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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lkyyy

[长篇] 【已完结(120万字)】东方暝血奇谭~Bloody Twilight Hou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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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0 20:20: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二十四章 漫漫长夜(其十四)
  
  子时一刻,太阳花田,风见幽香家。
  
  莉格露•奈特巴格陷入了危机。
  
  “可恶,走开啊,我身上没有肉给你们吃!”
  
  莉格露隔着门,朝着外头喊了一嗓子,就好像围在家门口的那群死人能听懂她的话似的。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白睡衣,还光着脚丫,显然是刚从床上滚下来,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上。房子里一片漆黑,而她正堵在门前,不,确切地说不是门前,她是用衣柜堵住了大门,再把自己的整个身子压在衣柜上。
  
  即使如此,她也很难将门彻底堵死。连续不断的撞击正在将这临时筑起的防线一片片地瓦解掉,而她此时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耳畔环绕着低沉的嘶吼声,以及木门受到冲击时所发出的,刺耳的悲鸣,一阵强过一阵的冲撞从背后袭来,丧尸的蛮力与衣柜的重量合在一起,压得她几乎无法站立,此时的莉格露,简直急得想哭。
  
  如果说,招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半块面包,估计没有人会信,就连莉格露本人可能都不愿意相信。
  
  莉格露最近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幽香大姐头出门一去不复返也就罢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幻想乡里还爆发了千年不遇的丧尸危机。她这两天哆哆嗦嗦地蹲在家里,寸步不敢出门,全靠壁橱里的干粮度日,所幸她一个小女孩干啥动静都小,暂时还没有引来丧尸。
  
  今天傍晚,她啃掉了中午吃剩下的半条法棍,就算是吃了晚饭了。饭后闲来无事,她便随手抄起一本小说读了起来,一个不注意就沉迷其中,读了好几个小时,回过神来往窗外一瞟,发现天已全黑,而丧尸们也离开了魔法森林,开始在家附近徘徊。
  
  莉格露手忙脚乱地熄了灯、锁好门之后,又忽觉口干舌燥,一想便知是那半条干巴巴的法棍在肚里作祟,于是杯水下肚,上床睡觉。
  
  睡到一半,尿急,起夜,低头看不清路,只好点灯,岂料手滑,夸嚓一下砸了油灯,顺便点着了地毯,赶紧打水灭火,但是油灯破裂的响声与闪动的火光,已经将方圆几里地的僵尸都吸引过来了。
  
  然后就是标准的“小屋丧尸攻防战”剧情了,可惜主角没有双管猎枪,没有莫洛托夫鸡尾酒,甚至连把武士刀都没有。厨房里有几把还算锋利的菜刀,但莉格露真的不打算把自己的性命托附在用来杀鸡的刀具上。
  
  “咣、咣、咣、咔嚓!”
  
  身后传来连续三声撞门的闷响,以及最后一声听起来非常不妙的脆响,莉格露知道,木门八成已经碎乎了,挡住外面那群丧尸的木板,就只剩下两层了。
  
  “怎么办......这样下去......”
  
  正门迟早要失守,这一点莉格露非常清楚。即使撞门的不是连胳膊撞断了都浑然不觉的丧尸,而是普通的人类暴徒,这一层木门加一个衣柜也撑不了多久,该破的,早晚是要破的。
  
  问题就在于,门破了以后,她莉格露该怎么办。
  
  她的能力是控制昆虫,如果有足够数量,或者足够质量的昆虫的话,她的战力不可小视。然而眼下的情况是,花田里有几只蝴蝶,泥土里藏着一些蚯蚓,以及蝉的幼虫,厨房的下水管道里有一窝小强,除此之外,没了。
  
  魔法森林里的大马蜂、毒蜘蛛、蝎子、蜈蚣以及各种变异昆虫,幽香当然是不准她带到花田里来的,因此现在,她的能力可以被视为不存在。
  
  除去控制昆虫的能力,莉格露还有一手妖术,发射一些光弹什么的,不过那都是平时跟别的小妖怪较量时用的,即使打在普通人的身上,顶多也就是痛一下、擦破点皮,很难打出大伤,更不要提致命了。要用这种弱小的法术对抗外头那一大群丧尸,说老实话,她一点自信也没有。
  
  “哗啦!”
  
