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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楼] 【秘封】克诺洛斯的断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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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5-15 22:49: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小提示:本篇可能存在角色伤害,令人不适的内容,请谨慎使用

这的确是一篇很拙劣的小短篇,分散的点子堆积在我的脑子里,而我没有精力全部写出来,就索性整了一篇“细细切做臊子”而不成形的畸形物,不过是脑子一热乎拍大腿写出来的,言之无物,并没有什么意思,要是能浪费您的时间看上几眼,我便觉得值得了(笑)
同人总是强调角色的灵魂的,综合来看,把文章中的角色换成别的人物似也无大碍?个人感觉秘封组总是很适合这类题材呢)
希望有朝一日能真正写点被人记住三秒钟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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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难之后的第三十四天,我就要死了。
算上我在内的四个幸存者只剩下了一个,食物也因此告罄了,所幸风平浪静,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一向如此。
盐水侵蚀着破损的创口,我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刮掉腐烂的皮肉,迫不及待地将曾经属于我的那一部分身体放入干涩已久的口中,细细品尝起来,上一次咀嚼是在什么时候,我已经记不清了,总之现在只剩下了我一个人,蒙受上帝的恩典,我还活着,但不知道能活多久,从三天前上岸之后,我便沿着干涸的河道向内陆走去,要是能遇上一户人家,我说不定就有获救的可能……或许只会更麻烦,我对东方土著的语言一窍不通,更何况我们的船只所带来的并非善意,弗朗西斯科·皮萨罗的血液在我们的心脏中流通,驱使着我们去掠夺、犯罪……天杀的,别管什么罪恶不罪恶的了,我的头比之前更疼了,不管上帝在哪,他肯定没有保佑我……
我倒在一片草地上,身上仿佛有千钧重担,我感受不到肠胃的饥饿,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忍受的渴,炼狱的硫磺倾倒在我的嘴唇上,我伸出舌头,拼命舔舐着跳动在草叶上的露珠,这是我人生中得到的最后一个教训,一点血液就可以诱发鲨鱼疯狂的攻击,一顶王冠可以让三位国王接连死去,这点水珠激活了我狂野的本能,我的身体从未如此渴求着什么,我吼叫着,试图从干瘪的嘴唇再榨取一点鲜血,就像我对那些家伙做的一样,即使如此,我依然没能活下去,比那更可怕的是,我注定要下地狱了。
该死,该死,该死,我要是早知道这一天,就不会敢于践踏仁善的律法和基督徒的道德,人就是这样,在酒馆里搂着抹大拿的同行时便不知天高地厚,直到咽气前才想着亲吻纯金的十字架,祈求着进入永恒天国的机会,我从骨子里鄙视这些软脚虾,我发誓这辈子死硬到底,绝不后悔,但真到这个时候,我又开始恐惧炼狱底下的硫磺池,但转念一想,恺撒和亚历山大此刻不也在受着敌基督的酷刑吗,如此一说,我这垂死的心中竟有了一丝宽慰.
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了从远方传来的鼓声,末日的号角吹响还太早了一点,我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向前方望去,逐渐模糊的视野中恍然间出现了一个身影,尽管我连睁眼都很费劲,可多年混迹市井的经验还是让我能一眼看出她的真容,自此,我再也忘不掉那张脸,我的子孙后代亦无法逃离命定的诅咒。
所幸,一切还没有到最糟的时候,一切尚可以挽回,只要我就此死去。
鼓声还在我的耳边回荡,一切还没到最糟的时候……



