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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 【秘封】幻想消逝之后(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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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2-11 00:45: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usamimikan 于 2024-2-11 01:14 编辑

这是很久之前开的坑,陆陆续续写了九篇,最后一篇直到现在才完成,个人感觉更像是许多想法的集合,内容倒不是很出彩,结尾也非常匆忙,时间拖的太久,以至于当时的构思都忘得七七八八,所以开坑还是不能开太久,最好是速战速决(悲)
最初只想写一个秘封组在月球控制下的京都生活并反抗的故事,随着想法的增多逐渐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其实很多情节离开东方人物的设定好像也能成立,这是我觉得很失败的地方,不过还是斗胆拖出来游街示众了
毕竟拉了这么……攒了这么一堆东西,不找个地方释放一下不行呢)另外本文纯属二创,所出现的角色不能代表原作设定,如果有不妥之处还请谅解(跪)
2L正文,全文大约7w字


点评

支持一下!  发表于 2024-2-11 0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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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人数 1喵玉币 +20 萌度 +50 收起 理由
苍天的园艺师 + 20 + 50 ……诶诶诶诶诶……Σ(゜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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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2-11 00:47:34 | 显示全部楼层
(启)
  这是在幻想消逝很久之后发生的故事。
  对于人类来说,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根本无从得知,他们能够知道的,只余下精心编纂的历史。
  在那一天,巨大的太空舰船降落在地球上,自称是月球人的异星来客,带着名为“月兔”的人型生物来到了人类面前。毫无疑问,和老派的科幻小说中俗套的情节一样,人类引以为傲的一切,科技、军事、艺术,在它们面前全都不值一提,久违的恐惧席卷了人类社会,这种随着科学飞速发展而被抑制数个世纪的古老情感,终于又一次成为了理性世界的主流。
  预想中的尸山血海没有成为现实,相反,月球人表现得温柔而善解人意,它们主动与人类进行了接触。在万众瞩目之下,地球的首脑们战战兢兢地在太平洋上的飞船内与月球人会面,月球上的来客在与人类的第一次会面中表现得像是朋友一般,彻底打消了人类残留的疑虑,它们自称不远万里来到地球是为了保护全人类免于“妖怪”的危害,并将不成熟的人类从自然与超自然的压迫下解放出来。人类没有资格选择接受或拒绝,就此,人类接纳了月球人的好意,在月球解放者的引导下组建了统一的地球政府,依照月球人的规划,进入了崭新的科学世纪。
  紧接着,月球人在地球盟友的见证下主动出击,摧毁了所剩无几的“妖怪巢穴”,尽管多数被指控为妖怪的生命早就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同时,一些人类也被从“巢穴”中解救出来,作为地月友谊的见证被交还给地球政府。被认定为“罪魁祸首”的非人类生物多数都遭到了月球人的处置,可它们之中仍有难以制服的个体逃脱了地月同盟的制裁,甚至混入了感官迟钝的人类之中。月球人对于逃亡者始终没有投入过多的精力,因为在日渐趋向完美的人类社会里,违背常识生存之物迟早没有立足之地,它们会一点点地被彻底否定,在没有疑问的世界中慢性死亡。
  近十年的时光转瞬即逝,人类仍然没有等到月球人恩赐的未来,拥有无穷可能性的领域没有丝毫发展,社会和月球人到来之前相比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大量的月兔来到了地球之上。月兔的涌入倒也使人类摆脱了部分繁重的劳动,但也只限于此罢了,对百病缠身的新科学世纪没有任何实际性的帮助,光鲜亮丽的城市之下,游走在贫困线的人类和月兔共同挣扎着,和那些逃亡的异类一样,勉强寻求着一个不起眼的容身之处。
  故事就在这里开始,始于幻想消逝后的世界,终于星月下土崩瓦解的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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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2-11 00:49:38 | 显示全部楼层
(始)
  宇佐见莲子左手提着满满当当的塑料购物袋,独自一人走在纵横于公寓楼之间的小道上,道路两旁的路灯闪烁着,像是出了什么毛病,细小的尘埃落在宇佐见莲子的披肩上,在微弱灯光的作用下显得更加老旧,表面上唯一崭新只剩下头上缠着白色丝带的帽子,这也正是宇佐见莲子今天烦恼的由来。
  能让宇佐见莲子为之恼火的东西有很多,繁重的工作,怎么节约都不够用的工资,过少的休息时间,可这些麻烦是个人都必须面对,这么想来似乎也不觉得特别反感,令莲子真正恼怒的是那些月兔对自己打扮的态度,不止一次有月兔用谦卑的语气请求她注意个人的衣着形象,尤其是要求她摘下那顶帽子,那顶帽子是莲子绝对不会放弃的东西,20多年的人生历程中,莲子即使再忙碌也不会忘了每天清洗它,对莲子来说,那不仅是一顶普通的旧帽子,更是她个人的一种象征,正因为那些月兔不理解这一点,才惹得莲子今天大发雷霆,但一想到明天还是要照常面对那些一脸可怜相的月兔,莲子就感觉心里添堵。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莲子听到旁边的小公园里传来了一阵小提琴演奏的声音,琴声悠扬婉转,在这样一个寒冷夜晚的烘托下更让人有悲伤之感,莲子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公园的长椅上,隐约有个人形的轮廓坐在那里拉小提琴,边演奏边随着乐声轻轻摇晃身体,看起来很是沉醉其中,莲子没有闲心去在意为什么会有人在这个时间,到这个破旧的小公园来拉小提琴,她只想快点回到楼上那个姑且可以称之为“家”的住所,莲子加快了步伐,像是要逃离小提琴的乐音一样,三步作五步地上了楼。
  和每一天晚上回家一样,莲子翻了会口袋,掏出门钥匙打开了门,引入眼帘的是黑暗的门廊,在从大学毕业之前,莲子甚至不清楚京都还有这么多未经“智能化”改造的公寓,这里的房间让莲子想起了老家的祖宅,那是间从21世纪流传下来的老屋子,关个窗户还要自己上手。虽然很不情愿,但高昂的物价和房租还是让莲子选择了在这里居住,旧是旧了些,家具什么的倒是一应俱全,落后时代的装潢也能带来少许复古的美感,莲子经常这么安慰自己。
  莲子脱下从外面传来的衣服,把帽子挂在衣帽架上,走过狭小的走廊来到了客厅,这间客厅同时还承载着卧室、餐厅的功能,一张硕大的双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餐桌和电视以床为中心摆放着,这样的布局既有节省本就不多的空间的考虑,也有便利居住在其中的住客的因素。
  “梅莉,你还好吗?”莲子轻轻地开了灯,试探性地问着躺在床上的室友,被称作“梅莉”的金发少女好像刚睡醒一样,靠着床头慢慢坐了起来,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人偶般精致的面庞变得更加苍白,美丽与病态在她的身体上扭曲为一体,如同病重的酒神。
  “梅莉”并不是金发少女的真名,她名叫“玛艾露贝莉·赫恩”,是从遥远异国来到日本的留学生,莲子喜欢叫她梅莉,是因为这样比较容易称呼,梅莉是莲子大学时的同学,也可以称得上是挚友,两人在大学时期还一同经营过名为秘封俱乐部的社团,旨在挖掘世界另一面的秘密,在为数不多的几次探险活动中,莲子亲眼见到过那些隐匿在常识世界之外的生物,梅莉曾经在梦中达到过如今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巢穴”,对两人来说,那是一段美好到不愿忘记的回忆,可现实的窘迫不得不让人做出取舍,在大学毕业之后,梅莉就和莲子生活在一起,京都高额的生活开销对于初入社会的年轻人来说确实是一道坎,但希望总能驱动人们为之抛洒血泪,大城市素来不缺工作,只是缺乏愿意为混口饭吃而累死累活的人,莲子很快就在一家新兴的航天企业找到了份处理数据的工作,工资不多,但足够两人简朴地生活下去,梅莉则准备应聘一家心理诊所的职位,只要得到这份工作,可支配的收入就能大大增加,生活的压力将会减少很多,莲子还稍稍花了点时间规划如何利用结余下来的工资,她打算通过旅行的方式重游秘封俱乐部活动过的地点,以此来纪念秘封俱乐部的诞生,就在生活慢慢走上正途的时候,梅莉突然病倒了。
  梅莉的病来的很突然,毕业之后的第一年,也是月球人来到地球的年份,在全世界都盯着月球人和所谓妖怪的激烈战斗之时,梅莉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弱起来,没有任何典型病症的表现,好像只是单纯的失去了生命的活力,梅莉好像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但她对于去医院看病表现的十分抵触,莲子几乎是求着她到医院检查的,可检查结果表明梅莉的身体完全正常,部分生理指标还超出同类人群,可梅莉的身体却还是一天天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医生无法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归因于癔症或是当前科技水平无法识别的绝症,月球人可能有手段遏制住梅莉病情的恶化,但它们拒绝干涉人类的生死,莲子只好带着梅莉回到了老旧的公寓,在工作之余尽力照顾着她,这让本就不宽裕的生活更加困难,梅莉的工作自然是泡汤了,莲子不得不在公司承揽更多的工作来维持生计,原本就职的航天公司被月球人接管,月兔也顺理成章地被引入公司,即便占据人类岗位的月兔屈指可数,但在本职工作之外可以捞到油水的机会大大缩减了,莲子只能通过每天加更多的班来弥补生活财政的漏洞,与此同时,梅莉的健康状况也在朝着最坏的地步发展。起初的几年中,梅莉还能正常活动,在家承揽一些简单的工作,从去年开始,梅莉的状况急剧恶化,经常躺在床上一整天动弹不得,这对莲子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氤氲,青年人对于身体控制能力的丧失往往是不久于人世的表现,莲子感到深深的绝望,要是梅莉有一天不在了,莲子感觉自己也无法继续活下去,但目前她能做的,也只有在工作之余抽空多陪陪梅莉而已。
  “我还好。”梅莉不再咳嗽,缓慢的呼吸声夹带着朦胧的杂音,“辛苦莲子了,又工作到这么晚……”
  “别这么客气嘛。”莲子把买来的食品从从袋子里拿到桌上,满满当当摆了大半个桌子,“我买了豌豆,胡萝卜,洋葱,土豆,还有一点八目鳗,不是合成的,多补充补充能量对身体有好处,对了,梅莉是想吃咖喱还是杂烩汤?鳗鱼果然还是烤一下更好吃吧。”
  “都可以。”梅莉微微笑了一下,紫色的双眸透露着倦意,“只要是莲子做的,我都能一点不剩的吃完呢。”
  莲子转身把食材拿到厨房,顺便把电视机打开,让梅莉在等待晚餐的过程中可以消遣一下,莲子一个人生活的时候还不怎么擅长料理,勉强算得上拿手的只有速冻披萨,但在梅莉生病之后,为了提起梅莉的胃口,莲子开始想法设法变着花样做菜,不知不觉中把料理的手艺磨砺出来了,考虑到梅莉最近呼吸不畅,莲子用买来的蔬菜煮了锅清淡一些的杂烩汤,但鳗鱼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用火烤的方式制作,一点味道都没有的食物也不利于病人下咽,当莲子端着做好的菜走出厨房时,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9”的位置。
  梅莉还靠在床上,莲子把梅莉扶到了桌子旁边,伴着嘈杂的电视声,二人开始咀嚼迟来的晚餐,莲子吃的很少,既是想多留些给梅莉,也是因为确实没有胃口,每天劳碌的工作结束后,莲子只觉得口干舌燥,仅有的食欲早就被干渴的喉咙压制,几杯水下肚便觉得已经饱腹了。梅莉的嘴一直没有停下来过,但眼前的菜却不见减少,似乎是为了让莲子安心而做出的假动作一样,简短的晚餐过后,两道菜还剩下大半,莲子把剩菜收到冰箱里,再给梅莉端来一杯绿茶清清喉咙,随后就一头钻进闷热的厨房清洗起碗筷来,电视似乎在转播新闻,顺着眼角的余光,莲子瞥见了出现在电视上的那个月球人,淡紫色的单马尾,黄色的发带,还有随身的佩刀,都让莲子想起了名叫“绵月依姬”的月球人,作为地月连结的牵头人,绵月依姬经常出现在地球新闻中,宣传着地月友谊的理念,身为月球人,绵月依姬从不在出席地球人的大型活动时穿戴全身防护服,这被视为对地球人的尊重,无论是地球人还是月兔都很喜欢她,可能正是看重她在地球的超高人气,才会让她常驻在地球上吧。
  莲子不想继续一个人待在不透气的厨房中,三下五除二便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切了点事先存储在冰箱里的苹果,摆成一个简易的果盘端了出去,梅莉还在抱着那杯绿茶看着电视,成群的月兔和人类组成的队列从画面上走过,热烈庆祝着地月双向通道“槐安二号”的建成,绵月依姬坐在地球人赠送的敞篷车上,面带笑容地向着人类和月兔们挥手致意,一只穿着军服的紫发月兔坐在绵月依姬身旁,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群,她的胸前别着密密麻麻的勋章,似乎是在向众人解释她为什么能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莲子总感觉这个月兔有些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Reisen”梅莉自言自语般解答了莲子的疑惑,“好像之前从月球叛逃到了地上,被赋予了‘铃仙·优昙华院·因幡’的称呼,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被宽恕了……看到昔日的叛徒现在飞黄腾达,身为月兔看在眼里恐怕不会好受吧。”
  “假如有一天月球人被赶走,人类也会将那些为月球人工作的家伙视为叛徒吧。”
  “不是一回事啦。“梅莉喝了一小口茶,“我倒觉得它们对我们的生活没有多少影响,月球人所标榜的改变,恐怕很早以前就存在了,就算是那些妖怪,它们真的是月球人消灭的吗……月球人即使不来它们也会被人们遗忘,就像莲子以前经常说的那样‘科学世纪把传说都抹杀了!’”
  “是啊,是啊……”莲子觉得自己没有心情高谈阔论,看着久久停留在电视上的月球人,莫名其妙的反感从莲子心头升起,借着去晾衣服的理由,莲子走到了阳台上,密集的雨点从被霓虹灯火点染的空中落下,楼下的小提琴声还在响着,仿佛是在和雨声较着劲一样,雨下得越大,那小提琴拉的越悲凄,最后竟与雨声在无形的竞争中达成了和谐的旋律,上演出一场哀伤的咏叹调,放在过去,莲子可能会为这样的音乐而抑郁一段时间,现在则不会,她早就过了喜怒形于色的年纪,但这样的音乐还是勾起莲子心中一些模糊的回忆,莲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草香烟,这是今天早上一个白发女人给自己的,那人看打扮像是不良少年或者是流浪汉,头上还系着不合群的小蝴蝶结,鉴于犯罪在京都市已经绝迹,莲子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根表皮已经有些褶皱的香烟,那个女人用着玩味的眼神看着自己,莲子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连忙把香烟塞进口袋,莲子从来没抽过烟,酒也很少喝,之所以没有沾染上这些恶习恐怕只是因为自己不需要,莲子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会把烟草放进嘴里,更何况还是从可疑的陌生人那里得到的,但现在她真的那么做了,莲子把烟卷含住,最终,她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莲子静静地听着悠扬而悲伤的乐声,把手中的香烟捏成碎渣,烟草的碎屑就这么从莲子的指缝中流走,混合在冰冷的雨水之中。
  “下雨了。”梅莉冷不丁地出现在莲子身后,走到阳台来肯定花费了她很多力气,但此刻的梅莉却好像没有病痛的束缚,好像是四肢健全的人在狭小的房间里随处溜达一样,不费吹灰之力。
  “是骚灵。”莲子长舒了一口气。
  “小提琴,我听到了。”梅莉暗紫色的双眼似乎在放光。
  她们谁都没有再说话,任凭孤独的小提琴手在雨中演奏,习惯了在乐队中配合表演的乐师,犹如大海中的游鱼,强行将他孤立出来是无比残忍的,他在乐队中配合其他人的同时,其他的乐师也在心有灵犀地配合他,正是如此,单独演奏起来较为单薄的乐器才能在合奏之中创造出惊人的效果,相互的协作并非简单的相加,深谙此道之人,才会在遭遇离群之苦后久久无法忘怀吧。
  雨还在下着,伴随着无依无靠的乐音,在无心的抱团取暖中响彻于长夜,不知从何时开始,亦不知于何处终止,就这样和仅有的两名听众等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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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2-11 00:51:54 | 显示全部楼层
(入)
  莲子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上床睡觉的,当被闹铃吵醒时,她还是十分恍惚,头部传来轻微的疼痛感,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也在脑海里变得模糊不清,莲子很想清醒一下头脑再起床,但时间已经不允许了,莲子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梅莉,帮她把被子盖好之后就迅速开始了清晨的准备工作,粗糙的洗漱后还要做点容易消化的食物给梅莉当早餐,莲子自己则是随便吃了片面包了事。在把盛着煎蛋培根和营养液的盘子放到床头柜上后便出了门,今天出门的时间比莲子预料中早了不少,经过楼下的时候,莲子突然萌生了从小公园中穿过去的想法,从这边走过去也算不上绕路,但很少有人会放弃循规蹈矩地走了几千天的道路,转而踏上一条没有任何利益可言的陌生小路,莲子不是为了蝇头微利思虑再三的人,她只是隐约感觉到昨夜雨中独奏的孤独乐手可能就在附近,不管那人是人是鬼,莲子此刻都有种强烈的好奇心,在自由或非自由意志的推动下,莲子走上了那条往日里不会选择的小道。
  夜间的水汽仍蒸腾在空气里,超规模都市化的恶果之一便是将城市改造成巨大的热岛,无法逃逸的热量更加剧了都市作为稳定实体的不稳定性,莲子的内心也随着稀薄而闷热的蒸汽变得不安,她迫切想要见到些什么来落实自己混沌一片的想法,却在潜意识中担忧自己平凡的日常会遭到威胁,不管心中有多么不坚定,身体都必须坚定不疑地朝着认定的方向前进,这是当前时代人们必备的技能。
  公园里那张斑驳着铁锈的长椅没有人,这是莲子第一眼看上去的感觉,第一次的感觉要比第二次、第三次的反思靠谱很多,可归根结底也是感性的认知,而非理性的实践,等莲子走过长椅的时候,之前的第一印象便被推翻了,一个体态娇小、裹着皮大衣的金发少女正闭着眼躺在冰冷的长椅上,因为原本属于这个国家的人种并没有天然的金发,所以莲子对此非常在意,梅莉是莲子所见过仅有的拥有天生的金色头发的人,现在眼前的少女可能是第二个,之所以不下定论,是因为莲子无法确认她究竟是人类还是远在宣传画中的“妖怪”,在一夜的暴雨后,除了衣服被雨水打湿了一点之外,其他的部位完全看不出像是在雨中淋了一夜,尤其是一头金色的秀发,要不是看不见太阳,莲子真的会以为它在反光,就在莲子疑惑之时,金发少女突然睁开了双眼,恰好与莲子四目相对。
  “你能听到吗?还是能看到?”金发少女直勾勾地看着莲子,没有任何感情地说道,这样没头没脑的话放在其他人身上可能都会以为遇上了精神病患者,但在听了昨夜的琴声之后,莲子曾经在境界探索中的记忆又被唤醒了一点,这样的场面放在过去,可能也不过只是秘封俱乐部的小小活动罢了。
  “没有乐器也可以演奏,是吗?”莲子没有解答少女的问题,而是用另一个问题来回答。
  少女把一只手搭在脸上,掩盖住了双眼,显得十分无力,莲子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进一步交流,但她也不想离开,上班的事情此刻已然被抛掷到了脑后,昔日对于境界与神秘的热情彻底复燃了。
  “大部分人都看不见我,真没想到你会看见……你想怎么样?”
