出来,是个身份不凡的家伙。之前班级比赛,进入到召唤物项目的时候,她手底下的魔像竟然击败了我引以为傲的球状闪电……
明明少了几岁却有这样的身手,要破解这本书应该也不是问题吧。
不过,怎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总觉得做梦的时候见到过她……很多时候会一起在一片五彩斑斓的天空和繁花盛开的大地上玩耍的样子。
好像叫魔界吧,那里。
我是怎么知道的……

63楼/2017年10月9日
优秀的人之间永远不会缺乏话题。
当然……我不是说社团里的其他人不行啦。只是最近聊得开好像让其他人有点觉得被冷落的样子。
怎么说呢?虽然纵观整个魔法学院,天资聪慧并且有执行力的学生从不是少数,但是爱丽丝依旧是完全不同的。哪怕把小得多的年龄这一点抛开,在刚找上聊天的时候,她就着实让本以为见多识广的我大开眼界。
首先是映衬着金发和金色眼眸,身上那件蓝白色,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裙子,仔细观察后,才能发现本应该是布料缝制而成的表面,在光源下会呈现出仿佛水面一般的运动的反射,而且整体看不到哪怕任何一点的针线缝制的痕迹,与其按她的说法是她妈妈手作的,不如整件衣服都像是从梦中凝聚而成,未经任何的裁剪拼装,具象的幻影。
其次是她那出神入化的傀儡技术,优秀的操控者我见过很多,但是像他这样能够制造出能够只靠言语,甚至是心灵感应就能够完成特定动作和指令的,前所未见。尤其是身上带着的那两个栩栩如生的,叫做上海和蓬莱的,甚至还可以无视主人命令自己说话和行动……
纵观这个世界,不曾有任何人能够做出如此精妙之作品,几乎和真人别无二致的五官和行为举止,很难不让人猜测它是否真的动用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禁忌……虽然其实爱丽丝自己也不知道,她只记得自己是从一场梦里遇到的,在醒来之后出现在了身边而已。
梦……之所以能和她一下子就熟络起来,似乎都是和梦有关系。
我曾经在梦里看到过一个截然不同版本的自己,在被“科学”统治,想象力匮乏的时代里寻找能够反抗之物却始终失败。而爱丽丝也曾在梦里前往了截然不同的世界,旁观了教会控制下的欧洲,科学是如何打破愚昧重塑人文的……
也许社员们说的没错,我是被这个“魔界的公主”给迷住了,大概吧……
似乎也没法否认的样子。
毕竟从她身上每一处散发出来的魔法,确实都不像是这个世界所拥有的,至于在传言面前究竟应该认可还是否认为先……
恐怕在未经证实的情况下就贸然否定,会显得过于偏执和狭隘了吧?再说了,万一真是呢?那似乎也说得通。
不过她对偷出来的那本书很感兴趣的样子,甚至主动提出想要帮我解读……未免也太主动了吧?几乎是抓着我的手腕一路跟回房间的……
是因为那本书,还是因为我呢……

109楼/2017年10月15日
嘿各位,我回来了,最近有点忙所以没怎么更帖子,十分抱歉。
主要是因为学校最近组织活动,去附近的神社参观,所以稍微耽搁了些……
得亏我们社团进行各方面的内容讲解介绍,才少了很多麻烦,不过,因为态度认真得到了表扬,倒是挺开心的。
社团难道不就应该是用来做这种有意义的事情的吗?不然组织起几十号人聚集起来是为了什么?既然都有共同的兴趣了,组织活动更应该是顺水推舟,毫无难度才对吧?
至于那本书,很不巧,那天晚上和爱丽丝解读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遇上了过来检查的,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应该说,没有爱丽丝就已经被发现了。那本书本身几乎没有任何的封装,就和水母一样看上去一触即溃,然后爱丽丝想出了一个鬼主意,随手掏出来了一个自己的魔法书的封皮套了上去,就这样成功的蒙混过关。
也不知道那是准备给什么用的……但事情它就是这么巧,尺寸完美的符合了,而且事后才发现它在安装之后根本就拆不下来。
从此,这个黑色皮革加上金丝的“爱丽丝的魔法书”,就变成了它的名字。
虽然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大概……
不过,那本书虽说是书,但上面的字真的太小了,光用眼睛看根本看不清,不过在不经意间放置于光源前方之后,从扩散得到放大的影子里,那些细小密布的文字就已经足够阅读。
这根本就不是书,而是叫做“幻灯片”的其他世界的道具。

116楼/2017年10月17日
看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信息。
异世界的人会把类似于我们这种地方称作“寄托幻想之地”,将现实和个人的欲望结合之后,产生出他们认为理想中的世界,最后导致了无数和现实类似,却又千奇百怪的数不清的梦中世界。
那么,我和这个世界里的其他人,是否也是某个其他世界的一个翻版呢?特别是我看到的那个,凝望着窗外的自己……
要是有朝一日能够突破两者之间的界限让她意识到的话,该有多好啊。
一想到这,就更加难以停下了,爱丽丝此刻的心情也和我一般,迫切的想要和自己梦中的另一个自己相会。话说回来,她这样因为嫌麻烦就不回自己房间,非要在我这里睡合适吗……虽然这里一直都有空位,不如说,恰巧被分到了一间空的……
是啊,就是这么巧合,进入这个学校,建立社团,再遇到爱丽丝,一切都是这么的凑巧……如果按照我看到的那个世界的“常理”,那就是根本不符常理。
那么,这不就是书里面所说的吗?
是啊……好像也无法否认的样子……
既然一切都是为了研究的话,姑且就这样进行下去吧。
非要挤一张床吗?爱丽丝比我想象的重……

137楼/2017年10月19日
不,情况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的意思是,难道你们不会对一个从各方面几乎一模一样的人格外珍惜吗?更何况直到现在来说,爱丽丝在整件事里的贡献是最大的。如果不是她我根本不可能理解这里面的内容……以至于它的来历和包含的知识。
今天学校通报了一个学生的失踪案件,虽然说是失踪,但其实具体的过程我全都看到了……那些他们绝对不可能说的细节,哪怕是以命相逼都不会的。
或许你们也听说过了,但是大概也不会相信我看到的……因为……我要为这件事负责。
由于研究已经进入到了实验阶段,因此我们需要在一个相对安全地方启动机器,从而打开结界之间的通道,在此之前,能用的保险措施那当然都已经加了,然而在从里面冒出来的东西面前,我还是显得太过年轻幼稚。
那是一团咆哮着,无法看到任何具体的身体结构的触手,几乎是在通道打开的瞬间就突破了防御结界,抓上了那个没来得及退后的可怜社员,我本想上前营救的,然而无奈根本无法靠近。虽说是触手,但上面又长满了锋利的尖刺和毒液,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等我重新站起身时,通道就已经闭合,而他和那个怪物也早已经消失不见。
我知道,是他自己主动提出要当按下按钮的人,但是责任依然在我身上,这之后连忙重新开启机器连番搜索,但是依旧毫无收获,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爱丽丝的话,恐怕此时我大概已经崩溃了,然而如你们所见,我更不可能把这件事暴露出去……毕竟要是被知道了,那我的人生大概也已结束,不是吗?
虽然现在重新回忆,倒是有一点挺奇怪的……那就是被抓走的时候,那个社员不仅没有恐惧,甚至还有一种反常的满足……就好像是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已经接受了它一样……为什么呢?
那条触手,究竟是什么含义……

216楼/2017年11月3日
我找到他了,似乎是和我的副本处在同一个世界里,那个被钢筋混凝土所围绕,没有半点魔法的痕迹能看到的科学世纪。
看起来像是志得意满的样子,因为正在钻研的设计得到了突破,看起来一切都在快速推进着……像是某种类似于航空发动机的样子。
是啊,他还在这的时候,就是特别擅长控制风力的魔法……那这么说,一切都对的上了。
我所在的世界,就是所谓的“梦之世界”。
那么他也是因为现实里的愿望得到了满足,所以才被夺走,重新归一了吧……
那么我自己便也是如此,爱丽丝她也是……
我们都只是现实里的人,她们的欲望所产生的倒影罢了……
是这样吗?
就因为眼见的景象和一段无法反驳的话语,就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一切都失去意义吗?
爱丽丝似乎没有这么认为,她依旧在旁边的桌子上,摆弄着我之前做出来的道具,依旧是那样专心致志,心无旁骛,根本不忍心去打扰。
是啊,她是这样的真实,完美无缺,我所创建的秘封社团也是如此,凭什么能被现实轻易左右?如果这一切终将会化为虚无,未免有些太残酷了。
真实和虚伪,怎能妄自交给别人去定义?明明只有自己眼前所见,双手触摸之物才是千真万确。如果有一天我们也不可避免的将会消失,那么至少在这之前,必须要向所谓的现实证明,我们绝非只是空洞的幻影这么简单。
啊,她起来了,而且看上去挺开心,是得到什么结果了吗?不过,她大概不知道这件事吧……

234楼/2017年11月6日
这本书叫做“爱丽丝的魔法书”,一点也不过分。
因为进行旅行的方法,还真让她找到了。而且方法的简单程度可以说简单到像是在骗人一样:
只需要时刻想念着心中所要之物,即可前往指定的梦境。
这我该说什么呢?绕了这么大个圈子,让自己的心情随波逐流无法安定,结果竟是徒劳……
好吧,也不是徒劳了,至少得到了答案,不是吗?就像是你们整日进行的魔法研究,实际上可能是很久以前就被走过的路一样。如果永远都在不断向前的话,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真的感到无聊了,反而更加空虚也说不定呢。
我又做了那个关于魔界的梦,此时本来只是个小女孩的爱丽丝已经长大成人,变成了独当一面的强大魔女,然而,眼前的她并未消失,反而是梦里的世界像是遇到了麻烦,正在不断失色溶解。难不成,是那样美好的世界在现实里重现了吗?
如果她能够意识到的话,或许有一天也回来找我的吧,哪怕到时候已经丢失了记忆,变成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其他人的话。但在这之前,我得先留好后手,身上这件刻印了卢恩文字的长袍就挺不错,只要将力量全部再寄宿上面的话,想必就可以帮到那个被被困的自己找到逃脱的办法。
披风可以通过梦产生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备份,直接送到她的手上,虽然一开始可能不会明白,但是留在上面的声音终将会找到我们之间的联系。
至于更好的接触方法,爱丽丝说自己和我的备份,都会出现在幻想乡,那么事不宜迟,开始行动吧。
爱丽丝甚至比我还要迫不及待,啧……恐怕这注定不会简单了。
希望这件事不会被哆来咪大人察觉到……不过都打算要越界了,之后什么后果也肯定是自己承担的吧。
哪怕只是一瞬间也好,也必须要让另一个自己明白能成为的人。
你说是吧,爱丽丝?
那么各位,有缘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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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2-26 18:53:39 | 显示全部楼层
SIDE ExpeditionK-5:失色之月

时间:【未知】
地点:魔界中心建筑“龙之眼”

天空……似乎暗下来了,虽然看不到星星,只能见到无数的流光溢彩在昏暗的天穹里交织,但是确实暗下来了。
魔界不曾在爱丽丝眼前有过夜晚的时刻,有的只是天上七个不同颜色的太阳交替发光,点亮天空而已。她也从未真正到那些天空中的巨大火球上,一探其真正的本质。
不过,此刻所见的那颗苍白的球体倒是散发出了一种莫名的亲切,这不是月球吗?清晰可见的环形山,还有凝固的黑色月海……以及……
上面的那个发出金色闪光的是什么?明明遥不可及,却能够依稀可见众多鳞次栉比的金色穹顶还有高塔……虽然明明在不可见的另一侧,却能够出现于视野。这么说来,自己从梦中前往的那个世界的记忆大致都已经恢复了。
不过,和以往的太阳不同的是,这个月球很冷……甚至比以前在现实里看到的还要阴冷……虽然并未直接接触,只是通过发出的微弱白光,却依然能够产生强烈的反应。
光是视线和它短暂地接触,就已经让爱丽丝感到十分不适。
“好奇怪……”
忍不住说出了口,它是神绮大人亲自布置的。本就是脱离于现实的异世界,有何对于“夜晚”的需要?爱丽丝始终想不明白,之前也没有说关于月亮的任何事情,几乎是在放置上去的瞬间才为其他人所知的。
是自己的身体长期适应了长久光照的温暖,所以此时才觉得冷到反常吗?或许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总之,从梦里抓回来的那个“宇佐见堇子”倒是没什么意见……人偶身体各项的机能都正常运转。
“大小姐,神绮大人就在前面的建筑等你。”
一只妖精追上了驮着自己的飞龙,传达信息。这里是魔界最中心的位置,甚至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最开始的地方,甚至比神绮大人自己的居所还要历史久远。魔界为人熟知的各种茂盛植物和珍奇异兽似乎都会拒绝此地,在附近大约几百米的距离全都停止了生长,暴露出未经分解破碎,却又如同银河一般不断闪耀着星光的大片结晶。
这片拒绝生命,乃至一切活物的水晶,就像是一道结界般将面前的黑石建筑与外界隔开,避免一切的干扰,除非有足够智慧的生物具备资质通过。据说神绮大人正是在这栋只有几层高的金字塔形建筑里构思完成了魔界的一切,直到此地因为涌入大量魔法使而变得繁荣。
“半路上出了这个岔子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说起来,那个飞船就停靠在建筑物前方的空地上,至少果真是神绮重要的客人,应该可以拿这件事将功赎过,不然也就不需要梦子随行保护。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先前不就在这里面吗?那具已经长大成人的身体。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是被叫做“龙之眼”的禁地,至少对于绝大部分从外界来的居民来说是这样的。
如果不是神绮大人亲自制定,爱丽丝大概也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看不到生命的结晶荒漠本就十分骇人,若是安静下来仔细倾听,似乎还能听到些许的低语回荡在那明暗不定的水晶内部。
“怎么有点像灵魂的声音……等等,妖精?”
突然回首,才发现同行的妖精早已销声匿迹,大概已经被直接分解了。
说起来虽然一直在强调危险,但能通过的具体标准却始终不为人所知。魔界可不像幻想乡,拥有自己指定的史官,能够将一切大小事件尽数记录,如果真要寻找一个类似的地方,那也就只有前面的金字塔里了。
“啊……对啊……”
四周看不见半个人影,唯独一些像是魔像的奇特构造,发出微弱的噪音在四周巡逻,倒是注意到了那些盘绕于天空中的五彩丝线,缓缓地从金字塔顶的光源向外流淌,就像是从纠缠在一起的头发丝里缕清其中的条理。
“从无法区分的混沌,具象为实在的大千世界……所以是这样的意思吗?”
突然涌现了一些以前神绮大人教导的话语,当初还不明白,但是现在已经豁然开朗。想必已经到了那个时候,打算揭开这最后的秘密,一定是这样吧。
一定是这样。至少,不断加快的脚步声已经不可避免地让结果到来。
“神绮大人——”
呼唤并未在前方走廊的尽头得到回应,反到是出现了一阵有些微妙的,像是夹杂着闪电迸发和精密的机械齿轮快速运转的尖锐的声音,随着距离减少愈发刺耳。直到爱丽丝抵达了走廊的尽头,她看到了一台在不断运转的,由几十个精密的光学镜片和各种齿轮机构组成的庞大机械,如同先前在木星看到的一般。
“虚空之镜……但是那个是……”
爱丽丝看到了声音的源头,一个固定在光束通过的底座上,像是棺材或者容器一样的半透明的部件,不对,半透明的,是里面装着的……
飘忽不定,几乎没有任何皮肤和五官的柔弱身躯,是先驱者,正在充当偏光棱镜的作用,折射到各个地方。
爱丽丝看不到任何类似于五官和别的特征,但是就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让她带着好奇走上基座,靠近若隐若现的躯体,直到在意识松懈的瞬间,她在里面看到了神绮的面孔。
“怎么了?爱丽丝?”
“神绮大人?!怎么会?”
“出什么事了吗?”
“诶?”
又是一场噩梦?至少重新睁开眼看到的,是并未被拘束的神绮,看着在膝枕上睡醒的爱丽丝。
花香,还有屋里的灯光,还有紧贴着脸颊传来的热量都是温暖。只是神绮脸边的月光,依旧冰冷刺骨。