“赫恩小姐,今天您感觉如何?”
医生微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笔记,在和玛艾露贝莉·赫恩简短的交流后,又一个梦境被记入了档案,成为评估病人的量化标准之一,疗养院最后一位病人坐在医生对面的安乐椅上,梦境的痕迹停留在她的面容上,对于每一个荒诞离奇的梦境,玛艾露贝莉·赫恩都是如此兴奋,同他人讲述梦境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医生深谙这一点。
“嗯……我感觉很好,已经没有幻觉了,治疗非常顺利,我要感谢您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的照顾……请问,莲子的回信收到了吗?”
赫恩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紫色的眼眸压抑不住期盼的神情,医生很能理解赫恩的感受,宇佐见莲子,玛艾露贝莉·赫恩的大学同学,据说两人曾一起运营过一个灵异爱好者的社团,赫恩不止一次表示过两人感情很好,医生无奈地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了一个信封,时至今日,传统的手写信件已经成为了一种仿古的潮流,信纸和墨水只有在贩售纪念品的古玩店里才能买到,在电子信号无法寄托真实情感的今天,或许只有一笔一画写出的字迹才能让心灵相通的人们感受到安心吧。
“今天早上刚刚收到,不得不说,你们的感情真好呢,要不是邮箱的投送量有固定限额的话,我想她每天都会寄上几封,把信件当作社交软件来使用可真是稀奇。”
“正是这样,我们才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呢,在万事万物飞速流逝的现在,没有什么事物的存在是可以被确定的,但我通过她的笔迹,起码可以假定出我们——秘封俱乐部的存在。”
赫恩眨了眨眼睛,她的视线停留在医生手中的信封上,一抹日光洒落在松香构造的火漆上,映照出少女安详的侧颜,入院以来,医生以静养为由收走了她的通讯工具,两人就通过这种原始而充满趣味的方式沟通,赫恩从莲子两天前的来信中得知她踏上了前往东海道的列车,不出所料,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东京了吧,那里的乡野风光和京都喧嚣的都市迥然不同,兴许她会寄来许多照片,但赫恩的心中徘徊着淡淡的忧伤,如果没记错时间的话,在这个夏季结束之后,她们身为大学生的日常就要抵达终点了。
到那时又该何去何从呢?
“赫恩小姐,我可以为您念一下这封信吗?”
医生把信放到一边,擦了擦眼镜片,医生的右手有些颤抖,太阳的光照对医生仿佛是有害的,在赫恩看来,医生像是一尊正在融化的蜡像,病理性和神经性的损害一目了然,医生与病人的身份只有一线之隔,病人并不总是医生,医生却通常会成为病人。
“您还好吗?您的手抖得厉害,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什么大碍……只是一点后遗症罢了……请忽视这一点吧,赫恩小姐,您是要自己看,还是我给您念一念?”
赫恩点了点头,医生缓缓展开信封,抽出了纯白的信纸,门外的走廊中静谧无声,午后的宁静悄悄走过,生怕唤醒了沉睡于时间中的逝者,世界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无声的呐喊,医生清了清嗓子,从日常的寒暄,人类感情的起点处开始念起:
“梅莉,见信如晤……”