  “我不会告诉别人,他们也不关心,我叫宇佐见莲子,该怎么称呼你?”
  金发少女把手从眼眶上挪开,她不再看着莲子,双眼无神地望向水雾遮掩的天空,似乎在逃避着能够目视她的莲子。
  “你没有看过那些通缉令?他们每天都在广播名单,你真的不知道吗?”
  “除了月球人以外可能就没有人会去注意那玩意……月兔可能也会看看吧,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去做举报你之类的事情的,对于境界那一边,我也略有了解……”
  “告不告诉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也快维持不下去了。”少女打断了莲子的发言,“露娜萨……姓氏就无所谓了,在消失之前还能有个听众,我已经满足了。”
  莲子这才注意到,露娜萨的身体貌似和梅莉一样虚弱,所以从遇见她开始就一只以卧躺的姿态来说话,莲子的直觉告诉自己,万事万物之间都存在说不清的关联,这会是凑巧吗?莲子的跳脱的思维方式总是有意想不到的作用,至今也没有改变过。
  “要到我家里去休息一下吗,就在这边楼上。”莲子指了一下出租屋的方向。
  露娜萨依旧躺着,只是头稍微歪了歪,拒绝了莲子的邀请。
  “我……你知道的,不需要休息或者是饮食,我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居民,来到这里相当于抛去了我力量的根源……凭着余下的一点力气维持到现在,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就算他们把我抓住也没什么用……在那之前,我可能就已经灰飞烟灭了……啊啊,也好,梅露兰、莉莉卡……我真是……”
  露娜萨嘴里念叨着莲子没听过的词语,像是某人的名称,看着喃喃自语的露娜萨,莲子也感觉心中不是滋味,今天在机缘巧合下见到了已经不能称之为“骚灵”的妖怪,对往日一直探求神秘的自己本应该是很兴奋的事情,是什么抹去了自己激烈的情感,莲子不清楚,与其将露娜萨看作是超自然的精怪,莲子还是更愿意把露娜萨看作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要是承认妖怪也会这样,就有点太狼狈了。
  “要不要吃点东西?不管怎么样,吃点东西总归会好受一些。”
  露娜萨没有理睬莲子,莲子于是自作主张地折返回去,从冰箱里拿出了昨天晚上剩下的鳗鱼和米饭,梅莉还没有醒来,莲子加热了一下食物,又拿了双一次性筷子,莲子回到公园的时候,露娜萨还在椅子上躺着,莲子把鳗鱼和饭放在她身边,露娜萨愣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回归无动于衷的状态了,莲子也不管那么多,见露娜萨不再理会自己,转身打算离开,在公园与道路的交界处,莲子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露娜萨坐了起来。
  莲子在上班的路上还在想着露娜萨的事,直到进入公司才从思考中复苏过来,公司的走道上挤着三三两两的月兔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看到莲子进来之后立马安静了下来,开始清理地板,或者就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假装无视它们,头也不抬地扎到了自己的工位上,还好,今天虽然比平时晚了点,但终究是没有迟到,莲子打开电脑,数不清的工作指令随即从屏幕中涌现出来,莲子叹了口气,开始日常的工作,今天隔壁位置的月兔没来找自己的麻烦,可能是被自己昨天发火的样子吓到了,一直到中午,都没有月兔来找莲子说过话,虽说它们还是和往常一样向自己打招呼,可那双像害了红眼病一样的眼孔中分明透露着局促与不安,莲子也懒得回应它们不诚心的问候,月球人一再强调月兔没有抢占人类的工作,可莲子所在的公司由于是月球人所主导的航天企业,月兔的比例相当惊人,再加上最近有不少人类辞职,公司剩下的员工除了莲子以外,就不剩几个人类了,不过莲子平时和他们就不算熟络,月兔固然见了心烦,人类之间勾心斗角也好不到哪去,莲子心想,只要自己好好工作,工资按时发,其他的权当不认识,看不见。
  在午饭前几分钟时,莲子突然被领导叫了过去,公司要把一箱有关火箭发射的计算材料存到银行去,按照公司惯例,一般都是一名人类员工和月兔共同护送,即便莲子一万个不情愿,但考虑到自己正有加工资的需求,所以对于公司的任务最好不要轻易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放弃下午的时间,去银行走一遭了,与其说是一人一兔共同护送,实际上提箱子的重活基本都交给月兔来干,负责拿箱子的是一只留着蓝色头发,穿着形似女高中生校服的制式服装的月兔,对于月兔大多数都是女性这个问题,月球人没有解释过,莲子只觉得那是某种恶趣味,这只月兔莲子之前好像见过一面,不是在茶水间就是在卫生间,月兔一般都是负责那里的清理维护,明明从外形上来看很不适合体力活的生物现在却被广泛地充当苦力,怎么想都有悖人道,但它们反正也不算不上人,从根本上杜绝了人道保护存留的空间。
  公司距离银行有将近五公里的路程,放在平时,莲子百分百会选择高速轨道这样便利的交通工具,可公司偏偏为了什么安全性,要求必须步行前往银行,这样缺心眼的规定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莲子没好气地在心底抱怨着,月兔哼哧哼哧的喘气声从耳边传来,莲子回头一看,那只月兔正双手提着皮箱,看起来重心不稳,晃晃悠悠地想要追上莲子,莲子停了下来,等着月兔跟上自己,月兔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加快步伐想要跟上,但皮箱对于月兔来说似乎有些太重,在走到莲子身边后,月兔再也支持不住,抓着皮箱往地上倒去,还好莲子眼疾手快,一把从前胸一把揽住了月兔,让她免于摔倒,月兔似乎被吓了一跳,竖着两只细长的耳朵,大口喘着粗气,不过皮箱仍然被牢牢抓在月兔的手中,没有落到地上。
  “谢……谢谢!宇佐见小姐……真……真对不起,是……是我没有拿好……实在是麻烦……宇佐见小姐了……谢谢!”月兔憋红了脸,上气不接下气地感谢着。
  莲子什么也没说,她本来就不善于接收除梅莉以外其他人的感谢,看月兔逐渐平复下来,又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月兔见状也努力加速跟了上来,似乎是莲子刚才的举动打动了月兔,月兔的嘴唇微微张开,试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在喉咙中酝酿。
  “宇……宇佐见小姐……其……其实是很好的……人,大……大家都说宇佐见小姐非……非常能干……一个人就……就可以顶……顶十个我们……就……就是性……性格……很有特……特点,我……我看它们……说……说的不对,宇……宇佐见小姐……其实……其实是很温柔……的……”月兔断断续续地支吾着,莲子本不想在意,但看到月兔楚楚可怜的模样,总让自己想到早上见到的露娜萨,不知道露娜萨还怎么样……莲子的总归是心软了,她停下了脚步,月兔没反应过来,差点又要一个踉跄摔倒。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大家既然都是同事,不知道你的名字是我的不对,没有必要再感谢我了,累的话就不要勉强,让我来拿一会也行。”
  “我……我不是有名字的……月兔种……宇……宇佐见小姐不嫌弃的话……可以随便称呼我……”月兔变得更加不知所措,箱子看着快要从手中滑落了。
  “我不擅长取名字啊,硬要说的话果然还是像战斗型机器人那样随便找两个汉字配上数字标识吧……”昨天电视上看到的内容在脑海中浮现,“就叫铃仙2号吧,怎么样?”
  “不不不……已经有这个名字了……而且只有依姬丰姬大人的宠物才有被取名为铃仙的资格……我……我不是……”月兔的声音变急促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麻烦,反正有没有名字也都是被人使唤……阿波罗七号怎么样,听起来和月亮就很有关系。”
  月兔似乎被吓了一跳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莲子不要继续说下去。
  “不……那是……最好不要……说的……事情……”
  “那我可就完全没有头绪了,月球……月球的英文名音译过来可以叫‘露娜’吧?不清楚有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总之你就叫露娜一号,怎么样?完全没有问题吧?”
  “宇……宇佐见小姐……谢……”露娜一号看起来快要激动地哭了出来,莲子有点后悔和她说那么多,一人一兔就那么走着,露娜一号好像从名字中取得了无穷的力气一般,一路上顺顺当当地把箱子搬到了银行,莲子也没说什么,月兔是容易激动和忍耐的生物,莲子可算是明白了这一点。
  午间的银行里并没有多少人,和每个公共场所一样,这里的角落也有三五成群的月兔围绕在一起,偷偷交谈着什么,真正来办理业务的只有前面几个人,莲子随意找了个靠近空调的位置坐下,露娜一号拘谨地和莲子隔了一个座位坐着,银行一年四季都有凉爽的空调开放,即使是在冬天,也依旧按捺不住追求利润的客户们火热的内心。
  莲子闭上了眼,准备等广播叫到自己,不知过了多久,等莲子再次睁开眼,前面客户的业务还没有办完,莲子站起身来,打算走一走活动身体,露娜一号紧张兮兮地抱着皮箱,好像担心有人会抢走它一样,莲子走到门口的自主咖啡机边,打算买一杯速溶咖啡时,银行正厅的大门被猛然推开了,一个身影急促地冲了进来,直接撞倒了几个门边的月兔,莲子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一把死死挟持住。
  “所有人不许动!都给我趴下去!”
  身后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吼声,仅有的人类很快就明白出了什么事,慌忙第按下了警报,月兔们则听话地迅速趴了下去。
  透过玻璃的反光,莲子逐渐看清楚了挟持自己的是何人等,那是一个年龄目测还没有自己打的少女,黑色的短发上带着几缕红色的发丝,最引人注目的要数她前额的两只短角,让人可以一眼看出她的身份并非人类,她的左手牢牢勒住莲子的脖颈,明明表面上看她的体型比莲子还要略小一些,却有着如此强大的体力,她的右手握着一个印有太极八卦图案的小盒子形状的东西,像是把它当作武器一般指着没来得及逃走的众人,露娜一号爬在地上,和吓晕了没有两样,莲子倒没有那么紧张,露娜萨的遭遇让莲子知道这些异世界的存在已经走上无可奈何的末路了,现在眼前的妖怪也不过是为了自保才来劫持人质的吧,莲子淡然的态度反而让劫持者乱了阵脚,对莲子的束缚也宽松了一点。
  “喂,你知道本大爷是谁吗?我可是天邪鬼,就算是月亮上的那帮家伙也早晚被我颠覆!你不害怕?怎……怎么会……”劫持者用细微到近乎耳语的声音对莲子说道。
  “放宽心好了,我知道你是什么,应该是和露娜萨差不多的存在吧,不清楚你认不认识她。”
  “我和那些弱小的家伙不一样!”天邪鬼暴躁了起来,“本大爷是要把强者拉下马的!绝不是为了逃跑!等着瞧吧……等那些人追过来,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莲子依稀记得天邪鬼这种生物,在古老的民间传说里有对这种幻想生物的记述,嘴上说下克上,却往往对更弱者下手,真是矛盾的集合体。
  “怎么不说话了?吓傻了?”
  “现在不逃吗?在这个世界多待一秒都会消耗你赖以维系的力量吧?”
  “只是个人类而已,居然对本大爷指手画脚!”天邪鬼有些恼怒,“那些混蛋都抓不住我!本大爷就是他们最为忌惮,甚至要悬赏捉拿的鬼人正邪!我的力量可不会因为被遗忘就满满丧失掉!”
  一听到“鬼人正邪”这个名字,周边的月兔纷纷大惊失色,它们毕竟是要天天记住那些月球发布的命令,日久天长被培养出对异类的恐惧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莲子和鬼人正邪拌嘴的时候,警车和全副武装的地月警察包围了银行,穿着西装革履的月兔充当着谈判专家的角色,向这边喊着什么,莲子敏锐地察觉到,一个紫色的身影出现在了警察的队伍中。
  和莲子所想的一样,出现在昨天电视上的绵月依姬,如今现身在紧张对峙的现场,铃仙也在她身边,绵月依姬和铃仙说了几句,随后越过封锁线径直朝银行这边走来,莲子有种不祥的预感,月球人肯定是没有和平解决的打算。
  绵月依姬推开玻璃门,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鬼人正邪立马把手中八卦状的东西对准了她,绵月依姬只是耸了耸肩,亮出空无一物的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带武器,这反而使得鬼人正邪更激动,勒住莲子的胳膊也更用力了,真正面对强者时,连尽全力的胆量恐怕也会消失。
  “天邪鬼,我们找你很久了,现在马上把八卦炉放下,再把这位女士松开,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不可能!要不是你们这些混蛋……就用这个把你们都烧成灰!”
  “即使是八卦炉原本的主人——一位魔法使,也没有能阻止时代的洪流,所以,现在立刻放下它,地月法庭会对你进行公正的审判。”
  鬼人正邪慌乱地把八卦炉对准了绵月依姬,试图做出象征性的抵抗,这样的威吓并没有能够让绵月依姬停下脚步,来自月球的军靴踩在银行光滑的地板上,犹如滴答作响的时钟,不慌不忙,却格外响亮,鬼人正邪挟持着莲子不断后退,没几步就靠上了坚实的墙壁,自知无路可退的鬼人正邪握紧了手中的八卦炉,莲子感觉面庞附近的空气开始稀薄,小巧的八卦炉发出微弱的亮光,炙热的感觉从八卦炉中传导出来,鬼人正邪咬紧了牙关,露出尖锐却没有实际杀伤力的虎牙,和野生动物一样,那不过是绝境之中能做出唯一的反抗手段,随着八卦炉的温度越来越高,莲子已经可以预见,一道可以融化钢铁的光束将会从鬼人正邪手中喷射而出,扫清眼前一切阻碍。
  炽热的感觉忽然不复存在,鬼人正邪变得手足无措,眼睁睁地看着手中的八卦炉一点点熄灭,莲子也目睹了这一幕的发生,绵月依姬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是她在出席大型活动时的招牌微笑。
  “打算束手就擒?嗯?”
  “这不可能!怎么回事?!本大爷居然操纵不了这个?不对!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鬼人正邪疯狂晃动着手中的八卦炉,但一切都无济于事,莲子抓住机会,用手肘猛击鬼人正邪的面门,鬼人正邪来不及防备,被莲子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倒在地,绵月依姬趁机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利剑不知何时握在了她的手中,来不及看清行动的轨迹,依姬便已经把鬼人正邪制服在了地上,莲子下意识地想要去捡起掉在地上的八卦炉,就在莲子的手拿起八卦炉之时,一颗来自月球的陨石子弹从玻璃射入,在击穿了八卦炉后丝毫没有停歇,径直射入了莲子的身体,这枚子弹的目的似乎只有摧毁八卦炉,要么是有人有意为之,要么是操之过急,在无数站不住脚的推测中,莲子倒下了。
  莲子的眼前的世界渐渐暗淡下来,八卦炉四分五裂地洒落在狭小的视野中,她听见露娜一号撕心裂肺的喊着自己的名字,绵月依姬指挥着救护人员,鬼人正邪还在痛苦而自责地呻吟,梅莉……梅莉会知道吗?莲子想到了梅莉,经历过的事情像过电影一样在大脑中轮转,从早上见到露娜萨,到第一次遇见梅莉,那是个早已被遗忘的画面,那一天是什么天气,又是什么季节?莲子记不得了,她的眼皮变得格外沉重,薄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复杂的思维,腹部传来的痛感被自我抛弃的神经麻痹,随着器官生理活动逐渐停转,耳边喧嚣的声音终于平静了。
  闭上双眼的前一秒,莲子仿佛看见了一道无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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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2-11 00:55:24 | 显示全部楼层
(承)
  “从今天起,你将承担起博丽巫女的职责,以新任博丽巫女的身份活下去。”
  “再勤加练习一些!修行不足的话,是不能保护大结界的!”