从来就没有绝对的真实,反倒是所见之物皆为真实,这样才对。
那么,刚才那是梦,还是事实呢?
牵动人偶的双手,轻轻地在眼前发出动作,人偶们便按照命令,在西洋风格的宅子边整齐列队,开始巡逻。果然,还是已经被称作“人偶使”的身体更加灵活啊,虽然这次回来,绝不只是回家探亲这么简单。
先前的导航点已经再三检查,并无问题,那么是本应该具象的位置,重新失落于混沌的梦了吗?那片地方在爱丽丝的记忆里,是一片远离此地,弥漫着猩红色雾气和嗜血生物的领域,它独立于魔界大多数定居点所在的大陆上,以一个岛屿的形式存在,以前还和灵梦在那交手了几次的。
“虽然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地区,可以之后重建,但是……”
“搜索区域因为无法通行,所以返回了。”
“啊,这样吗……”
出去探路的上海蓬莱回来了,看起来还真是这样,区域已经彻底脱离了魔界,无法前往……
魔界,本应该是纯粹的梦之世界,洋溢着不被约束的情感和想象力的地方,为何开始变得陌生?看起来,还是和远处即将落下的月亮有关系。
啥时候上去看看呢?爱丽丝不禁陷入沉思。虽然不知道神绮是否真的搬了一个月亮进来,还是只做了一个以假乱真的幻影,反而让自己焦虑……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爱丽丝?”
“啊……可能有点失眠吧,还没有完全适应二重身产生的悖论。”
“先前不是看到你和神绮大人在一间房来着?”
“可能是因为想说的太多,陷入到了回忆里吧……”
特产魔法植物月光花的清香,从梦子手上的茶壶里逐渐弥散,稍微让精神放松了些。这种能够在暗处发出幽蓝色荧光的液体是治疗失眠的良药。
“也是呢,在现实里呆了一千年,多少还是会产生一些变化的……当初在木星找到你的时候,你的灵魂已经几乎和现实人类一样冷了。”
“是吗?”
“不过虽然冷,但并未丢失应有的想象力,只是因为认知的拓展变得更加适合那个世界而已。”
伴随梦子倾斜茶壶,壶嘴下方的杯子传来了类似铜铃一般的声音,仿佛无数的星尘洒落。随后,一种奇妙的清凉和平静的味道在爱丽丝的口中展现。
“适应现实却又不丢失想象力,不就是那群新人类吗?”
“所以,我现在算是理解他们了……关于这份在世界尽头的寒冷国度依旧没有放弃希望的原因……如果是天人的话,恐怕早已经放弃了吧。”
“那个世界大概已经没有天人了。”
“是吗?那算是他们罪有应得。”
“话也不应该说这么绝……”
“难不成你还要对那些家伙抱有期待吗?明明你受到的这些苦全都是他们一手导致的。”
“是啊……”
没法否认梦子的话,但事实又好像……并非如此……
至少,有一个世界并非是这般……哪怕在从未出现过幻想,一切都只有科学的世界里,曾经也萌发了想象力,出现了敢于否定现实的人,哪怕,那个人原本还是个维护科学绝对垄断秩序的普通士兵而已……
他现在,此刻又在梦之彼岸的何处随波逐流呢?
“我看你还是别想那么多了,早点休息吧……省得我还要替神绮大人操心。”
“嗯……”
在梦子出去短暂打开的门洞里,月光又一次洒落房间,又一次感受到了那刺骨的凉意。
确实,根本无法就这样置之不理呢。
“对了,那个人偶……”
爱丽丝拿出了那个封印梦魂的人偶,本来就只是个骨架,不过现在根据梦里的形象重新添加了身体和服装,也和上海蓬莱一样栩栩如生。既然是来自梦中的灵魂,就干脆从希腊的神话里面取名字吧,作为开机的口令。
“梦菲斯。”
“我怎么会输给你这个现实里的废柴!接招……嗯?”
遭到冻结的堇子的声音,在激活的瞬间就得到恢复,不过,并不是爱丽丝预期的那般……
“晚上好啊,宇佐见堇子。”
“爱丽丝?搞什么……等等,这不是开玩笑对吧?你这样子,不是你想要寻找的那个副本吗?”
人偶原本无色的瞳孔里,变成了梦中那个魔法使的棕色。看起来记忆已经同步成功了,所以,之前发生的那件“梦中的二重身和本体发生战斗”的事件,原来是真的……
“哦,我只是觉得,还挺好看的,就顺带挪用了而已……”
“这样吗……奇怪,怎么就突然到你这了,总感觉迷迷糊糊的睡了一阵,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这样的话,大概就还是没能逃掉吧,从哆来咪的魔爪里……”
梦中堇子对自己的这副人偶身躯,首先是举起了双手短暂的观察了一阵,然后就站起身,开始蹦蹦跳跳重新适应,就和自己原有的肉身一般。爱丽丝无可置疑的手艺,则是精准的还原了从斗篷到连衣裙,以及帽子头发之类所有的细节。
“我发现你的地方,就是在其中一个梦之世界里呢。”
“哈,果然啊,做出这样以下犯上之事,得到惩罚那也是情理之中呢。”
“至少想办法把你的记忆找回来了。”
“被困在了无止境的轮回的梦里了吗……”
“至少我找到的地方是这样的。”
人偶做出了叹气的动作,不过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桌上转了几圈之后,又重新坐下。
“是啊……梦,没有过去,和未来,只有永恒不变的现在,所有人都在无止境的重复自己被写好的剧本,一遍遍没有意识的重复,这就是梦。反正我们也只是为了满足现实里的人的欲望存在的幻影而已……”
“不是这样的。”
“不是吗?那你呢,爱丽丝?你现在是什么?不也同样是一个变得虚无缥缈,可以随时被抹除而不被铭记的幻影吗?”
梦中堇子原本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突然又戛然而止,只是忍不住将双手向透过窗台洒下的月光伸去。
“对啊,你已经找到了,而且和现实里的自己融为一体了呢……而我则是被彻底的抛弃,遗忘了……变成了没有历史,也不会有未来的虚无。”
“那我看未必。”
“未必?”
“至少现在,你不是喜欢月光吗?”
确实,这是完全自发的行为,在爱丽丝眼里冰冷的月光,像是在吸引着梦中堇子,让她的目光始终聚焦。
“月亮……说起来,确实有种想要接近的亲切的感觉,就好像是上面一直有人在等待一样。”
“这不就是你的未来吗?”
常用的伎俩从未过时,哪怕是用烂的套路,还是让梦中堇子忍不住带动人偶身体发出了喀喀的笑声。
“还得亏是你,每次都能把我绕进去和人偶一样耍……虽然现在,好像也就是人偶了。”
“不过……”
“你说的对啊,那个月亮,你肯定也想找办法上去看看的吧?是不是?”

终归,还是无法否认的吧?
纵使“白天”的太阳温暖耀眼依旧,看起来这块凝结心底的寒冰是不会融化的,甚至回过头去看鞋子留下的脚印,都好像能够看到从鞋底冻结了周围的泥土的些许灰白。
或许应该和神绮说这件事才对……
“来了啊,我知道的,你还是在意那场梦是不是?”
“在意的难道不是您吗?虽然说得也没错……”
天空中的五彩丝线,从母女二人的头顶上跨过整个天空,又落在远处海天相接之地,重新溶于其中,伴随阵阵浪花返回地面,在无人注意,早已习惯的自然过程里完成了从实到虚,从虚到实的循环变化。魔界的一切便是以此规则运行的,神绮曾经无数次向自己阐述这个道理。
那些落回地面上的色彩,在自己的脚下凝结为了无数发光的海晶砂砾,虽然看上去棱角分明,但光脚踩上去也不会有丝毫不适。爱丽丝想起了以前自己带着其他在魔界的朋友们,抛下身上所有衣物一丝不挂地跳进海里的过往,哦,好像还有灵梦她们也是……
话说回来,原定折跃进入的那片大陆的位置,就在这片海滩的对面吧。
“所以,那里发生了什么?”爱丽丝指向前方,此时已不可见的目的地的位置。
“哪里?”
“什么叫哪里?就是那里啊!灵梦她们第一次进来的地方!”
“我有在那边……做过什么吗?”
“开什么玩笑……”
没有人知道自从这位贤者诞生到魔界成型之间,度过了多漫长的岁月,但她怎会遗忘呢?然而看她的眼神,也不像是演的。
“那边本来是要作为血族的领地,已经安排了大约几十万的生物在那里啊!你之前还说,等我回来就正式启用的!”
“爱丽丝,你应该不是在说胡话吧?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才说胡话!”
看样子是完全记不得了,怎么会呢?不过当爱丽丝无意间看到了那些砂砾产生的反射,却能够在其中看到些许那片大陆的景象。
“你自己看,那片世界不是你创造的吗?”
爱丽丝拾起其一,拿到了神绮的眼前,然而还是没有反应,甚至刚刚脱离海滩没多久,砂砾就迅速崩溃分解,消散于海风当中。
“不过……倒是不止一个人提到过类似的事情。”
“什么?”
“你所熟知的魔界,如今大概只剩下原本的三分之一,很多迁徙过来的难民,都说他们的地区被混沌重新吞噬了,然而,我却始终想不起来曾经创造过那里……虽然都是一些并不重要的次要地区,很久也没有去重新维护啥的……”
“难不成就是因为你忘记了所以才……”
“问题是,我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忘记呢?爱丽丝?虽然这的确是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哪怕在这之后,那些地方都被很快重建了,只是大概早已不如往日。”
因为被遗忘,导致消亡了吗?虽然按照唯心主义的那一套,从意识里消失确实等同于完全毁灭……所以……
但是怎么可能呢?作为贤者怎会犯下如此错误?爱丽丝实在难以理解。
“这或许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情,爱丽丝。”
神绮的身影,在短暂的时间里突然变得失色,虽然并未影响对方的神智,但足够让爱丽丝注意到。
“魔界的一切都是我在自身的幻想里孕育,随后在混沌的无意识里具象化的,如果有什么事物逐渐损坏我的记忆的话……那这个世界恐怕难以维持了。”
“就像曾经在幻想乡里寻求庇护的妖怪在现实里被彻底遗忘之后,最终也失去了在现实生存的权利……变成了虚无缥缈的幻影……
“然而就像是龙神曾经对我说过的一样,现实也好,梦境也罢,最终都会不可避免的归于混沌……我们终有一天得面对这一切的。”
“所以你才要让我回来,好接下这个世界的重任吗?果然啊……就像那些教导了月之民和天人的存在一样……”

“这么说,你算是想起来自己该做的事情了吗?
梦中堇子的声音,以及齿轮运作的声音,将爱丽丝重新拉回到了现在,她本该处于的位置。神绮的身体,依旧平静的在她前方的透明容器里沉眠着。
“也怪不得她会让我到这里来呢……就像是专门留给我的一样。”
“还算是有自知之明,至少不会像哆来咪一样随意压制居民的自由意志。”
“哦,得了吧!”
现在不是让那个人偶随意评论神绮大人的时候,况且,自从进入房间以来,爱丽丝就总觉得这里还有其他人在监视,所以连忙关闭了身体的功能。
“毕竟要不是那个巫女,没有人会相信新人类能够存在吧?无法正确认识到梦和现实同样重要的话,最终也只会彻底沦为其中之一的附属,这就是曾经自以为不可一世的我们最后的下场。”
从阴影中现身的领航员,卸下了手臂部分的义体,将自己柔弱透明的右手轻轻扫过容器的表面,像是在致敬,又像是在哀悼,随后重新变为了人形。
“你和神绮大人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吗?”爱丽丝忍不住问。
“想要通过创造一片梦之世界来安放自己过时的记忆的,从来不只有人类。”
“魔界是你们先驱者的创造的梦境吗?”
“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她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恐怕,她在成为了管理这里的“神明”的时候,大概早就已经忘记了,原来自己是最讨厌这么做的学者吧……”
爱丽丝再一次看向了那个容器,此时,熟悉的贤者大人又变回了透明的先驱者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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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1-7 17:40:08 | 显示全部楼层
SIDE ExpeditionK-6:空虚的具象

时间:2090年4月13日(完全凭依异变)
地点:东京都市圈,五方山

崇拜、恐惧、好奇、惊喜、贪婪、焦虑……
这是偶然,却又好像命中注定会出现的生命们,第一次将视线离开大地,凝望天上时的感情。
除了无数次轮回,愚昧无知的生老病死,除了已经熟悉得不能更加清楚的生存本能,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或者,这样看似无懈可击,裁定万物的世界规律,又是谁来写成?
在某一个早已不可考证的瞬间,在一个早已不能追踪的世界上,生命第一次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们开始虚构一片完美无缺,可以满足所有人的幸福的梦幻之地。在曾经没有意识具象的混沌里开辟出可供存放思维和设计的领域,随后在不久之后将所见之物逐个复现,获得了力量,智慧,乃至能够征服最为危险和困难环境的能力。
然而,即使足迹早已踏遍了能够抵达的每一片陆地和海洋,视野内已无任何未知之处,这样的感情仍旧无法摆脱。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觉醒了意识,并非是单纯的赠礼,同样伴随着深重的代价。
一旦从结界的彼岸获得了灵魂和智慧,那么就必须要遭到欲望支配沦为其容器,直到一切消逝,重新归于虚无。
于是,他们开始感到空虚,开始质问自己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如果一切只是诞生于偶然,那么又为何要让自己拥有机会去产生疑问,去拥有感受的能力?
此刻,他们再一次将目光看向上方的宇宙,似乎只要能够脱离重力进入其中,就一定会有答案的。
然而,他们的这个问题本身,本就没有意义,而在无数次失败,无数次的挫折和失望之后,他们什么也没有得到,得到的,无非只是看到了除了自己的世界之外,还有无数个同样的世界上的无数的生命,也在被此困扰罢了。
而在这些世界之间的虚空里,什么都没有。无论这里曾经出现过什么,银河也好,恒星也罢,又或者是一度兴盛繁荣,看似无可匹敌的文明也罢,最终都只会得到同样的结局。
没有人能够逃脱,也不可能与之抗衡,哪怕是那个自称为“伊奘诺”的古老文明也是同理。
生命本就是没有意义的存在于世界上,为何总要用各种借口,传播智慧和文明,乃至从混沌里盗取力量创建梦来掩盖这个事实呢?
反正,到最后不还是一无所有吗?
不如让它提前降临,早点解脱吧。

似乎从某处听到了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但又好像近在耳边。
不如说,是头脑里的声音?是自己过度操劳了吗?毕竟,管理梦境的工作,免不了是要付出一些精力的。
但说是幻觉,又如此实在,而且,是我自己的声音……像是某种挥之不去的低语,从自己的体内发出来的,哪怕想要忽视也做不到的样子。
也许只是不必要的担心,引发了毫无根据的焦虑吧?虽然……
虽然更多的是因为那个叫做宇佐见堇子的人类导致的,为了解决八云紫那边幻想乡的麻烦,所以使用了一个专门构造的梦境,用来安置弥补梦和现实之间能量差的二重身。即使出于安全的必要向她再三询问,但不知为何,紫却一直都是对此遮遮掩掩的样子,不太愿意回答。
还是看一眼吧……只是为了保险。
“梦之世界出现了棘手的情况,哆来咪大人,请过目。”
“哦?”
很少听到使魔会带来这种消息,毕竟,自己设计的每一个梦境,哪怕千奇百怪,都只会是完美无缺,但是现在他呈上来的这个,却显得杂乱无章。
不对……完全乱套了,原本清澈透明的视界怎么变得一片浑浊,甚至有些刺眼?甚至我都想不起来原来的内容……哪怕我本不该会遗忘的。
“这个世界原来的内容是?”
“经过特别标记的梦之世界,大致复制了现实里东京的东深见高中的基础上进行修改,以匹配宇佐见堇子的二重身。”
“坏了……”
我怎么会忘了呢?虽然以往确实出现过缺乏维护的梦之世界,伴随着现实里的生命达成愿望,自然消亡的情况,但是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失去稳定却是前所未有。
它必然不是自然崩坏的,我十分肯定这一点,因为维持基本结构的结界并没有崩坏,与其说是终止了存在,不如说是陷入到了一种无法描述,甚至是观测的混乱当中。
物质,能量还有思维感情全都失去了彼此之间的分割,没有距离,定义和规律的相互融合在了一起,感觉就像是……
混沌……
害怕,但是,为什么会突然害怕?感觉并非是我自身产生,但又确实是来自于内心的某处,似乎属于自己,但又完全不是自己的某一个部分。
“又看到任何物质或者梦境居民逃逸吗?”
“没有观测到,然而,在完全失去视野之前,也并未出现任何居民死亡。”
“某种意义上算是好事,那么,堇子她……”
“先前尝试过任何的介入手段都失败了,内部的意识体似乎会主动抵抗任何形式的外部干预,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这样吗?奇怪,她是怎么知道的……”
既然使魔都无能为力,那么也只能亲自上阵。这实在太奇怪了,此前没有任何一个梦之世界表现出如此反常,却又有些熟悉的情况,最接近它的,似乎是在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久远的过去……
那是成为了魔神的我,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虽然是第一次看到梦境陷入混沌,但要说起这无意识的具象化,我其实也算不上陌生。
不如说,当我第一次在这结界的彼岸苏醒的时候,我看到的就是一片波涛汹涌,跳动着各种灼热的情感和思想的大海,虽然因为无法分割的光和热变得十分拥挤,然而,又是字面意义的空无一物。
各种昙花一现,凝聚而又消逝的物体,在我的眼前此起彼伏,那时,这里还根本不叫“梦”,因为找不到任何可供观测和描述的存在。我在这片大海上随波逐流,身体从无形逐渐具象为了如今的面貌后,才具备了与之匹配的思维。
我从来没有和现实里的生命那样思考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或者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之类的,反而有点,随遇而安的感觉,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呢?我的存在本身,就和它一样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意义。
偶然间,我随手抓住了其中一个从“海面”下冒出,即将消逝的实体,在接触的瞬间,本来会迅速崩解湮灭的存在,凝聚成了长久且实在的事物。
那是一个人类的形状……金发,身材妖娆,富有女性的魅力,但是身上又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似乎并非是在无意识间到来的,不,她是有意而为之,因为在我诧异的当下,本来不确定的混沌之海突然变得清澈透明,一片广阔无边的实在领域,替换了原本毫无意义的虚无。
是的,那就是八云紫,只是还没有穿上贤者的衣服,可以直接看到她只用几段间隙遮挡的裸露身体,那些向外辐射而出,将混沌变为实在形体的“境界”,正在如同莲花一般从她的脚下迅速延展。
“很抱歉打扰了,梦之主人,在下八云紫,携带此赠礼前来,只为一事相求。”
八云紫的赠礼,就是通过境界构筑形成的如今这片梦之世界。这一切就是这么突然,从一个没有存在意义,没有价值和命运的虚影,变成了如今的身份,在获得了和现实进行沟通的机会后也变成了一名贤者……参与到了他们那纷繁复杂,难以说明白的伟大计划里。
只是如今无论幻想乡也好,那个能够看破事物本质,并且战无不胜的巫女也罢,就连这个女高中生,其实都算是这场交易的一部分。
啊,扯远了……应该回到手里的这个世界上面来。
奇怪,世界的基础框架确实是完好的,那有什么能够从内部将一切尽数破坏呢?梦之居民一般情况下只会按照既有的设定好的逻辑,去做应该做的事情,就像是八云紫治下的人类村民不应该会失控。
但是,堇子是唯一我不确定的变量……总不能是因为她吧。
事到如今,大概也没办法了。
对于已变成了黑匣子的世界,如果不打开进行观测的话恐怕是永远无法认知的,总不能麻烦人家八云紫再去做一个……
“看起来也只能打开了呢……话说回来,紫教我的那个主动开启的协议是……”
光线突然变强烈……不对,是逃逸了!明明只是刚刚开始接触,怎么就突然破裂开?
好烫!意识快要涣散了,看不见东西……