  此时,从房子的另一端传来的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让莉格露彻底放弃了思考。
  
  她的眼前只有黑漆漆的玄关过道与客厅的一角,因此根本就看不见那面碎掉的窗户。但她知道,丧尸已经闯进来了。
  
  所以她直接放弃了堵门,拔腿就跑。身后的衣柜在她离开的第一时间就被推倒在地,外头的丧尸踩着它,一只跟着一只走了进来,但是莉格露已经管不了这些了。
  
  如果她还留在玄关那儿,等破窗而入的丧尸从对面围过来,她连逃都没得逃,只能原地等死。她必须赶在自己被两面夹击之前,跑上二楼。那里有一扇全新的门,有易守难攻的狭窄过道,而且不必担心窗外的威胁。
  
  必要的时候,卧室的玻璃窗也不失为一条绝佳的逃生路线。
  
  快速地穿过客厅,通向二楼的楼梯已经近在眼前了,莉格露却停在了楼梯前,没再往前踏出一步。
  
  原因很简单,一个人影正立在楼梯底下,刚好阻住了她的去路。在那人影后头,楼梯间的墙壁上挂着一扇破碎的玻璃窗,窗外只有一片深黑的夜幕。沾着黑血的玻璃碴子洒了一地,冷风顺着窗口灌了进来,两张白窗帘被风吹起,飘然如幽灵。
  
  那人影一动不动,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莉格露面前。他,或者说它的脸,深藏在黑暗之中,莉格露看不见它的面容,但她觉得,有一双满是死气的眼睛,正在黑暗中凝视着她。
  
  这种感觉令她直发毛。
  
  很快,身后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这意味着,留给她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莉格露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突破眼前这一只僵尸,冲上二楼,要么回头面对那一大群僵尸。
  
  不,实际上,对她来说,就只有一个选择而已,因为“回头”根本就不是一个选项。
  
  那是在自杀。
  
  “武器......有没有什么,能拿来当作武器的东西。”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莉格露的想法意外地非常像人类——忘了那不靠谱的妖术和那堆没用的虫子吧,老娘需要一件称手的家伙。她一边留意着眼前那只丧尸的动作,以在它发起攻击的时候及时闪避,一边左右瞟了几眼,看看有没有什么又黑又长又粗又硬最好还带点凸起物的大棒子,比如说镶钉的球棒什么的。
  
  当然,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幽香一般是不会用镶钉的球棒这种粗糙的武器的,她都用流星锤的。
  
  “有了!”
  
  莉格露向楼梯间的角落瞥了一眼,立马叫了起来。这一叫,便激起了眼前的丧尸。那家伙伸长双手,猛地向莉格露扑来。多亏了莉格露体型小、脚下灵活,猫腰一骨碌躲了过去,让那只丧尸扑了个空。
  
  趁着它扑倒在地,挣扎着试图爬起来的时候,莉格露赶忙跑到了那面碎掉的窗户旁,一把抓住了立在墙角的那根实木衣帽架。
  
  这玩意虽然是用来挂衣服的,握在手上,也可当成长棍耍,其威力勉强高过大号擀面杖,屈居于撬棍之下,用来对付丧尸,却是十分合适的。
  
  莉格露像是握着一杆长枪一样,架起了那杆衣帽架。她抓住丧尸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回头的这个空档,发起了冲锋,猛地朝它的后背突刺过去。
  
  她在这一击之中倾注了全力,又刚好刺中了腰部的正中央,这力道施得不大,却意外的巧。只听见“咔嚓”一声,那只丧尸被捅翻在地,挣扎了好几下,始终没能再爬起来。
  
  莉格露确信,这一下肯定是捅断了它的腰椎。在为自己的幸运欢呼雀跃的同时,她也已经考虑好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腰椎断裂并不能杀死一只丧尸,她知道这一点。如她所料,那丧尸十分丑陋地掉了个头,扭动着、匍匐着朝她爬了过来。
  
  在这个角度,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溃烂、破碎、干瘪,没有鼻子与眼睛,取而代之的是四个黑窟窿,没有嘴唇,两排歪斜的黄牙就那么露在外头,比起人脸,这更像是个骷髅头。
  
  显然,这家伙没有视力,可能也没有嗅觉,因此它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莉格露。莉格露真心希望,接下来遇上的每一只丧尸都跟它一样愚钝,这样的话,她就能像解决它一样解决掉所有敌人。
  