我又做梦了?
来不及回忆朦胧的噩梦,我便从过于柔软的床褥上起身,松软的床铺在午夜时分如同深不见底的汪洋一般,将我卷入人类集体记忆中最为黑暗的角落,我捡起仍在地上的睡袍,坐到冰冷的硬木书桌前,昨晚我没有将蜡烛熄灭便陷入了昏厥性的睡眠,枯干的烛油凝结在书卷上,盖住了那一串我寻求已久的名姓,那是制造出在每个无法入眠的夜晚所困扰我的幻象的咒文,“木犀草号”的惨剧在我的脑海中反刍着,在那以前上溯数十年,数百年,数千年,无休无止的梦魇吞食着我的大脑,令我恐慌不已,甚至数次试图从天台一跃而下的是,我对它们感到留恋、饥饿了。
我的祖先究竟带回来了什么?水手们不是常说,那些从风暴中幸存的船长都是和魔鬼订立了契约吗?正是因为那个人,我们的家族才受到不应当由凡人承受的苦楚,英格兰的护国主烧掉了我们的田产,将我们驱逐出翡翠之岛,和该隐的子孙一道流落在欧罗巴和亚细亚腐烂的街道上,而我,又一位颠沛流离的后裔,去年才离开被突厥人统治数百年的雅典,踏上了那片祖先曾经流落过的土地,想到这里,我的太阳穴几乎要着起火来。
我想要扣开凝结的蜡油,好像我作为人类降生,长有指甲就是为了此刻一样。
可我没有时间了,门铃响了起来,我耽搁了太久,装着氰化钾的瓶子就放在抽屉里,可我已经没有时间去拧开瓶盖,一口吞下,因为这可怕的软弱与犹豫,诅咒必将延续下去,直至赫恩这一名氏的终末。
门被缓缓推开了开了,我浑身发颤,活像等着枪毙的死刑犯,在莫大的惊惧之中,来客向我脱帽示意,黑色的短发在风中轻轻晃动,若是命运让恋人相遇,那么便是诅咒让我们见面,拉奥孔俊美的面庞因蛇毒发作的痛苦而扭曲,预言家从颤抖的瞳孔中窥见的的厄运注定无法避免,克洛诺斯如是,俄狄浦斯如是,我亦如是。
她终是轻启了嘴唇,为这段荒诞不经的梦拉开了帷幕。
“赫恩教授,初次见面,我姓宇佐见,名叫……”



“赫恩小姐,您的气色越来越好了,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医生把笔记本摊开在桌上,从抽屉里抽出一份信封,在今天的例行公事开始前,照常是可有可无的嘘寒问暖。
赫恩的状态无疑是越来越好,青春的生气洋溢在金色的发梢上,绛紫色的眼眸清澈明亮,医生很久以前就不把她当作病人看待了,比起科学世纪沉溺于虚拟世界无法自拔的新一代年轻人,赫恩的精神状态简直要恢复到二十一世纪那个黄金年代的人均水平了。
“我的梦好像渐渐明晰了,过去我也常常做梦,但那些梦不过是幻觉的泡影,是无意识冰山之下只见一角而不可知其全貌的残片,醒来时便消散的一干二净,连回忆也不曾留下,而现在我的梦逐渐清晰了,我可以清楚地感受梦中所见时代的烙印,更让我高兴的是,我确信,在我所梦见的每一个时代中,我都见到了宇佐见莲子的身影。”
赫恩似乎仍然沉醉在梦中,她的眼中闪烁着来自梦境彼岸的光辉,医生草草记下了几笔,打开了今天寄来的信封,在开始念信之前,医生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医生要告诉赫恩一个消息,对急于见到某人的她来说,也许是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您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了,仪器也没有在您体内检查出之前发现的外星病毒,不出意料,月底您就可以和宇佐见小姐见面了。”
赫恩沉静地坐着,没有预想中的激动与兴奋,感情就算再过激烈,也会在漫长的时间中被磨去锋锐,平实的情感是人生中绝对的主流,距离鸟船那件事已经过了多长时间,赫恩记得不是很清楚,在鸟船空间站上感染的病毒让她陷入了数周之久的谵妄,等到清醒过来时,自己已身处于疗养院之中了,虽说是治疗,但对赫恩来说无异于隔离,除了每天能在丛林一般郁郁葱葱的庭院里散步以外,再也没有什么娱乐项目,这个时代早已无孔不入的信号也被隔绝在这栋建筑物之外,无聊,还是无聊,要不是莲子几乎三天一次的来信将自己从沉闷的疗养生活中解放片刻,赫恩肯定早就精神崩溃了。
毕竟,玛艾露贝莉·赫恩是这里唯一的病人,也是最后的病人。
对于医生,赫恩知道的不是很多,医生专修的是名为“历史精神学”的新兴学科,和赫恩学习的“相对性精神学”存在交叉之处,这门旨在通过研究历史人物的精神状态以及通过历史研究方法治疗精神、心理问题的科学在当下很受人们的追捧,不知从何时开始,人类的历史突然之间陷入了空白,从某个年代之后,历史便停滞不前了,科学世纪将人类生活的社会打造成了塑料景观球中的世界,在稳定安宁的同时,也失去了前进的能力与勇气,人们变得怀旧起来,崇尚历史人物精神的复古思潮也开始兴盛,在这个大前提之下,“历史精神学”应运而生了,医生在对赫恩进行治疗的时候同样采取了“历史精神学”的研究方法,赫恩的梦境暗喻着历史的发展历程,怪异的梦可能是某位先祖深埋心底的秘密,赫恩隐约了解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不过令赫恩费解的是,“历史精神学”作为一门学科的历史显然并不长久,至少在是在自己进入大学以后的事情,在一次同莲子的远足旅行时,她从莲子的口中得知了这门学说,既然如此,医生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呢?
进入社会的人士也可以花点精力多学习一两门新知识嘛,科学世纪是永远在停滞中进步的社会,终身学习是很自然的道理。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在剩下的时间里,可以麻烦您依旧每天告诉我您做的梦的内容吗?对我来说,那些梦真的很有意思。”
“好的。”
医生清了清嗓子,展开了手中的信纸,故意做旧的信纸有些泛黄,复古的情调在造作掩饰中达到了极点,没有比假花更加美丽的花束,没有比虚假的记忆更加美好的历史。
“吾友梅莉,见信如晤……”