“很抱歉打扰了,梦之主人,在下八云紫,携带此赠礼前来,只为一事相求。”
“如此强烈的境界之力,恐怕不是贤者本人大概也无法做到吧?”
“那看起来,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
“原来你也知道啊。”
明明只是偶然抓住的缥缈幻影,却是如此熟悉,就和明明初次相遇,却又已经经历过的过去一样,混沌的梦境重新坍缩为了实在的空间。
不确定性在境界的作用下凝聚为了实在的时间和空间,并且被赋予了形态,如同万千繁星一般,漂浮于这片特别的领域。
不需要琢磨也能知道,这每一个都是现实里的人类,在肉体陷入睡眠之后的梦境。
虽说周围变得“冷清”了不少,但是反而感觉到了充实和满足……
能掌握这样的力量,虽然看上去依旧有手有脚没有畸形,但其内在,大概也早已不是人类了。
不过唐突的认为就是妖怪,多少也有些不合适……
“不过,就是这份不受时间约束的满足感,对于想要被定义的追求……我觉得这条件你应该不会拒绝的,毕竟,这可是无论现在,过去还是将来所有存在过的人类的梦境。”
“还真被你给说中了,那大概你需要的也不会是什么随便就能应付的回报?”
不仅是力量印象深刻,智慧也是,在她之前也曾有许多人类试图踏入这里寻求力量和知识……然而都无一例外的因为无法说服我的同胞,最后都落得神形俱灭,现实里也只剩下了一团没有意识的血肉。
八云紫的世界发生了什么?至少在这边,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征兆,不过确实在她身上感知到了某些亲切的东西。
“我想要一些……需要我们两人合作才能实现的东西,一些可以让我们都不会失望的美好的事物,单从现实或者梦都无法直接提供的事物。”
她指向的方向,是那些具象化的无数随机性里,其中一个并不起眼的世界。仔细端详,能够清晰看到在一座灯火通明,灯红酒绿的大城市下,一群妖怪正站立于天上的飞行器里,和周围投身于尖端科学的人类把酒言欢。
其中一个穿着紫色格子裙,带着红色半框眼镜的粽发少女,显得格外突出……
那么八云紫想要的,或许就是这个未来吧,毕竟我也不是第一次感知到这种愿望。
“你需要的是这个吗?”
带着自己的理解,将这个梦移动到了对方眼前。
“不……当然不是啦。”
“那……”
“相比不知道何时会因为得到满足就会崩溃的某个梦境,为什么不直接获得掌管梦境的存在呢?”
“搞……搞什么啊?!”
怎么不知不觉就掉进对方的坑里……虽然其实好像也不是这个意思,至少不是那方面的“需要”……但是总觉得有股莫名的暧昧?
好吧,至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反倒是尴尬的情绪变化让八云紫忍不住发笑。
“好啦,又不是人类那种和繁衍脱不开关系的那种‘污秽’的需要……反正你肯定不会拒绝的,对吧?”
“还真是……”

“哆来咪大人!”
“嗯……我……”
被这种感觉夺走意识了吗?头好痛……
就像是身体突然变成了一盘散沙,又重新被糅合到一起的感觉……怎么有点熟悉呢?明明再也不会了。
好吧,虽然现在来看,大概这也只是一个假设而已,环绕周身的强光依然散去,但周围的空间并未恢复冷清,似乎有什么地方……依然维持着混沌,哪怕只剩下其中一个最微不足道的点。
稍微让自己伸展四肢,漂浮了一会,暂且清醒了些,得亏手下及时救场,不然还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啊,对,那个梦之世界呢?四处寻找,却毫无踪影,完全湮灭了吗?
“那个世界呢?你们追踪了吗?”
急忙向他们询问,然而,只有沉默,甚至就连他们的行动,也开始变得有些迟缓,甚至比我更甚。
他们的眼睛里,什么时候被一层发光的白色遮盖了?
“很抱歉,哆来咪大人……我们没能追踪到……”
就连语言都已经支离破碎,看起来事态非同寻常……不过,在这之前,好像确实曾经来过一个不速之客……似乎是在幻想乡那边发生的完全凭依异变引发了灵魂的不稳定,有一部分逃逸到达此处导致的。
对啊,如果那里面遭到完全凭依的个体进入此地的话,会因为兼容性的问题强行让已有的逃逸出来的……
堇子,你这狡猾的家伙……是想要用这种办法来测试我的耐心吗?
大概也没办法了,还是得去麻烦紫一趟……
“轰隆”
身边传来了一阵巨响,另一个梦之世界也开始逐渐崩溃,留给我的时间大概也所剩无几了。
怎么会变成这么麻烦的样子……呢?
“哦?遇到麻烦了吗?好久没回来,真是令人怀念呢。”
突然就出现在了身后,还是和往常一样的捉摸不定和耐人寻味的态度。在意识过来的瞬间,就已经抵达了因为凭依异变人声鼎沸的闹市街头。
“这么,这次不需要冬眠就找上门来了吗?首先,你肯定不是对幻想乡关心,其次,也不可能是对我关心,那么,剩下的答案,就只有……”
“那个叫做堇子的女高中生,想必你也关心的是她才会这么着急过来一趟,对吧?”
“都这么久的交情了,拐弯抹角确实多余了呢。”
“紫大人,目前仍未确定完全凭依的来源,最好还是……”
“你这九尾狐还是先去维护下治安吧,可别让这混乱殃及无辜。”
这妖兽比以前听话多了,三言两语就能将其支开,不过更像是八云紫调教十分成功的缘故。
还真是羡慕紫啊,能够轻易的得到如此忠诚又强大的随从……也不知道她来从这里借走某个重要的梦魂的时候是否用上了呢?
不过,倒是创造了一个两个人独处的机会,在这喧嚣的人类村落的楼顶上,还能看到夜空里有迸射的弹幕点缀。
“说实话,我还是因为一场噩梦才醒了,稍微动动脑子就想的到,应该是你这边出了事,所以一直在等你。”
“噩梦?让我猜猜,是从四处突然出现的强光和火焰,吞噬世界的噩梦吗?”
“这都让你发现了?”
“似乎,你格外在意这个呢。”
很少见到八云紫这副模样,会不坐在任何东西上面站立着望向远方。她看向的位置,是地平线的远处,笼罩整个幻想乡的结界的另一边的方向。
我并没有多少参与到这个世界的建设,更何况,它也不能算得上是一个正规的梦中世界,只是当结界初开,我去观摩新上任的巫女的时候,能从她的身上能够察觉到一些颇为亲切的事物。
巫女的身上,有着和大结界一样的能量脉动,更进一步的说,是大结界背后那片虚无的海洋里不确定的脉动。
等等,堇子的身上似乎也有。
“是啊,发生的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几乎是一瞬间就把我撕裂成了碎片,以至于醒过来的时候都在头痛。”
“有意思,我之前也是这样……”
“你也看到了?”
“不如说,我是在外面看到这一切如何发生的……潜意识的混沌瞬间就将一个梦之世界撕裂,完全无法阻挡。”
“嘶……”
“你是在害怕吗?”
“不……但也不能说不是……”
还真没见过紫有过这般紧张,甚至连月之都即将侵入幻想乡的时候也没有过,贤者就像是一个想要拼命守护自己的精致玩具的小女孩一样,双手环抱,蜷缩着身体,微微颤抖着。根本就没有这个世界的主人的威严。
说起来,当初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副瘦弱矮小,衣不蔽体的样子……
当时应该只是一个部落里因为超能力被驱逐的小女孩吧?挺有想要保护的欲望的,虽然如今已经穿上了华丽的衣服,也稍微长大了些,但是这种感觉并未改变。
啊……现在又有点忍不住了……
在意识到的瞬间,已经伸出了手,从后搂住。
“喂你这是……”
紫看上去十分意外,但是并没有阻止,不如说就连脚都没有挪动一步。
“怎么?以前你可没少为了它来呢。”
“你对堇子也是这么温柔吗?”
“任何的灵魂都值得,至少对我来说,都是没区别的。”
“那恐怕,你更应该关心堇子吧,现在,那女孩算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了。”
“所以,她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看你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八云紫的目光并未离开那个方向,本应该完美地模仿出现实里,浩瀚,深邃的宇宙的天幕上,一道紫红色的鲜艳光辉仿佛流星坠落,拖着彩虹正快速接近远处的地面。
“那个从你的梦之世界里逃出来的家伙,现在正在给我们造成不小的困扰,而且,哪怕是目前手上的最强者,看起来都好像有些焦头烂额的样子,话说回来,她好像非常急切要见到另一个自己的样子。”
“我就知道……”
“虽然我并不想破坏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但是如果要在这里使得她们相遇的话,大概引发的悖论能够轻易损坏这个世界的基础,我在想,如果通过某些手段,把他们引到更加稳定的外界,会如何呢?”
“然后让现实也陷入到混沌当中吗?总觉得不像是你愿意看到的。”
“但是如果现实里不再有人能够打破肉眼所见的桎梏,想象力灭绝了呢?他们大概也不会在做梦了吧?”
“那我说你怎么那么关心她呢?原来……”
“可别搞错啊,当初迫切想要一个能够否定现实,创造无限可能性的新人类的梦魂的,不是你吗?虽然其实不用问我都知道的。”
“咦……”
可恶,又被她绕进去了。每一次我都低估了这个妖怪的思维……
但说真的,她自己其实,也不能确定吧?明明自己的能力就是代表着具体的境界,也要把这个棘手的问题交给别人吗?
紫的双眼里看不到一点疑虑,大概,她确实是认真的。每一次她来到梦之世界,一旦遇到了严肃的问题总是如此。
不过正是这样看似胡闹,实则认真的态度,才是我无法拒绝她的原因。

我猜,你们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来自和我所建立起深刻联系的那个现实的不同版本的,你们的世界的观众们,当然是想要我讲关于那两个不同版本的堇子相遇的故事,对吧?我可没少从你们做的梦里,感受到强烈的这种欲望呢。
不过,我并不是打算让你们失望的意思,因为当我紧赶慢赶按照计划,在梦境世界里组织起陷阱的时候,我看到的可不只是两个或者三个堇子这么简单……
而是从梦境的远方席卷而来,由不计其数的不同个体组成的浩浩荡荡的队伍,在我的领域里不断制造着混乱。各种各样的魔法和超能力凝聚为混沌的火光,撕碎了一个个本应不受打扰的梦境,将其中被我设计好的无数梦魂释放而出,随后又将它们同化为更多的梦之堇子……
如果要用现实里的什么词来形容我所见的话,那恐怕只能用“病毒”来形容了,一个在梦之世界快速扩散,吞噬一切的病毒……所幸这些悖论的具象全都被同一个明确的目标吸引……
那便是现实里的宇佐见堇子。
所以,当所有这些经过无数次自我复制,又因为接收到了信息而产生了差异的宇佐见堇子聚集到了现实里……你们大概就应该知道是什么一个情况了。
在一座远离建筑群的山顶上的神社里,无数来自梦中的悖论陷入了一片混战。强烈碰撞的各种魔法弹幕,将遭到废弃的神社庭院照亮如同白昼,我敢说,要比任何现实里所能见到的事物,哪怕是天上的恒星拉到眼前还要更加夺目。
众多悖论的分身相互撕扯着,相互将目中的另一个自己毫不留情的摧毁消灭,虽然十分残酷,但在一切都恢复平静后,我眼前的堇子,终归还是减少到了最后的两个。一个是在这难以描述的混乱里,来自梦之世界的最后残余,一个则是在我的精心安排之下,摆脱了迷失于梦境的困境,同样来到了这里的现实中的个体。
“喂,冒牌货,替代我在这个世界扮演的怎么样啊?”
“你说什么呢?我还想知道从那个异世界里,模仿了我的外貌啊?”
“切,装模作样还挺有两下子,要不你说说,去哪里拿到了这个斗篷啊?”
“斗篷……”
有意思,这个刻上了卢恩文字的斗篷,似乎并非是堇子家里传下来的,但我也没有找到它可靠的来源……
我也不曾在给二重身创造的梦里发现过它,是自然产生的吗……?不过,现在可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我说你啊,怎么还是这副软弱无力的样子?难道说明明已经见证了来自异世界的你,依旧无法做到承认自己的特殊吗?”
本已经坍缩为唯一的二重身,又重新开始分裂展开,不过这一次有所不同的是,这产生的几十个梦之堇子,此时全都以完全一致的同步形式,开始向现实里的堇子施压。
“你不是想要证明自己没那么废柴吗?想要在所有人面前出人头地,用异世界的梦幻景象征服他们吗?为什么不表现出来呢?明明从一开始,你就有这个机会啊。”
“我不是……”
“哦,你只是因为那可悲的认同感,遭到了现实的束缚,哪怕真的有自己宣传的能力,但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够了!”
尖锐的话语加上来自本身的攻势最终压过了理智,在哪短暂的一瞬间,无数重达几十吨的实心铁柱仿佛暴雨一般倾盆而下,这次可算是彻底将自己的二重身闭上了嘴。
“所以,这是梦中的我吗……如果这是我想要成为的那个人……那么是谁在主导的这一切,让我看到了她呢……”
堇子的目光像我的方向转来,虽然她肯定什么都看不见,但又好像能够察觉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某种“存在”。怪不得八云紫会这么在意,一个可以直接窥探到现实里隐藏的神秘的新人类,怎能不去好好珍惜呢?
如果想要有朝一日让受科学排挤的妖怪们重返现实里,那么首先就必须要认可和追寻其存在,想必这就是紫她的打算吧,先前还以为她天真,幼稚,不过看起来,见识短浅的,反而是我啊。
“看起来,我们这位女高中生还真是不负众望。”
“不如说是因为你有远见才能让我看到这一天吧。”
“但是没有你的话,大概也做不到。”
“诶哟,少拍马屁了……”
“怎么,以前你不是特别喜欢吗?不过也对呢,咱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不过至少,现在我倒是有些在意你们几个提出的那份约定了……有时间的话,我稍微研究一下吧。”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难道她真的可以吗?我不知道,但又无法否认想要探明的想法。每当我望向混沌深处的时候,我都不敢凝视太久,只怕这种无限蔓延的求知欲,哪一天又会让我被其吞噬。
如果堇子这样的人无需惧怕的话,那么,或许你期望的未来,真的能够到来吧。
不过,为什么你不会害怕呢?紫?一旦最后所有的神秘都因为认知而消散的时候,你又会到何处去呢?
是会到不为人知晓的其他世界里,继续做着同样的事情吗?还是说完成了友人的遗愿之后,自己也要和她一同心满意足的化作虚无呢?
不过有朝一日,会来到“你们”的世界也说不定。
“就冲你这份从未改变的坚持,大概我想要退出,也来不及了吧。”
是因为你的眼睛已经遇见了想要的结果,才拥有这份不会迷失其中的自信吗?
还是说,其实你和我一样不确定,仅仅是为了和她的约定,才一直坚持到现在?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份必须要珍惜和保护的礼物,毫无疑问。
“嗯……好奇怪,也许之后应该回到学校里把这一切记录下来才对……”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它吧,“贤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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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1-17 04:49:40 | 显示全部楼层
SIDE ExpeditionK-7:不确定性之海