  “交到朋友了?哈,和想要成为妖怪的人做朋友可要小心了,随你去吧……”
  “对你来说太残忍了,毕竟要退治的是她呀……没办法,为了大家的性命,越界者绝不能姑息……即使你会一直怨恨我……”
  “……………………”
  “累了吗?不要太勉强自己……下任巫女的人选已经拟定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她?还在意那件事吗?作为魔法使的她没有那么容易灰飞烟灭啊,但是你们不可能再见面了……想哭吗?恨着我的话,就发泄出来吧……我……我无话可说……”
  “晚安……乐园的巫女……。”
  “我是八云紫,是历代博丽巫女的教导人,要想继承先代巫女的衣钵可不是容易的事,从头开始学起吧。”
  
  听不懂,看不明白,无法理解。
  这是在做梦?为什么只有反复出现的陌生画面?没有新意的转折,没有创新的编排,每一幕画面的剧情都是换汤不换药,重复,一直在重复。
  已经看够了,停下来吧,是时候在乏味而冗杂的剧目中抽身,去上个洗手间休息一下了。
  “巫女血脉的继承人,带着使命活下去……”
  剧中人开口说话了,冲着荧幕之外的第三人,那个人的样貌好熟悉,一样有着金色的头发,绛紫色的双眼,有点像……像……到底像谁呢……
  礼貌性地起身鼓掌,黑暗的空间里回荡着空洞的掌声,在放映结束的灯光亮起之前,剧中人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
  “让一切回到起点吧,最后也是最初的巫女。”
  刺眼的灯光于此时亮起,在一片白色的笼罩下,胸口传来了闷不透气的感觉,不禁想要大口呼吸氧气,但即使是这样的举动也办不到,这具身体的主人,宇佐见莲子,意识到自己的嘴部被什么所束缚,耳畔充斥着不间断的医疗仪器的滴答声,莲子想要整理起模糊不清的记忆,大脑却用一阵剧痛来回应她的努力。
  莲子全身唯一能动弹的只剩下一双眼睛,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纯白色的墙壁,天花板高的遥不可及,偌大的房间里再也看不到其他事物,就好像这个房间是为自己特意准备的,“大教堂理论”莲子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词,屋顶较高的房屋能调动人的创造性,但对于病人来说,这只能加深没有意义的恐惧。
  莲子动了动嘴唇,但除了无意识的呼吸之外再也做不了其他事情,莲子感觉自己被困在了瘫痪的躯体中,她的大脑还能不切边际的思考,可身体无情地成为了思想的囚笼,将鲜活的大脑关押在和尸体并无异处的躯壳之中,莲子为数不多地感到了绝望的情感,她想动一动,哪怕一根手指也好,起码能证明自己还是个清醒的人。
  在深呼吸了几下后,莲子想着手指的移动姿势,尝试移动看不见的手指,问题在于,她看不见手,也不知道要移动哪一根手指,莲子所想的只有“移动”的概念,她似乎发现,上一次肢体上实际感受到手指末端的悸动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痛觉,触觉,一切能够体会的感觉都在离自己远去,而自己就是意识黑洞中漂浮无依的宇航员,余生只剩下无尽的空虚,甚至不存在死亡的空虚。
  就在莲子几近崩溃之时,一束暖意从僵死的某个部位传来,顺着神经之间逐渐传递过来,在触及神经中枢的那一刻,莲子全身像触电一样抖动了一下,紧接着,周边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房间中回响,莲子的听力也复苏了起来,她再一次用尽力气想要把头往传来感觉的那边转去,尽管这一行动也毫无疑问地失败了,但顺着眼角余光的一瞥,莲子恍惚间看到了熟悉的金色头发,那是莲子在过去的数年中每天都会看到的东西,只属于“梅莉”的金色发丝。
  莲子的力气回来了几分,重新获取控制权的器官还不太适应,肺部瘙痒的感觉让莲子不禁咳嗽了起来,周围看不见身影的人们纷纷把束缚在莲子身上的器械拿了下来,随着手臂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一管带着凉意的液体推入了血管,莲子顿时感觉拥塞的血液又流动了起来,重新活跃起来的身躯如同几个世纪前处理速度缓慢的浏览器,空点了半天后才慢腾腾地执行起错误的指令,莲子的脖子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按照先前的指令运转,狠狠地扭了莲子的脖颈一下,来不及感受火辣辣的疼痛,梅莉紫色的双眸就出现在莲子的面前,她的脸上还带着未干涸的泪痕,坐在轮椅上握着莲子那只最先苏醒过来的右手,千言万语顿时涌上莲子的心头,就在她想说些什么来告慰梅莉之时,绵月依姬从房间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四周杂乱的脚步声骤然归于平静,空旷的房间内只剩下靴子踏在地板上发出的清脆响声,绵月依姬没有携带佩剑,再走到里床脚几步路之遥的位置上,她停了下来,郑重地对着莲子鞠了一躬。
  “宇佐见小姐,地月人民感谢你为和平事业做出的贡献,凶犯在宇佐见小姐的协助下已经缉拿归案,想必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进行公正的裁判,请宇佐见小姐好好保重身体,地月人民一定会铭记宇佐见小姐的贡献!”
  说罢,绵月依姬又低头行了个礼。
  莲子眼前掠过了微弱的闪光灯,像是有人在拍照,莲子清了清喉咙,感觉又可以开口说话了,莲子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来回应绵月依姬的感谢,可自己的声音像是幼鸟鸣叫般轻微,绵月依姬走到梅莉身边,示意莲子不必开口说话,接着,绵月依姬仿佛看穿了莲子所思所想似的,继续说道:
  “关于经济方面的问题,宇佐见小姐大可不必担心,治疗的所有费用,以及交通费都会由地月联合事故救助基金支付,对于赫恩小姐,我们已经安排月兔去宇佐见小姐的住处妥善照顾了,不过赫恩小姐强烈要求对宇佐见小姐进行24小时陪护,我们也只能尊重并予以支持了……”绵月依姬看了梅莉一眼,梅莉依旧默不作声地握着莲子的手,莲子分明能感受到梅莉对自己的担忧,“不过还是有对宇佐见小姐的住所进行日常的打扫工作的,宇佐见小姐的同事——同样是很勤劳的月兔踊跃接受了这项工作,宇佐见小姐真的是很有魅力呢,就连我也不得不说,我很倾佩宇佐见小姐。”绵月依姬发出了清脆的笑声,也许是想让稍显冷漠的气氛柔和一下,不过这显然没有什么作用,她很快就停了下来。
  “那么,就不打扰宇佐见小姐的休息了,请好好休息,早日回归平安的生活吧,在听到宇佐见小姐英勇的事迹后,很多人都送来了祝福,还有不少人想亲眼见见宇佐见小姐呢,不养好身体可不行啊,那么,我先告退了。”
绵月依姬最后向莲子行了个礼,轻轻地离开了,这次连靴子清脆的声响也没听到,莲子慢慢环顾四周,发现众多的礼物和花篮已经把病床环绕了起来,上面写着各式各样不同文字的祝福,莲子感到有些想笑,自己不明不白的伤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家就火急火燎地送来感恩与祝福,莲子想好好笑出声来,但在看到梅莉憔悴的脸庞时,负罪感就从莲子的心底涌了上来。
  “莲子,你终于醒过来了,已经过去三天了……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活着的莲子了……”梅莉不是能克制感情的那一类人,抓着莲子的手啜泣了起来。
  “别担心……我这不是……又活过来了吗……秘封俱乐部的领头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死掉……怎么说也得在探秘的过程中牺牲才值得上……秘封俱乐部的名头嘛……”
  “以后不要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了,好吗?莲子,我……我不想你再遇到危险……如果不是因为我……莲子也不需要加班加点的工作……也不会遇上这样的事了……”
  “不要纠结那些事情了……好吗?梅莉,说点轻松的……我看见那个骚灵了,她有着和你一样的金色头发……别的还是等回家再说吧……”
  梅莉抹掉眼泪,刚想接着说下去,就被突然钻出来的月兔护士推走了,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们围到病床前,为首的月兔医生敏锐地察觉到了莲子的不满,不等莲子发出抗议,她就抢先为刚刚的行为做出了辩解。
  “宇佐见小姐,很抱歉不得不请你的朋友出去,今天下午依姬大人要派几个代表团来探望宇佐见小姐,在这之前可不能出什么差池,请宇佐见小姐好好休息吧。”
  莲子觉得这样的理由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信力,但自己毕竟还得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疗,别人让自己配合做什么也只能听其摆布了,在之后的几天里,莲子没有再见过梅莉,医院方面总是用各种理由来解释,什么容易导致病人情绪激动啦,防止流行病传播啦,莲子总觉得奇怪,明明自己昏迷的那几天里,梅莉一直都陪在自己身边,为什么偏偏现在要前方百计地阻止呢?在见不到梅莉的几天里,莲子每天都靠阅读花篮和礼物盒上的祝福卡片来消遣,至于那些礼物和花束,莲子则完全没什么兴趣,有的人明显是跟风送的东西,以至于在卡片上搞错了自己的性别,还有人送了自己一把生物能剃须刀,其中唯一让给莲子留下不错印象的只有几朵插在花瓶里的小型向日葵,不同于其他的塑料合成制品,这束向日葵是真的鲜花,虽然已经在病房里放了几天,却没有一点褪色落叶的趋势,莲子想知道这是从哪里买到的,盘算出院以后也买一束放在家里装饰,幸好花瓶上附带了一张明信片,让莲子摸清了出售向日葵的商店,“花鸟风月纪念品店、京都市第五区十四大道514号、出售各种婚庆、丧葬、礼品用花,零食、旅游纪念品。”
  剩下的时间就非常无聊了,络绎不绝的记者、慰问的月兔团体,莲子有的时候干脆不理会它们,任由它们说些听起来起鸡皮疙瘩的赞美之词,反正它们要的也只是一个宣传用的形象而已,至于这个形象——宇佐见莲子怎么想完全不要紧,就这样,莲子无比盼望着出院日的到来。
  用几百年前提出的相对论来形容的话,莲子在短暂的几天里主观上好像是经过了几个世纪,不过她的身体在先进的医学科技的治疗下,短短几天就完全恢复的比原先还要强壮一些,甚至连先前弹孔的痕迹也没有留下,出院那天,莲子穿着被枪击当天的服装,上面沾染的血迹已经彻底被清洗掉了,缠着白色丝带的帽子也清理的干干净净,这让莲子很是满意,走出病房,在月兔们别样的目光中一个人走过了曲折蜿蜒的雪白色走廊,失去病人身份的莲子已经不再会遭到管束了,不透光的特制玻璃自动门缓缓打开后,莲子终于重新回到了稀薄的日光之下,不远处,露娜一号正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梅莉向自己打招呼。
  “久等了!要不是它们天天拉着记者来采访的话,我早就出来了!”莲子笑着抱怨道。
  “宇佐见小姐现在可有名了……这几天我和赫恩小姐也都在电视上看到啦……不过就像赫恩小姐说的,宇佐见小姐在见义勇为的时候,可要以生命健康为重啊!”
  “哎,你们这几天也熟悉了吧,我怎么觉得你说话和梅莉有点接近了,反正大家都是熟人,说话也不用这么拘谨,直接叫我莲子就好,梅莉的名字挺不好念的,直接称呼梅莉就行……梅莉,我可一直都没有忘了你叫什么呀。”
  “气色比之前好多了呢,莲子。”梅莉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样就行吗……莲子小姐?梅莉小姐?”露娜一号试探性的询问。
  “没问题没问题……对了,你们是怎么来的?”
  “多亏了露娜,今天到这边来的高速路线整修了,是露娜小姐推着我来的,话说这几天也都辛苦露娜小姐了呢……”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就是那个……体力!我们体力要比人类好很多嘛!”好像是禁不起感谢一样,露娜一号红着脸解释道。
  “正好,那我们慢慢走回去得了,我还想顺路去买束花摆在家里,这家店不远,梅莉能受得了吗?”
  “我可没有那么弱不禁风啦,莲子,难得出来透透风,多走走也好。”
  “让我来推梅莉吧,好久不见,我可想死梅莉啦!”莲子笑着接过了轮椅的控制权,推着梅莉欢快地小跑了起来,露娜一号像奔跑的兔子一样紧紧跟着。
  平时上班的一小段路对莲子来说都漫长得好似没有尽头,到花店的路程是上班路的好几倍,莲子却感觉没费多少时间就到了,那家花店并不显眼,但装修的很精致,临街的橱窗让莲子想到了工业社会早期的商店,为了招徕客户而把引人注目的商品故意摆放在目所能及的地方,但眼前的店铺对吸引客户貌似没有兴趣,透过粗糙的橱窗只能看见里面隐隐约约昏黄的灯光,莲子让梅莉和露娜一号稍微等自己一会,自己去去就回,不知道为什么,在推开木门,发出“吱呀”声响的那一刻,自己的心里竟有些难言的忐忑。
  木门后面的商店,与其说是个售卖花和纪念品的店铺,倒不如说是个温室更贴切,泥土的潮湿气味弥漫在狭窄的店铺中,出人意料地有种清新的感觉,货架上摆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植物,当然也包括明亮色泽的向日葵,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莲子认不出来的奇特物种,莲子越过重重货架,来到收银台前,想要买几朵向日葵,但店员不知道去了哪里,莲子听到店铺后面传来不清晰的人声,正打算喊几声叫店员过来时,莲子无意中看见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躺着一个小孩大小的人偶,造型做的很是逼真,同样有着金色的发色,人偶的持有者还别出心裁地用红色的丝带来进行装饰,看起来就像是圣诞夜前夕父母瞒着孩子们准备的礼物一样,莲子正仔细欣赏着人偶,一个人影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地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莲子猛然间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撞到了身后满满一柜的蕨类植物。
  莲子抬起头,想要努力辨认突然窜出的身影究竟是何须人物,但澄黄的灯光不巧正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线缓缓从柜台的一侧绕了出来,挡上了昏黄的灯光,莲子这时才看清此人的样貌,从直觉来看,这是一位具有少女特征的年轻女性,但身上格子条纹的服饰把她的心理年龄提高了几个档次,女人戴着一定看起来大到滑稽的遮阳帽,以至于看不出她的头发,她的右手还提着一把遮阳伞,正透过鼻梁上架着的太阳镜注视着莲子,莲子还没有从几秒前的惊吓中缓过劲来,被这么一看,不觉得又多了些惊慌。
  “我……我是来买花的……”
  女人依旧纹丝不动地打量着莲子,不知过了多久,女人摇了摇头,回到了柜台后面,提起人偶坐到了椅子上,随手把阳伞靠在了墙上,腾出来的手抚摸着人欧的金发,漫不经心地说:
  “不好意思,我刚刚认错人了。”
  “啊,没事,我也经常有认错人的时候。”
  “不是你说的那样。”女人停下了手中的活。“看上去像一个人,听起来也想一个人,气味也一样,常理上来说就是一个人,实际上却不是,真奇怪,怪不得记住人类的名字,他们都差不多。”
  “那个,请给我拿两朵向日葵。”莲子反而不觉得奇怪了,她开始暗自揣摩,眼前的女人是否和露娜萨一样,是伪装在人群中的异界来客呢?
  女人走到了迷宫般的货架中,不一会便端着一瓶两朵向日葵回到了柜台,向日葵经过了简单而细致的雕琢,和在病房里见到的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
  莲子用手机付了钱,抱着花瓶转身准备离开,女人又开始抚摸着人偶,嘴里用听不懂的语言唱着摇篮曲一般的歌谣,莲子没听过那种语言,和露娜萨的琴声一样,女人和这间店铺都不应该属于这个时代,但它们真切地存在着,死去的幻想通过现实延续着,莲子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太多了,在看见露娜和梅莉后,多余的思考就被抛之脑后了。
  回到古旧温馨的出租屋后,莲子把花瓶摆在了电视机旁边,不得不说,露娜一号做家务很有一套,莲子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整个房子变得更加整齐有序了,莲子每天下班之后懒得清理的那些污垢也被打扫的一干二净,莲子和梅莉邀请露娜一号一起共进午餐,露娜一号却像传统的月兔那样害羞,口头上拒绝不了的她用行动直截了当地予以回绝,莲子想要去追回逃跑的露娜一号,但月兔以超越人类的体格从二楼的楼道直接跳了下去,消失在了黄绿色的灌木丛中,莲子只好作罢,在冰箱里寻找食材的时候又发现了露娜一号留下的团子,莲子和梅莉商量了一下,决定以后上班的时候给露娜一号带几根新鲜的胡萝卜,“月兔都喜欢胡萝卜,毕竟是兔子嘛。”梅莉如是说。
  夜幕降临之后,莲子躺着床上,随意地浏览者这几天发来的消息,公司给自己放了一个星期的带薪假期,并且会派作为志愿者的月兔来处理家务,莲子则婉拒了后者,梅莉像往常一样喝茶看电视,莲子觉得梅莉最近的状况好了一些,电视里还在播报新闻,莲子见义勇为的段落被掐的不剩几秒,剩下的篇幅都是对地月鱼水情的赞颂,莲子不到五秒的出场画面还是在昏迷的时候拍的,莲子很生气,不只是因为对自己的冒犯,更是因为去掉帽子的照片看着根本不像自己,梅莉也是这么认为的。“帽子才是莲子的本体吧。”
  夜半时分,莲子没有任何征兆地从梦中醒来,睡意仿佛在一瞬间被强制消除了,莲子注意到房间中存在着什么异样的事物,月光,如水般的月光从阳台撒到窗前,阳台的门敞开着,晃动的影子沿着月光一并流了进来。
  “梅莉?”莲子尝试呼唤着,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正搂着梅莉柔软的身体,梅莉细腻的发丝正游走在莲子的指尖,如果梅莉躺在自己的怀抱中,那阳台上的是谁?
  不对劲。
  莲子悄悄爬下床去,没有惊动梅莉,阳台上的人影也没有注意到她的行动,莲子尽力压低脚步声,木地板似乎也在配合着自己,没有像往常那样吱呀作响,莲子蹑手蹑脚走到阳台的门边,把脑袋沿着门的边缘探了进去,没有想象中入室盗窃的危险人物,只有一个小女孩,一个沐浴在月光下,一头金发的小女孩,简直就像是梅莉的缩小版,莲子没见过梅莉大学以前的照片,但能想到,小时候的梅莉应该就是眼前小女孩的模样,突然,莲子意识到她的身体格外光滑,那是当然,她全身上下没有一件用以满足人类羞耻感的衣物。
  “啊……”莲子不禁发出了声音,她明明不该这么激动啊,莲子在心底盘问自己,自己又不是没有见过梅莉的身体……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宇佐见莲子,很高兴见到你。”小女孩注意到了莲子,似笑非笑地伸出了手来。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终究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莲子的本能中不包含“害怕”这一项。
  “叫我……八云紫吧,是曾经幻想乡——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巢穴’的贤者,以目前的身体出现实在是没有办法……不过,莲子啊,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请好好听我说,你在昏迷期间,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
  “没错,最后的博丽巫女之血选择了你,幻想乡和玛艾露贝莉·赫恩的命运,就掌握在你——宇佐见莲子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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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2-11 00:59:03 | 显示全部楼层
(转)
  “我?博丽巫女?幻想乡?梅莉的命运也在我的手上?等等,你先解释一下,梅莉是怎么回事?!不要讲谜语啊!”莲子被八云紫的话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偏偏对这件事这么上心啊。”八云紫饶有兴味地看着焦急的莲子,“先告诉你我是怎么来的吧,我残存的一点意识混合着博丽巫女的力量被某个魔法师藏进了那个八卦炉中,八卦炉破碎后,博丽巫女的力量和我,又被引入了你的体内……关于梅莉嘛,告诉你也无妨,我——八云紫,幻想乡的妖怪贤者,和玛艾露贝莉·赫恩,也就是‘梅莉’可以说是一体两面的存在,我们本就是同一人,随着幻想乡和我的消亡,可以支撑她生命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正因如此,才会表现得像是患了绝症吧。”
  “喂喂喂,我可不是来听你胡说八道的,梅莉就是梅莉,虽然你和她是有点像,但也不能这么胡说啊喂!”
  “和我想象的一样呢,宇佐见莲子,本该作为理性看待世界的学者却只在这件事上采取了感性的态度,光凭直觉可不行,莲子,你见过梅莉的家人吗?你从来不怀疑吗?”
  “那又有什么……梅莉是外国人,不那么频繁联系也很正常……”
  “比我预料的还要固执,我可是有好好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光的,Dr.Latency这个笔名我一直觉得不错呢。”紫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笔,一道黑色的裂缝随之在空气中凭空出现,莲子怔住了,梅莉也能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偶然操纵这样的境界,但紫的说辞还是让自己充满了疑惑。
  “你有很多问题想问,这我知道。”紫收起了那道缝隙。“ 梅莉和我,并不算是完全的‘同一人’的关系,梅莉是我留下备用的一部分,就像可分裂的植物和海星那样的生物,在营养充足之时分离出来一点,就可以生长为稍逊于原体的独立个体,梅莉就是我最大的碎片,对我而言,梅莉的记忆是单向透明的,所以我知道你们的一切,但梅莉对我的存在一无所知,可以说,在独立发育成另一个‘我’之前,梅莉和八云紫不是一个人。”
  “照你所说,梅莉总有一天会变成你?”