在宇佐见莲子的心中,玛艾露贝莉·赫恩,或者叫做“梅莉”的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
不管多么热烈,难分难舍,也迟早都有分离的一天。
因此,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不遗余力地去爱,奔跑,呼喊吧。

在凛冽的风中,梅莉睁开了双眼。
为了纪念从京都大学顺利毕业,莲子规划了这场人生中仅此一次的旅行,不知为什么,毕业旅行的路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漫长,坐在行驶于乡间的观光列车上时,两人彼此之间都没有说话,下车以后,莲子只是沉默着走在前方,爵士帽的丝带在风中摇曳着,梅莉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虽说在这个年代,物理意义上的隔阂已经被日新月异的科学技术所弥合,但心灵的缝隙却不是可以凭借魔术般的科学治愈的,矛盾?冲突?那样的事情从来没有,那是因为什么导致两人沉默不语呢?梅莉想不起来。
梅莉的头瞬间疼痛起来,一阵刺耳的鼓声钻入耳膜,梅莉想要捂住耳朵,但却无济于事,鼓声仿佛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于梅莉的脑中,在一声炸裂的鼓点后,梅莉回忆起了什么。
“莲子!我……”
抬头看去时,田园的风光已经消失,莲子的身影也不见了,鬼魅的灯火包围着梅莉,如巨人脚步一样的太鼓被无形的鼓手敲打着,她正置身于深邃幽暗的洞穴之中,几步之外,曲折幽深的回廊中,模糊地倒映着人形的幻影,奇形怪状的头骨有序摆放在洞穴的角落,随着越发激烈的鼓声,吟唱般的低语响起了。
肉,各种各样的肉被切割,分离,饥肠辘辘的宾客抓起尚有余温的胴体吞入口中,连撕咬咀嚼的工夫也要省去,皮肤被技艺精湛的处理人褪下,露出鲜红饱满的果肉,这场宴会以血肉为基石,以生诞为收尾,在下一场宴会的食材上升起了永恒的食客,那是众人追寻已久的结局,有着金色长发的女人撑着装饰浮华的洋伞,站在白骨和红肉堆砌而成的塔尖,在回忆尽数涌入脑中的那一刻,梅莉瘫软在地,她的内脏企图从狭小的食道逃离逼仄的肉体,混合着体液与合成视频的残渣喷了出来,梅莉呕吐着,直到绿色的体液分泌殆尽,渗出暗红色的血来。
“梅莉!梅莉!醒醒!你没事吧!”
莲子焦急的声音从远方传来,生与死的界限扭曲了远近之间的距离,哪怕只有咫尺之隔,在将死之人看来也如同三途川一样漫无边际,莲子的身影渐渐从暗淡的眼中散去,有着金发的美丽女子嗤笑着,她的笑容是如此无情,在放肆的笑脸上,却分明挂着两行清泪。
“梅莉,这一次,你可以做的更好。”