时间:未知
地点:魔界中心区,贤者宅邸

起初,并不存在这个世界,所能被言语概括的,只有一片无法分辨和定义的混沌,如同暗流涌动的广阔大洋,看不到任何事物浮于表面。
然后不知何时,从这片混沌里诞生了一位神明,逐渐从无法分辨的无意识当中产生了思想和形体,乃至能够创世的力量。眼前的无意识当中,不知道有多远,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某一个片段短暂的为她察觉,哪怕只有一瞬间,那个叫做“现实”的世界的生老病死,乃至战争,瘟疫,计谋等阴暗的部分就都被深刻的铭记于心。
短暂的观测让她意识到了现实的不完美,有太多的人被既定的命运束缚,终其一生也无法反抗,也有太多的人明明知道,却又无能为力,这些人,若是在一个自由平等的世界里,指不定能创造出多少美好的事物呢?
自己的世界,决不能有这种令人窒息的无形枷锁,她自此确立了这个原则。
这位神明,在这之后的时代里,便被称作神绮。
创造世界的工作,被划分为了七个周期,以进行多次检查确认,确保是自己想要的世界。同时伴随着每一个周期的完成,天空上都会多出一个不同颜色的太阳。
第一个周期,神绮在眼前的混沌当中划出了一片独立,且不受干扰的空间,她将原本没有间隙的物质和能量切开,定义划分为“天”和“地”,为“实在”和“虚无”之间的变化设定变化。自此,世界具有了时间和空间,以及能够进行记录的历史。
第二个周期,神绮驱动还只有“有”和“无”的规则进一步组合排列,原本只有黑白的世界,尽数获得了颜色,伴随着颜色的产生,物质也具有了各自的差别,有的坚如磐石,有的游离缥缈,天空中原本空缺的位置也添上了云彩和繁星。
第三个周期,神绮给世界增添了流动的空气和海洋,并且伴随着无数各种各样的生命,无论花鸟虫兽等都按照安排降生于世,不同于无聊的现实,这里的生物是在接受到现实里人类的幻想之后,重新改变形态和能力再出现的。
第四个周期,经过神绮稳定和调谐,能够和世界共存的灵能开始在生命的驱动下流动,并且与之结合产生了全新的形态,生命也因为这一过程产生了属于自己的千奇百怪的灵体,而从隔绝这里和混沌的结界的另一侧,带有智慧的意识也开始诞生。
第五个周期,无数原始,缥缈,但是很快就变的具体的意识降落在了此处的大地上,有的成为了强大的魔兽,有的成为了不会死亡的妖精,有的则是和已经存在的生物融合,变成了妖怪。但是这其中最强大的,是那些保留了最完整的智慧,日后成为了“魔界人”的存在。
第六个周期,魔界人在不断的发展和探索当中,因为认知的进步不断累积智慧,大多都成为了强大的魔法使,在不断变化和矛盾的环境当中,他们逐渐培养出了团结,公正并且无私的品格。而在某一时刻,当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一个早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伴随着第七个太阳同时出现在了他们眼前的世界里。
在第七个周期,神绮从温暖且深邃的天空中缓缓降下,向此处的众人宣布了自己的存在和作为。她并没有要求信仰,献祭,或是其他任何的回报,只是带着一个刚刚穿过结界降生,还未完全具象化的纯粹灵魂向他们展示。
“这个世界,是无数的可能性,神秘传说和悖论得以实现的地方,你们的存在,你们所拥有的这一切,都代表了作为参考的另一个世界无比渴求,却无法得到的愿望的凝结。我并不要求你们像我感谢,或者给予什么回报,但是唯独有一件事,我请求你们尽力满足。”
神绮手中的灵魂逐渐化为人形,直到一个带着蓝色发带的金发小女孩清晰可见。
“幻想是会不断变化的,就像是我用来创造这个世界的悖论一样,也许终有一天,我会因为遗忘,或是因为认知无法跟上变化难以胜任自己的工作,届时,请竭尽全力协助和支持这个叫做爱丽丝的孩子,她所拥有的力量,或许某一天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甚至让曾经我厌恶和唾弃的现实也变的更好也说不定。”
“别看她现在还小,我对于人类最美好幻想的寄托,已经凝聚在她的身上了。”
在场的众人并无反对的声音,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爱丽丝,似乎仅用目光,就已经传达出了肯定的态度。
而这,就是魔界和名曰爱丽丝的魔界大小姐降生的故事。

——节选自《魔界旧事记》

人偶受到精密机械零件布置和驱动,在无数细密,不易察觉的丝线的操纵下手舞足蹈,引得看客发出阵阵喝彩。前来观演的,并不乏王公贵族,或是教士和学者,然而在赞叹和表扬之余,却不曾有人在意呈现出此等精彩演出的,全都是早已安排好的演出脚本这件事。
以“布加勒斯特的人偶师”为化名,几百年间辗转于欧陆各处出演收获了无数粉丝的经历,如今对于爱丽丝来说或许应该算是难得的幸运,至少在她能够记得的场次里,自己从未失手,一如既往的发挥稳定。
要将当时流行的英雄故事,无论是真实发生还是来自幻想也好,只要能够变成剧本让人偶演出,就绝不会出问题,然而,观众倒是满意了,但是作为编剧的自己,却并未……
“你看看你啊,一旦产生了对现实的牵挂,开始变得优柔寡断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变得和那些人偶一样,被看不见的丝线牵连且沉迷其中了呢。”
“是呢……那些表演里,我永远都说不上开心……只是感觉自己要做,所以做了。”
“不觉得自己这样,显得很弱小吗?连自己原本瞧不起的东西都无法无视了。”
“大概,也未必吧……”
往事如烟,此刻随着混沌流淌滚滚而来,在短暂打开的观测通道面前呈现。梦之堇子或许是对的,自己本就是魔界的公主,是神器大人最器重的孩子,去到现实里,原本只是为了修行和探查,然而……
那是自己吗?为什么陌生得完全找不到相同点呢?那个已经完全沉沦其中的人,一点都不像吧。
在质疑产生的瞬间,悖论组成的交叠情感便以具象为巨浪的形式,将她毫不留情地推出了自己的领域。
“爱丽丝!”
重新睁开眼,身边的草地早已经被过载的结界魔法烧焦,留下了一大片和释放符印相同形状的炽热余烬。又是一次失败,意料之中的……得亏自己是魔界人的体质,天生更加亲和非现实的事物,不然要是一般人的话,大概早已被扭曲成不可名状的怪物了。
“信念又动摇了吗……?但凡对自己曾经存在过的副本有稍微一点质疑,大概都是无法实现的。”
刚刚脱离了混沌的灼烧,现在,却又被冰冷的月色冻结,从天上降下的银色光芒就像是无数把无形的利刃,此刻,将被刺中的心扼杀。
“是我还不够了解她们吗……?”
爱丽丝对着眼前的月亮长叹一口,或许,是该稍微休息下了,就这么死脑筋的反复尝试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话说回来,现实里的夜空也是这般清澈吗?平时最喜欢“荒诞和梦幻”的神绮大人怎会选择这样阴暗的存在……
“爱丽丝,你不要这么不加节制!”
“估计她也不开心了吧,一定是呢……”
反复产生的魔法超载还是引来了梦子等人,哪怕是在这距离偏远,甚至地图上都没几个字记载的不毛之地也能被他们找到。也不对,这座岛屿,以前甚至没有人来过……是爱丽丝以前进行御龙训练的时候才偶然间发现的。
不过,至少取得了某些进展,悬崖下方原本平静的大海,短暂地因为情感波动变得狂躁,甚至在自己意识破碎的片段,爱丽丝曾经看到不断回旋,本来像是水面的地方变成了巨大的漩涡,而在漩涡的最深处,那片闪耀着无尽光辉的地方,似乎就存在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神绮大人从来不愿意亲自带自己看,但又并不拒绝,像是在激励她去争取的事物。
不过寄宿于人偶里的梦之堇子看起来要比自己更加失落……是因为什么呢?
以往的魔界,是任何人都不会有秘密,可以将一切都敞开心扉表达出来的世界。

是啊,明明都是原来的一切,但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不曾见过的模样,为什么呢?为什么熟悉的大家都变成了陌生的样子?
这种交错,纠缠在一起,既不能完全否认,又不能理所应当接受的矛盾……
“这就是悖论啊,明明都是熟悉的事物,却以错误的方式,出现在了错误的时间和地点,取代了自己记忆当中理所应当的位置。”
“没错……我……”
“不需要看也知道,你想要知道突然出现在自己意识里的那段,来自于悖论并且交叠在一起的身体和记忆的来历吧?”
“不如说,一切都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就发生变化了……”
“嗯……情况看起来比我预计的要更加严重。”
“但我……我应该是谁呢?”
“有意思……也许在能够解决这个悖论之前,我们应该先弄明白,你的本质是什么呢?”
黑石设施内巨大的穹顶逐渐展开,原本只在黑暗里发出轻微的机械碰撞声音,还有光束烧灼声音的虚空镜系统,那些构成其复杂而精密结构的无数供能水晶和零件,全都暴露在了炫目的光芒笼罩下。
不过,在这些能够让人陷入疯狂的能量面前,黑石结构依旧保持完整,甚至还让周围的小部分区域变得失色。
与之相反的,爱丽丝,或者说在领航员这个先驱者面前呈现出是爱丽丝的存在,却开始将四周的光线折射扭曲,不……甚至部分地发生溶解和失真了。
“至少我可以断定的是,”创造你的神绮大人必然是带着某种充足的感情,或者说,目的的……或许你刚才感知到的,也是你所产生的无数副本之一呢?”
“也就是说……”
“也许因为悖论的作用,产生了无数个不同的你分散在不同的时空里,然后相互之间造成了干涉……”
奇怪,自己确实是抵达了预定的位置,周围环境里侦测到的辐射指数,也确实是梦中世界的指标,但是又不尽相同……然而话说回来,梦之世界的本质,不也就是因为思想的干涉才具备了实体的区域,出现一些变化,应该也是正常的。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领航员暂时打消了这个不安的念头,还是把重心放在了爱丽丝身上。
至少相对于曾经的同僚付出无数牺牲也未能了解透彻的混沌而言,眼前的小女孩看上去至少安全多了。

“爱丽丝,魔界真正的样子,其实是在无数相互交叠的不确定性里,你所有看到的,和想看到的事物的集合。”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偶然间,脑子里闪过了神绮对自己说的话,虽然,好像也并不是自己……
无论是思维,还是自己的意识,似乎都在变得愈发混乱,到底哪些是自己真实的经历过的,哪些是来自不知何方的其他世界的自己的过往呢?
或许,强调虚实的区别,本就没有意义,也许应该理所应当的接受这一切才对的。
这么说来,被冰冷的月光照射的魔界,和温暖的阳光照射的魔界会不会是不同的世界呢?或者说,还远不止……
“我说你啊,明明都已经长大成人了,难道还没有点自觉吗?”
“好了路易兹,她再怎么样,也是我们里面最小的那一个呢。”
“是啊,仗着自己年纪小就……”
“你先去忙你自己的吧!”
是梦子的声音,在应对因为自己的调查产生了意见的其他魔界人吗?实在是麻烦她了,虽然很不情愿,但是魔界最近发生的事情,确实无法让她安心。
首先是在魔界的边缘地区,莫名其妙地出现又消失的其他世界的居民,其次是突然发生了异变,升高以至于无法观测,或是坠落到海底里无迹可寻的空岛,几乎是在无人注意的某个瞬间,世界就会发生变化……
或许某一天,就连自己最熟悉的部分,也会有完全消失的一刻。
原本应该完美听从指令运行的上海和蓬莱,经常会不明原因的失去控制,做出各种她自己也会,但并非本人下达指令的动作。有时候,甚至能够在那些无限延伸,跳动着忽明忽暗的魔法光球的回廊里,听到自己年幼时的声音……
像是故意等待于此,等待自己的到来。
“爱丽丝,那个,关于这栋建筑里还没清理的房间的事情……”
“房间?”
至少,现在从传送门里到达身边的梦子是实在的,这倒是不必担心。
“是的,先前打扫卫生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些多出来的门……虽然这里真正的设计只有神绮大人知道,但是,在这里这么久了,却是第一次看到它们……只可惜,用什么办法都打不开,甚至没法对应上任何的魔法道具或者法术。”
“就像是她本人一样,永远都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有时间的话,你先去看一眼吧,或许会有帮助。”

那段能够欺骗人眼,利用特别的魔法折叠空间,无止境的向前延伸的昏暗走廊,是爱丽丝以前最不敢去的地方。昏暗的光线里,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无法流动,静止如冰川,但是从前后不知道多远的距离,总能听到一些骇人的声音,从尽头传来。
爱丽丝从来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发出的,毕竟,当时根本不愿意在那个地方待超过十分钟,但是现在,自己却要亲自走到这个建筑内最深处的最深处,才能解开心中的疑问。
多少,有点直面自己恐惧的意思了吧?哪怕是刚刚踏上这里能够消除脚步声的特质地毯,自己的身体就已经开始颤抖了。
不如和以前一样,抱紧那本魔法书吧,多少可以缓解身体上的不适。
“嗯……有种熟悉的感觉呢,就像是用来囚禁我们这些梦魂一样,看似畅通无阻,实则卷曲到一起,永远无法直接突破的卷曲空间……想必你母亲肯定不希望错误的人在错误的时间来到这里。”
“应该是某种能够让某个单元自动连续生成的魔法……是啊,要藏东西,这里肯定最合适了。”
神绮大人以前一直都会避免外人前来此地,若不是现在她没空,不然自己肯定不能轻易进来的。不过,上海和蓬莱人偶,在这里似乎有着异常的表现……它们本应该按照设定跟随在身边进行防卫,但是现在却主动带着自己向前。
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人偶吗……?虽然这两个,是从梦里取得的礼物,所以也不能完全确定。不过梦之堇子到是对此胸有成竹,甚至明明初来乍到就已经有了全面的理解。
“我说,你难道没有好奇过吗?这些门里面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她一直不想你进去呢?就算作为借口来说也算足够了吧?”
“她说这里面都关着各种各样最危险的事物……”
“那还能有谁呢?哪怕是最强的魔兽对她来说,大概也只是直接抹除的瑕疵而已,而你……一定是她绝对不会能够狠心消灭的人吧?”
言辞尖锐,却句句属实,是因为发现自己曾经毫无价值,才会这么强烈的在意这一点吗?爱丽丝随意选了其中的一扇门停下,准备将其打开。
然而,跟随的上海和蓬莱,却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声音,随即做好了战斗架势,不知何时,走廊前方竟然又出现了一对完全一样的人偶,而且似乎来者不善。
“搞什么——”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这四个人偶就已经一拥而上,开始激烈地用弹幕和体术进行缠斗,虽说人偶能够提供的魔法出力有限不足以毁坏建筑,但还是构成了一道无法继续前进的弹幕火网,甚至因为完全相同的事物刻意两两对决,无法分出究竟谁是敌是友。
“啊……果不其然,令人愉悦的事情开始了,从悖论里诞生的完全相同的两个存在为了争夺彼此的唯一性,开始你死我活的进行无意义的战斗……”
“现在大概不是吃瓜的时候吧……”
“确实不是,而且,我觉得……恐怕会因为相遇而发生斗争的,可不只是这两个人偶而已呢。”
梦之堇子的人偶头……是在笑吗?不,不可能,材质做不到这种细微的表情变化,但是确实和刚才变得不同了。
现在也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无论门里是什么,现在大概也没得选了。
“爱丽丝,前面的那个人,她不会是……”
是梦子的声音,但是从弹幕火网的另一边传来,虽然因为视线遮挡看不太清,但是跟在她旁边,被她叫做爱丽丝的那个人……她是……
虽然身材明显成长了不少,但标志性的金色短发加上用更多细节装饰的蓝色发带和裙子,还有手里的那个,重新装订过的魔法书……
不好,在视线交叠的瞬间,走廊竟然开始倒塌分解……烈火和咆哮声凝聚的无数实体已经冲破了墙体,正在向爱丽丝席卷而来。