  “也不算错,根据人类的生物学来讲,有一种‘变态发育’,梅莉只有到达幻想乡才能像蝴蝶一样蜕变为我——八云紫,那是很长的一段过程,漫长到普通人类的寿命等不到目睹那一天的到来,在这期间,大结界会重新张开,被月球人毁掉的幻想乡也会迎来新生,这种事情我做过不止一次,经验还是有的。”紫轻描淡写地解释着,像是在谈论早饭吃什么一样轻松。
  “可……要是梅莉成了八云紫……那梅莉去哪了?”
  “忒修斯之船似的哲学问题,我不会欺骗你,梅莉只有在蜕变为八云紫之前才是梅莉,之后就只存在八云紫一人了,不能接受吗?难道你想让梅莉和普通人类一样在不到一年内就重病死去?你可以好好想想,莲子,为了梅莉,也为了所有幻想乡的居民考虑,你想怎么做?。”
  莲子咬紧了嘴唇,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课堂上面对困难的问题左右为难,可惜的是,生命中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为了让梅莉活下去,莲子可以付出很多,但如果梅莉不再是梅莉,不再属于自己,这样的结果又有什么意义?莲子又想到了露娜萨,以及更多徘徊于人类世界的游魂,粘稠的血液从嘴唇上挤出,莲子闭上双眼,终于下定决心,对紫开口说道:
  “你想要我怎么做?”
  紫对莲子的回答看似很满意,她走到了莲子面前,踮起脚尖抚摸着莲子乌黑的头发,紫的声音很低,轻轻地对着莲子耳语道:
  “带着梅莉离开这里,到新乐园的基石上去,也就是重建幻想乡的地方。”
  “它在哪?明天就可以出发。”
  “哎呀,这还真把我问倒了。”紫往后退了几步,摸着头发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我的力量还真是遗失了不少,有关的记忆都忘得差不多了……没办法,只能去试着找找从月球人手下逃出来的妖怪问问了,不过但凡有点力量的妖怪都被处置了……侥幸逃出去的家伙要是也不清楚就糟糕了……”
  “这不是和没说一样吗!我可没时间和你开玩笑!”一股无名火从莲子心底升起。
  “别急,别急。让我好好想想……鬼人正邪应该不知道,毕竟到最后它也没有发现我的力量寄居在八卦炉里……被抓起来的妖怪也不清楚关在哪了……莲子,你最近有见到什么妖怪吗?你的体质还蛮吸引妖怪的,。”
  莲子努力回忆了一下,除了鬼人正邪以外,就是露娜萨和疑似非人类的礼品店老板娘,鉴于露娜萨居无定所,不利于寻找,商店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莲子决定从那家叫做“花鸟风月”的商店下手调查,紫在听完莲子的描述后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那种级别的大妖怪月球人也会放过?看来他们中的蠢材也不少。”莲子无心继续追问,无论是什么样的妖怪,她现在也不得不面对了。
第二天,莲子一早就动身前往那家商店,八云紫昨晚和自己说完话后就消失了,仅存的力量不足以让她和莲子实时对话,一想到自己的身体中寄生着一个陌生妖怪残存的意念,莲子总觉得不太舒服,况且,八云紫的说辞也不具有十足的可信度,但眼下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为了梅莉和妖怪们……主要还是为了梅莉,只好听从八云紫的建议了。
  再次来到礼品店的时候,店员只剩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莲子向他打听关于那个女人的消息,可老人却坚持说这里从开店到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从来就没有什么女店员,老人在絮絮叨叨回答了莲子一大通问题后,突然间嘟囔了一句:
“不过你这么一问倒是让我想起来了……店里的花不用打理也能长得很好,我觉得一定是有什么超自然力量存在吧……”
“您也相信有妖怪存在吗?!”莲子本来已经失望透顶,听到老人的话后突然来了精神,在如今的科学世纪,仍然为幻想留存空间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倒也不是……只是觉得很奇怪,要是有个妖怪、外星人之类的能帮自己生意兴隆,不是很好的事吗,虽然也都是一厢情愿罢了,这样没害处的小事,干嘛还要大费周章呢……”老人慢吞吞地说道。
莲子最后也没问出个所以然,老人上了年纪,记忆也不那么清晰了,甚至和莲子交流的时候还记错了店名,莲子提醒之后老人依旧固执地认为店名不是“花鸟风月”这么附庸风雅的名字,直到老人到外面亲眼看了看招牌才不服气地沉默了下来,“曼德拉效应嘛!这种事经常会遇到!”老人如是说道。
最终也没能问道妖怪的下落,莲子有些失望,但老人对“妖怪”的态度让莲子耳目一新,莲子在回来的路上顺便买了些早点,走到家门口从口袋里翻找钥匙的时候,地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莲子的注意。
那是一本黑色封皮的本子,莲子小心翼翼地拿起本子,用袖口擦去上面沾染的灰尘,“燕石博物志”几个字露了出来,一张小纸条从夹缝中滑落,掉在了莲子的胳膊上,纸片飘落的瞬间,莲子仿佛听到了悦耳的提琴声。
“所以,是你见到的骚灵把丢失的《燕石博物志》原稿送回来了?”梅莉抱着茶杯,看着坐在桌子对面冥思苦想的莲子。
“是的……我没有使用笔名,所以露娜萨看出来了。‘为了回报宇佐见小姐,我就做了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现在其实只想见见她本人啊……真不巧……”
“莲子最近很热衷寻找妖怪呢,简直像是回到了秘封俱乐部的鼎盛时期。”梅莉打趣道。“是不是还有什么目的呢?”
“啊,那个,没有那样的事情啦,就是单纯没什么事做,我就是那种闲不下来的人嘛。”莲子连忙掩盖过去,八云紫的事情还没有告诉梅莉,莲子觉得目前最好还是不要说那种残酷的事情了。
莲子继续研究起《燕石博物志》,希望能找到一点妖怪藏身处的蛛丝马迹,曾经熟悉的书页上被写上了密密麻麻的注释,这些出于兴趣所写下的文字似乎被人认真地研究过,莲子找了半天,也没能发现半点线索,她干脆往地上一躺,望着天花板思索起来。
“书上,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痕迹呢。”梅莉打破了沉默,“有人在上面做了手脚。”
莲子差点就忽视了梅莉可以看到境界的能力,或许只是因为八云紫和美丽一样也具有这项能力的现实被莲子在潜意识中刻意忽视了,妖怪既然想要隐瞒自己的行踪,施展些法术也很合理啊。
“梅莉,你可以打破这本书上的境界吗?”莲子把书递给梅莉,梅莉把手放在褶皱的书页上,随即闭上了双眼,莲子看到丝线一样的黑色物质不断从书本的缝隙中流出,在碰到桌子的瞬间便消失了,梅莉眉头紧闭,汗珠不断从额头上冒出,随着玻璃爆裂的声音响起,梅莉往后一仰,倒在了地上,莲子赶忙扶起梅莉,梅莉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了。
“以前……明明不是很费劲……”梅莉无精打采地看着莲子,“我没事……只要休息一下就好……莲子……上面的境界……解除了”说罢,梅莉像是陷入了昏迷一样,一动不动了。
“梅莉!梅莉!”莲子感到恐惧与自责,她没想到梅莉的能力已经透支到如此地步,早知道这样,莲子断然不会让梅莉来解除书上的境界。
“别担心嘛,她只是过度劳累睡着了。”八云紫不知道什么时候现了身,坐在桌子前翻着《燕石博物志》。“托梅莉的福,破除境界的力量归到我身上一部分,这才有力气白天出来活动活动,喏,现出原形了,‘红雾书屋’,这名字还挺熟悉的,让我想起以前雾之湖旁边特别不老实的那一家……”
莲子安顿好梅莉,走到桌子前端详起来,《燕石博物志》的尾页被盖上了蝙蝠形状的图案,上面用多种语言标注了书店的名称,所幸有莲子所熟知的语言,在图案的下方,还有一串手写似的歪歪扭扭的地名,这应该就是书店的地址。
“这帮小妖怪做事还是不周到,这么个保密法根本守不住秘密,这么想隐蔽自己干脆就不要和人类做生意啊。”八云紫感叹道。
“我现在就去这家书店看看。”莲子起身戴上帽子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你一个人就想往妖怪堆里闯,是不是觉得命太长了?很多妖怪可是会袭击人类的,就以前算有符卡规则的管制也出过很多事,就凭你一个人有些太不自量力了吧?”
“我不在乎。”
“唉,就算你不在意,也得替我想想吧,你就忍心看着未来的‘梅莉’随时有流离失所的风险吗?要是博丽巫女的力量进入哪个废柴人类的体内可就大事不妙了,哎哎哎,你有听我说话吗!莲子!莲子!”


雨点连续不断地打在屋檐上,顺着排水管急促地灌到凹凸不平的沥青路上,聚集出了一个又一个水洼,稍有不慎落入其中,便会染得半身污水,细密的水坑形成了无形的障碍,彻底封锁住了这条本就没什么人行走的小巷,水坑之后的卷帘门内,红发的少女趴在柜台上,无聊地摆弄着一台电子计算器,不时看看门外已然化作汪洋的街道,京都的雨水大多数都是不洁净的污水,天气预报也总是很难准确报道,遇到这样突然的天气,无论是商家还是没带伞的上班族都只能自认倒霉,没带伞的情况下肯定会被肮脏的污水淋个透心凉,而对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业家来说,这样的日子是没有利润可言的,对经营书店的红发少女来说也是如此,但她不想这么早就关门,她还可以做很多事来自娱自乐,比如整理书柜,这是她的老本行,早在经营这家小小书店之前,少女就已经为某人整理很久的图书了。
少女这么想着,走到了最近的书架,这里的书都是过去工作过的图书馆中抢救下来的书籍,为了不暴露自己,她在这些涉及魔法、为人类社会所不容的书籍上施加了结界,在无法看透界限的人看来,这不过是一些晦涩至极的古典文学罢了,这样的书当然不会有人买,为了正常经营,少女每周都会从特定的渠道进一批翻了三手甚至是二手的旧书来装点门面,事实证明,这对营业没有半分钱的影响,在纸质书籍近乎灭绝的时代,基本上没有顾客,唯数不多的贡献额都是由一两个迷路到此,消遣时光的无聊人士提供的,即使这样,少女也不曾懈怠过。
雨越下越大了,少女把全身心都投入到整理图书中来,丝毫没有注意到雨中寂静而喧闹的世界,伴着雨声,安静地做一件事情是难得的享受,唯一的遗憾是孤独,对于不习惯它的人来说,这是一种折磨,但最终是会上瘾的。
“咕叽”什么东西落到水洼中,发出厚重的响声。
“这个天气有谁会……”少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扰到,她放下手中的活,朝门外看去,不等她看清楚,一个黑影就蜻蜓点水般地从门口的汪洋飞渡而来,溅起了一层又一层污浊的雨水,来者径直冲刺到红发少女的面前,靠着书架大口地喘着粗气,红发少女注意到来者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尽管她不直到该怎么应对面前来势汹汹的客人,但秉持着职业素养,她还是问道:
“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来者终于稳住了气息,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红发少女觉得有些眼熟,早些时候,她把这个送给了一位熟人,怎么会流落到这个陌生人的手中?不祥的预感在她的心中发酵,只能靠多年的工作经验支撑她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尽量不在人类面前露出马脚。
“我叫宇佐见莲子,这本书是从这家书店买的吧?”
“是……吗……”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这本书上的境界,也是你布置的吧?”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红发少女开始慌张起来,被人类看穿是很罕见,同样也是很危险的事,曾经的工作没有告诉她该怎么做。
“八云紫托我来找你,关于‘幻想乡’的事。”


“请用,这是红茶和饼干,之前不知道为什么就存了很多……不过我也用不着吃这些东西……果然还是比较适合用来招待客人呀,啊,我都忘了宇佐见小姐淋湿了,毛巾在这,要我帮您擦一下吗?”
“不必了,我自己来吧。”莲子接过毛巾,上面散发出轻微的香气,在提到八云紫的名字后,红发少女似乎放下了戒备,拉着莲子来到了 书店后面的仓库,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会客室,红发少女请莲子坐在一张铺着红色桌布和一瓶玫瑰的桌子边,给她端来了一大盘饼干和两杯红茶,莲子本以为自己会见到像八云紫所说的那种“危险的妖怪”,但红发少女的举动让自己安心了不少,甚至她过分热情的招待让莲子有些拘束,看着端来一盘又一盘零食和红茶的红发少女,莲子决定直接一点,两个过份谦让的人是谈不出有价值的信息的。
“那个,请停一下,不用这么招待我,我今天是来问些事情的,对了,该怎么称呼您?”
“称呼……怎么说呢,作为被召唤出的使魔,其实是没有姓名的,召唤我的主任叫我小恶魔……您这么叫就好,不过可不能在别人面前这么喊……茶要凉了,我再给您加点热的怎么样?”小恶魔显得十分殷勤,召唤勤劳的使魔,无非是想活得懒散一些?莲子如是想。
“还真是魔幻呢,明明在上个月前,我还一个妖怪都没见着过……现在都有些见多不怪了,说正事吧,八云紫告诉我了一个可以重建幻想乡的办法,但目前的问题是重建幻想乡的位置找不到了,据她说有的妖怪知道,因为现在找得到的妖怪只有你一个,所以就来麻烦你了。”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那样的事情……帕秋莉大人确实提到过……可她现在正处于下落不明中……要不去问问其他的妖怪吧,它们在京都有个秘密基地一样的据点,我有时候会去那里进货……要不这周末我带您一块去,怎么样?”
“万分感谢!”莲子也顾不上注意杯中已经冷透的红茶,激动地站起来握住小恶魔的双手。
“您不必感谢我,服务是我们使魔的本能嘛……再说了,能为重建幻想乡出一份力,帕秋莉大人知道了肯定也会很高兴……”小恶魔的眼神突然变得黯淡了,她松开莲子的手,像是没有力气一样呆坐在桌子旁。
过了半晌,小恶魔才从恍惚中恢复了过来,莲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盯着桌上布满花纹的茶壶,小恶魔看着莲子,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憋了回去,如是在三,小恶魔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重建幻想乡肯定是好事……但是……对我这种使魔来说……回不回去都没什么意义了吧……对不起,我不应该在您面前发牢骚,可我……我……”小恶魔用手捂住了双眼,但啜泣的声音还是难以掩盖。“作……作为使魔……主人死后……是会回到魔界的啊……帕……帕秋莉大人肯定还活……活着……要……要不然我为什么还在这里!我相信……只要我不……不放弃,迟早有一天还能见到帕秋莉大人……红魔馆的大家……”
“会再见的,在这个世界上,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吗?我也会替你留意你主人的去向的。”莲子走到小恶魔身边,试图安慰她悲伤的情绪,小恶魔很快停止了哭泣,莲子的安慰固然有作用,但更主要的原因应该是她的情绪发泄完了。
“您现在回去吗?可以用我的伞,就靠在最前面的书架上……”


约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莲子没有告诉梅莉,如果可能的话,莲子打算让梅莉永远都不要知道,要是梅莉非要和自己一起去冒险怎么办?像梅莉那样虚弱的身体,自己是怎么也不会允许的,好巧不巧的是,在莲子推开门准备出发的那一刻,梅莉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她没有坐轮椅,而是用手撑着墙,不解地看着莲子,莲子打算扯个谎掩盖过去,但梅莉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
“莲子的身上有很强的境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好吗?请不要一个人再苦苦支撑了……我们是二人一体的秘封俱乐部啊,不应该是有难同当吗……”梅莉的眼神变得幽怨起来,这让莲子的心中平添了沉重的负罪感。
“没什么呀?只是……要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这可不包含在秘封俱乐部的活动范围之内……啊,对了,秘封俱乐部东山再起的纪念活动就以“燕石博物志神秘失踪”为主题怎么样?等我回来就可以开始规划啦!”
“莲子在调查危险的事情。”梅莉的眼睛似乎已经洞穿了莲子的内心,“要么现在就停下来,要么让我也一起去,那些来自境界彼岸的事物,莲子完全没有应对的能力……我承受不了失去莲子的结果。”
“不是梅莉想的那个样子……”莲子意外地发现自己不擅长说谎,尤其是面对梅莉,或许是理科生的弱势,或许是自己天生编不了瞎话,莲子还想辩解,但意识到莲子谎言的梅莉已经失去了争辩的耐心,她想要抓住莲子的手,让莲子无法脱身,不巧的是,在握住莲子右手的一瞬间,梅莉的体力到达了极限,她感到双腿一软,向后倒了下去,莲子想要拉起梅莉,却被梅莉一并带着倒了下去,压在了梅莉身上,莲子感到梅莉的心跳此刻是那么接近自己,仿佛两人的胸膛贴在了一起,莲子想要起身,但梅莉却牢牢抓住了莲子的双手,尽力阻止莲子离去,就在微妙的僵持之时,一对兔儿不合时宜地从门缝中探了进来。
“莲子小姐和梅莉小姐在家吗?看起来忘了锁门……打扰了,因为今天公司发了年终团子大礼包,一想到莲子小姐还在休假,所以我就带过来啦……啊呀呀呀!对不起!我来的不是时候……”露娜一号的表情在目睹了眼前的一幕后变得惊慌起来,拎着团子愣在原地,莲子抓住机会从梅莉身上挣脱起来,对露娜一号大喊道:
“梅莉就拜托你照看一下!不要让她离开这里!拜托了,之后我会好好解释的!”
“没……没问题!”露娜一号下意识地敬了个月兔军礼。
不等梅莉说些什么,莲子就甩开步伐向外奔去,被扯开的衣服随着奔跑的气流摇摇晃晃,但莲子在意不了这些事,眼下有着更为急迫的任务需要自己来完成,这一切都是为了梅莉……就算是梅莉也阻止不了自己。
莲子继续奔跑着,一次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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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2-11 01:01:53 | 显示全部楼层
(流)
莲子来到书店时,小恶魔已经换上了一套西装似的工作服,在那里等候已久了,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小恶魔在前面领路,莲子则心照不宣地跟在小恶魔身后,向着迷宫般的小巷深处走去,随着逐渐深入,周围的楼房变得越来越破旧,道路却变得逐渐宽阔起来,走到一处T形路口时,小恶魔示意莲子停下来,朝着身后看了几眼后,转身向莲子问道:
“宇佐见小姐,您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怎么说呢,要是在晚上,天上有月亮和星星的时候,或许能判断目前的方位。”
“记不住也没关系的……这里的设计就是为了避免不知情的人类侵入,您只要跟着我就好了,等会我们进去的时候请小心点,不要和不认识的妖怪随便搭话……虽说大部分妖怪之前算不上危险,可现在不好说……总之,小心点准没错!”