玛艾露贝莉·赫恩是疗养院中最后的病人,也是唯一的病人。
每天下午,医生都会用轮椅推着赫恩到大厅里坐一会,温和的日光从屋顶的天井中倾泻而下,在斑驳着赤色痕迹的地毯上汇聚成河,大厅的一面墙上挂满了画,那是一副硕大无比的油画,萨图尔努斯健硕的身躯将人类的肉体之美展现无余,即使是神灵,不也正是依据人的形体塑造的吗,痛苦,喜悦,老者与青年的争斗,父亲杀子,子又弑其父,层层积累在历史中的血债壅塞在无意识的血管之中,人们只有在谵妄狂野的梦中才能窥见神灵世代起便永无止尽的谋杀,悲哀壮丽的史诗可以同卑微生命的悲欢喜乐连接在一起,但那种情感对病人来说,未免有些太过激烈。
幸运的是,这里没有病人。
精神疾病与本能的区分,在文明发达昌盛的今天已经不再泾渭分明了。
医生久久停留在油画面前,静静地观赏着画作,医生的视线不在画中,蕴含着复杂情感的目光一直驻足于赫恩的身上,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医生知道她昨晚做了什么梦,镇定剂针对的不是虚构的太空病毒,而是压抑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有朝一日,玛艾露贝莉·赫恩接受自己的本能的那天,这种手段就不再必要了。
医生掏出一份封装好的信封,塞入了积满灰尘的信箱,随后,医生回到赫恩身边,让她的身体靠着轮椅后背,好好放松一下身体,忙完一切后,医生终于可以欣赏起那副油画,撑着洋伞的金发女人站在角落里,默然注视着一切,从那副跨越数百年光阴的画作中,有人看到了自己的命运,是被巨蛇撕咬的祭司,是为时间之神吞噬的子嗣,无数面容重叠在一起,汇成了单一的食物链,文明对如此野蛮的规则怒吼着,但没有人可以否认,自然的法律永远无法被尘世所补全,更何况超越世俗的生命。
房间里没有钟表、电子钟、计时器,时间在这里是不必要的事物,下周和下个月,明年拥有同一个解释,明天是永远不会到来的日子,起始意味着结束,终末代表着谎言,时间在这里失去了衡量尺度的作用,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太阳褪去光茫时,酒红色的晚霞染红了空旷的大厅。
“挚友梅莉,见信如晤……”



我提着手电筒,小心地走过一条狭长的甬道,在甬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间,我勉强挤了过去,一股沉淀了数个世纪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我忍住咳嗽,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前方,洞穴的岩壁上被人为掏出了一个个橱洞,线状的书册靠在一起,积累的灰尘像毯子一样笼罩在书籍上,梅莉所见的幻象此刻就出现在我的眼前,地上散落的骸骨更加印证了我的想法,既然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不管怎样,我都要拯救她。
几个月前,梅莉开始产生间歇性的幻觉,比鸟船那次严重的多,那些幻境似乎真的能和她产生共鸣,等她回过神来时,皮肤已经被杂乱的岩石划出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她的意识在远离我们,继续放任下去的话,我想我会失去她。
和前往鸟船的方式一样,我通过梅莉的梦来到了这里,梅莉和我不在一起出现,这让我不禁有些担心,我打算尽可能快速搜寻完这片区域再去寻找梅莉,她的病症一定与这里有脱离不开的干系,我翻开一本没有封面的书本,腐烂殆尽的纸张在触碰的一瞬间险些化为齑粉,我努力辨认着上面的文字,晦涩难懂的图案中发掘不到一丝有用的线索,我接连试着翻阅了剩下所有的书,结果都是一样,就在我打算离开这里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鼓声从甬道的另一侧传来,我侧耳倾听,在那癫狂的古典中,夹杂着凄厉的啜泣声,我再也顾不得什么了,抓着手电筒便冲向了甬道那头,我用自己的生命打包票,那是梅莉的声音。
链接洞穴之间的甬道光滑的过分,似乎是有人精心打磨过一样,将近二十步长的通道,我一连滑倒五次,奇怪的是,来时狭长的道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通路,这里的所见所闻用尝试来衡量显然不太理智,除了梅莉,我相信那就是她,我必须到她身边,看看发生了什么。
在通道的尽头,我看见了一直以来,追寻许久的答案。
即使如此,今天的我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去寻找那个人,秘封俱乐部唯二的成员——玛艾露贝莉·赫恩,我更习惯叫她“梅莉”。