“你也看到了吗?那个和过去的我一模一样的,‘影子’……”
“这一次大概算是眼见为实了,你和那个古怪的家伙所说的悖论什么的……”
“你知道吗,我刚才好像短暂地就设身处地的在她的位置一样……或者说,我曾经同时处在两个地方……”
“你这下说的,就更加玄乎了……”
确实,这种本身就难以解释的联系,大概还是别浪费时间了吧……不过,跟在另一个自己身后的那个人偶,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只是来不及上去确认就已经消散了,实在可惜。
不过,她消失的位置的一扇门打开了,像是因为自己出现了,所以才打开的……里面亮得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
不过,忍不住对里面的东西特别在意啊。
“爱丽丝,那个门……”显然,梦子对其感到十分地不安。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现在,大概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如果那扇门里就是所谓的悖论的话……自己何时变得如此莽撞了呢?不过,又好像没有问题,还没有等梦子反应过来,她的声音,就已经在爱丽丝的耳边戛然而止。
然后,是在一片白光之中,一无所有的寂静,这和预想的好像不太一样,不过,很快又有了变化。
“我说你们这些灵魂啊,总是想要从这片足以容纳万物的大海里不断的索取,用来弥补自己在现实里产生的无数悔恨吗?”
是堇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聚焦于爱丽丝的意识。又或者是无数个堇子同时在向自己说话……
“现实里无数次轮回,在愚昧无知里永远不断重复的自相残杀,知道将一切毁坏殆尽之后才追悔莫及,甚至有的即使如此依旧不会珍惜当下,真可怜啊……”
“堇子?”
能说出这种话的,更像是已经改名了叫做莲子之后的她……也许存在那么一种可能性,她会变成如今的态度。
“堇子是你吗?”
话音刚落,眼前的白光里还真就找到了她,十分无助地蹲在地上,不经意间,还能听到当时因为不理解,而排挤数落她的同学们肆无忌惮的嘲讽。
“你看那家伙,完全就是个神棍嘛,整天口口声声说要发现复原什么神秘,结果自己半点能使出来的都没有,跟以前网络上那种邪教一样的。”
“邪教多少还能够骗到钱呢,你看她那个社团,根本就没人去,结果还是个死脑筋搁那做宣发,连我看了都觉得可怜啊。”
“以后打死也绝对不娶这种女人。”
甚至在眨眼间,就已经设身处地的位于这间教室内。用便宜的油漆上色的教学楼,里面平平无奇的金属冲压的课桌和日光灯管。还有窗外只会不断向上增长,逐渐将原本晴朗透明的天空蚕食的钢筋水泥丛林……
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孩子都会觉得无趣的地方,更不用说对于一个能够做梦看到更美好事物的新人类呢?
设身处地地在里面呆上一天,爱丽丝恐怕都会坐不住,也不知道当初的她是怎么忍受下来……
然而面前的这个堇子没有选择忍让,只见堇子的手指间突然放射出了明亮的电光,随即推动周围建筑里,还有各种器材的金属框架扭曲,折叠,然后高速发射而出。
不,不只是周围,目中所及的一切,都在她强大的精神力下无视重力地崩解,升入天空,然后又重新坠落毁坏,仅仅只是半分钟的功夫,整个东京市所有让她厌恶的这些部分,就已经变成了脚下无法还原的灰色灰烬堆和钢架。
此刻说是堇子最疯狂的幻想才有的景象,也不为过。至少现在,这个堇子算是心满意足了。
“心满意足了吗?看起来,你像是挺满意的?”
爱丽丝走到了对方的根前,不过出乎意料的,她反而看上去有些失望,或者说,空虚。
“你是来嘲讽我的,对吗?不过嘛,也没什么问题,毕竟落得这个下场,算是我活该吧,不该脱离自己作为梦魂的本分,去干这种事情。”
堇子的嘴唇并没有动,大概其实,说话的应该是这个世界本身,从周围裹挟着灰烬的狂风呼啸里传来的话语。甚至好像和地面一般灰色的天空,好像也在随着声音闪烁。
“能够轻易放弃掉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理由的话,那又和这个无聊的现实有什么区别呢?”
“嗯?”
“我说你啊,在以前可不是这样消极和空洞的,当初的那个魔法学院里你可是全世界的焦点呢。”
堇子缓慢地转过了身,苍白的脸色,因为这句鼓励像是恢复了些生气,像是在寻求认可,或是帮助一样带着可怜的眼神看着爱丽丝,对于本应该十分强势的一个女高中生来说,实在是少见。
“还真是不好意思啊……居然能够让你看到这副样子……”
“如果你觉得现在一切就已经结束了的话,别忘了,在另外的其他世界里,还有别的堇子可能比现在还要好呢。”
“你可真会说话……”
堇子的目光看向了狂风呼啸的尘埃,那好像没有尽头的另一边,不知道她是否能够看见,曾经有一个自己在某段时间线里完成了心中的理想,在一片不会被任何人干涉的地方成功建设起来了能够重新将神秘复兴,同时保存了科学和幻想的乌托邦呢?
爱丽丝并不知道,只是看见她现在又回复到了曾经熟悉的样子,那个无所不能并且受人喜爱的魔法少女。
“对啊,你说得对……不过,你怎么这么有时间呢?都来到这里了,想必也是为了弥补你心中的遗憾吧?”
“话说回来,这里是……”
“你忘了吗?这里是不存在于任何一个地方的混沌啊。”
堇子话音刚落,炫目的强光就再次袭来。
无数自己的副本,正漂浮于漫无边际的无意识之海上,她们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身高体重都各有不同,甚至有些还不是金发而是别的发色和民族,不仅是常见的魔法使,还有修女,宫廷侍卫,公司高管等等……
这么说来,“爱丽丝”这个名字,与其指了某个人,不如说是曾经出现过的许多人的统称啊。
“或者,那些所有人都是你。”
顺着梦之堇子指的方向,爱丽丝注意到了,所有这些不知是还活着,还是已经死去,又或者是还没出生的无数个副本的身后,都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透明丝线,而其汇集的位置正好就在自己的手心。
果不其然,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如何去验证一个造物是否完整呢?那当然是把她放到不同的历史和环境里去,然后反复获取试验记录啊!你想想看,如果不是这不知道几百还是几千个不同的你的人生,神绮大人怎么可能对你胸有成竹呢?”
“也就是说,我取代了本来属于她们的人生……”
“不,爱丽丝,这是你应得的!你可没有选择去拒绝它,拒绝成为无数种不确定性的集合……从一开始你就已经没法拒绝了。”
“而我竟然对她们一无所知……”
“她们对你有多重要吗?重要的难道不是你是这其中最完美的一个?”
“怎么会有人会对自己的副本说哪个好哪个坏呢?难道不是……”
说起来,从一开始就觉得,人偶捕获的这个梦魂有着非同寻常的智慧和力量,与其说是被法术封印的,不如说是自愿凭依其中……
无论再强势,再对所谓的“解放幻想”拥有执念,如此强烈的目的,大概也已经不是普通的作为某一个宇佐见堇子能够表达出来的了。
而是在那无法统计的无数时空里,所有曾经存在过的堇子相互融合,和概念化之后的集合体。
“我对你很失望,爱丽丝,我还以为我们可以把彼此的信念贯彻到底呢,要知道,当初,还算是好不容易才觉得一个人不错有想交往的想法呢……”
弱小的人偶身体霎时间四分五裂,消散于周围的强光。然而从人偶里出来的,并非是哪个熟悉的女高中生,并非是哪个带着红色眼睛和棕色头发的面孔,而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只是才直视了一瞬间就让爱丽丝痛苦万分的,凝聚着各种强烈感情和具象化造物的存在。
如果要类比的话,就像是一颗新生的恒星,正在爱丽丝前方只有几十米的位置剧烈喷发出自己的炙热等离子体,将周围盘绕吸积的尘埃气体尽数扫除。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让我和自己所有的副本达成了共识……某种意义上的共识……那么现在,就将你,我,还有所有的灵魂,都送往他们所求之物的梦境当中吧!”
“堇子?!等等……!”

“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七色的人偶使……”
“我说啊,爱丽丝,总觉得我们好像在以前见过呢,好像在梦里的某个地方,我在想,这是真的吗?毕竟你特别在意的样子。”
重新睁开了眼睛,又回到了博丽神社的屋檐下,因为亡灵公主掠夺春度错误的在春天下了太久的积雪,才刚刚在重新回暖的天气里有消融的迹象。
刚才发生了什么?至少现在,好像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或者,重新开始了,那么自己怎么还会如此清楚……
面前这个正在和自己一同饮茶,扎着红白蝴蝶结和穿着巫女衣服的少女,她叫博丽灵梦。记忆里的那个紫发的巫女,也叫博丽灵梦,啊……那么这里就是……
“喂爱丽丝,想什么呢?明明去退治异变的时候,自来熟的是你啊。”
“幻想乡……”
“怎么了?”
“啊……”
“怎么?明明自己不是冥界那伙人的共犯,怎么态度还这么暧昧啊?别搞得我和魔理沙到头来白忙活了。”
“不,不是那个意思……”
手里的茶杯因为紧张不停地抖动,再不说点什么解释的话,水都要洒出来了,不如干脆就将一切和盘托出吧。
“那件事,其实已经算是很久以前了……曾经在某个地方,曾经有一个和你很像的巫女,同样是居住在自己的神社里,一有事就要出来处理异变,退治参与的各种主犯从犯……哦对了,通常还会跟着自己的一只不知道是神兽还是什么的,叫什么名字来着……”
“玄爷?”
“等会,你怎么……?”
“我这不说了吗?曾经做了一个梦,就是关于你说的那些事情的,话说回来,爱丽丝这个名字,倒也有些莫名的熟悉,不,现在是更加熟悉了……”
“我……?”
“你不是那个,明明被教训了一次还不服输,又来了神社打了一场,才最后认输的魔界的大小姐吗?”
什么?她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强忍着没说出口,但是过往的记忆,关键是在神社住的那段时间的记忆……此刻突然占据了爱丽丝的思维,甚至因为害羞而脸颊发烫,心跳不止。
“是啊,从一开始我就在猜测,如果那真的发生过呢?曾经那个惹人怜爱的家伙就在自己的面前呢?”
“那个,我……”
“算了,也无需想太多,毕竟你从来都不是会撒谎和退缩的人呢。”
自己还在胡思乱想,试图开脱,但是右手已经与对方相扣。在毫无防备的一个吻过后,无论是对面的灵梦还是自己,又或者是目光所及的这个幻想世界里的一切,都已横跨了千年的时光相互交叠。
还别说,许多东西,并不能简单的用言语或者用图画来记录的事物,虽然这么久了,但其实从未改变过。
就像是自己如今感受到的无数个不同的自己,其实也都是相连的。
“对啊……我从来都不会退缩的。”
“就像我和你,还有幻想乡和我所珍惜的这个世界,还有无数可能存在的一切都是如此,他们都不应该被遗忘的。”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处在了这片风暴的最中心。汹涌的无意识在爱丽丝的身边剧烈旋转,燃烧和咆哮,本应无意义,更无存在的概念具现为无数锋利强劲的的触手,缠绕上爱丽丝的双臂。无意识在拒绝自己接触到本应永远分离之物,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反抗,甚至爱丽丝的双手都已经鲜血迸溅,她依旧没有放手。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贤者大人身后寻求安慰的大小姐了!”
坚定的意志力在此时更胜一筹,原本无法窥见,连接着两个爱丽丝若有若无的连接,此刻发出了强烈的彩光,它们驱散了嘶吼着的触手,甚至将周围的混沌都逼退直到远处,而此时,在这片就和传说中一般从虚无中解离展开的全新领域里,爱丽丝看到了眼前的人偶师,带着意料之外,却又早已预见的眼神看着自己。
人偶使的身上也有着相同的两个人偶,而此时,爱丽丝也注意到了,这些发光的丝线,正是从上海和蓬莱的身上发出,并且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将两人紧密相连。所有的疑惑,所有曾经阻断了认知还有记忆的存在,现在都已经湮灭于虚无,所剩下的,只有这两个历经困难得以重逢的个体,见证了彼此之间的联系。
所以,这就是悖论吗?不仅需要两者有着鲜明的差异,但同时更加需要存在无法否认和忽视的关联呢……
看来那个老东西还算是有点靠谱的地方啊,至少现在。

乌云散去,从再次具象的悖论里重新聚焦的光辉笼罩了整个穹顶,不知为何,领航员那副本应已经伴随着身体一同干枯的内心,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满足,甚至早在属于人类的时代开始以前,他都已经忘记了情感究竟是什么模样。
是得到了和解的悖论散发出的能量回荡在梦境里导致的吗?还是说,仅仅只是引发了某种难以形容的生理反应……
虽然,重新活过来的,也并不只是他一个人。
“真好啊不是吗?不再需要永远地作为某个人的影子活着,不,是存在着……”
“你……!”
明明只是一个被困在娇小人偶里,甚至是宁愿接受这样的命运的意识体,却让刚打算展开工作的领航员浑身战栗,这个人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没事听人偶胡言乱语什么的,让你分神了吗?”人偶见状便进一步挖苦道,“哦,我想起来了,你们这群人当初,同样也是因为现实而绝望,想要通过悖论回到过去来逃避自己的命运,是不是?有相当多在无意识海里失去方向迷航的殖民船,你想知道他们的结局吗?”
“他们怎么样,对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怎么?不愿意接受事实了吗?不过也不奇怪,和你一起来的那个爱丽丝,曾经也出现过无数个放弃了,然后彻底堕落直到死去的副本……而你,从来也不是最成功的哪一个。”
这个人偶,里面寄宿的到底是什么存在?明明已经遍历宇宙数十亿年,本不应该存在能够让自己恐惧之物,除非……这个存在……
“你们从这里借走的东西,终有一天会让你们加倍偿还的,爱丽丝是如此,你也是如此,现实里一切的灵魂,本就曾经是我们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啊。”
人偶驱动着身上的木质零件,伴随着不断碰撞摇晃,几乎要散架的荒诞动作,发出了虽然并不响亮,但仍旧深入骨髓的刺耳嘲笑。
“你说什么?!”
本来只想要一门心思投入到工作的领航员,被这笑声引来的无数不堪回首的过往猛然回首,然而此时,偌大的房间里,再也找不到除了他以外任何的活人。
不对,那个人偶,那里面聚合的无数灵魂……他们本就是……
自己那些失散于虚空里的同伴,难道是这个下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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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1-25 22:52:34 | 显示全部楼层
SIDE Story 11:正直者的谎言


时间:1912年4月13日
地点:上海租界

飞在天空中的飞船,漂浮在星辰间的千百城市……
但凡用常识想想,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但是虽然知道不可能,心里又是难以克制的追求欲望……
不过到头来,这一切也终归只是泡影。
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在普通的街头做着普通的梦,看到的普通的幻觉罢了。
清晨划破云层的阳光刺穿了尚未苏醒的城市,些许残留的疲倦,化作游荡在租界街上的浓雾,缓慢流动,尚未完全消去。再过个十几分钟,原本空旷的街道上,就会再次挤满了匆忙的人群,上演着无数至关重要,却又毫无意义的金钱流动。
革命并未改变这里从几十年前就一直持续的现状,不过,刘心也并不想思考这些,与其关心那些口中念着什么民主平等,废除帝制的士兵在战场上流血死亡,自己刚才做的那个梦才更有意思。
至少,可以写成一部小说,能够稍微用稿费来让自己活的好一些……
怎么自己竟然也变的这般现实了?明明以前小时候还口口声声说要用文字改变世界的,结果现在……
果不其然,就是白日做梦而已,怎么可能呢?如果世界真能像自己认为的这般能够轻易改变的话,想必也不会有战争,也不会有人受伤死去了……光是无意间想起自己向父亲发出那豪言壮志的时候人家那因为荒诞而憋笑的表情,就挺难绷的。
没拥有大文学家的才华,却把这种无理取闹的思维先学了,这下可好……
太阳已经逐渐升高,从窗外另一个房子的屋檐间直射入室内,正好可以照到刘心的位置,现在是早上8点,阳光和发条钟的声音相互配合,想要再偷懒睡觉想必也做不到,只好起床。
“号外!租界内发生杀人案件!”
“嗯?”
总算是有事情打破当下的平静了吗?甚至还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至少要自己去写那种已经被水了一遍又一遍的儿女情长或者王公贵族的故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说不定可以拿这件事作为灵感呢?
说起来,自己在租界内虽然说不上出名,但是多少还是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几个同样都有点想法,看了点书感觉自己有点本事了,想要写点东西来创作的几个人聚集到了一起,自称为“正直者”或者“正直之人”,平时讨论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鬼怪传说。
这么一想“正直者”们,也有几天没聚会了,正好今天是周末,不如……
“租界内管的这么严,还能发生这种事吗?不过,最近确实说不上有多太平呢。”
“似乎最近是因为有人趁着外面乱进来避难了,才搞得这里乌烟瘴气……啧……本来这里事情就已经够多了。”
“战争吗?”
“战争带来的可不只是死人啊,还会让本来在自己地方待的好好的很多人,被赶出来流离失所,或许是主动避难,或许是因为房子被毁掉了无处安身变成流民,被迫前往其他地方谋生。这些人到了新的地方没事可干,就迟早会变成杀人放火的罪犯了。”
“明明是不同意见的当权派进行斗争,结果却是手下的无辜平民承担后果……”
“你又能做什么呢?像你这样的文学青年,无非也只是写点文章刊登出去,觉得自己可以光喊点口号,带着十几个热血沸腾的家伙就可以改变了吗?别做梦了,你要是真有那本事,还不去建立党派研究点有意义的东西?”
“我哪里有想的那么多……”
“你是在和谁说话呢?”
“啊……”
奇怪,她刚才不是还在自己前面吗?站在正对着黄浦江的饭店门口,一个莫名熟悉的穿着黑白洋装的金发女子……
然而现在,是那个卖报的站在了她原本的位置上。