“我会注意的。”莲子嘴上这么说,从已知的妖怪来看,似乎没有过度担心的必要。
在得到莲子的保证后,小恶魔放松地喘了口气,走到了前方一处废弃厂房的门前,轻轻敲了敲布满猩红色铁锈的大门,沉闷的响声回荡在透不过气的闷热的空气中,令人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小恶魔拱手站在门前,等待着某种回应,莲子看着那扇铁铸的门扉,濒临灭绝的幻想遗民就在背后,现实与非现实的距离第一次这样接近,只有一门之隔。
没有回应,像是脱口秀的冷场一样,不等演员有什么表现,热心的观众就已经开始着急,莲子第一次意识到在京都这片钢筋混泥土搭建的森林里也会有这么安静的地方,她甚至感受到从铁门另一侧吹来的习习凉风,几分钟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具有代表意义的信号传来,莲子看着小恶魔的背影,继续沉静地等着,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刺啦刺啦”的声音打破了漫长的冷场,铁门最上方一块长方形的铁片被缓缓拉开,形成了一条观察孔,居高临下地打探着门外的情况,莲子循着观察孔望去,一双眼睛模糊地隐藏在其中,小恶魔快步走上前,把手里的东西从观察孔塞了进去,片刻的等待后,厚重的铁门被拉开了,露出了一条深邃的走廊,散落在墙壁和地板上的灰尘肉眼可见地弥漫在黑暗的通道里,不等莲子反应,小恶魔就一把拉住莲子走了进去,潮湿的气味和四散的灰尘令莲子难以呼吸,只好掩住口鼻,压制住呼吸的欲望,依靠小恶魔的引导才勉强得以前行,不知走了多远,莲子的眼前豁然开朗,空旷的厂房出现在了面前,远离地面数十米的屋顶如同古代的大教堂般宏伟,其价值也许不亚于那些石质的奇观,曾经穿行在其中,供养机器运转的人们却没有欣赏的福气,这些钢铁艺术品的美妙之处只有在几个世纪之后才开始逐渐被缅怀,那些与之意气相投的欣赏者们无一例外都被主流审美所排斥了。
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一条生产线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在传送带构成的输送系统之下,钢铁和废旧电器堆成了一座小山,在现代工艺的残次品遗体之上,立着一个小小的蓝色身影,不停地对着脚下的破铜烂铁挑挑拣拣,小恶魔攥住莲子的手,领着她来到了废铁堆底下,那个身影也意识到了她们的到来,从废铁堆上一跃而下,和莲子见过所有的妖怪一样,刚刚在废铁堆里淘宝的是一个体态娇小,有着水一般湛蓝头发的少女,但有一点不同,她的身高太矮了,简直像是圣诞节前夜商场里充当装饰的塑料小矮人,和草坪小矮人一定也有相似之处,只可惜在寸土寸金的京都根本见不着家庭用草坪,少女工作服似的穿搭给莲子一种精干的感觉,要是不知道的人,恐怕会把她当成干练的业务员,莲子在猜想着少女究竟是哪一种妖怪的同时,蓝发少女也警惕地看了过来。
“我说,把人类就这么带过来也太冒险了吧,就算和人类打交道也要挑社会中的边缘群体啊,不过这位看起来也算不上什么……”少女摸着下巴,仔细打量了一下莲子,注意力最终停留在了莲子的帽子上。“……算了,既然是你带来的,可要看好她咯,丢失损坏概不负责哈!”
“河城小姐又在开玩笑,可别吓到她了,人类都……挺不结实的,禁不起这么吓唬。”
“哈?敢跟着你到这来,怎么会胆小呢?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河城荷取,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河童,你叫啥我不关心,但是为了预防不测还是得登记一下,你叫什么?”河城荷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钢笔在上面涂涂画画。
“宇佐见莲子。”莲子干脆地回答道,河城荷取点了点头,把本子收了起来,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黄瓜,像叼雪茄一样衔在嘴里,然后用力一咬,黄瓜清脆的碎裂声和咀嚼声顿时回荡在工厂之中,在咽下一口黄瓜后,河城荷取继续说道:
“你想要的消息,这里有人知道,不过事先还是和你说好,我们中的大部分人对于‘重建’幻想乡这件事是不抱期待的,如你所见,靠着和部分人类的交流,妖怪的生存率有了明显的提高,况且在这里,就算是月球人也不会轻易找上门,活得说不上好,但也能过得下去,所以关于幻想乡的事情,不要贸然告诉里面的那些家伙,省的惹出什么事,明白吗?懂了的话就不要多嘴,跟我来吧!”
河城荷取叼着黄瓜,带着莲子和小恶魔走到了一扇小门前,河城荷取拿出一个对讲机,冲着听筒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后,小门随即打开了,门的另一边是一片四面被废弃厂房保卫起来的空地,以前可能作为货物的存放处而使用,这种功能看起来废弃已久了,曾经空地的中央如今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里面灌满了水,像是一个大型的池塘,水面上还装点着大大小小的莲花和荷叶,鱼群的影子不时从水面上掠过,一眨眼就消失了,宛如浮生一梦,看得见却连半个踪影也抓不到。
“在我们来之前就是这样了,只不过稍微改造了一下。”河城荷取主动解释道。“恐怕是早就被废弃所导致的吧,这里只有某种观赏鱼呢,不过因为缺乏食物来源,这些鱼已经被我们当作口粮饲养了,除了刺多了点以外味道还是很好的。”
曾经被主人们精心饲养的鱼种今日已经成为了和肉鱼别无二致的食粮,意识到这一点的莲子突然悲从中来。
“红魔馆也有鱼池呢,我觉得我绝对不会去吃观赏鱼。”小恶魔说道,她没在看水池。
“行了,行了,有的吃就不错了,多亏有人类带进来过种子,才能种一点水果蔬菜,我们也是很辛苦的啊,有能力的妖怪不是天天不干活就是跑去混到人堆里了,河童种群又减少了那么多,能维持下来就不错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你们没想过向月球人复仇吗?”莲子问道。
“最乐观的妖怪也不会这么想。”河城荷取不带任何情绪地回答道。“在月球人开战之前,我们就已经陷入衰弱了,大结界的力量在减弱,博丽的巫女一代比一代弱小,幻想乡甚至已经无法独立存在了,但它又无法与外界并存,事实证明了就算我们再怎么逃避,也无法存续下去,不如换一条路,也就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
“比如和人类相处?”小恶魔抢先说。
“不愧是职业从者,挺会察言观色嘛,话不多说,跟我来吧,你们要找的人就在公寓楼五层514号,得先从大厅上去,喂,宇佐见小姐,可要注意别被妖怪缠上,除了妖怪之外的社会脱节人士也要小心!”
“明白了。”
“还有,红魔馆的从者啊,都到了这里就不用伪装了哟。”
“啊,我都忘了这茬事了。”小恶魔尴尬地笑了笑,一双蝙蝠模样的翅膀从她的后背伸展开来,就连小恶魔的头顶上也冒出了两只小小的蝙蝠翅膀,小巧的宛如发饰,一抖一抖地颤动着。
“我们出去和人类打交道一般都会有伪装的,我这样除去伪装之后是不是很可怕啊?”小恶魔有些羞涩地问道,像是在拐弯抹角打探莲子对自己的评价。
“与其说是恶魔,倒更像是古老的cosplay爱好者。”
“考丝?”
“别碎嘴了,前面就是了,进去可千万别乱说话,别给我惹麻烦。”河城荷取瞪了二人一眼,用力推开了大厅厚重的木门,正对着大门的吧台映入眼帘,一个河童正在漫不经心地擦着玻璃杯,没有五光十色的灯光,只有一个摇摇欲坠的灯球挂在天花板上,屋内的灯光全靠墙壁上设置的白炽灯,吧台和大厅里随处可见的酒桌旁松散地坐着两三个不知是人是妖的客人,恍然间,莲子看到吧台旁坐着一个熟悉的绿色身影,那人的身边还放着一把遮阳伞,莲子突然想起来自己在花鸟风月礼品店见过的那个女人,和这个人有几分相似,不等莲子细看,小恶魔就把莲子拉到身边,压低声音对她说道:
“小心点,风见幽香是有名的大妖怪,对人类的态度很不稳定,尽量不要和她扯上关系,咱们赶紧走吧。”
“我在外界好像看到过她。”莲子还是朝着吧台那边看去,直到小恶魔使劲拖着莲子往楼上走,河城荷取已经在五楼的楼梯口等着她们了,这里的布置让莲子想到了自己和梅莉同居的那间出租屋,尽管这里是废弃已久的工厂,但是现在已经被装修得和普通的公寓楼没有什么不同,妖怪和人类对于住所的要求基本是一致的。
河城荷取带着她们来到了514室的门口,这里位于走廊的尽头,河城荷取敲了敲门,屋内半天没有回应,就在她想再敲几下门的时候,一阵震耳欲聋的鼓声从楼上传了下来,小恶魔连忙捂住了耳朵,莲子对于这种程度的噪音见怪不怪,大学时期音乐社团的彩排可比这折磨多了,要不是为了修够毕业的学分,莲子才不会去那里帮忙。
“这里隔音不好,见谅吧。”河城荷取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所有妖怪都受了她们那种程度的打击,毕竟‘再也演奏不了音乐了’对于演奏家来说可是最大的酷刑啊。”
河城荷取又敲了几下门,依旧是没有回应,她索性拉开架势,往门上撞了过去,不幸的是,门没有好好锁上,河童直接撞进了房间,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小恶魔和莲子连忙进入房间,屋内没有开灯,窗帘也被紧紧拉上,就像屋主见不得光似的,正对着房门的床上,正躺着一个人形的轮廓,格外悠闲地吃着手里的东西。
“干啥呢,我又没有晕倒或者猝死的危险,不至于带着一大帮子人来闯我家门吧?难不成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床上的人慵懒地说道,顺带又啃了手中的球体一大口,那东西好像还在微微颤动,莲子依稀看到有什么红色的汁液滴了下来。
咯哧,咯哧,咯哧。
莲子感觉自己的心在激烈地跳动,自己长久以来遇见的妖怪给自己的都是友好,善良的印象,会不会只是一种幸存者偏差的偶然呢?那些遇见吃人妖怪的人类根本不可能活着讲述他们的故事,莲子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和这些具有另一面的妖怪交流,但好奇和使命感最终击倒了恐惧,莲子调整心态,准备与眼前吞噬血肉的妖怪正面交锋,就算是为了梅莉,为了秘封俱乐部,为了人类的伟大献身。
小恶魔走到窗边,无情地拉开了窗帘。
那个球体现出了原型,一个多汁的西红柿,也可以称之为番茄。
“啊啊啊啊,是光啊!要被融化了!要被融化了!”床上躺着的那家伙把西红柿整个塞到嘴里,装模做样地打起滚来,浮夸的演技就算是身经百战的烂片爱好者也会觉得过于夸张了。
“闹够了没有!射命丸文!宇佐见小姐今天是来找你谈正事的,快点起来!”河城荷取拍了拍身上的灰,愤怒地叫嚷道,莲子丝毫没有从这个叫做“射命丸文”的大妖怪身上感觉到任何尊严,这人……这妖怪完全是一幅废人的感觉。
“哎?找天狗商量吗?看来真是山中无老虎,天狗也能称大王了呢,说吧,你有什么事,能办的我尽量满足。”射命丸文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沐浴在从窗户射入的光线之中,一头黑色的短发,精致的面孔,看起来欠打理却依然能表现出线条美的身体,除了两只精灵一样的耳朵以外,很少有明显的非人类特征,看起来完全就是有些帅气的东方美人形象。
“既然来谈正事就别在这站着了,我们去天台上慢慢说吧。”射命丸文随手披上了一件外套,招呼莲子向门外走去。
“那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河城荷取叹了口气,“红魔馆的从者,你去看着她们吧,我还得到前面干活去,米斯蒂亚最近想换个烤炉,这玩意可不好找,加班加点也翻不出来,真够麻烦的。”
射命丸文领着莲子上到了天台上,小恶魔走在两人中间,有意隔开人类的天狗的距离,工厂的天台上空无一物,只有遗留下来,已经失去原有作用的烟囱,天台的边缘被用铁棍和布条搭建的围栏封住,莲子看向远方的天空,和京都日常的天气一样,稀薄的日光从密集的云层中偶尔穿插出一缕,既不是雨天,也不是晴天,正如数百米之下生活着的生命一样,这里没有值得高兴的事情,也没有可以为之悲哀的事情。
“你是叫……小恶魔对吧?我想和这位小姐说几句话,能不能保持一点距离呢?别这么看着我呀,我又不会吃了她,只要一点距离就好,多谢多谢。”射命丸文转过身,对小恶魔说道,小恶魔有些担心地看着莲子,莲子故作轻松地向小恶魔歪了歪头,小恶魔只好往一旁走了走,但依然警惕地看着这里,看到小恶魔走远后,射命丸文对莲子说道:
“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听到一个人类说要重建幻想乡……宇佐见小姐,你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吧?不妨说来听听,我很想知道你的故事,只有被遗忘之人才会主动前往幻想乡,你也是这样吗?”
“不,说到底我还是为了别人……”莲子简短地告诉了射命丸文关于梅莉的情况,射命丸文若有所思地托住下巴,沉默了片刻。
“这还真让我惊讶,紫那个家伙果真留了后手,放在过去肯定是绝好的新闻素材……但宇佐见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朋友——梅莉在成为紫之后,就不是她自己了呢?还有一点,你真心认为现在的妖怪,还需要一个幻想乡来拯救吗?
“我很难说,梅莉就算不去重建幻想乡,就凭现在的身体也支撑不了多久,以我的想法来说,我是个生存主义者,能活下来,不管是什么样,至少先活下来再说,至于妖怪,说实话,我没有权利拯救,我能拯救的只有梅莉。”
“目标很明确,看来我们的命也只是某人的附赠品咯,我没有资格指导你,但你有没有和紫——梅莉说过这件事情呢?紫的一部分力量现在不就在你身上嘛,她怎么想不重要,关键是梅莉怎么想。”
“我没问过,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太残酷了。”
“那也不是自作主张的理由。”射命丸文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地图。“还是找个机会好好征求一下本人的意见吧,紫所说的‘基石’就在这里,看起来在世界的另一端啊,还真是遥远,喏,拿好了,这个东西我本来打算在独家新闻里公布,现在给你了。”
莲子看着手中的地图,标志幻想乡的位置赫然出现在太平洋的另一端,可除了这个标志以外,有许多城市也被标上了奇怪的文字,什么“五星推荐”“不推荐”“价格不亲民”之类的,更像是旅游地图改造来的。
“你觉得妖怪们需要幻想乡吗?我好像问过了,不过没关系,权当是对你的一个小采访。”
“你们的力量正在消失,没有幻想乡的庇护,是存活不下去的吧?”露娜萨颓废的样子浮现在莲子眼前。
“幻想乡是一个尝试,现在看来,这个尝试失败了,我们终究不能和外面的世界隔离开,被彻底遗忘的家伙,就连在幻想中也不会有一席之地。”
“力量的减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自从那一代巫女之后,衰落就开始了,幻想乡本身也被自己所束缚了起来,没人能说清发生了什么事,但明眼人都能意识到,妖怪和人类的关系大不如前,失去了有力的协调者,妖怪们基本和人类彻底分居了,将自己封闭起来的妖怪就像是死水一样腐烂,只剩下紫还在支撑人类的事务,直到最后,月球人把一切都毁掉了,我很幸运,天狗都很幸运,基本全部逃了出来,但那些天狗在外界有自己的聚居地,我算是离群的天狗吧,作为社会派积极天狗记者的我打算好好研究一下人类,就和很多妖怪正在做的事情一样,走一条新路出来,可以关注一下我的社交账号,每天都在上面定期发布时事热点哦。”
莲子打开手机,关注了那个叫做“文文。新闻”的账号,除了来源不明的二手新闻之外,就是各种出现在匿名版的都市传说,虽然点击量寥寥,但也有一些忠实的读者了。
“这样子难道会让人类重新相信妖怪的存在吗?”莲子问道。
“额,不算是相信,顶多也就是留个模糊的印象吧,人类不都喜欢实际的东西吗?我这个算是很实际哦,‘转发这只天狗,顺利通过各种考试,亲测有效。’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新闻的缘故啊,我反正是感觉自己没有那么虚弱了。”
“要是月球人又来一次……清理呢?”
“我们和人类在一起,甚至说,我们是人类群体的一部分,就连月兔,现在也成为人类社会的一份子了,在这种情况下,想必它们不会轻易下手,月球人对人类社会向来没有钳制,那这不是白来地球了吗?这也算不上斩草除根吧?“
“当然,也有计划对它们复仇的妖怪存在,不过没有任何一个妖怪可以代表所有妖怪,像我这样的一派呢,想要走出一条新路子,也有想要重建幻想乡的,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生活着,这就足够了,要是下定决心重建幻想乡的话,就给我们回信,不想那么做的话就和梅莉出去走走吧,这是我编写的旅游指南,那会我还在全世界游荡呢,记住,不要去什么天然景区,那全是人造的。”射命丸文这么说着,又给了莲子一本小册子,一只圆滚滚的Q版射命丸文的形象印在封面上,看起来相当高兴。
“看看这些废弃的工厂,它们在这座城市工业化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在新世纪到来之后,它们失去了自己的用处,但想要拆除它们反而要付出比建造它们还要多的心血,因此,这些工厂被永久的废弃了,作为这座城市永久腐烂的血肉。”
“那个恶魔,快过来吧,别在那边吹风了。”


告别了天狗之后,小恶魔和莲子回到了大厅,吧台的河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发少女,站在那里继续擦酒杯,风见幽香还坐在那里,与之前不同的是,多了一个人坐在她身边,其中一个留着金色头发,穿着紫色连衣裙的身影格外显眼,莲子觉得自己眼睛出了毛病,梅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里,露娜一号在家里看着她呢,除非她们一起出现在自己面前,这可能吗,一切皆有可能。
“莲子小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吧台方向传来,是露娜一号,此刻的她没有头上标志性的兔耳,这让莲子意识到月兔的耳朵是可拆卸的,正坐在梅莉的身边,梅莉也发现了自己,疑惑充满了莲子的大脑,小恶魔也同样被眼前发生的事情弄得一头雾水,不等小恶魔阻拦,莲子就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
“是梅莉小姐要跟来的!我……我拦不住,梅莉小姐说能看见这里的境界,就这么过来了……多亏了藤原小姐帮忙,我们才能进来,藤原小姐以前在月兔互助疗养院帮过忙,我们认识的!”