  她特意等那只丧尸爬到她的脚下,张开嘴准备对她的脚踝下口了,才将高高举起的衣帽架重重地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早已凝固的黑血块飞溅到她的小腿与裙子上,给她这白净的扮相染上了几点黑红,而她却对此毫不在意。她一共砸了七下,直到那只丧尸再也不动了,又对着它的后脑勺狠狠地来了一下,这才扔下衣帽架,一溜烟跑上楼去。
  
  从门口涌入的群尸已经过了客厅与厨房,离楼梯间不过几步之遥。不过,在它们踏上台阶之前,莉格露已经冲进了二楼的卧室,锁好了门。
  
  自那门后,传出了大件家具被推动时,摩擦地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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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0 20:21: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二十五章 漫漫长夜(其十五)
  
  (一)
  
  子时一刻,太阳花田,风见幽香家。
  
  莉格露将所有搬得动的家具,床、柜子、书桌、椅子,全部堆到了门口。搞定以后,她插着腰,站在门前,看着那临时搭建起来的“防御工事”,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横的柜子竖的床,桌子椅子叠一块儿,能不能挡住僵尸她不清楚,但她知道,即使破了门,入侵者也得花上点时间推开障碍物。对她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反正,门破了我就跳窗逃命。”她是这么想的。
  
  转过身,莉格露环视着这间空荡荡的卧室。纳兰暝就是在这里苏醒过来的,因此她在这房间里还是有那么一段“有趣”的回忆的。
  
  只不过,与那时的装横比起来,这卧室里就只剩下几盆花还保持着原样了——莉格露即使疯了,也不会去碰幽香家的花草的,更何况她还没疯呢。
  
  当外头的僵尸们不知疲倦地砸着门的时候,莉格露正蹲在墙角,双腿蜷曲,下巴撑在膝盖上。她的面前摆着三盆花,是她目前仅有的伙伴。
  
  她与花儿们默然对视着,鼻孔里充盈着鲜花的芬芳——这使她内心平静。少时,她的身体不再颤抖,那冰冷的恐惧感亦离她越来越远。狰狞的群尸与血腥的修罗场,仿佛都不存在了,她的眼中,就只剩下花红叶绿。
  
  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
  
  “要不,等一切结束以后,尝试一下养花吧?”莉格露的脑袋里,突然浮出了这么个想法。
  
  不知道是因为莉格露已超然于尘世、六根清净了,还是因为僵尸们厌倦了反复的捶打,自己放弃了,几分钟过后,她就再也听不到砸门的声音了。
  
  起初,她还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幻觉,因为那令她心惊肉跳的砸门声并不是渐渐地弱下去的,而是在一瞬间彻底消失干净的。但是当她竖起耳朵,仔细地聆听起空气中的响动时,她才发现,门外确实是一丝声响都没有了。
  
  空屋、花盆、孤身一人的少女,安静得有些可怕。
  
  经过了一番短暂的思想斗争后,莉格露鼓起勇气,站起身,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了门前。她望着那一大堆堵着房门的家具,像是望着潘多拉宝盒的盒盖。
  
  “吱啦——”
  
  书桌被拖离原位时,桌脚摩擦地板,发出了尖锐的叫声。如果门外有僵尸的话,一定会被这声音惊动,蜂拥而来,但是莉格露连一声脚步声都没听见。
  
  这很反常,可她却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移开了所有堵门的家具,然后一把拉开了房门。
  
  在门外,她看见了一片异世一般的葱绿:带着荆棘的藤蔓覆满了四壁、天花与地板,不留一丝缝隙。方才堵在门口的僵尸们,此时全都被裹在了藤蔓里,紧贴在墙壁上,成了一个个人形小鼓包,偶有一两只手臂或几个头颅露在外边,皆如木乃伊一般干瘪。
  
  这诡异的景象有如恐怖小说中描写的食人植物入侵,看着分外骇人,可莉格露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感到了一丝亲切。
  
  她迈开步子,飞奔下楼,穿过了被闯入的丧尸与野蛮生长的藤蔓糟蹋得一团乱的厨房与客厅,一路跑到了玄关前。
  
  秋夜的凉风顺着门洞灌进了屋里,吹动了莉格露的裙摆。风寒,可莉格露的身子,却热得直冒汗。
  
  她的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她的
  
  这片花田的主人,她的救命恩人,四季的鲜花之主,就站在门口,用那双漂亮的赤瞳望着她,满面笑容。
  
  “幽香姐!”
  