“嗯……有意思,似乎是追求特定形式和排列组合的连环杀人案……也不知凶手这么做有何目的呢?”
手里的红茶,随着杯子的摆动轻轻摇晃,让里面的倒影随之一同扭动。对于屋外的车水马龙来说,这地方算是个难得的安宁之地,明明处于最繁华的中心商业街,进来休息的客人却是屈指可数。
光与影,两个本来无法相融的事物正在杯中向对方扩散,逐渐将投影其中的熟悉事物扭曲变化,刘心一直很喜欢观看这种变幻莫测的事物,杯中的红茶也好,还是下雨天的路面还有江河也罢,似乎总能够在里面找到一些独属于自己的灵感。
就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只存在于那些倒影里面的事物……
“妖怪?你喜欢的,应该是妖怪吧。”
正在整理柜台的一个日本人的声音打断了刘心的思考,虽然说的是汉语,但是能从口音判断出来。一身西装合身整洁,和醒目干练的剪短发型配合得相当到位,想必是经常接触上流社会的人。
不过,这么年轻就已经全是白发了吗?可能是某些遗传病导致的吧……
“你怎么知道?”刘心不禁好奇。
“从你的穿着打扮能够看出来,同时融合了传统和现代的设计,我敢说我见过的同龄人里就算是日本,像你这样的恐怕也屈指可数,这衣服哪怕是在年轻的日本学生里都要算前卫了。”
“居然能看出来?也是挺厉害的。”
“而且,你手里的书,是神秘学内容的吧?我记得在某些卖旧货的百货店里面看到过,也是那种可能几年都不会有人买的类型……”
“有意思……”
自己这身红白色,肩部开缝的衣服,倒是和这里挺搭的,是从南京那边学到的灵感,某种意义上算是进行了东西方的艺术融合之后得到的结果吧,不过这帽子并不是自己设计的,之所以有几颗五角星装饰,那是因为制作它的人有自己的想法。
刚刚走进来还没仔细观察这家店的装修,虽然明面上是个红茶馆,理应有不少用来给客人翻阅的书籍,但是哪怕在同类型里这都算得上非常充实了,整整六个两米高的书柜,放在店内的靠墙位置。
空气里有一股陌生的味道,哪怕一月的上海,是湿冷,甚至可以说深入骨髓的严寒,会导致大量水汽滋生霉菌,但是这家店里是完全不同的味道……哪怕是以前和父亲去了很多西方国家,在那些富丽堂皇的宫殿里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这是什么呢?翻遍记忆中几百上千种不同的花,也找不到匹配的香味,难不成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吗?
“我知道你肯定会对这里感兴趣,那我就给你分享个秘密吧……”
“秘密?”
“这家店里提供香气的,是一株不存在于现实中的妖怪樱花哦。”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如果店主现在就承认自己确实是,那刘心也就无须在意,然而,看他的表情,并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本来就是相见恨晚的人,我觉得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店主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表达出了自己的态度,似乎来到这里的客人,看上去也都是同样的严肃认真,这里与其说是消遣的场所,不如更像是换了一层皮的图书馆……一反常态的认真交流学术的地方。
只是所谓学术,无非只是未被真正的“自然科学”认可的“异端”罢了。
蜡烛的火光,在店主的眼镜上摇曳,本应该是橙黄色的火焰,却有一部分反常的变成了紫色。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那个眼镜,应该是个拥有符文的魔法道具。
甚至有一瞬间,刘心在那倒影当中,看到自己所在的位置,似乎有许多诡异的形体盘踞在身边……
“看得出来,你是个不仅有天赋,而且想要付诸实践的人,那就趁这个机会交个朋友吧,我叫森近霖之助,是这家店的主人,平时会利用自己手底下的人脉,帮忙搜集一些这个世界不为人知的一面的各种信息,无论是故事报道也好,各种奇特道具也罢,只要是有意义的,我都会感兴趣。”
一张名片,还有一个装在精致木盒里的店主的同款眼镜被递到了刘心的手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虽然明显是复制品,但是尺寸却意外的合适。
“啊……这个……”
“没什么,这也不值几个钱……就当是个礼物吧,说不定会有地方用上呢。”
“那,谢谢了?”
“能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找到你这样的人,我应该感谢你才对呢。”

那个红茶馆,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首先在租界最热闹繁华的中心街道,却鲜少有人到访,里面的装修不可不谓精致,环境数一数二,但是四处都呈现出一种不合这个时代和氛围的突兀……
总不能真的按那个店主说的,是妖怪的造物吧?
不,这未免也太怪了……
一定不可能。
那么自己手里这个眼镜,它并没有消失啊。
“如果戴上呢,会怎么样?”
内心中忍不住这个冲动,在意识到的时候,双手就已经向被包装好的盒子伸去,反正都已经到手了,不用白不用……
随便找了个位置,落座于浦江的岸边,随后让视线被刻印的镜片所笼罩……
“好久不见啊,红美铃,最近过得还好吗?”
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刘心的耳边,显然是在叫自己,但却是未曾耳闻的名字……
“啊?”
略带迟疑地转过头去,四周仍旧是熟悉的事物,西方建筑物,电气灯和繁忙的各种商帮船队并未改变,然而,奔波于此处街头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人,或者说,长得像人的生物?因为有一些不仅衣着非常古怪,甚至身上还能看到飘忽不定的鬼火或是魔法粒子,甚至还有许多像是从西方的童话故事里现身的,例如妖精和吸血鬼之类……
数不清的非人类,从自己坐着的椅子旁边组成了庞大且喧哗的队伍,将无数打破常识,只存在于幻想的奇异化作了一条不断奔涌的河流。眼前所见的像是处于平行世界的另一个上海,此时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众魔之都”。
而刚才那个偶然间出现在幻视里的金发少女,就坐在自己的身边。
“你是……丽贝卡?”
为什么明明是初次见面,却能够莫名其妙的联想到这个名字呢?总觉得是在梦里见过,但又无法确定。
不过话说回来,通过眼镜看到的,也是一个梦吧?
“是不是最近太疲劳了,神智不太清醒?我是胡桃啊,来自梦幻馆的吸血鬼。”
“诶?”
坏了,这是完全不属于自己认知的领域,明明表面上的一切都很熟悉,但是见到的人和事,又或者这个世界可能发生的事情全都不同。
怎么办……不如先蒙混过关吧。
“啊,啊……对,我怎么给忘了呢?真是抱歉。”
“总之,这边连接到现实的妖怪节点差不多要完成了,只是还需要最后的几个阻碍需要拔除,一旦人类在这边造成麻烦的家伙解决掉了,剩下的就完全不会是问题。”
“是那几个叫做正直者的人吗?”
“对,没错,那些人一直在通过梦游的方式,找到了窥视这个世界,还有我们的办法,绝对不能让他们的影响继续扩大下去,隐秘的手段也好,暴力的方式也罢,只要能够不让我们自身暴露,让他们消失就对了。”
“嗯……”
想不到自己内心中的疑问竟然得到解答,刘心忍不住想要问更多,但是,对话似乎被对面的胡桃给主导了。
“一旦我们在现实的位面也建立节点,或许就可以通过操纵人类认知和科学发展的方式,重新获得主导权,至少要比八云紫那个堪称一叶障目的幻想乡要好……起码我们得付出尝试才行。”
“妖怪在这个时代看起来是越来越困难了呢……”
“你和我,肯定都不想要让那种事情发生的对吧?”
“这个就……”
“不管怎么样,按照计划行事。”
信息量有点大,需要摘下眼镜好好思考……四周的一切,也在这时恢复到了原貌,不过等等……
刚才不是应该在江边的吗?怎么突然就到了一个仓库的门口……话说回来,也不知是幻觉还是梦境中的自己,好像也没有一直不动,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好像是那个“暗杀计划”里的某一个地点……
“喂小姑娘,你有看到过一个红头发穿着绿色帽子和旗袍的女人吗?”
“啊?什么?”
“刚才好像看到她往你那边跑去了,动作非常快……就好像能够踏空而行一样……”
“不知道……好像没有呢。”
不知道怎么的就遭遇了像是在跟踪某人的路人,至少,目标肯定不是自己,毕竟外表完全不同。她也是往这里去了吗?难不成,下一个凶杀现场就是这里……
不好,得赶快进去。
“有人死了!”
不知为何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反倒是面前的大门里传出了尖叫,推门进去方能看到,一个刚刚断气的男性遗体,正挂在房梁上面……旁边的凳子已经被踢开,所见到的,更应该说是自缢身亡的现场。
至少其他人肯定会这么认为的。
“看啊,他们永远不会明白这里发生的事情,就像他们永远不会理解你和我一样……这些人对你来说,更像是一种累赘。”
“胡桃?丽贝卡?”
金发的身影再次出现,然而,这次是对后一个名字产生了反应。
“我知道你会来这里的,既然如此,你是否相信,我们在另一个世界也会有自己对应的人呢?是否想要去亲眼触及那看似不可抵达的那个地方呢?”
“你在说什么?难道是你害死的这个人吗?”
“我只是让他实现了,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
想要追上质问,却在马上要伸手触及的瞬间消散而去,那个女子就像是妖怪一样,难以捉摸,无法描述……而在仔细端详了遗体之后,刘心这才意识到,这好像就是之前一起聚会交流过关于妖怪们的几名正直者之一……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杀死自己为数不多虽说不算熟悉,但还能算是朋友的人?
“这下你可摊上大事了……哪怕是对于一个手无寸铁的人而言……”
“租界巡警,请你们这些无关人士退出现场。”
啊……该死的警察,每次都是晚一步到达现场,然后用点手段随便应付了事……毕竟也不想自己摊上麻烦呢。
至少,这次不会再看到他们了,刘心再次戴上了眼镜。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然后我们就可以毫无顾忌的通过节点占据上海,以此作为基地重新在现实里获得自己的地位,至少应该能分担一些斯卡雷特姐妹那边的压力吧。”
“要去现实里了吗?”
“这次我们没有办法只在这边进行干预了,目标的自我意志过于强大,虽然要冒险,但是也别无他法。”
仓库已被夷为平地,在那个世界,应该只会被认为是一场大火导致的,接下来的目标是居住在租界内一栋公寓里的一个中国人,一旦正直者全数被消灭,将不会再有人能够将通过做梦看到的禁忌公之于众。
自从执行暗杀计划开始,不知为何,红美玲开始听到越来越多来自另一边的声音,一个完全不同于此处的上海……甚至有时候,她能够直接看到在街道上匆忙路过的行人的面孔,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梦想而奔波,无论是对新生活的追求也好,单纯的只是想要活下去的诉求也罢。
虽然已经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成为的妖怪,但是她未曾忘记,自己当初作出这个选择,也只是和这些人一样,为了活下去。
“考虑到这个时代确实不适合太多人行动,这次可能需要你单独完成了,不过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会及时支援的。”
吸血鬼在这个世界的力量大概是压倒性的,漫天的红雾弥漫着血腥气味,从未散去。一旦真的能够入侵到那边的话,恐怕人类只会面临无穷无尽的悲惨,和绝望。
看着消失在武器当中的胡桃,本就不喜欢取人性命的红美玲,现在更是想要退出了。
“就像是曾经的屠龙少年,又变成了魔王一样……”
这句话是自己想说的吗?但确实来自自己的口中,若是能够做一个普通的妖怪,生活在不需要担忧性命的普通的城市街头该有多好呢?
“你又来了啊,话说之前,见到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女孩来着。”
“以你每天接待的客人数量,见过什么稀奇古怪的人大概都是正常的。”
“但我说的是,在那一边哦?”
红茶馆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妖怪,甚至让霖之助有些忙不过来了,作为异世界交流各种情报和资源的地方,这里从来都不会缺少顾客,更别说,这里还是其中一个通往现实的节点之一。
人类永远不会意识到这里的秘密,毕竟,他们的眼睛是无法看穿设置于此处的魔法,将两个不同的时空重叠到一起的。
“关于所谓的‘梦中的另一个自己’什么的,我早就听腻了。”
“你肯定没有在说实话,毕竟,任何人都有追寻梦想的权利。”
“啧……我说你怎么就这么会套话呢?你在日本那边也是这样吗?”
“没有这门沟通的技术,就算是人妖混血的身份也不可能站稳脚跟的吧?”
“还真是呢……”
像是一张照片,但是实际上是用魔法水晶投射出来的影像,出现在了美铃的面前,不得不说,还真没法否认。然而很不幸的是,这便是自己要解决掉的下一人。
“你说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两个矛盾的自己相遇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忍不住好奇,红美铃最终还是提问。
“嗯……这我不太懂……不过以前貌似有说其中一个会死去这种说法啥的。”
“这样吗……”
“啊,别太当回事,也只是毫无负责人的瞎猜罢了。”
按照以往的规律,出门之前敲三下门,就会进入到和这里连接的另一个世界,而在打开门后确实如此。幻视的景象成为了现实,而先前的一切都仿佛被滤镜覆盖,若隐若现。
怎么感觉先前已经见过了呢?而且并不是在梦里,而是清醒的某个时候……
对,就是那个女孩所看到的世界。
夜深人静,路上行人已经屈指可数,重新升起的浓雾模糊了光影的界限,让一切都在巧克力牛奶般的虚影当中丢失细节。毫无疑问,这可以提供很好的掩护,估计不特意掩盖身形,都不会被认出的吧,哪怕是身上长有蝙蝠翅膀的吸血鬼,或是头上有尖角的恶魔,也不会感觉有任何异样。
那个少女,就在面前这栋楼的三层,被窗帘遮挡的屋内同样明暗交错,闪烁着异样的光,看不清发生了什么。缓缓降落于窗台前方仔细倾听,也没法探查到任何的动静。
不过此时,楼下反倒传来了人声。
“你说哪个叫刘心的女孩,到底是怎么了?”
“也不知道呢,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买了一个好像有魔法的眼镜一样,整天就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或是江边对着不存在的人自言自语……”
“那东西,实际上只是一个用了蓝宝石镜片的普通眼镜吧……”
“我看,是自从和父亲决裂之后,精神就越来越失常了,现在最近都看不到她了,总不能是……”
“唉,好可惜的女孩啊,明明有那么好的家庭,却整天要寻找各种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他们说的是自己这样的妖怪吗?还是听不到房间内有任何的动静……
再这样等下去迟早会被发现的,没办法了,哪怕会引发骚乱,自己也必须翻窗进去。
“啪嗒”
有什么东西,像是因为自己的动静摔到了地上,下意识的想要抬起脚,却发现,是那个少女已经冰冷的遗体的手,还有一个没有完全喝完的咖啡杯,撒到有地毯的地上的声音。
她就坐在那面对着镜子的梳妆台前,那副眼镜,就摆在面前的桌上。
“不……”
本来还想要确认对方的身份的,但是现在已经为时已晚,有什么东西先于自己取走了她的性命,皮肤上没有任何的伤口,也没有外力留下的痕迹,似乎是服毒自杀的。
而在那副眼镜底下,似乎是一封遗书,不过也就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唯有放弃此世眷恋之物,方能于梦幻彼岸寻得真正自由。

“这是什么……”
并没有在纸上面看到任何遗留的痕迹,只是那副眼镜……总有种冲动,想要戴上去的样子。
“你可算是来了啊,我等的也够久了。”
在戴上眼镜的瞬间,无数的记忆,应该是少女生前的记忆涌入脑海,在这看似繁忙拥挤,实则空无一物的都市里四处寻找无果之后,似乎是因为绝望,又或者是意识到了需要某些特殊的手段,刘心又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个自己几年前和父亲分离之后就一直居住在的地方。
而现在,大概是她最后的时刻,镜子中的自己,就是那个女孩的模样。
“我父亲,还有正直者们,全都已经不在了!他们就像是把我当做毫无意义的垃圾一样丢在了这里!一群自私的家伙……为什么?”
“因为在能够抵达的彼岸面前,这个世界对你而言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吗?”
擦干被泪水模糊的双眼,那个金发的女子就坐在自己的对面,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杯咖啡。
“是啊,还有什么呢?外面的人只顾着纸醉金迷,完全不会在意其他人的死活,而我,也只是一个不会有任何价值的写文章的人而已……”
“而现在你可以选择,选择去成为另外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去过你梦里才能够体会到的,截然不同的生活。”
“……”
毫不犹豫地,刘心端起了茶杯,将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天旋地转的感觉顿时袭来,但是并没有就这样死去,与之相反的,红美玲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而周围的一切,则又变回了她熟悉的红雾笼罩的世界。
只是那个金发的少女,未曾改变过,依然坐在那里。
“想起来了吗?美铃,这就是你曾经的过去啊。”她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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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1-31 06:09:25 | 显示全部楼层
SIDE Story 12:封套和碟面


时间:2152年3月16日
地点:谷神星,共和国前哨基地“蓬莱”