“月兔不也是妖怪吗,那就没什么好防着的,我是藤原妹红,宇佐见莲子,我们之前见过。”白发少女换了个杯子,头也不抬地继续擦了起来。
莲子回忆起了那个递给她烟草的白发女人,但已经忘却了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了。
“我也记得你,宇佐见小姐,坐吧,我已经和赫恩小姐聊过了,露娜萨那孩子多亏你照顾了,想喝点什么吗?”风见幽香缓缓开口说道。
莲子没说什么,坐在了风见幽香旁边的空座位上,小恶魔跑了过来,疑惑地看着她们,也只好坐在了附近,莲子看着风见幽香,就在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名为风见幽香的大妖怪发话了:
“现世的博丽巫女和未成熟的境界妖怪,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莲子怎么想呢?已经没有必要再向我隐瞒了哦。“梅莉对着莲子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反而让莲子手足无措。
风见幽香抿了一口杯子里澄净的酒水,继续说道:
“今天就离开这里,不要被外面的人发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管幻想乡了。”
“可……”
“悲剧没有重演的必要,如果可以的话带着露娜萨那孩子,总之,不要再去涉入险境,尽快动身,它们已经能意识到你们的存在了。”
“出城的唯一办法只有广重38号吧?”莲子问道。
“肯定会被第一时间封锁的啦!”露娜一号解释道。“啊,不必担心,我是绝对站在莲子小姐这一边的,月兔也是有自己的考虑的!”
“交通工具还是用紫留下的吧。”风见幽香说。
“让河童准备一下,就用那个,神隐的广重36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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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2-11 01:04:20 | 显示全部楼层
(绮)
下班的铃声响了起来,大楼内的月兔和人类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收拾东西向外面走去,浓密的黑色积雨云覆盖在城市的上空,炎热的空气预示着一场大雨的来临,今天本该和以前一样,在法定的工作时间结束后继续非自愿的加班,但是月球人向京都市临时下达了禁止加班的指令,无论工作做没做完,这些建筑物里的劳动者都得马上回家去,或者去街角随处可见的便利店开始晚间的兼职生活。
一只月兔看了看天空,已经有几滴雨水从云层中落到了自己的耳朵上,月兔连忙撑开伞,混入了嘈杂的人流之中,走到城市高速交通轨道站时,涌动的人群被迫停了下来,队伍的前端传来了人类的吵闹声,月兔伸直耳朵向前看去,全副武装的月兔警察封锁住了出口,同大声嚷嚷的人类解释着什么。
“依姬大人的命令!今天所有的高速线路都封锁了!禁止通行!”
眼见没有通过的希望,后面的人群逐渐向四周散去,月兔叹了一口气,即使是高月兔一等的人类也休想通过,像自己这样的下级月兔就更不用说了,月兔并不明白依姬大人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或许是藏身在黑暗之中的妖怪余党又开始作乱了,月兔从来没见过那些妖怪,它们几乎只存在于每天的新闻节目之中,月兔不禁怀疑妖怪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就算它们真的存在,自己不还是要照样上下班,靠微薄的薪水和月兔救助基金会的帮助才得以维持生活吗?月兔不愿再想下去了,越来越密集的雨水从看不见的地方落下,无论如何,自己最好找个地方躲会雨再回家。
月兔低着头,跟着漫无目的流动的人群走着,直到水洼中反射的霓虹灯光消失,月兔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汹涌的人群,自己正身处一条阴暗的小巷子,月兔的心里有些害怕,强烈的孤独感让她试图离开,可嘈杂的人群也让月兔觉得心慌,她停了一停,接着向小巷另一头走去,一束暖色调的光芒出现在了小路尽头,月兔像是趋光的飞蛾一样,没头没脑地向着光线走去。
在擦去额头的雨水后,月兔看到了眼前狭小的餐馆,和传统的日式餐馆一样,几个食客正坐在屋檐下,面朝着餐馆简易的后厨喝着小酒,月兔突然感觉很疲惫,身体的倦怠促使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刚一坐到位子上,热情的老板娘就从里面探出头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浓厚的烤鳗鱼的味道。
“这位客人,您想吃点什么?”老板娘用歌唱般的语调问到。
月兔翻了翻菜单,价格都在自己开小灶的预算范围之内,月兔点了两串烤八目鳗和一小杯雀酒,老板娘转身回去忙活的空档,月兔环视了一下周围的时刻,大多都是和自己一样的月兔,从厨房里传来的热气中和了雨水的寒意,月兔劳累一天之后麻木的心灵也因此再度活跃起来。
老板娘很快就把烤串和酒端了上来,对于天天吃速冻胡萝卜的月兔来说,这一点肉食可谓是人间至味,尽管在几年前,地上的食物还被视为肮脏的秽物,现在却早已成为了地球的文明结晶,月兔拿起烤至金黄的鳗鱼串,一口咬了下去,酸甜的酱汁中,饱含汁水的鳗鱼肉猝然爆开,在口中形成酸甜咸的三重奏,每一种味道占有的比例都恰到好处,最关键的是,这的确是肉,是实打实的鳗鱼肉,不等月兔细细回味鳗鱼的味道,隔壁座位上就传来了一声巨响。
月兔不高兴地看向旁边的座位,一只看起来喝高了的月兔正哭哭啼啼地用酒杯敲着桌子,似乎这样就可以发泄心中的怨气,周围没有月兔试图管束它,在工作时间以外,月兔是没有任何权利管教别人的,但在今天,这只月兔有种强烈的想要打破常规的冲动,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坐到了喝醉酒的月兔的身边。
“朋友,你怎么啦,怎么哭成这样?”
“我……”醉酒的月兔抬起脸来,露出深红的双眼。“不瞒你说,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打中了一个人类……我明明不是故意的……是它们让我瞄准那个小盒子打的啊!为什么偏偏要开除我……还说要把我抓起来……这下我可怎么活下去啊……”
“我现在也快做不下去了,工资越来越少,待遇也不如以前,真想回月球去……”月兔有种同病相怜的悲哀,她把自己的那杯雀酒一饮而尽,热血霎时间涌上心头,便也不顾忌嘴上说的话了。“都说我不干还有的是人干……真不讲道理!我看这帮家伙和月亮上的大人一样,从来没把我们当人看过……我们是月兔啊!”
“别说了……”喝醉的月兔反而清醒了一些,赶紧劝她注意用词。“我自认倒霉……依姬大人做的肯定没错……只是接下来我该怎么办……”说到这里,两只月兔忍不住抱着嚎啕大哭起来,旁边还没有喝醉的月兔急忙买单走掉了,只剩下和她们一样喝的酩酊大醉的月兔还在伤怀着,眼泪总是要流完的,刚喝醉的月兔和醉了很久的月兔这么对着哭了一会,悲伤的内心渐渐平复了下来,新喝醉的月兔还有着残存的理智,不由得为未来思考起来。
“咱们以后怎么办呢?你肯定是干不下去了,我离辞职估计也不远了,要不咱们一块想想办法,两个人过日子总比一个人方便,实在不行咱们就一块去月兔救助中心去……”
“喂,月亮上的两只兔子,我这有个活适合你们。”留着白色头发的女人从小巷的阴影处走了出来,用赤色的眼眸看着瑟瑟发抖的两只兔子,仿佛是被月兔的应激反应逗乐了,白发女人不住地笑了起来。
”嗨,不用那么紧张,也不用在意我是谁,正好现在有个报酬优厚的工作,干起来也不累,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为……为什么找我们?”
“需要的就是对现实不满的月兔或者人类,要求是这么说的,我也没办法,米斯蒂亚,你没告诉她们吗?”
“我干的是正经生意,不是什么违法交易!”老板娘再次探出头来,没好气地说到。
“那不还得靠我们,河城让我告诉你,她给你找好新烤架了。”白发女人从容地点了根烟,没有把它放进嘴里,而是看着烟卷慢慢燃烧。“怎么样?决定了没有?是继续讨生活,还是跟我们赚点钱,甚至是……”白发女人吐了一口气,白色的水汽像笔直的灯光一样向上空飘去。
“……改变这个世界。”
月兔们相互看了一眼,吞了吞口水,与其没有希望地在月球人的秩序中混吃等死,那还不如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想好了吗?”
不需要明确的回答,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巨大的废弃厂房内,如今已经变了一副模样,在原先堆放废铁的空地上,摆着一辆长龙般的列车,列车的外壳上布满了裂纹,三三两两的河童正在进行检修,不远的高台上,河城荷取和风见幽香站在一起,监督着列车的维修工作。
“还真有你的,用大量的金钱招募妖怪和月兔修缮广重36号,这样人手和效率都能兼顾了,不过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和这辆列车的?住在这那么久了也没听你说过。”河城荷取忍不住问道。
“广重36号是紫的杰作,在这种型号的列车完全退役之前就把它弄到隙间去了,至于钱的问题,你不需要知道。”
“切,还真是看不透你,危险的家伙……”河城荷取忍不住对风见幽香抱怨到。“你这么厉害,以后我们可就要多仰仗你了。”
“没别的事情的话就让她们干快点,月球人已经起疑心了,月兔们说外面到处都是封锁,至于那些兔子,她们少干一点也无所谓,关键是看紧一点,大部分兔子已经没有忠诚可言了,万一还要忠心耿耿的月兔给月球人通风报信可就惨了,我去看看下面那几个孩子。”风见幽香拿起手边的洋伞,纵身一跃从高台上跳了下去,在高台的下方,莲子扶着梅莉勉强站着,露娜一号被派去和新来的月兔们沟通,几天的奔波后,莲子难得和梅莉有了一点独处的时间。
“梅莉的体力很好嘛,居然能一路跟上来。”莲子艰难地露出一个笑脸,几天的疲惫已经快让她说不出话了。
“比不上莲子,一直瞒着我做了那么多事,也多亏了莲子呢,相信很快我就可以重回以前的状态了,到时候,继续秘封俱乐部的活动吧?”梅莉还不知道自己会成为八云紫的事情,莲子只告诉了梅莉具有重建幻想乡的能力,之后会发生什么,莲子始终隐瞒着。
“是啊……梅莉可能要在那边待上一段时间,不过等你完全恢复了就可以回来,我已经想好了,等你回来之后,我们就去外面转转,去梅莉的老家怎么样?”
“热烈欢迎……不过……”梅莉闭上眼,似乎是在想些什么。“很奇怪,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我生活过的国家了……还有我的父母……”
“可能是缺乏精神力吧,毕竟,像梅莉这样和幻想乡有联系的人类,承担的精神压力一定是远超常人的吧,放心,等我们顺利抵达幻想乡的位置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莲子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尽可能不让自己有表情上的起伏,梅莉默认了莲子的承诺,便不再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头靠在莲子肩上,莲子咬着嘴唇,不让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涌出,若不是风见幽香从高台上跳到了二人的面前,莲子可能就维持不住脆弱的情绪了。
“打扰你们了,照这样的速度今天午夜之前就能修好这辆车,到时候我会开启隙间把你们送出去的,只有一个问题……隙间现在处于不连续的状态,有一段路程会暴露在京都市的上空,月球人要是发起进攻的话,肯定会在那段路上,要做好准备。”风见幽香晃了晃手中的洋伞说到。
“感谢你们的帮助,至于月球人,那就听天由命吧。”
“不必感谢,归根结底,要做出牺牲的只有你们……时间太短了,要是时间更宽裕的话,我还可以把你体内贮存的博丽巫女的血脉激活,让你获得足以和月球人战斗的能力,但是目前的状况下已经不允许了,对了,紫最近和你说过话吗?”
“没有,她很久没出来过了,现在只有我能看见她,应该是她的体力又不足了吧。”
“可怜……曾经妖怪的顶点如今也只能像孤魂野鬼一样靠着寄生在人类的身体中存活,不,活下来的只是一点残留的意识罢了,紫的本体早就灰飞烟灭了,也不愧是她,居然还能留下后手……真是残忍……”
“宇佐见小姐,方便出去聊聊吗?”风见幽香突然说到。
“不方便吧,我得看着梅莉,她现在的身体还很弱,”
“我没事的,莲子,放心去吧,我就算一个人站着也倒不了的。”梅莉松开莲子的手,故作轻松地靠在了墙上。
尽管莲子并不放心把梅莉留在这里,但也不好拒绝风见幽香单独聊聊的要求,风见幽香带着莲子来到了厂房后方的鱼池边,风见幽香背过身去,看着黑暗中沉寂的水塘,以一种诘问的口吻说到: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在欺骗自己的友人去死,只是为了这些对幻想乡已经没有什么依恋之情的妖怪!紫骗了你,她是个偏执的老古董,为了自己心中的乐园可以抛弃一切!更不用说是区区人类的性命了,懂吗?梅莉一旦成为八云紫,她就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了,你真的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吗?还是单纯享受救世主的快感?我不会逼迫你改变想法,我只是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你真实的意图?”
“是,我的想法从来就没改变过,梅莉的生命已经要走到尽头了,只要有办法让她活下去,就算梅莉不再是梅莉,我也要这么做。”莲子惊讶于风见幽香突如其来的问讯,但还是坚持己见,给出了回答。
“不要后悔。”风见幽香不再说话了,她一动不动地望着笼罩在黑暗之中的鱼池,平静的水面上没有一点涟漪,莲子看着风见幽香的背影,她理解不了风见幽香的情感,生存对人类来说不是错误,莲子一向这么认为,风见幽香说的那番话起初没在莲子的心中掀起什么波澜,可一想起梅莉的样子,淡淡的哀愁就在心底散开,无论梅莉是死是活,自己这辈子都注定再也见不到她了。
“回去吧,别让她等太久。”风见幽香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在微微发颤,并非来自恐惧,而是出自感同身受的悲伤。
“再见。”


绵月依姬回到了月球人在地球的行宫,这栋寺庙般高大的建筑既是地球人为绵月依姬修建的住所,也是月兔武装力量在京都的指挥部,此刻,总部内身穿军服的月兔们正在紧张地来回奔走,侍从月兔小心翼翼地替绵月依姬换下外衣,为她戴上特制的防污秽面具,防污秽面具的外形和防毒面具没有区别,唯一的不同只是里面充斥着来自月球的纯净气体,高傲的月球人厌恶着地上的污秽,如果可以的话,就连地上的空气也不想呼吸半口,绵月依姬不能在地球人面前展示这样的姿态,她对地球人的厌恶和大多数月球人没有两样,但为了月球指派的任务,自己只能尽力在地球人面前摆出一副亲善的模样,在日常的外交表演结束后,自己才能好好地清理一下身上的污秽,在放松中盼望某一天能回到月球,回到那位深不可测的姐姐大人——绵月丰姬的身边,但今天没有这样放松的时间,妖怪的活动越来越猖獗了,为了遏制它们,绵月依姬已经派遣月兔机动特遣队执行封锁交通要道、清除妖怪的任务了,可令人忧心的是,妖怪一个没抓到,失踪月兔的报告却越来越多,还有人类目击到失踪的月兔疑似和妖怪串通在一起,四面八方都是坏消息,绵月依姬不禁烦闷地把佩刀扔到一旁,一只月兔眼疾手快地在刀落到地毯上前把它接到了手里,这把佩刀当年斩杀了数不清凶恶的妖怪,现在却完全没有用武之地,绵月依姬越发感觉人类帮不上什么忙,反倒只是给自己拖后腿,就在绵月依姬还沉浸在烦闷的回忆之中时,被称为铃仙的月兔走了过来,对绵月依姬敬了个月兔军礼,也只有曾经作为绵月依姬和绵月丰姬宠物的铃仙才能在这个时刻稍微地打扰一下二位公主的沉思。
“依姬大人,丰姬大人从月球发来了消息,要您马上和她通话。”
“好……打开通讯器吧。”绵月依姬有气无力地说到,她几乎瘫倒在了沙发上,就连站起来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铃仙站到一边去,手下的月兔赶忙打开了量子通讯器,绵月丰姬的办公室随即出现在了大屏幕中,而绵月丰姬手持着折扇,坐在屏幕后面,用着玩味的表情看着自己远在地球的妹妹,这是属于姐姐或是兄长的特权。
“最近在那里过的还好吗?”绵月丰姬问道,仿佛是在问外出上大学的姊妹一样轻松。
“不怎么样,妖怪的活动更频繁了……更要命的是这些人类,我天天还不得不在他们面前装成一幅亲爱友善的模样……讨厌的家伙,那样恶心的笑脸我再也不想做第二次了……”
“要忍耐嘛,在污秽的地面卖力经营也真是委屈你了,我也很心疼你,但是,你知道我一来就肯定没什么好事,月都的大人们也注意到最近地上发生的事情了,八云紫看起来没有被彻底消灭,她还想重新复活‘巢穴’,妖怪们最近的活跃八成也是为了这个,月球要求你在一周之内彻底解决他们,当然,不需要活口,怎么办没有要求,你随意吧,亲爱的妹妹。”
“什么……开什么玩笑!也不看看我手下都是什么玩意!”绵月依姬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懑,一下子跳了起来,从月兔侍从的手中抢过佩刀,抽开刀鞘,发泄似地举起利刃,狠狠劈在了华美的地毯上,一道急促的气流猝然掠过地面,吹得周围的月兔一个站不稳就摔倒了地上,铃仙冷静地看着绵月依姬大发雷霆,用手按在她的肩上,把没有防备的绵月依姬压回了沙发上,绵月依姬有些茫然,但怒火却莫名其妙地消解了大半,她又回归到了无可奈何的抑郁之中。
“做的好,小铃仙,好久都见不到你啦,真想和以前一样好好摸摸你……”绵月丰姬笑眯眯地看着铃仙,铃仙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绵月依姬身边,没有任何回应。
“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我还是有权利给你派一个帮手的。”绵月丰姬没有被铃仙冷淡的态度影响,继续对着绵月依姬说到。“之前你抓到的那个妖怪,实力不俗呢,稍微调教一下就是强劲的战力,而且妖怪更了解同类,就驱使它去毁灭那些不自量力的家伙。”
月兔打开了宫殿的大门,一个被多重枷锁束缚住的人影在月兔的押送下走到了通讯器前面,绵月依姬看清了来人的面孔,那正是几天之前被自己擒拿住的鬼人正邪,此刻的她全身都被月球制造的枷锁桎梏住,就连张嘴说话的自由也被剥夺了。
“我们的目标你也很熟悉了,我的妹妹,宇佐见小姐,关于她的情报我们替你查的很清楚,不出意料,从她开始下手吧,记住,和妖怪有牵连的,就算是人类也绝不姑息!”
“呜……呜呜呜……呜……”鬼人正邪想要说些什么,不知道是逞英雄之威的豪言壮语还是其他具有抗争意味的语言。
绵月丰姬轻轻地抬了抬手,鬼人正邪身上的枷锁随即发出金色的光芒,天邪鬼似乎遭遇了莫大的痛苦,一下子跪了下来,痛苦而急促的呼吸声从锁链的缝隙中传来,还夹杂着反抗者无奈的降伏之音。
”不要……不……我……我认输……”
“这就对了嘛。”绵月丰姬露出灿烂的笑容。“铃仙,看好这个东西是怎么使用的了吗?要是依姬忘了怎么用,就及时地辅助她一下,好啦,我很看好你们哦,相信很快就能给月都带来好消息!”