我举起高脚杯,将盛放其中的酒浆一饮而尽,有人在电灯的阴影处咂着嘴,发出厌恶的嘘声,小提琴手沉醉在歌舞粉饰的夜色中,灵巧的双手配合着,演奏出沁人心脾的音乐,我推开向我献上殷勤的绅士,奔入了门外炙热的夜幕之中,咆哮的二十年代不遗余力地发挥着行将就木的余热,几年前的冬天,这条大街上还充满了炖煮芜菁的气味和军靴踏在雪地上沉重的闷响,现如今已被霓虹灯火与舞会所代替,断了一条腿的军人冷着脸坐在街角,试图用昔日的荣誉换点果腹的食物,柏林的夜晚越发炎热,正如列车加速时滚烫的引擎,在下一场战争到来前,人们有充足的理由跳舞,挥霍。
我的额头在发烫,行人漫无目的地堵塞了街巷,我在黑暗的小巷和空旷无人的街区行走,路过一家商店时,几个粗野的孩子用石头砸碎了犹太商人的橱窗,随后大笑着逃走了,年老秃顶的商人恶狠狠地看向无人的街道,有限制的暴力每一天都在上演,我实在是没有闲心驻足观看,我感觉到无比的饥饿,食物无法填满我的内脏,我在寻找一个人,在命运的离奇安排下,每一个时代都会存在对应而生的人或物,物生有两,我在寻找着与我对应的事物。
我继续奔跑着,悠扬的小提琴独奏从某处的阁楼中传来,贫困的画家坐在一闪一闪的灯光下,路过的奔跑者就这样闯入了一瞬间的静画之中,在动物园边的一座桥梁上叮咬着肉眼可见的弹孔,1919年,一男一女被用铁丝捆绑着打穿了颅骨,抛入了清澈的河川,这座城市的历史在我的眼中清晰可见,我强忍着欲望,向着目的地奔跑着,街头抗议者的呼喊,子弹撞入肉体时骨头碎裂的巨响抛掷在我的脑后,在人群熙攘的地方,在一根忽暗忽明的路灯下,我总算发现了那个人,留着黑色短发的异国来者,此刻正生疏地用手夹着一根劣质的烟卷,学习着留学生的步调放入口中,她的肺随即颤抖起来,吐出一连串白色的烟雾,孤独地飘散在二十世纪的某个夜晚,无所依靠。
“快!抓紧我!”
我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向前跑去,她有些不知所措,可还是压着那顶形似爵士帽的饰物,跟着我一起奔跑,有那么一瞬间,我们跑过一面印着红色的标语“艾伯特,你这凶手!”的砖墙时,我们都笑了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也肯定不知道为什么,她甚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我的名字,无所谓,在圣马丁节烹煮每一只油光水滑的鹅之前,我也没有必要记住每一只鹅的名字,现在不必那么着急,在按响晚餐铃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时间还长,漫长到足以消磨人的一生。
我们停在了没有路灯的暗巷里,她分我一只烟卷,我回赠以廉价的吻痕,当我想要问起她的名字时,我们异口同声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姓。
“……赫恩”
“宇佐见……”
我们相顾一笑,她那双明亮的眼眸吸引着我的注意,我不是可以忍耐自己的人,我用手捧住她的面颊,她睁大了眼睛,疑惑和恐惧出现在瞳孔中,星光般璀璨的眼球可以充当饭后的消遣,可要将它作为开胃的小菜也不算违反规矩,我的祖先从剖开的腹部起享用,我相当反感那种粗俗的方式,说实在的,我从根本上厌恶我自己的灵魂,我的母亲用一瓶毒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时常考虑用藏在上衣口袋里的左轮给自已来一枪,可当我看到她时,我开始理解起每一代人无法满足的食欲,从这一刻开始,无论好与坏,我接纳起自己的全部了。
我们即是历史的所有罪恶。
唇齿交错之间,我剜下了她的眼球。