“如果这就是他们的选择的话,那这份由无知带来的死亡,恐怕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的了。”
“SIDE 3最大承载力仍有17%空余,大约25万人左右……下一批抵达的难民转移船队可以将其全部带走。”
“但是在这里的,还有多少愿意相信我们呢?”
“他们的命运终究是自己选择的,至少有这个自由。”
“是啊,只是很快就连自由都会变得没意义了。”
日渐逼近的月球,将自己巨大的阴影投射于宇佐见莲子前方的地面上,原本还是皓日当空的浩荡人群,瞬间就陷入到了黑暗里。然而在暗淡的大地上,莲子的视野当中却出现了几条明亮的光带。
那是由无数想要逃离地球,接受自己庇护在殖民卫星里开始新生活的难民手中各种设备发出的光。从难民聚集区到飞船停靠位置大约两公里左右的距离,原本应该是被严格监管和控制,只能看到大片空地的区域,现在因为挤满了逃难的人类变得拥挤不堪。
站立于舰桥上,纵使隔着强化玻璃还有坚固的船体装甲,莲子还是能够听到他们的心声,夹杂着恐惧,绝望,却又彼此猜疑,憎恨……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开放这条通道给他们生路,在过往的价值一切都变的没有意义的大势面前,彻底丧失希望的人类恐怕只会比现在还要混乱。
终归是无法永远这样负责下去的,不过,自己也从来不孤单。
“夹克子……啊,抱歉,现在的场合不合适……丽贝卡,还有多少人想要登舰?”
“统计在案的大约还有4万人,现在都在外面等着了,不出意外的话,全部带上也是没问题的。”
“比我想象的少了不少……”
“我们也没法替他们做出决定。”
依旧是熟悉的金发,依旧是熟悉款式,只是根据身材加大了的西洋风格复古黑白衣装,只是面容已变得成熟,没曾想二十年一晃而过,自己儿时的玩伴依旧初心未变。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回忆起她们二人的全名。
“夹克子”——丽贝卡·萨拉和“碟面子”——刘心,是她们为更多人知道的名字。
“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这个时代,做好事反而会被猜忌吧……”
红白色的裙摆擦过了旁人的制服,三个熟悉的身影,此时在面前这跳缓慢向前流动的光带面前重聚。
“真是让人怀念啊,当初我们三个一起去富士山看星星的时候,大概根本没想到会有今天吧,站在这个被叫做“救世主”的位置上。”
“你说是救世主,我看更像是众矢之的……”
“想说什么风凉话,就让他们说去吧,反正,我们已经给了那些人一个可以逃脱的机会……一个起码还能够把自己热爱的事物保留下去的机会,无论他们还想发表什么,我看我们也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全息投影的各种信息在碟面子的眼前跳动,这次日食马上就要结束了,并且这一批船队也马上要达到最大载客量,准备起航。
“就这样吧,发出召回命令,我们得撤了。”
远处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机械碰撞声,是那些几层楼高的机动战士们行走的声音,然而,传进众人耳朵里的,似乎并非只有这些……
像是有什么巨大而沉重的事物,在达到自身的应力极限后发生了断裂的声音,从下方地心深处迅速朝此处扩散,或许,还不止。
“是地震!”
“我们不能再停留下去了!立刻起航!”
视野中重新出现的强光并非来自太阳,而是在天摇地动当中从开裂的地面里喷涌而出的岩浆,瞬间就吞没了下方还没登舰的人群,原本还只是步行的钢铁巨人,此时只能全部点燃推进器,匆忙集合。
碟面子至今无法知道,那个对于地球政府高官和月之民都无关紧要的那一天而言,究竟有多少人毫无希望的就这样葬身火海。

“果然,是梦啊……”
“虽然总感觉以前没这么清醒的来着……”
真相,大概已经无法公布了,在地球上的所有生命都伴随着那道闪光化为乌有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也不会有人在乎他们的死活,因为就连愿意去追寻之人,其灵魂也早已经变成那上面永不停歇的水晶沙暴的一部分。
“地球……大概是回不去了吧。”
双眼不禁看向浩瀚的宇宙中,曾经的家园的方向,作为一项入门课程,通过观星迅速判定自身位置几乎是所有新人类的必备项目。而现在,从那个方向依旧没有任何的信息,甚至连一点杂音都没有的死寂……
曾经因为厌恶这个无聊的世界才逃离哪里的自己,如今是产生了后悔的情绪吗?
“你起晚了哦,刘心。”
是丽贝卡,从自己的植入体发来了信息,由于恶劣的工作环境,做这种有悖伦理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新闻了。
原本清澈透明的天空正在一点点变得朦胧,星辰从遥远距离发来的光,此刻就像是蒙上了一层毛玻璃一样模糊,这是人造大气正在开始发挥作用,经过编程的纳米机器人,可以通过吸收阳光分解谷神星岩石里的各种矿物质来产生氧气,并且通过漂浮在特定高度的卫星阵列编组,实现近似于行星磁场的效果避免被太阳风电离。
按照目前的进度,大约还需要十年左右的时间,谷神星就可以变成一个和地球一样可以自由地生活的地方,或许以后,还可以拿这项堪称奇迹的技术改造火星,还有其他的大卫星……
还有地球……
而这一切,都是来自于这个基地最深处,受到严格监管,处于完全隔离状态的一个……
一坨烂肉。
这么说,是时候去看一眼了。
“做了个噩梦……要不是有闹钟,大概我可能就醒不过来了吧,马上过来。”
“真是的……可别辜负了莲子对我们的信任啊。”
为什么莲子要把带有自己身体的殖民卫星们发送进入不同时空去呢?当她和自己说这个决定的时候,连提问的时间都没有,难道作为小时候的玩伴都没有这个权利吗?不过,这像是在故意隐藏着什么一样,想要把零碎的信息片段处于一般人完全无法拼凑的境地。
既然冈崎梦美前往的时间和地点寻回了其中之一,那么想必迟早也会被其他进入八咫鸟的旅行者发觉吧,或许,她本就没有设定具体的时间和地点,而是通过不同人想要寻求的时代来确定的……
不确定性,真讨厌,却又无法拒绝,至少把这座基地的每一处细节都能够记在心里不会对研究有什么坏处。
对了,说到那坨烂肉,当初是从一个从富士山倒塌的火山口里,一个巨大,腐烂且难以辨认的巨大生物的身上分离出来的,如果不是及时进行了静止保存,恐怕也会和其余的部分一起迅速分解难以分析了。
那个巨大的生物,身体结构近似于水母,在一个臃肿的主干上长满了大量的各种触手以及杂乱排布的各种感知器官,当刘心遇到它的时候,其意识大概早已死亡了,活动的只是在月球坠落前夕混乱的灵能场里重新激发了生理活动的尸骸……
“那就是,伊邪那美吗……”
大概,目前也就只有这个是最好的对应了,自己不是日本人,倒不会在意这种文化上的迷之自信,只是一直以来信奉的创世神明竟然只是一个巨大外星尸骸这件事……恐怕对于当时的日本人来说是不小的冲击吧。
不过话说回来,在精神空虚的时候随便找一个东西,哪怕有多么不靠谱的当做自己的精神寄托这种事情,就算到了现在不也是一直有人在做吗?
35年前发生在富士山脚下的那件事,只有包括自己在内的几十人知道,伴随着巨大身躯轰然倒塌,原本只剩下了凝固熔岩的荒芜台地在顷刻间就长满了无数的花朵,几乎看不到任何一点原本的火山遗迹,除了还在喷发出热气的熔岩通道以外。
众人急忙抢下来的这块残余组织,似乎在之后的保存和运输途中并未再度发生分解,只要不接触到任何固体表面,就不会将其转化为生物组织。至少直到现在,刘心眼前这个像是鲸鱼心脏一样还在跳动的器官依旧保存完好,安静地躺在人工制造的重力场中。
“早上好啊,看你这样子,状态是调整过来了吧?我们还有实验要做。”
“嗯。”
“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先前研发的纳米机器人的运作效率还可以再提高十倍……或许到时候,就真的能够有机会去将地球变回去也说不定呢……不过话说回来,那些灵魂结晶会和这块组织起什么反应,也说不定。”
“无论构成它们的灵魂来自什么人,现在大概也彻底无法还原了……”
“真是可惜……”
“不过,如果不尝试的话,大概也不会知道吧?”
“你这是哪弄的?”
从另一个隔离容器里发出来的光吸引了刘心的注意,同样是会朝周围散发出灵能,相比那块组织的污秽腐败,从那块结晶里发出的,是极致的纯粹洁净。
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能够将一切的生命力完全剥离,剩下单纯的意识的,除了30年前的地月战争,还有哪里呢?
“我们的技术人员从火卫一上面拿到的,那里也发生了类似于地球的大规模结晶事件,将整个卫星覆盖的同时,向外生长出了大约2千米的结晶结构……显然没有地球的那么大,但是至少有机会拿走一部分取样……”
“看起来同样的悲剧还在上演……”
“有时间担心那个,不如还是着眼于眼前吧!”
说的也是,毕竟,哪怕把自己昨晚那个在旧时代的上海租界里看到了对方的梦说出去,又会如何呢?还是不如眼前的试验重要。
没有人会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但所有人毫无疑问的都是翘首以盼,一片寂静的操作台前,刘心只能听到自己的双手,通过投射肢体活动,控制面前的机械手臂将晶体放到固定夹上的轻微摩擦和碰撞。
虽然没指望有什么奇迹发生,但是,万一呢?万一真的能出现什么颠覆以往的预测的结果……
“样本能量读数稳定,并未与材料发生共振……啧……难道真的不行吗?”
还是身后的丽贝卡率先打破了沉默,按照以往的常识,此类材料在绝大多数的作用下都无法表现出反应活性,看起来,这次得需要将两者的距离更加靠近一些……
“有可能是距离过长导致的,要不……”
“那就试试看吧,各单位,随时注意应对突发状况。”
看起来,也就只有冒险的选择了,没有人会知道面前这个几米半径的反应测试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哪怕是隔了一层防爆玻璃,刘心还是难免手心冒汗。再次缓缓推动机械臂,让两者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在刚开始,仍旧是毫无变化,然而在抵达某个特定的距离后,固定装置上的晶体突然开始发出一些熟悉的声音,在近一步时,她便能够听清具体的内容,和说话的人的身份。
那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叫做红美铃的妖怪,而在意识到的瞬间,处于两个世界的不同意识,记忆甚至形体,彼此重叠。此刻,刘心和对方就像是同时作为两个不同的人而存在着,相互结合的意识并未因为毫不相干的经历感到矛盾,甚至理所应当的用各自的身份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恍惚间,她看到了一栋富丽堂皇的欧式建筑,众多的妖精和吸血恶魔在自己看守的大门前来来往往,然后,看到了这栋建筑的主人从大门里走出,邀请自己一起去参加茶会,随后,她又看到了这对体型幼小但是依然具备力量的吸血鬼姐妹,在自己生活的这个被科学主宰的世界曾经确实存在过的鲜活记忆……
那个吸血鬼,比任何的其他妖怪都想要回到这里。
“刘心!醒醒!”
“嗯?”
丽贝卡的声音驱散了刘心眼前的梦境,如果这能算是梦境的话……至少身边设备爆出的电火花打在皮肤上的刺痛真实无比。回过神来,才发现整个实验室早已经一片狼藉,各种文件资料散落一地不说,就连墙体内部的各种管线和机器都是满地凌乱,不过最要紧的是,看起来并非只有自己被这个幻觉所影响。
没错,倒在地上的那些还没苏醒的研究员,口里念着的确实是完全不着调的话语……
“发生什么事了?”她努力挣扎着起身。
“根据设备损坏前留下的记录,结晶在距离到达临界点后突然以指数形式出现了能量活动的暴增,然后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灵能脉冲……至少我能查到的是这样的,恐怕,也不会有人能弄明白,因为我也和你一样,大概是失去了知觉……”
“比如说,看到自己变成了以往完全不知道的另一个人吗?”
“还真被你给说中了,我好像,变成了一个旧时代的吸血鬼……一个叫胡桃的……”
“……有意思。”
“总感觉明明是完全毫无关系的人,但又好像彼此相互重合在了一起……”
丽贝卡的脸上全是困惑,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终端上面不断地用手指涂画,尽可能保存下更多的幻觉里的细节。本以为只是毫无章法的一通乱涂,却没曾想,才几分钟的功夫就在上面留下了一个金发吸血鬼的人像。

“悖论。”
一个以前从未设想过的名词,在刘心凝视着银河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了思维里。
然而,这也已经不算是什么新鲜事了,只是一个本以为不该存在,被当今的科学认为是谎言的东西。
“悖论?你不会是整天研究先驱者的技术,被他们流传下来的故事搞迷糊了吧?”
“我的意思是,万一呢?”
宇宙正在理论预测的模型里,按照既定的客观事实产生的推测的未来发展,即所谓“命运”的常识,是现实里大多数人的思维逻辑。甚至大多数时候这样都是正确的……
但是……现在自己总是忍不住去猜测另一种可能性……
“万一悖论是真的存在的呢?也许不仅是世界本身可以出现无数的分支,也许,我们也曾经可以成为不同的人……只是在刚才,本不应该联系到一起的个体相遇了。”
“你说的是梦吧?”
“差不多就是在梦里见到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无意间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和丽贝卡的纪念照片,好像,还是上个世纪拍的……那套衣服,大概是在撤离地球的时候就已经遗失了,此刻会有另一个依旧保持原样的自己存在吗?
但是,从眼前的玻璃上映射的倒影,却又是自己曾经年轻的模样……
“先驱者在消失前的最后时光貌似都集体陷入了对现实的迷茫,以及想要通过梦境改变命运的执着……这种在近乎疯癫的状态下留下的文字,有多少值得相信呢?”
“那你看我们现在,又有多少还无法割舍的东西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万一我们目前所在的世界,是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世界呢?我们所有人只是在月球落下即将死去的时刻的回光返照当中呢?”
虚无。
一股强烈的预感从刘心眼前的宇宙里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虽然繁星依旧闪耀,但它们燃烧所产生的光却是如此冰冷。
不对,那不是光……是那些星星之间的虚空。
那就是一切的既定命运。
“喂,你没事吧?”
短暂的精神错乱影响到了身体的平衡,差一点又摔倒在地。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实在是说不上有多安逸……只是想要找到某件事作为暂时活下去的借口,大概是越来越难了。
“你觉得,我们这辈子还能看到地球的蓝天白云吗?”刘心努力地重新找回了平衡,随后问了一句。
“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是敢于在黑暗压抑的现实里找到前进的方向,难道不是新人类的能力吗?”
“我说,这是那些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附加在我们身上的精神依赖吧,就像以前稍微有点能力的妖怪,被当地的人类崇拜变成神明一样……”
“与其说因为虚无的信仰造成了神明,不如说因为有神明的存在信仰才有意义,正是因为我们一直以来都坚持下来从未放弃,我们才能让殖民地的那些人对我们的爱戴和信任产生作用啊。”
“或许确实……然而迫不及待想要我们死,然后好自己上位谋权的也不是少数吧?”
是呢,不应该如此悲观,深吸一口气,眼前的星辰好像也变的明亮起来了,哪怕如今接收不到任何讯息的宇宙里,说不定有一天也会出现另一个愿意交流的文明呢?在没有确定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只是不知道得什么时候……
等等,视野当中,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亮起来了……
“喂,丽贝卡,你看到了吗?”
“什么?”
天狼星的方向,确实出现了几个亮点,但是以往的航天器运动监督根本不会在那个方向出现信号……
“警报,检测到未知的闯入物体,正在进行拦截。”
尖锐的警报声响起,标志着有未经认证的高速物体侵入,等等,总不能是……
“丽贝卡,降下保护盖板!快!”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伴随着视野下方远距防空炮的发射,一道明亮到盲目的强光瞬间笼罩了两人所在的整个房间。
只是这一次,它并非源自于显现于内心中的缥缈梦境,而是实实在在的在前方的空域里爆发的热核武器的炙热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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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2-8 23:54:56 | 显示全部楼层
SIDE Story 13:怨念之浪