  莉格露叫着,毫不犹豫地扑进了她的怀中。
  
  (二)
  
  子时二刻,魔法森林东面,香霖堂。
  
  店里的灯灭了,只剩下一片漆黑。森近霖之助躲在柜台底下,大气不敢喘上一口。
  
  他的身旁蹲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双手抱着脑瓜,紧紧地跟他贴在一起,瑟瑟发抖。她长着一张略有些可爱的脸蛋,就是被吓得有些发青,完全显不出来了。
  
  这少女也就跟灵梦、魔理沙她们差不多大,身高可能稍微高上那么一点,但也高不到哪里去。她穿着一身蓝黑,看上去就像是霖之助那套衣服的女款。除此之外,她浑身上下最为显著的特征,便是背后那对上红下白的双色鸟羽了。
  
  至于她的发型,说出来可能有些复杂,她生着一头银灰色的短发,刘海与两鬓处各留着一撮蓝毛,头顶上长着两根短小的角,看上去就像是支起来的头发,脑后则翘着几根殷红的鸟羽,不知道是头饰,还是就那么直接长出来的。
  
  考虑到她的身份,这几根羽毛可能真就是长在后脑勺上的。
  
  没错,她是妖怪,这是毫无疑问的,幻想乡里没有老师傅十五块钱洗剪吹,也没有焗染烫一条龙,能长得这么妖的,基本上都是货真价实的妖怪。这家伙叫朱鹭子,这不是她的本名,谁知道她原本叫啥名,因为她是稀有的朱鹮妖怪,大家就都这么叫了。
  
  本来呢,朱鹭子是来成为火锅的......不,她只是一如既往地来香霖堂里蹭书看而已,只不过这一回,她看得有点久,就着茶水和点心一直赖到天黑都没走......然后她就走不了了。
  
  香霖堂的外边堵满了僵尸,往少了算都得有上百只。人站在屋里,向窗外望去,只可见到黑压压的一大片,就跟世界末日似的。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帮僵尸并没有发现蹲在柜台后头的二人,仅仅是成群结队地从门前路过而已。只要他们不出声,就不会被发现,只要他们不出声......
  
  “为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啊......”
  
  说话的时候,朱鹭子尽可能地压低了嗓门,她确信这点声音不会透过那扇薄薄的木门传到僵尸的耳朵里,希望她是对的。
  
  “你家不是很安全的吗?我还想来这儿避难呢。”她捅了捅霖之助的肚子,抬头望着他的脸,抱怨道。
  
  “我家什么时候安全过了?”霖之助以同样细小的音量解释道,“魔法森林里的僵尸要是想去人之里,肯定是要经过这里的,你这家伙都不看地图的吗?”
  
  “那你昨天晚上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就这么蹲在屋里不出声,一直熬到天亮啊......”
  
  朱鹭子和霖之助,一个抬着头,一个低着头,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阵子,然后一齐叹了口气。
  
  “今晚也得这么躲一晚上吗,我腿都麻了......”朱鹭子有些无力地叹道。
  
  “你要是累得不行了,可以去里屋的床上躺一躺,走的时候记得放轻脚步。”霖之助这么说着,又补上了一句:
  
  “反正我是不敢睡觉的,万一睡着睡着僵尸进来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也......算了吧,我就呆这儿吧......”朱鹭子抱住了膝盖,垂下脑袋,蔫蔫地道,“要是它们发现了咱们,你......你可要保护我啊......”
  
  “我要是护得住你,我就不会藏在屋里了。”
  
  霖之助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地摸了摸朱鹭子的头毛。她的头发既粗又硬,颇有鸟羽的质感,若是顺着摸,则顺滑无比,若是反着摸,还稍微有点扎手。
  
  “这家伙,该不会是长了一头的羽毛吧?”
  
  正当霖之助这么想的时候,一阵异响破坏了他的思绪......
  
  并且攥紧了他的心脏。
  
  “咚!”
  
  “叮铃!”
  
  那是木门遭到撞击的声音,与悬挂在门上的那个小铜铃的响声。
  
  “咚!”
  
  “叮铃!”
  
  第一下可能只是个偶然,但第二下与第三下,则向屋里的二人传达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外头的家伙们想要进来。
  
  低沉的呻吟与指甲挠门的尖啸,彻底击破了二人“躲到黎明”的可笑幻想。朱鹭子揪住了霖之助的衣角,她的喘息声伴随着微微的颤抖,传到了霖之助耳中。
  
  “霖......霖之助......”
  