铃仙的面部肌肉僵硬着,细小的汗珠从她的脖颈上滑落,看着眼前痛苦不堪的天邪鬼,铃仙默默拉低了头上的大檐帽,回避着可怖的场面。
“天邪鬼,记住吧,永远不要再想着什么下克上了。”绵月丰姬的语调突然变得冰冷,苍鹰一般锐利的眼眸像看猎物一样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鬼人正邪。“蚂蚁一样弱小的家伙就应该放弃下克上的妄想,不管是人类、妖怪、月兔,在我们看来和家畜没有区别,想要活命的话,就只有舍弃自视过高的尊严,把自己当作是宠物,渴求着我们的怜悯,人类是这样,月兔是这样,‘下’只有站在‘上’的一边才有些许存活的机会。”
“‘上’永远凌驾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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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2-11 01:07:02 | 显示全部楼层
(焚)
“从今天夜间到凌晨5时本市有特大暴雨,请各位做好防护准备,另外,依据地月联合公共事务署的公告,部分地区出于防灾需要暂时封锁,请谅解……”
大厦上巨大的广告屏正播放着紧急的新闻通告,绵月依姬身边那只叫做铃仙的月兔顶替了主持人的位置,正一脸严肃地宣告着城区部分封锁的事项,短短几秒的新闻插播也许会让在这一时段购买广告位的公司血本无归,反常识的是,喋喋不休的公司法人对月球人粗暴的管辖保持着一致的沉默,所有生意人都明白,由月球人一手扶持的繁荣同样可以被月球人轻易摧毁。
在监控探头的死角,一只月兔小心地从道路的边缘钻入附近的小巷,那里已经有另一只月兔等着她了,两只兔子快速交换了一下情报,一并走到小巷深处的垃圾箱旁边,开始了隐秘的对话。
“这是上好的货,从妖怪那进的,绝对包你满意。”充当卖家角色的月兔低声说到。
“还有多少?我全要了。”买家咽了口唾沫,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让习惯了各种规章制度的月兔很是紧张。
“只有两个,还想要更多的话我可以介绍你去找那些妖怪,听说妖怪最近在干什么大活,很缺人,你要是口风严的话就跟我走。”
“不急,先让我尝尝对不对味……”买家迫不及待地付了钱,从对方手中接过一瓶胡萝卜提纯素,打开瓶盖急切地塞到了嘴里,不等她细细品尝胡萝卜素的滋味,一道刺眼的闪光就从天而降,把她们照了个现行。
“不许动,堕落的家伙!”装备着武器的月兔武装人员从飞行器上跳了下来,进行非法交易的月兔不想坐以待毙,没命似地朝着巷子的分岔口跑去,手持武器的月兔紧追不舍,一时间,碰撞声,枪声,呼喊声划破了雨夜的宁静,黏稠的液体在看不见光的地方流淌,一名武装月兔拿起对讲机,要求总部增援,在今晚任何对援助的要求都是无济于事的,无论问多少次,回应她们的只有缺乏人手的借口。
大雨冲刷着风雨如晦的浮华世界,妖怪和月兔的存在感都在暴雨中被冲刷的一干二净,繁忙的都市如同命悬一线的病人一样断气了,不存在瘫痪的服务,一切活动的痕迹都被月球人的禁令和猛烈的暴雨清洗掉了,直至垂死的都市在外力的刺激下再度诈尸。
与此同时,在还没有被月球人发现的厂房里,广重36号的维护工作终于走到了尽头。
“鸣汽笛一次!鸣汽笛两次……赞美欧姆尼塞亚”河城荷取站在车头前方,嘴里念着些莲子听不懂的话。
“这是什么亚文化衍生出的咒文吗?”莲子问道。
“看起来是机械崇拜呢。”梅莉出乎意料地有些了解。
“什……什么玩意,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河城荷取有些不乐意。“不管是不是河童的智力成果,河童都有利用的权利!”
“吼吼,这里挺热闹嘛,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以前只有开宴会的时候才会有这么多人。”射命丸文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莲子身后跳了出来,拿着相机对着广重36号一顿狂拍。“等这事过去之后就把照片发到网上,一定能在人类中获取人气,说不定还能收获信仰呢。”
“”你呀,不要抢巫女的活干啊,这么想干活不如替我把这几个箱子搬到后面去。”
“算啦算啦,我不是体力型人才,我是不折不扣的新闻工作者,莲子小姐,梅莉小姐,出发前再拍张照片留念吧!”射命丸文一边说着,一边朝莲子和梅莉举起了相机。
“等等,我还没有整理好……”莲子有些惊慌失措,她对于拍照完全没有准备,要是早知道的话,就换身适合的衣服来了,梅莉对此却没有意见,一下挽住了莲子的胳膊,天狗则抓住时机,恰到好处地按下了快门。
“不错不错!相当合适!要的就是这种青涩的感觉,让我多拍几张留个纪念吧!”
“还要拍啊……”
莲子不是很喜欢拍照,她总是找不好适合拍照的姿势和方位,梅莉知道这一点,也配合着莲子,没有做出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射命丸文拍了几张照,满意地看着成品,从当中挑了一张最满意的送给了莲子。
“动作完全没怎么变,不过在我这个职业记者的手上,就算是朽木也能拍成精致的木雕,这张照片就送给你们啦,以后可不要忘了我啊!”
“天狗啊,你见到幽香了吗?紧要关头她跑哪去了?”河童突然插入到三人的谈话之中。
“好像是跑去那个花店了吧,你也知道的,就是天上下刀子她也照样每天往那边跑,那家店的店员貌似都不知道呢,我不清楚是为什么,可能就是单纯喜欢花吧,毕竟是住在花田里的大妖怪。”
“月兔都不见了,也是被幽香调去其他地方了吗?”河童继续问到。
“好像是的……莲子小姐的月兔朋友和妹红她们一块出去了,据说是为广重36号的移动打掩护,莲子小姐真是有魅力呢,能让这么倔强的月兔愿意为莲子小姐做事,真不简单啊。”
“月兔是会投桃报李的生物呢,怎么对待它们,它们就怎么看你,我没怎么和月兔打过交道,但是从露娜一号来看,莲子一定做了什么让她难忘的事吧?”梅莉推测着两者间的关系,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不……完全没有做什么啊,月兔只是喜欢……自我感动罢了,一点表达好意的事情都会被它们记住的吧……”在莲子的印象里,遇见的月兔不是胆小怕事,就是令人恼火的卫道士,想和它们正常沟通是完全不可能的,月兔们只会竖起耳朵跑到一旁,违心地说些客套话来推辞,莲子很难对月兔,尤其是对自己的帽子提出意见的月兔有什么好感,但露娜一号的出现还是撼动了莲子顽固的偏见,最起码让莲子谈及月兔的时候不会把它们全都认为是月球人冷血而懦弱的走狗了。
“吸引注意力……这样很危险吧?”梅莉开始担忧起来,既是为了露娜一号,也是为了即将发车的广重36号。
“哈哈,看来我这么一说搞得你们担心起来了……不用替她们操心啦,藤原妹红,那个被月球人看作眼中钉的不死之人,有她在就不用担心,等她们回来之后,给你们和那只月兔一起再合个影吧,放心,不额外收费的。”射命丸文打趣到,不过她的内心似乎没有表面那么沉稳,她假装看着手里的照片,同样为幽香冒险的计划在心底捏了把汗。
“认真的吗……这可不太妙啊,藤原妹红那家伙多久没战斗过了,要是撞上月球人肯定是九死一生啊……召集月兔也很不切实际……就算给了好处这些胆小鬼也不敢违抗它们的月球主子……风见幽香啊,这个时候你偏偏不在这里……好吧,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有大新闻可写了……”射命丸文思索着。
“想什么呢!还不快帮帮忙!”河童在天狗的耳边叫嚷起来。
“哎呀,我不是得提前为广重36号发车想个新闻稿嘛,再说,让我这样的新闻工作者从事体力劳动是否有些……”
在射命丸文和河城荷取纠缠的时候,梅莉偷偷拉了一下莲子的衣角,莲子转过头去,梅莉绛紫色的双眼平静地看着她,仿佛是宁静深远的海洋,但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下,望不见底的深渊正窥视着来者的心灵,梅莉的伸出手,温柔地拂过莲子的面庞,莲子感到眼前一片朦胧,八云紫与梅莉的形象慢慢重合起来,有谁在自己的耳边低语着,莲子已经辨认不出那究竟是谁的声音了。
“我会尊重莲子的选择,不管是永远在一起或是分开,只要是莲子的想法,我都会照做,无怨无悔。”
“即使我不再是‘梅莉’,也请一直记住我。”


“我……我们……要……要求……不……不要解雇我们!”
势单力薄的月兔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在雨夜空无一人的街头聚集起来,举着标语,小声地念着口号,今夜高发的非法交易案件牵扯了大量的月兔武装,这使得胆怯的游行者们没有被第一时间驱离,小小的成功给了它们难得的勇气,沿途遇见的月兔被热切的氛围感染,加入了队伍的末端,也有些月兔依旧充满忧虑,找机会溜了出去,一进一出在游行队伍中形成了诡异的平衡,一路上都有月兔进进出出,但月兔的总量却没有改变过。
游行队伍中只有最前排的月兔是被妹红和露娜一号组织起来的,在风见幽香许诺的丰厚报酬与长年累月的不满情绪的作用之下,她们终于鼓起勇气担当了游行者的先锋,其余的月兔们并不知道其中存在什么利益纠葛,它们只知道,这可能是一个百年难遇的改变自身境遇的机会,相比于绝对的忠诚,见风使舵和以自身利益为先才是月兔的本色。
一支小型的月兔分队被抽调了出来,在游行者必经的道路上安装了路障,游行者固然没有胆量冲破路障,双方就在街道上形成了对峙,先前激烈的暴雨逐渐停了下来,冰冷的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照射下来,聚集在路障前的月兔像是被堵住出水口的水龙头,进入队伍的月兔多了起来,打算离开的月兔眼见人数多了起来,便也打消了从队伍中逃离的念头,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管是被派遣来弹压游行的月兔,还是无意识的游行者都惊讶地发现,呼喊口号的声音越来越有力量,无数怯懦的声音在午夜时分的道路上奏响了一曲慷慨的战斗进行曲。
“让我们过去!”人群中有人激昂地叫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句话如同火星落到了炸药桶一样,月兔们意识到傻站在这里好像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胆子大一点的月兔试着爬过路障,障碍背后的警卫月兔举起武器想要阻拦,在双方剑拔弩张的关头,一个路障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倒在了地上,路障的倒下给了在场所有人莫大的恐惧和希望,人群开始朝着唯一的缺口涌动,警卫月兔试着扶起路障,但汹涌的人潮已经漫过了路障,同样吞没了想要使用暴力的警卫月兔。
“需要增援!暴徒要越过我们的防线了!”警卫月兔拼命朝着对讲机里喊道,可指挥部只是冷冷地回复到:
“目前没有多余的增援小队,为了阻止暴徒可以动用一切包括武力在内的手段,授予你们自由开火的权利,不准后退一步。”
“哎?开火……”
警卫月兔没有意识到自己喊得太响了,等她抬起头时,愤怒的月兔已经把她团团包围,刚才的通话显然被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要对我们开枪吗!”一只月兔走出人群,对警卫月兔呵斥到。
“我……我只是听命令行事……”
“够了!现在把武器给我们!”群情激愤的月兔上了头,把警卫月兔的武器抢了过来,警卫月兔看到局势对自己不利,只得交出了武器,月兔们也不想为难她,夺了武器之后就对警卫月兔置之不理,警卫月兔顾不上自己有什么任务,穿着防弹服就溜出了滚滚向前的游行队伍,在队伍的正前方,又一只小队正在徒劳无功地组织着防线,负责监视妖怪动向的月兔分队被紧急撤回来弹压月兔的游行,可被刚刚的胜利所激励的游行者们也不会就此轻易善罢甘休了。
在街道上的混乱升温蔓延之时,一个月兔找机会从队伍中跑到了附近的小巷子里,一个人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妹红小姐,是我,现在大家已经闹起来了,是时候让莲子小姐出发了。”
“做的好,露娜一号,我们回去吧。”藤原妹红掐断了手中的烟卷,一团火苗从她的手中熄灭,露娜一号跟随着藤原妹红的步伐,一并走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深处。
“妹红小姐规划的太好了!这下子它们就没有精力注意我们了!”露娜一号对藤原妹红羡慕地说到。
“玩火这一类事我本来就很擅长,心中的火我自然也能操纵,倒是你,身为月兔却站在与月球人对立的立场上,究竟有什么企图呢……”
“我呀,只是想帮帮莲子小姐罢了,立场什么的不是很在意。”
“不像是工具,倒像是宠物了……我说,你要是被月球人发现的话,就别回公司了,去我们那吧,我们那什么妖怪都有,就是少几个兔子妖怪。”
“我想……我还是继续干老本行吧,就算回不去公司,也可以加入私人的月兔互助小组,莲子小姐不在的话,我也没有回公司当工具人的必要了。”
“快点走吧,离12点还有时间,足够再见上一面。”
“好!”
两人在狭窄潮湿的巷子里快速穿行,当走到一处拐角时,藤原妹红放慢了步伐,拐角处的墙上亮着一小盏街灯,一道被拉长的影子映照在斑驳着小广告的混凝土墙上,藤原妹红示意露娜一号站在自己身后,拉起架势准备迎击前方的来者,出乎意料的是,没有想象中全副武装的月兔小队,只有一只身着军服的紫发月兔踱着步子,从拐角处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藤原妹红太熟悉这只月兔了,过往的记忆涌入脑海,藤原妹红不禁咬紧牙关,让自己的思绪重新回到即将到来的战斗中来。
“铃仙?是你啊,当叛徒的滋味怎么样?”藤原妹红嘲讽到。
“……我没有必要和你说什么……死不掉的家伙,麻烦已经惹够了,到监狱里好好反思去吧!”铃仙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黑色手套,但注意力始终锁定在藤原妹红的身上。
“一个人就想抓住我,未免有些高看自己了吧?”
“……足够了……”
“周围确实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了……”藤原妹红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露娜一号说到。“朝着来的方向跑,但是不能走原路,找条路回去告诉她们,月球人开始行动了,快,跑!”
露娜一号天生就算执行命令的好手,借着月兔强劲的爆发力,飞一样地朝着后方跑去,铃仙似乎没有阻拦她的意图,只是按了按手指的关节,大踏步地向着藤原妹红走来,藤原妹红摆出一副战斗的架势,许久没有受伤的肌肉对于打斗已经疏于应对了。
“铃仙……辉夜和永玲她们还好吗……”藤原妹红突然问到,铃仙愣了一下,没有回答藤原妹红的问题,继续加速朝着藤原妹红走来。
“呵,不会说话了吗?那就来打一场吧!说起来,我和你还没打过弹幕战呢,在永远亭的时候,你总是不参合到这些事情上来,都是我和辉夜经常在竹林里打来打去……”
“够了!”铃仙脚下一蹬,朝着藤原妹红猛扑过来,藤原妹红一个滑铲,从铃仙的下身滑了过去,铃仙没有抓住藤原妹红,一个踉跄落到了水洼中,激起了一阵水花,铃仙稳住身体,躲过攻击的藤原妹红双手护在胸前,像拳击手一样又一次摆好了架势。
“不用符卡规则的话根本打不着人!省省吧!”藤原妹红放声大笑着,铃仙沉着脸,没有任何喘息的间隙,再次朝着藤原妹红袭了过来,藤原妹红抓住时机,凭着自己的力量正面迎击了上去,铃仙猝不及防,想要躲闪妹红的攻击,可为时已晚,妹红的拳头穿过了铃仙的身体,铃仙居然凭空消失了。
藤原妹红感到大事不妙,正要转身的时候,铃仙就跳上了自己的后背,用胳膊死死勒住了藤原妹红的脖颈,藤原妹红想把铃仙从身上摔下来,可铃仙就像一块橡皮糖一样粘在妹红的身上,妹红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喘息的声音变成了嘶哑的低吼,铃仙把脸凑到妹红的耳边,对着妹红失去血氧供应的耳膜低语着:
“我有操纵事物波长的能力,你难道不知道?我可是每天都在进行艰苦的战斗训练,你这样只求苟活的家伙……怎么比得过我!蓬莱人就算死不掉,也会像普通的人类一样失去意识,等着被依姬大人收拾吧……”
“哈……哈……你……搞错了……我可……不需要什么氧气……”藤原妹红用被压迫的气管奋力地吐出不连贯的话语,铃仙没有注意到,在妹红皮肤表面的温度正缓慢升高,铃仙原本设想的拖延战术同样为妹红争取到了时间,霎时间,冲天的烈焰从妹红的五脏六腑中冒了出来,在藤原妹红身边形成了火焰的屏障,铃仙不得不松开了妹红,但来自不死鸟的烈焰还是缠住了铃仙,铃仙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徒劳地想要灭掉身上熊熊燃烧的火焰,但常识的法则对来自妹红的烈焰没有约束的效力,那股烈焰如同锁链一般,彻底压制住了铃仙,藤原妹红摸了摸脖子上勒出的血痕,吐出了几口鲜血,往萎缩的肺里大口呼吸着夹杂水雾的空气,肺部在刺激之下发痒了起来,这给了妹红疲倦的神经一个刺激的信号,妹红走向躺在地上抽搐的铃仙,抓住她的衣领,把铃仙提了起来,在提起铃仙的瞬间,不灭的火焰消失了。
“这火烧不死你的,只有我想下杀手的时候才会,你体术不错,但是弹幕战可不能光靠肉搏,月球人都教了你什么啊……”
“杀了我!我没处可去了!我已经是叛徒了……我不可能再当叛徒了!”铃仙失去了冷漠的神情,崩溃似的哭喊着。“我背叛了公主和师匠……我一点也不想回去啊!可我不能就这么死掉……我投降了……我不想死……为什么不放过我们……为什么哪都是这样……”
“经典的反派自白,嗯?”妹红抓着铃仙的衣领,把她按在了墙上。“我根本不关心你叛没叛变,幻想乡是你一个人烧的吗?你要是愧疚的话就去把辉夜她们就出来,怕死就一个人跑掉,随你怎么办,反正别想让我杀了你,和你打还挺痛快的,可惜没有机会用弹幕对战了……还等什么?快走!”