时间:2152年3月17日
地点:小行星带,被毁坏的SIDE 1遗迹

人类因为失去理智,连最后一点的希望都已经破灭的时代,在战争的尽头里使用核武器迎来和敌人的共同毁灭这种事,在文学创作上向来都不是新鲜事。至于那些可以用浩如烟海的核战灭世后启示录科幻小说里到底有多少是在反思毁灭是否值得,又有多少与其说是描绘,不如更像是塞私货宣传右翼思想的恶俗玩意……
大概对于蓬莱少女们来说,已经无法得知了,只是在她们的过去里,这样的悲剧自中东的局部战争之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直到地月之间的光辉将两个世界变为白色的荒漠之前也从未发生。
然而,辐射区里生灵涂炭的面貌,两人却并不陌生,按理说伴随着旧时代的过去,一切都应该画上句号才对,只是现在看来,本以为早该结束的工作,现在大概是得加班完成了……
为什么都这么久过去了还得处理这个烂摊子……
“马上就要到了,先用X波段进行一波快速扫描……”
驾驶舱内根据雷达回波不断响起的声音,打断了这份并不美好的回忆,没有助推器工作,全凭惯性运动的时间未免有些太安静了,稍不注意,就会容易困在偶然间出现的过往。
不过,能确定的是,绝非是自己想要这样的……
“话说当初脱离地球圈的殖民卫星群应该有四个,然而我们是唯一存活下来的……别的要么是没能躲过月之民的追杀,要么是突然失联,连求救信息都没有……”
“SIDE 2和SIDE 4在抵达火星之后大概是被当时的殖民地政府拒绝收留了,然后就在更加遥远的位置彻底失去联系,至于SIDE 1,在我们接收到最后通讯的时候,它就是在这里了。”
“那都是三十年前了吧……”
“时间还真是快啊……”
监视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提醒着到目标的距离,在100公里的位置,处于阳光下的殖民卫星群的轮廓就已经肉眼可见,那是一群运动轨迹不同于周围仿佛永远静止不动的恒星的带状光点,由于相对速度缓慢地在星辰间移动。
然后是90,80,70……
直到接近到20公里以内的时候,才能够从不断变化的光影里看清殖民地的真正面目,那是一个无论规模还是建设指标都相比SIDE 3毫不逊色的庞大圆筒形空间站集合,然而,在众人所读取到的近乎死寂的无线电信号里,居住于此的数千万人的生命,早已经注定了终结。
而抵达这里的机动战士们是这三十年来第一个重新出现在这里的热信号源,在它们启动了反推发动机的时候。
“啊……大概是不会有任何反应了,无论哪个波段,都没有任何的能量信号……这地方简直跟个坟场似的……”
“然而如果不是从这里发射的核弹头,那还能是别处吗?”
“全队,分头开始进行侦察!保持联系。”
“是!”
上一次亲自驾驶还是……十年前吧,当时SIDE 3刚刚抵达木星系的时候,自己十分不情愿地帮忙负责接管这里的秩序还有各个基础设施,维持治安的时候……当时亲眼目睹了地球的结局,还以为自己见到的这一切都只是回光返照呢。
在穿越小行星带时,有几个殖民卫星因为没能及时检测到尺寸较小的小行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有少数几个甚至因为猛烈碰撞导致主结构完全损坏,只能在转移了上面的物资和人口之后放弃,经过微调轨道之后送入木星烧毁了。
但是自己眼前所见的……不太像,增强显示器呈现出来的画面上虽然也有不小的撞击坑洞,但是这些都没有经过修补,并且从大块断裂的殖民卫星残片上看,更像是内部用于支撑结构的旋转轴先发生了断裂,并且在内部产生的气体膨胀的压力和离心力的同时作用下崩坏解体……
也就是说,这更应该是人祸,并且可以说是在一瞬间于所有的殖民卫星里同时发生的有预谋的袭击。
然而……
“这个是……”
翻开一具已经干枯的尸体,在本应该是合金制成的殖民卫星外壁的地方,却是大片未曾褪色,依旧保持鲜嫩艳丽的花朵……
就和自己在富士山下见到的一模一样。
“有发现了吗?刘心?”
该死的,自己怎么总是这样思维混乱?好像自从那次实验之后就心神不宁,仿佛有个寄生虫钻进了自己的大脑里一样。
“啊,看这里……应该是灵能侵入活动留下的痕迹。”
虽然已经证明既有的扭曲现象不会通过接触传染,但刘心多少还是有些紧张,得十二分集中注意才确保切割下了一块足够大的样本。
在毫无遮拦的天空下傲然绽放的花朵……怎么想也应该是只有梦里才会出现的。
然而在三十年前,这本是在现实里习以为常的画面。
“鸟船发生的事情在SIDE 1重演了吗……”
“可能,无论是规模还是能量等级上都不止……”
如果能从尚且完好的遗骸里提取记忆,或者哪怕是任何有用的生物学信息用来分析情况都好……然而,每当小心翼翼的控制机体的双手想要回收其中之一,这些漂浮了几十年的干尸就在顷刻间崩溃断裂,化为无用的尘埃……即使用采集用的胶囊封装,大概能够带回去的,也就只是一团根本无法复原的大量断裂氧化的破碎蛋白质和DNA罢了。
如果还说得上是正常的物质的话……
“能够从内部引爆整个结构而且猝不及防,就算是蓄意的恐怖袭击未免也有些太高效了,而且单纯的扭曲事件根本达不到这样的破坏力。”
“那会是什么呢?”
“总之,绝不会是传统的核武器就对了,而且也不可能有留下来的……”
或许,还是要进入到无论是何种破坏所在的原爆点才行……前方的一个殖民卫星看起来似乎相对完整,仅仅只是主结构被炸断了,作为探查对象应该不错……
“就算是三十年,残留在此处的放射性尘埃也是可以被探测到的,而据我所知,地球也从未拥有过我们手里的任何技术,那只有一种可能了……”丽贝卡在射击摧毁了一片聚合在一起的残骸堆后说道。
“还有别的可能吗?”刘心问。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人从火星获得了些他们本不该拥有的技术。”
“火卫一的先驱者遗迹早就已经被充分挖掘了吧?”
“不,是比他们更古老的存在。”
“伊奘诺人?”
“估计也就只有他们了吧。”
又是这个名字,也不知道还能有多少的谜团和这个至今没能建立理论体系的古文明有关?那群至今还无法分辨出样貌的古老存在……
“不是,丽贝卡,你真的相信那些传言吗?关于它们在整个宇宙到处播种和启发生命,却只是将其用来作为毁灭它的柴火?”
“我不知道……但……”
“我们找到了些东西,队长。”
随行进行侦察的队员们发来了视频,在探照灯的照射下,从一部分因为外力破损的殖民卫星外币的断面里,传来了自身材质所不应该具备的彩色闪光……唯一的例外,便是大量经过刻意塑形重结晶的伊奘诺物质。

“这,这不可能……”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了声,但是,当她们重新环顾四周,那些在可见光波段,而不是红外线波段的诡异的尖刺状物体,再三确认之后确实是伊奘诺物质没错。甚至当她们通过机体的接触来传递自己的神经信号,得到的反应竟然来自这个残骸的各个方面……
整个殖民卫星,甚至有可能所有的SIDE 1殖民卫星群,都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竟然在内部安装了一个完整的伊奘诺物质精神骨架……
“而且调查显示,整个殖民卫星群内部的伊奘诺物质都被严重扭曲了,不对,不能叫扭曲……队长,你们看到了类似这些针状的结晶了吗?”
传输画面里的图像,和刘心与丽贝卡看到的,从地面好像是瞬间生长出的物体无异,都是呈现出聚合的针状,并且带有金色金属光泽的表面特征,不过唯一不同的是,机动战士自身携带的光束军刀可以很快地就将其从根部切下。
也不知道是自己看走眼了,还是传感器在残留的痕量灵能下出现了故障,这些看似脆弱,实则极为坚硬的针,它们折射出的彩光里,似乎有着她从未见过的事物……
“那个是……”
难以克制的好奇心,让刘心忍不住向那些不断从结界背后涌现,然后又消失的涨落的幻梦接近,似乎,里面折射出来的光,就藏有能够让一切复原的方法……
只要自己能够……
“侦测到重力异常和灵能反应!”
丽贝卡的叫喊再次驱散了靠拢于眼前的幻觉,随后,是整个驾驶舱响起的刺耳警报声,在本应该一片漆黑的残骸堆中,突然迸发出了一道喷吐着强烈灵能火光的结界破口。侵入到现实当中的意识化作了具象的形体,开始使得周围的重力如同沸腾的大锅般上下起伏,随后,一切都开始向那个异界的入口跌落……
“是异象吗?!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这里……”
“全员集合,然后马上撤退!”
有再多的疑问,也想不了那么多了,现在也只能离开。然而,吞噬着一切的裂缝仿佛自身拥有意识一般,不仅使得远离的路径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大块残骸,正当二人总算从这迷宫一般的废墟中好不容易脱身,从发出强光的断口里又涌现出了大量的触手,以及……
“月之都的机动战士?”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虽然可能是因为本质上是幻梦的虚影,所以不如真实存在的那般敏捷和强力,但是正在以每秒钟数以百计的数量向小队迂回包围,哪怕刘心使用自身的武装干掉了不少,但并没有改变自身愈发危险的困境。
从各个方向射来的弹幕,逐渐将小队所有的机动空间压缩到了极限,在耳边不断传来队友中弹,直至机毁人亡的声音的同时,无数幻影共同笼罩之下的宇宙,在自己注意的间隙改变了环境……
一轮在混沌的海洋里孤独地漂浮着的明月,此刻正在向她们投射出冰冷地,带有嘲讽意味般的刺骨光芒。
“这是什么?某种幻觉吗?”刘心被这副像是噩梦重现一般的画面彻底陷入了困惑。
“七点钟方向!”
又是一轮躲闪和还击,击落了一架敌机,但是这样的杀伤,在无穷无尽的数量面前也只是垂死挣扎罢了,所有对于外界的通信都已中断,然后就在刚刚,最后一台友军的机体,也已经在无路可逃的集火当中陨落。
“我现在可算是知道为啥还在明争暗斗的地球,能够在短短十年里凑出来能够容纳几亿人的宇宙殖民地了……”
“怎么,用这些人命提前支付了建设的代价吗?”
“向谁支付才是问题呢!”
无路可逃地又被击中了机体腹部,所幸还不影响活动,只是再这么下去,等待着她们的依旧只有死亡……
那就是一切的归宿吗?就像是那些从遥远未来逃离至此的先驱者,无法摆脱的宿命一样?
“向他们永无止境的欲望,向他们只会索求而不明白代价的傲慢。”
“堇子?”
像是从结界另一边传来的声音,却是用的宇佐见堇子的音色……
“为什么你们永远都不明白,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呢?”
确实是堇子的声音,但是说的话根本毫无道理可言,要是相信它的话,那自己只能说是白白付出几十年和自己的一切心力给她了。
“无论你说什么都无法腐化我们的,混沌的邪神!”
“一切本就毫无意义,虚无才是一切的真相。”
“你就是放屁!”
“也许只有到时间的尽头,你们才会明白……”
无论这个说话的存在说什么,盗用了堇子的声音那就是无法原谅的罪孽,刘心和丽贝卡见状,干脆调转枪口,向眼前这个正在将自己吞噬的巨大裂隙倾泻出了所有的光束和爆弹,然而,这不仅没有将其削弱,甚至还因为吸收了物质而进一步强化了,在驾驶舱失去信号的前一秒,蓬莱少女们所能看到的,只有像是被困在了仿佛水面倒影当中的……
那些痛苦挣扎的人形,是灵魂吗?漂浮在自己无法改变的循环噩梦里。

“蓬莱?蓬莱你们能听见吗?搞什么……”
“天目阵列显示在蓬莱机动战士小队通讯切断前夕,SIDE 1残骸区域曾经产生极端强度的灵能异变,强度仅次于三十二年前地月之间的那场。”
“该死的怎么总是给我出岔子……”
正好在梦幻遗迹修复完成即将进行试航的档口,就给自己整这一出……冈崎梦美此时虽然想要忍不住咒骂,但碍于形象也只好忍耐。
不过至少,这艘已经被证明有超过三十万年历史的老古董给自己倒是惊喜连连,不仅目前已知的先驱者技术都可以迅速得到检验,甚至还拥有自我修复和一种全新的超光速折跃手段。先驱者似乎是通过间接使用梦境将遥远的两个位置“折叠”到一处,从而短暂的建立起能够双向穿梭并且不需要整体进入梦中的折跃途径。
然而,以前所逆向复原的技术却从未发现过这种方式……为什么呢?
“看起来这艘船得提早重新起航了,各部门马上进行快速检查。”
“是!”
“也不知道他们当初是为了什么而建造它的……”
更有意思的是,飞船内部留下的档案留下了能够让人类理解的文字,甚至是自身的名字……这绝非是巧合,但是当时能够预言到如此遥远未来的个体,大概和它关系匪浅。
只是趁着即将起航的这十分钟,稍微和那个花之妖怪说几句吧……
“无论如何,以你们那种认为一切可知的哲学思想去理解生命,如果缺乏敬畏之心的话,最终也只会落得走火入魔的下场。”
“幽香……”
原来不是通风系统里增生了植物,而是不知何时,就已经在这里了吗?虽然明明记得没有和她说过……
不过她要一起来这件事,倒是斩钉截铁。
“生命的大量消亡,会导致寄宿于其体内的灵力因为无法及时消散而遗留在周围环境,就像树木因为偶然的事件被点燃,引发熊熊大火后焚毁周围的一切一般,体现在生命力上,则是生死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以至于会让活人误入死者的领域……”
“也就是,花之异变吗……?”冈崎梦美看向自己桌上放置的一个封闭的盆栽。
“也许对于某些别有用心的存在来说,人类的灵魂就是完美的柴火呢?”
“比如那些魔神们……”
对啊,信仰,恐惧什么的,如今也被科学证实是会从人类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精神能量,能够用于增强非人类的实力……
至于抛弃这些类似于通过寄生关系得到的成分,从中显现的本质,从来没人见过。
幽香的本质,或许也不一定是花……
“你在看什么呢?”
“啊……没什么……”
何时来到了自己面前的?故意摆出一副像是恋人的眼神凑近,甚至几乎都要碰上了。
不过,倒是比看腻了的宇宙解压的多……
“只是希望现在的我们,并不是在宇宙里孤独的活着吧……”冈崎梦美喝完了旁边早已经放凉了的咖啡。
“就像是被魔法创造出来的人偶一样,寻找着即使找到了也无法给自己带来慰藉的存在意义……”
“啧……为什么总是喜欢用长者的口吻教育我呢?”
“因为我可没有用作弊的方式跳过了一千年哦。”
“虽然哪怕真的活了那么久,能够存在的大概也不会是人类了……”
周围的技术员们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准备工作,飞船正前方的位置,应该是南河三吧……据说那里曾经发现了可供宜居的类地行星,假如没有遇到这场灾难的话,自己应该早就已经沐浴另一颗恒星的光芒下了。
想要逃离这里已经背负了太多的历史和记忆的人,应该不会在少数的。
正好先前解密的殖民卫星数据,就显示过他们曾经前往比这还要遥远的位置,只是不知为何迷失并且损毁了,如果目的地是莲子大人所设计,那么通过无数的时空坐标,她一定是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但是,得找到所有的殖民卫星才行……
得依靠那些想要穿过结界的人了。

“主要系统工作正常!”
“护盾发生器输出功率稳定!”
“引擎动力连接处于正常值!”
“好,保持速度航行足够距离之后,就进行折叠跃迁!”
身后的木卫三正在逐渐远去,可惜自己有要事在身,不然从地面上看着这个几公里的庞然大物从船坞里扶摇直上,一定十分壮观。为了收容这艘如今改名为“梦幻号”的飞船,冈崎梦美只能专门找地方新建了一个符合尺寸的作为停靠,当时数以万计聚集在这里的各种建设和维修人员还有设备数量,不亚于当年在这里修建第一座殖民地城市。
只能希望,它对得起自己投入这么多。
刚才还缠着自己的幽香,如今也不知所踪了,不过想要回去的话,她应该是有自己办法的。也许是回到自己住的那个农业设施,也许是木卫二的某处,也许……
算了,还是专注于现在吧。
“距离目标位置还有一分钟。”旁边的千百合提醒了她。
“好,各单位请注意,本舰即将进行长距离折叠跃迁,请立即返回到舰体内部!”
“结界发生器启动,折叠坐标已输入,引擎输出功率增大中……”
暗红色的折跃门的背后,确实是预期内的目的地,谷神星那近似圆形的在阳光下的剪影清晰可见。
“3,2,1……”
在通过的刹那,外面漆黑的宇宙便被一层厚重的红色浓雾所替代,这是意料之中的,然而,按理说这样的环境最多只会持续大约半分钟,就能重新看见星空和银河,然而五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改变……
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冈崎梦美和千百合也不敢妄下论断,一切数据的计算,还有坐标测定都是正确的,各项数据也都没有异常。一片死寂的舰桥里,此时也没有一个人胆敢对此发表任何不确定的猜测。
直到舷窗外传来的能够穿透护盾和装甲,在每个人的耳中剧烈回荡的声音,将其打破。
“诶呀,可算是来了啊,莲子说的自己的后辈们……”
是近似于人类的声音,但又充满了冰冷的虚无……就像是虚无本身在向他们发出低语一样。
然而绝非是这种可能,因为冈崎梦美能够听到,声音就来自于他们的前方,那片仿佛早已经凝固,不再移动的浓雾之内……
“传感器检测到前方有巨大物体移动!”
“搞什么……”
显示屏上面雷达的反射回波显示的物体,少说有这条船的一半大小,而且,好像是一个人的形状……
“我说你们这些新人类啊,难道忘了和我的约定吗?”
强劲的气流在船体的四周剧烈咆哮着,将浓雾完全吹散的同时,暴露出了那个巨大形体本来的面目,那确实是一个人类的形状,只是头上长了角,配合简单的配色组成的宽松衣服,像极了地狱当中的恶魔。
然而,那不是恶魔,而是鬼。闪耀着无数怨念火光的赤红双眼,逐渐靠近众人所在的舰桥。
随后,锯齿形状的尖牙发出动静,继续说道:
“啊……大概是太久了都已经忘记了吧,履行寂灭之王,日白残无,前来赴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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