  惊惧之下,朱鹭子很难组织出什么像样的语言。她只是磕磕巴巴地叫唤着霖之助的名字,希望这个从没靠谱过的大哥哥能做点什么。
  
  哪怕是唱一首歌,让她稍稍安下心来,也好。
  
  “到里屋去,锁好门,无论如何也不要出来。”霖之助一脸凝重地道。
  
  朱鹭子抬头仰望着霖之助的侧脸,眼中含着泪珠。她似乎还有点懵,没能理解霖之助的意思,于是霖之助用胳膊肘轻轻地捅了她一下,催促道:
  
  “去,快去!”
  
  他的语气之中透着一丝近乎悲壮的坚决,令朱鹭子无从辩驳。她最后看了霖之助一眼,便照他所说的,站起来,转身跑进了里屋。
  
  确确实实地听见了门锁上锁时所发出的清响以后,霖之助也站了起来,从柜台的抽屉里抽出了一把.45口径的左轮手枪,又将14发后备弹药揣进了裤兜里。
  
  他从柜台后头走了出来,步伐平稳,不慌不忙。五步之后,他在屋子中央的两排货架之间站定,正对着大门,面无惧色。
  
  “咚,咚咚!”
  
  “叮铃!”
  
  撞门的声音愈发频繁了,那扇老旧到掉漆的破门不知能撑到何时。
  
  “无所谓了,反正我早就打算换门了。”
  
  这么想着,霖之助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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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2 23:27:06 | 显示全部楼层
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僵尸 ,有点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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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3 01:52:03 | 显示全部楼层
寂寞与终焉 发表于 2017-6-12 23:27
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僵尸 ,有点瘆人


东方生化危机(大嘘)
因为是异变啊,至于怎么搞出这个异变的嘛......魔法!
说笑,其实是boss拉杜三世用梅莉的境界之力制作魔法水晶,以此来张开传送门,源源不断地从现世传送僵尸,至于他哪里搞来那么多僵尸嘛......

魔法!这就是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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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5 19:43: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二十六章 漫漫长夜(其十六)

  子时三刻,魔法森林东面,香霖堂。
  
  名称:左轮手枪(特制)。
  
  用途:降妖除魔。
  
  当森近霖之助握着那把枪的时候,它的名称与用途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就好像他一开始就知道一样。
  
  亮银的枪身在黑暗中分外显眼,上头没有一块锈斑,简直不像是百多年前的老古董。冰冷滑腻的触感在霖之助的手掌中扩散开来——那是别的道具永远无法带给他的。
  
  这把枪里头没有一个多余的零件,准星立在枪管上,子弹嵌在弹筒里,转轮扣在枪身上,皆完美契合,一寸不多,一寸不少。将这样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握在手里,霖之助的心中顿时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感。枪身上的每一处凸起、每一道凹槽,在他眼里都是如此的美妙,就像是曼妙的女性躯体上的线条一般。
  
  “从今往后,”他在心里发誓,“我得多留意一下类似的道具。”
  
  实际上,这把枪正是那一天纳兰暝看上的那把,不过他并不需要这种武器,最终也并没有买下它,于是霖之助将它收进了抽屉里,以备不时之需。他从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能用上它了。
  
  虽说,他并不会使枪......
  
  “让我想想,怎么用来着......”
  
  ......但他愿意现学现用。
  
  霖之助在脑中飞快地翻阅着那些他曾经读过的,来自外界的书,从福尔摩斯探案集到军火杂志,只要是跟“枪”这种武器有关的书,都在他的查阅范围之内。
  
  “我记得是......这里......”
  
  他小心翼翼地将击锤压了下去,触动机关的微震传到了拇指上,令他略感安心。拇指移开,而击锤没有弹起,霖之助便将食指挪到了扳机上。
  
  他还记得书中的插图,记得那图里的警官是如何拿枪的:双手握柄,单指按着扳机,然后再扣下去......
  
  “砰!”
  