“你认为那是错误的吗?”
“这么说吧,在过去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人类不也捉鱼杀鸟嘛!不过那么干风险确实太高,人类只要动起真格来,我们这些小妖怪还不是被退治的没有办法!好了,别打扰我做生意,这些八目鳗可都是来之不易的啊!”
某夜雀在面对记者采访时,如是说到。
“你认为这种行为怎么样?”
“呵呵,对老朽而言,这种事可是见得多咯,别管是杀戮成性的大妖怪,就算是人类自己,也没有少干过这种事,老朽还记得天明年间之事,对现在的妖怪和人类来说,那般景象……啧啧,也和地狱没什么两样了。”
某狸妖怪如是回答到。
“如何评价?”
“这当然是不对的!人类和妖怪和平共处是不变的共识,就算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也不能对人类下手……你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难道觉得我在威胁人类吗!”
本报记者在采访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仙人后至今未归,《文文。新闻》加急版不能按时推出,万分抱歉。
“喂,紫,是你让文那家伙满世界乱窜搞采访的吧?到底在想什么……”
巫女把报纸垫到茶几底下,隙间妖怪望着门廊外的潺潺春雨,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她像是自言自语地开口说话了。
“知道吗,人是可以成为妖怪的。”
“哈?那我可得好好管管。”
“灵梦,人类杀死、吃掉家畜是有罪的吗?”
“那有什么问题……”
“如果是将人像畜类一样,一代又一代地饲养下去,待时机成熟之后分解,吃下,若不怎么做便会死去,算是有罪的吗?”
“别管是谁,只要对人类出手的话,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其退治。”
“……再好不过,灵梦,你比我想的长进还要快呢……”
“你在想什么呢,让我也听听呗。”
“没什么,只是这个季节,格外容易伤春悲秋而已。”
“再怎么说,人心也都是软弱的啊……”



把人类变成妖怪,这是完全可行的。
苦修,奇遇,命格,都是些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可有一种办法,可以让没有资质的凡人也有脱胎换骨的机会……
想想看,不会死去,手掌翻覆之间便可呼风唤雨,人类在自己的眼前不过是蝼蚁一般,国王、天皇、教宗皆不过眼前浮云!这样的大妖怪,谁不想当当试试呢!
请不要着急,这样的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积累,就像河蚌中的珍珠,需要多少代人的努力才能把泥沙团成晶莹的上品珍珠啊,只要按照这种方法来,您的子孙后代一定可以成功……
不,您是完全可以等的到的,您的灵魂会随着这股力量,注入所选中的后代体内,唯一的问题在于,拥有异能,且能长期繁衍下去的人从哪找呢?人这玩意不同于家畜,并非是铺上茅草就可以繁衍后代的生物……哎呀呀,这可伤透了脑筋了……
不过……我这里正好有合适的人选,这孩子没有名字,是合格的人畜,依照您的能力,完全可以让这孩子繁衍出人丁旺盛的家庭吧,到那时,您的功业自然容易成就了……
我为什么不用?呵呵,相比于那种事情,我更喜欢现实一点的生活啊。
去吧,等到了那一天,你们自会相逢……我已经忍不住看到命运戏弄你们的那一天了……