妹红松开了铃仙,铃仙靠着墙,无力地坐到了地上,任凭细雨洗刷着自己的脸庞,妹红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没有开封的河童造香烟,娴熟地掏出一根放到自己的嘴里,妹红抬起手,想要给烟卷点上火,却无意间瞥见了铃仙蜷缩的身影,妹红想了一下,蹲到了铃仙面前,把手中的烟草塞到颤抖着的月兔的口中,从手中搓出了一朵小火苗把烟草点燃,铃仙麻木地衔着口中的烟卷,任由白色的浓烟钻入自己的双肺,妹红也给自己点了一支,她抬起头看向小巷上被挤压为一条细线的天空,雨完全停了,旭日般耀眼的月亮露出了它的真容,在这个时代,月亮的地位甚至是超越太阳的。
“我没有空和你耗着。”妹红悠悠吐出一口白烟。“不过,陪一支烟的功夫还是有的。”
铃仙被烟草燃烧出的烟雾呛了一口,不住地咳嗽起来,烧了半根的烟卷落在水坑里,发出“滋滋”的声音,铃仙还在咳嗽,一如被扼住了咽喉。
一支烟的时间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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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2-11 01:09:18 | 显示全部楼层
(⑨)
“为什么要这么做……送两个人出去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幽香大人……您难道想要看到更多人因此流血牺牲吗……”露娜萨扶着花架,看着在橱窗前背对着自己浇花的风见幽香,风见幽香没有搭理她,水流落到花盆泥土中发出沉闷的响声,水和鲜血落在地上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在于,血会被冲刷殆尽,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如何掩盖血腥的气味是园艺师不需要掌握的技能,但对于历史的编写者来说,这是司空见惯的常识性问题。
“我不明白……您……其实是恨着将幻想乡摧毁的敌人的吧……您真正的目的不是帮助那两个人类逃出这里……而是摧毁这座城市的秩序……以此向月球人复仇吗……”
“我没有什么仇恨可言,我活了很久了,有多少人在我的面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我根本记不住他们的名字,我只对这帮月球渣滓烧了我的花田这件事怀恨在心……”风见幽香仰起脸,看着橱窗上雨水落下的轨迹。“警告它们一下就好了,一辆列车从城市上空飞驰而过,兔子在地面上掀起动乱,这些自大狂很快就会明白到头来它们什么也改变不了……妖怪没有被赶尽杀绝,让它们知道这点就够了。”
“重建幻想乡不是您的目的吗……”
“妖怪不再需要另一个幻想乡了,八云紫……她的理想是无稽之谈,而她还妄图让一个‘继承者’来继续建造她无聊的乐园,荒唐至极!”
“您的想法我也完全看不出有趣的地方……所有人都会死的……月兔、妖怪、人类……这样的煽动有什么意义……”
露娜萨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和梅莉一样,她的身体透支到了极限,风见幽香放下水壶,挽住露娜萨的手,露娜萨试图挣脱,可在悬殊的力量的压制下,不但挣脱不开幽香的手,还差点把自己跌倒,幽香的手像钳制一只猫一样紧紧握住露娜萨无力的手腕,幽香凌厉的眼神和强大的威压让露娜萨失去了反抗的意志,不过话说回来,她根本没有反抗的必要,自从被风见幽香收留之后,她就像自己的父母一样照顾着自己,纵使不认同幽香的观点,也不应该有顶撞的必要,露娜萨的意识一片空白,稀薄的空气从孱弱的肺叶中无力地流出,在露娜萨几近意识模糊之时,幽香把她拥入了怀中,向日葵的花香刺激着露娜萨的神智,让她重新清醒了过来,一滴残留着体温的水滴滑落在露娜萨的衣襟上,骚灵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昔日的大妖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间似乎在此刻冻结,直到窗外一阵急促的警铃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幽香清了清嗓子,贴近露娜萨的耳边,她的语气轻柔的如同请求,对露娜萨下达了自己最后的命令:
“到外面去,好好的活下去吧。”
雨点落在花店的橱窗上,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只余下一片寂寥,“诚意转租”的牌子挂在门把手上,等待下一位租客的到来,花架上的向日葵在一夜之间纷纷枯萎,不管继任者是否喜欢照料花朵,在它们的母亲离开后,就注定了残留的花期不会长久,属于一家店铺的历史结束了,宛如恒河沙中的一粒微尘,每一粒都微不足道,累计在一起却是一个时代的悲剧。
“一定要在……月球人发现之前……告诉宇佐见小姐……一定能做到的!我可是……宇佐见小姐最看中的兔子啊!”
露娜一号奔驰在交错纵横的小巷中,迎面而来的暴雨冲刷着她的发梢,被雨水粘成一团的发丝时不时糊住露娜一号的眼睛,即使这样,凭借着曾经在月之都受过的军事化训练,露娜一号依旧可以灵活地穿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雨之中,空中巡逻艇的探照灯有几次差点就要发现露娜一号的踪迹,幸亏她躲闪的及时,否则就要和街上的那些月兔落得同一个下场了,武装月兔就算刨地三尺,也不可能在京都市如此复杂的城市构造中寻找出一条通往广重三十六号所在地的道路,只要自己达到那里,莲子和梅莉就能摆脱月球人的追捕,一想到这里,露娜一号感觉自己的双腿更有力气了。
“至少……也给我回报的机会吧!上天保佑……”
越来越近了,废弃的工厂如多米诺骨牌一样排列在黑暗的天际线之下,蓬勃的希望即将破土而出,怀着莫大的喜悦之情,露娜一号奔向了最后一条巷道,只要穿过那里,敲响其后的铁门,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在艰难旅程的最后,露娜一号的心中升起了一种荣誉感,这是在过去无论花费多少无意义的时间和精力都感受不到的快乐与幸福。
就在手接触到门上铁锈的瞬间,一股寒意直冲露娜一号胸膛,月兔瞪大了双眼,鲜甜的液体从咽喉处渗出,在月兔经过多重手术改造的眼中,这一瞬间变得格外漫长,露娜一号无力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倒下,活跃的思维被囚禁在麻木的身体之中无法动弹,横贯躯体的伤口完美地避开了每一处关键的脏器,这并非是仁慈,而是捕猎者唾手可得后的残忍。
露娜一号扑倒在地,这一瞬间的痛苦弥散开来,自诞生以来,生活在和平中的生灵还未曾遭遇过这种撕心裂肺的伤痛,露娜一号强忍着剧痛,试图爬行着前进,她的意图已经完全暴露,下一秒,绵月依姬的锋刃就轻而易举地划断了左手的神经,伴随着月兔的哀嚎,月都公主的仪容在露娜一号赤色的瞳孔中映照而出,这一刻,她才真切地意识到,所有月兔的性命都掌握在月都人的一念之间,无论出生还是死亡,它们永远都无法逃出这无形的桎梏。
自己本就是奴隶,对吗?所以主人才可以随心所欲地施加刑法,甚至是将死亡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不不不,兔子,是你忤逆在先的,为什么要帮助污秽的人类来反抗自己的主人呢?没有儿子弑杀父亲的,伦理,天道,自然不可能被超越,落到如此的地步,你可真是自作自受啊,死吧,死吧,作为永世的罪人死去吧。
无数指责的声音回荡在濒死的月兔脑中,在设计月兔这一生物时,一切可以料想的叛变也包括在设计师的计划之内,从根源上杜绝叛逆思想的大脑压制器,还是能终身定位月兔行踪的心脏追踪仪,从一开始,这些被煽动的兔子就在月都人的监视之中了,放纵它们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而现在是一网打尽的时刻了。
“是……这样吗……从一开始……我就是个……工具而已吗……”
露娜一号抽搐着尚存知觉的左手,绵月依姬鄙夷地看着垂死的叛逆者,收起了斩杀污秽的宝刀,随从的武装月兔警惕地用武器指着倒在血泊和污水之中的露娜一号,对一个行将就木的准死人……死兔还如此提防,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这辈子……能被这么多人注意到……已经值得了……”
“完完全全的疯子,全都是不要命的疯子,全员跟我来,剿灭妖孽余党就在今天!无论是人还是妖怪,接下来见到的每一个罪人都要清剿的干干净净!”
不顾露娜一号的低语,依姬对着身后的武装月兔命令道,在她的眼中,这只月兔和死人没有任何区别,根本不存在补刀的必要。
还没有月兔能伤到自己一根毫毛,这种事情堪比天方夜谭……
“住手!有我在……你休想前进一步!”
露娜一号扭动着失去了大半知觉的身体,一把抱住了依姬的大腿,血污粘在了月都人的衣角上,武装月兔们恐惧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等它们反应过来,露娜一号就被跺翻在地,倒在污水之中不动弹了了,几只武装月兔上前用刺刀扎了几下,换来的只有微乎其微的神经抽动,红色的瞳孔渐渐放大,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被雨水淹没面孔之前,露娜一号的嘴角始终上扬着,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这就足矣了,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恐怕没人知道。
露娜一号的身影越过了重重阻拦,越过了全副武装的月兔,越过了铁门后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一直跑到了广重三十六号的秘密车间,宇佐见小姐和她的密友,就在那里等着自己的好消息,怎么可以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正是因为自己的失误,才被降到地上来的啊。
“宇佐见小姐!快启程离开这里!月都人发现我们了,正在围攻这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露娜一号一边高喊,一边向着宇佐见莲子跑来,她的身体穿过了一个啃着黄瓜的河童,后者惊讶地看着月兔的身体穿过自己,宇佐见莲子也注意到了她,就在莲子伸手触碰露娜一号的时候,她的身体如海市蜃楼一样,渐渐散去了。
“宇佐见小姐,这是我的幻象分身,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来亲眼见上您一面了,只能凭着对您的一点记忆,来控制特定的波长,好让我的分身可以通知您,我快要支撑不住了,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再一次见上您一面……哪怕看不到您的容貌,我也知足了……露娜一号……这个名字我非常喜欢!永别了!宇佐见小姐!”
在弥留之际,露娜一号调动最后一点精神力所形成的幻象消失了,莲子
有些恍惚,徒劳地挥动双手,试图留下露娜一号散落在空气中的幻影,油尽灯枯之后的余烬中,无论如何都挽留不住熄灭的火星。
“什么啊……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兔子的脑子都在想什么啊!”
莲子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上一次这样释放自己的脆弱与愤怒还是在什么时候?为什么这些月兔总是一厢情愿地自我牺牲?这明明不符合身为生物的理性本能,莲子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无非是为了寻找一个宽慰自己的借口。
露娜一号死了,为了自己不值一提的死掉了。
肺腑都在剧烈地振颤着,无以言表。
求你了,就这样死掉也好,不要在面对这个世界了,我该如何带着死者的枷锁,继续存活下去呢,逃避也好,畏缩也好,已经无法抛弃恐惧生存了。
“莲子,请看着我。”
梅莉的话语从耳边传来,莲子茫然地睁开眼睛,那双绛紫色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莲子的胸膛感受到异样的悸动,这双眼眸的主人,玛艾露贝莉·赫恩紧紧地抱着神智恍惚的莲子,想要对她说些什么,来抚慰这颗未经世事的年轻的心灵,凭着最朴素的预感也会明白,今晚的牺牲者不止一个,与今后的苦难与别离相较,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希望在我离开的时候,莲子不会流眼泪。”
汽笛的声音盖住了余下的声音,不解的呐喊,痛苦的质问,在河童们的蒸汽机下全都化为了启程前告别的号角,广重三十六号的车厢上突兀地接上了一台只见于博物馆的蒸气机车头,莲子对那段时间的事情及不太准确了,唯一刻骨铭心的只剩下上车前和梅莉短暂的相拥,温热又陌生的心跳从目睹死亡的绝望中诞生出了新的希望。
“快点上车吧,两位,乘客不会很多,那兔子也说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可没有信心和那些家伙作对。”
河童大声嚷嚷着,招呼莲子和梅莉上车,车间的铁门外传来了刺耳的碰撞声,完成最后工作的河童和月兔们纷纷从密道中撤出,偌大的车间转瞬间就变得空空荡荡,河城荷取不舍地看了自己收藏的那些废旧家用电器最后一眼,确认乘客都已落座,便打开了驾驶室的舱门,准备发动引擎踏上旅程的起始。
“稍等,请带上这孩子。”
“哎?”
一双有力的手掌压在河城荷取的肩旁上,差点把她直接拽到在地,河童略带怒气地转头看去,幽香正和蔼地看着她,这种不知是发自真心还是勉强挤出的面容让河城荷取有些难以置信,露娜萨牵着幽香的手,她的脸上还留存着泪痕,流露着几分离别的苦楚。
“既然是你的话,那没什么问题,上车再补票吧!开玩笑的,有心的话给根黄瓜就行。”
“带着孩子走就行,总得有人留下来。”
车门再一次缓缓打开,露娜萨回头看了一眼幽香,风见幽香无法直视那拷问着自己内心的眼神,把头转向一边走开了,随着车门关闭,悠扬的汽笛声高高响起,白雾一般的蒸汽在车间中弥漫开来,广重三十六号的车厢跟随着古老的火车头,从被抛弃的幻想中重新回到现实,无需轨道的束缚,咆哮着的列车鼓足了劲撞向车间的一侧,泛着烟渍的水泥墙宛如黄油一样土崩瓦解开来,列车越升越高,最终脱离地面,沿着无形的轨道向天空驶去,射命丸文拿起手中的相机,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穿过被列车撞出的缺口,一并冲向了不受拘束的空气之中。
望着远去的列车,风见幽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至少活下去的人又多了一个,希望又多了一分,残存到如今的自己本该对生命不再有任何希冀,可在得知重建幻想乡的消息后,对生的渴望再度燃起了,尽管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日,只要还存在希望,不论是在什么样晦暗的日子里都能熬下去,但现在的自己,真的还有资格去谈论什么生活吗。
没有仇恨,没有七情六欲的我,以卑微的众生为代价,只为刺破自以为至高无上的月都人的狂想,为了这个目的到底要死多少人,我从未考虑过。
这个阴谋的策划者,假延续生命而杀害无辜者的罪魁祸首,要是不以身作责的话,岂不是太过虚伪了。
风见幽香抬起手,一朵花蕾在她的手心盛开,发育,生长,短短几秒钟边走完了春华秋实的漫长生命,枯黄的花叶坠落,一把崭新的阳伞回到了幽香的手中,风见幽香举起阳伞,对准了车间沾满铁锈的大门,这扇脆弱的障碍随即四分五裂,露娜一号残缺的身体被扔了进来,落在了风见幽香的脚边,风见幽香冷冷地注视着前方,握着阳伞的手更加坚定,绵月依姬拔出了手中的尖刀,掩盖不住的杀意从她的眸中迸射而出,其后逡巡不前的武装月兔们连举枪射击的勇气也没有,对妖怪们的围剿战已经成为了一场没有观众的生死决斗。
随后,寒光乍现,光火四射。
血溅五步。




暴雨终于停歇了,积雨云渐渐散去,许久不见的明月如同傀儡师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早已困在自己手中的世界,男人放下手中的工作,疲惫地走到窗前,看着霓虹灯火之上的不夜城,他只感到身心俱疲,无穷无尽繁复的工作和城市的喧嚣将他的肉体和灵魂吮吸的干干净净,望着深渊般的夜空,男人突然想要一跃而下,终结这无意义的人生,即使没有月球人,自己的生活也会是一团乱糟,在看不见的世界之下涌动着亘古未变的矛盾和暗流,那才是真正的症结所在,男人胡思乱想着,一个小巧的身影走到了他的身边,竖起了两只长长的兔耳朵,似乎想要吸引男人的注意力,在玻璃的反光中,男人早就看见了兔子的耳朵,可他依旧有意地无视着,就像同事和上司们对自己视若无睹一样,这种痛苦只有在对更加弱小的月兔们发泄时才能有片刻的释放,就连直接欺凌月兔的胆子都没有,善良和邪恶都不纯粹的人好似永远徘徊在无间的炼狱之中,不得解脱。
“人类先生……请喝一杯咖啡吧……”
男人继续看着玻璃,雨点顺着二维的平面滑落,跌入万尺深渊,自己早晚也会粉身碎骨的,就像雨点一样,可以预见的生命究竟还有多少苟延残喘的意义,男人不知道,他的眼睛看不见现在,同样看不清未来。
干脆一把推开月兔,回到工位上蹉跎人生好了。
男人攥起拳头,月兔战战兢兢地看着男人,端着咖啡的手抖的厉害,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就算被推到一万次,又能怎么样呢,在这个奇迹和幻想都不存在的世界,一切都是工作,为了生活和渺茫的明天,无法停止地前进着,从一个失败走向另一个失败。
在男人动手的前一秒,刺耳的汽笛声划破了长空。
一辆被蒸汽机车拖拽的高速列车在无所依靠的夜空中遨游,在皎洁的月光之下,如同梦中的景象,汽笛高声尖叫着,用创纪录的噪音刷新着京都市噪音治安条例的上限,但对男人来说,汽笛婉转悠长的声音比千篇一律的歌声更能让自己清醒过来,破坏秩序的行为既令自己恐惧,又给自己一种复仇般的兴奋,至于列车是否能航行在天空之中,男人已经不再去考虑了。
“哈哈哈!现在是射命丸文独家报道时间!尽情狂欢吧!幻象和现实都是存在的,人类啊,无趣的月球来客啊,在今夜请无所顾忌地起舞吧!因为,我们都是在做梦啊!”
“天狗……”
男人用手抚摸着下巴,文的身影跟随在列车后,抛洒着雪花般的报纸,自月球人降临以来,《文文。新闻》便陷入了漫长的休整期,现在终于到了复出的时刻,行走在街道上的人类和月兔惘然地看着如梦似幻的场景,他们回去睡一觉便会忘掉今夜发生的一切,或者认为那不过是一场梦,至少这场梦曾经如此真实地存在过,汉上之花也会留下哪怕刹那的回忆,这就足够了。
男人把手放到月兔面前,出乎它的预料,男人接过了咖啡杯,尝了一口余温尚存的咖啡,味道不坏,和自己常喝的速溶咖啡不一样,男人一言不发地看着飞翔于空中的不可思议的列车从窗前经过,月兔的身影在窗户中清晰可见,一种奇妙的感觉在男人心中萌发,他仰起头,把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端着咖啡杯,对月兔道了声谢,便转身回到工位上去了,月兔惊讶地看着男人,脸颊浮现出不易察觉的红晕。
男人坐在工位上,把看不完的蓝图横扫到一边,把一张白纸摊在桌上,提起笔勾勒出想象中的轮廓,月兔悄悄地凑到一边,一辆列车的雏形已然出现在昏黄的台灯之下,这是一辆列车,一辆不符合工具理性的列车,它的外形注定只能停留在被撕碎的纸片上,但对男人来说,它已经在自己的心中停留了数十个春秋。
“我曾经想设计出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来看不可能了。”
男人没有抬头,沉醉地挥动着手中的铅笔。
“人类先生的梦想……肯定会成功的!”
月兔奋力地点了点头,痴迷地看着男人在台灯下工作,男人明白,自己在天亮时会因无法完成工作被炒鱿鱼或是减薪降职,这都无所谓了,在明确了希望与目标之后,剩下的只有退却或是真正的前进,梦只是虚假的,但也存在成为现实的可能性。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问到,抬起脸来看向因过度兴奋而微微发抖的月兔。
“我……没有名字……”
“银河铁道一号,这个名字符合月兔的命名规则吗?”
月兔抿着嘴唇,身体有些发烫,像是熟透了一样。
皓月当空,城市之上的夜空许久没有这么璀璨过。
在寂静的午夜,这场梦,蝴蝶之梦进入了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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