  枪口的火光在一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巨大的声响震得霖之助心脏发颤。他不知道那枚射出去的子弹究竟飞去哪儿了,但他看得见,面前不远处的木门上多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圆孔。
  
  “嘛,反正我早就想换门了......”霖之助笑了笑,自言自语道。
  
  这把大口径左轮手枪的后坐力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当他垂下双手的时候,胳膊几乎彻底麻痹了。他使劲甩了甩双臂,好让血液能够重新流动起来。
  
  因为这一枪,香霖堂的门外已经由二鬼拍门,变成了群魔乱舞。天知道这一声枪响,究竟能引来多少僵尸,反正原本只是路过香霖堂的那批僵尸,现在全都堆在门口了。
  
  “门还能撑多久,两分钟?一分钟?子弹还剩下20发,即使一枪一个,也只能干掉二十个,再加上换弹的时间......”
  
  霖之助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愈发剧烈的心跳。撞门声频起,将他那些本就无比消极的思绪搅得一团乱。他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但是既然站在这里,还开出了第一枪,那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最次最次,他也要保住躲在里屋的朱鹭子,否则即使是死,也是死得耻辱。抱着这种想法,霖之助的情绪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是个对战斗一窍不通的人,奇怪的是,当死斗临近,他却一点儿也慌不起来。这是他体内作为妖怪的那一半的天性吗?亦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呢?
  
  终于,香霖堂的正门“哐当”一下倒在了地上,挂在门框上的小铜铃无奈地叹了一声,也跟着落了下去。丧尸们踩着躺在地上的木门,鱼贯而入。这黑压压的一大片死人头,大有将整个香霖堂填满之势。
  
  在尸群面前,霖之助那本就不壮实的身体显得更加单薄了。群尸如潮水般灌进屋里,用不了多久就会将他彻底淹没。
  
  还好他有枪。
  
  “我好像忘记强调,这里的店主是谁了......”
  
  他喃喃道,抬手举起了枪,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打头的那只僵尸离他不过几步之遥,在这种距离下,即使是从未受过训练的霖之助,也有自信一枪爆头。
  
  他确实做到了。
  
  又是那闪光,那枪响,那强大的后坐力,银弹出膛,击碎了音障,高速旋转着向僵尸的脑门飞去,在霖之助的视网膜上印下了一道淡白色的残影。
  
  子弹轻松穿透头颅,发出了一声令人不悦的闷响。接着,出乎霖之助的意料,那只僵尸的脑袋直接就爆开了。
  
  白炽的火焰在那裂开的脑壳里熊熊燃烧,像一盏明灯,点亮了整间商店。失去了脑袋的僵尸晃悠了两下,便向后仰去,倒在了身后的同伴身上。这一倒,直接就把那一整壶着了火的脑浆洒在了自己人身上。
  
  于是,站在它身后的那只僵尸被泼了一身滚烫的脑浆,也烧了起来。在胡乱的挣扎中,它又撞到了好几只僵尸,在它身上跳动的白炎便如野狼遇见绵羊一般,不讲道理地扑了上去,越传越广。
  
  神奇的是,当那些被烧死的僵尸倒下的时候,那耀眼的白炎却并没有顺势点着地板,只是贪婪地附着在已死的僵尸身上,继续侵蚀它们的残骸。
  
  “这火焰像是有生命......不,不仅是生命,它们是有思想的!”惊讶之余,霖之助如此分析着,“它们在自己选择点燃的目标!”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为何这把枪的用途是“除魔”而非“杀人”。
  
  僵尸的尖啸声响彻了整间屋子,这帮死人自打从坟墓里爬出来那天起,就再也没有这么“活泼”过了,真是讽刺。霖之助看着它们在火焰中挣扎、扭曲,面无表情地扣动了扳机。
  
  五枪,五发子弹,射向了五个方向。星星之火终成燎原之势,随着五只僵尸在肉体爆裂的闷响中倒下,白炎迅速在尸群之中传播开来,像病毒一样,一传十,十传百,只要沾上,至死都无法摆脱。
  
  现在,整间香霖堂,再加上屋外的空地与树林,都亮堂多了。僵尸们在火焰中扭动身躯,跳起了死者之舞。它们的嚎叫声就跟唱歌一样,听着听着,霖之助甚至稍稍抓住了其中的节奏。
  
  一轮七发子弹已经全部打光了,霖之助却并不急着上子弹,而是倚在货架上,静静地观赏着这场一发不可收拾的尸体烧烤派对。前排的僵尸早已被烧死,一排排地趴在地上,任凭那白火在它们的血肉上肆虐,直至彻底归于尘土。后来者涌了上来,一脚踩在尚未熄灭的火焰上,便成了新的牺牲品。
  
  可以预见的是,只要火焰不熄,没有任何一只僵尸能够摸到霖之助,没有!考虑到这诡异的白炎以血肉为燃料,而僵尸们显然也没长脑子,霖之助基本上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威胁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白火只点妖魔,不点森林,否则的话,他可就捅出大篓子了。
  
  “梦想封印•散!”
  