泥沙覆盖住了男人的护目镜,雨还在下着,这个季节的雨水格外泛滥,这给男人的工作带来了更大的不确定性,距离接到失踪报告,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了,失踪的两名大学生最后一次被人目击就是在眼前这座塌陷的洞穴外,大型施工器械已经没日没夜地运转了好几天,在这期间内,男人一直没能联系上洞穴内部可能生还的幸存者,就当前形势看来,希望这种昂贵的东西已经太过渺茫了。
自己的女儿要是还活着的话,应该也是这般年龄了,男人这么想着,重新回到了发掘洞穴的前线,疏通碎石的机械终于忍受不住,停止了运行,男人只得带着队员用便携型开采器推动着救援工作的进行,在科学世纪,有些事情并非不能为,在种种因素的影响之下,标榜为进步的时代也没有多么崇高了。
“这下面……这下面有生命反应!”
一名队员突然喊了起来,生命探测器发出刺耳的叫声,但对于劳碌已久的人们来说却是悦耳的天籁之音,男人加快了速度,在三个小时之后,随着最后一块巨石被疏通,男人的手指沾满了土灰和鲜血,在距离通道口只有一臂之遥的地方,戴着爵士帽的女性向自己伸出了手,她的眼睛被一条布袋蒙上了,男人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出了洞穴,紧接着,男人脸色煞白,向着身后接应的队员们大声呼喊起来:
“快叫医生!她的右臂断掉了!”
她们都活了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人去在意两名失踪者究竟是靠着什么存活了这么久。
这不是罪行,从来不是。



“梅莉小姐,您的朋友来接您了。”
医生为赫恩梳理好头发,穿上学生时代喜爱的衣服,那裙子依然贴身,一切就绪后,医生打开了靠近走廊的门,赫恩提着空无一物的行李,转身向医生告别,那人已经从办公桌后消失了,赫恩鼓足勇气,推开了疗养院的大门,屋外,绿草如茵的前庭里,戴着爵士帽,一年四季不曾换下披肩的同伴正等待着她,在彼此看来,她们都没有任何变化,岁月仁慈地没有在两者身上刻下过多的痕迹,时间正好,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给你带了礼物,不过,我该叫你赫恩小姐呢,还是梅莉?”
“随你喜欢,我只叫你莲子。”
“宇佐见莲子。”
“梅莉。”



玛艾露贝莉·赫恩是宇佐见莲子最后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挚友。
每天下午,梅莉都会用轮椅推着宇佐见莲子到大厅里坐一会,温和的日光从屋顶的天井中倾泻而下,在斑驳着赤色痕迹的地毯上汇聚成河,大厅的一面墙上挂满了画。
那是一副硕大无比的油画,静止的画布上,克洛诺斯正吞食第六子。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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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梦天禄 + 1 + 5 + 4 辛苦了~
adynn + 1 + 10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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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6-5 00:27:03 | 显示全部楼层
收藏了半个月,终于找出点时间来看这篇了…
这样的小说是不好评价的,它已经蜕变为了表达作者内心活动的手段…
我只能说,同时从中看出来O.O.O、百年孤独和药味(
这很秘封…
做这样的类比是不是有点不尊重作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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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6-21 04:48:5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某间破败的神社 于 2023-6-21 04:50 编辑

思绪如在雨幕中翻涌,跳跃,对克洛诺斯的诅咒即将结束。
这个问题复杂且争议极大,不管是人或妖都会有所感悟吧。
令人印象深刻,很值得一看呢。
秘封组真是非常适合这种题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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