  正当火焰越烧越旺的时候,忽有少女的喊声自远方传来。接着便是数十枚网球大小的红色光弹,自半空之中飘洒而下,砸得群尸一片血肉横飞。落到地面附近之后,这些泛着炽热的光球又如游鱼一般在尸群之中乱窜,若是与某只倒霉的僵尸撞了个正着,便直接从其胸口或脸上横穿而过,烧出碗大个洞来,一击毙命。
  
  霖之助往前走了几步,双手扒着窗户,呆呆地望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他手里的这把枪毫无疑问是妖魔克星,但是跟洒下这一大片光弹的人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作妖小鬼碰上了阎王爷,一级小号出门撞见死亡之翼,小巫见大巫,比都没得比。
  
  最终,所有的光球都像烟花一样爆裂开来,在绚丽的火花之中消散。而那足有一千之数的尸群,毫无疑问,已经死干净了。
  
  痛苦的咆哮与低沉的嘶吼皆不再存在,白炎也很快就耗尽了燃料,消失于一具具黑炭般的焦尸之上,只留下袅袅青烟,一切归于黑暗与寂静。
  
  但是霖之助,一时半会还真接受不了这份宁静。
  
  成片的尸首铺在地上,将香霖堂门前的土地盖了个严严实实。望着这“壮观”的景象,他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偏头痛又要犯了。
  
  假如处理一具僵尸尸体要花掉十分钟时间,那么一千具就是......哇哦!
  
  还好,那个一手制造了这场屠杀的少女很快就来到了他的面前,稍微缓解了一下他的忧愁。
  
  博丽灵梦缓缓地从半空中飘了下来,进入到霖之助的视野之内。这丫头一年穿三百六十五天巫女服,都不带换的,今天却套了件在她身上显得过于洋气的红白皱褶连衣裙,霖之助一时还真猜不出她白天干嘛去了。
  
  灵梦刚一落地,拍了拍裙子,便踩着那些焦黑的尸体,径直走进香霖堂里,同霖之助打了个招呼:
  
  “哟,霖之助!”
  
  “啊,灵梦,多谢你了。”
  
  霖之助推开手枪的转轮,“哗啦”一下倒出了七个弹壳,然后微笑着说道:
  
  “要是没有你的话,我这一人一枪,不知道能撑多久。”
  
  “小事一桩。”灵梦很无所谓地撇了撇嘴,接着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现在赶时间,就直说了,我在找一个小屁孩,跟我和魔理沙差不多年纪,叫藤井和彦,你有印象吗?”
  
  “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小屁孩?”霖之助点了点头,“嗯......你别说,我还真见过这么一个孩子!是不是那个经常背着个大竹篓,拿着个什么‘妖怪笔记本’到处乱跑,招猫逗狗,而且还喜欢玩卡片游戏的男孩子?”
  
  “对的就是他!”灵梦一锤掌心,叫道,“告诉我,那家伙去哪了?”
  
  “黄昏的时候,他曾经来过一趟香霖堂。”霖之助摸着下巴,道,“他过来买了两包卡片,顺便还问了一下你的动向,说是人之里需要帮手,而你这两天又不在,大家都很着急什么的......”
  
  “我记得他临走之前好像说了一句,‘要不我去博丽神社看看,万一她已经回来了却不了解情况怎么办’这样的话。那时候我还劝他天黑之后不要乱跑,结果那家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那么走掉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霖之助说道,“他真的一个人去了博丽神社的话......”
  
  “啧!”灵梦一脸不悦地咂了咂嘴,骂道:
  
  “死孩子净给我添乱,他最好不要死在神社里,否则老娘就是跑去冥界也要把他的魂魄揪出来暴打一顿,真是欠揍都没这么个欠法!”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开,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回头对霖之助说道:
  
  “对了,霖之助,我家没茶了,你给我搞点好茶,等异变结束开宴会的时候,再拿过来,就当是付饭钱了。”
  
  “你啊......”霖之助笑着摇了摇头,“这异变还没结束呢,怎么就开始想宴会的事儿了?”
  
  “你懂啥,这叫‘未雨绸缪’。”
  
  “不不不,你这是雨还没下完呢,就开始张罗着晒被子了。”
  
  “切,我都已经回来了,这异变还能持续多久?一晚上已经是给足面子了,等我把藤井和彦这个小破孩抓住,就去弄死那个主犯!”
  
  “那咱就先祝您武运昌隆、旗开得胜咯!”
  
  霖之助微笑着,朝灵梦那远去的背影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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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5 19:44: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二十七章 漫漫长夜(其十七)
  
  (一)
  
  0:00,现世。
  
  宇佐见莲子在轻微的摇晃之中醒来,刚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一个大块头。那家伙逆着光,整个人都埋在阴影里,黑乎乎的叫人看不清楚,只是身体非常壮硕,跟个兽人似的。
  
  “我滴妈呀!”
  
  一时间,莲子想到了那一晚在隧道中的遭遇,立在她面前的这个大块头的身体轮廓,竟渐渐地与那头嗜血的魔狼重合到了一块儿,吓得她“嗷”地一声就从地毯上弹了起来。
  
  “嘿,莲子,冷静,冷静!”
  
  那家伙伸出了熊掌一般结实的双手,钳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牢牢地按在了原地,若非如此,她早就跑掉了——尽管这里并没有可以逃跑的空间。
  
  站那儿愣了几秒,莲子这才反应过来,站在她面前的并不是狼人版本的凯欧迪斯,而是人类版本的,她此时所在的地点也不是那条长得令人窒息的隧道,而是昏暗、充盈着书香的船舱底层。
  
  她依然呆在那条小船下层的图书室里,凯欧迪斯也跟她在一起。直到她入睡时还坐在小沙发上的二岩猯藏,此时却不见了踪影。
  
  “啊......啧......”
  
  她叹了一口气,用手抹了两把脸,然后说道:
  
  “凯欧迪斯......”
  
  “嗯?”
  
  “你捏疼我了。”
  
  “哦。”
  
  凯欧迪斯松开了双手,问道:
  
  “你刚刚是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你吓到我了。”
  
  “我吓你?”凯欧迪斯满脸诧异地盯着莲子的脸,“你还吓着我了呢!”
  
  “那咱就当是扯平了吧!”莲子说罢,又问道:
  
  “我睡了几个小时?”
  
  “三个小时,”凯欧迪斯不假思索地答道,“如果从你躺下的那一刻开始算的话。”
  
  “是吗?”莲子低头瞅了那张狼皮地毯一眼,浅笑着道:
  
  “我没想到这玩意睡起来这么舒坦。”
  
  说罢,她又回头望向了船舱尽头的密室,却并没有看见本该躺在那里的梅莉,便问道:
  
  “梅莉哪儿去了?”
  
  “我把她搬去一层了,那只名字很复杂的大狸子也在那儿。在你睡觉的时候,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备?”莲子挑了挑眉毛,“你俩是有什么新计划吗?”
  
  “算是吧。”凯欧迪斯道,“我们打算带着梅莉离开这里,你可以选择一起跟来,或者留下......如果你活腻了的话。”
  
  “离开这里?为什么?”
  
  “十五个全副武装的吸血鬼战士正在朝这儿赶来。”凯欧迪斯说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应该庆幸,我长着这么一对灵敏的狼耳朵,否则刚才那一觉,多半就是永眠了。”
  
  “吸血鬼......战士?”莲子瞪大了眼睛,“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就像你说的那样,”凯欧迪斯的嘴角上扬,浮起了一丝诡笑,“我俩有个新计划。”
  
  (二)
  
  0:15,现世。
  
  “砰!”
  
  船舱的门被入侵者非常粗暴地一脚踹开了,十五个穿着黑衣的蒙面人依次走进了这黑灯瞎火的船舱,将坐在里头的少女围了起来。
  
  十五对在黑暗中冒着凶光的赤瞳齐刷刷地盯着那个少女,给她带来的压力不亚于刀刃在喉。
  
  “请问你们......”少女哆哆嗦嗦地问道,“是什么人?”
  
  这少女穿着一袭紫衣,满头金发有些打卷,刘海上还别了个有缺口的绿叶发卡,看着很是显眼。
  
  打头的那个蒙面人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她,那毒蛇一般冰冷的目光盯得少女直起鸡皮疙瘩。沉默持续了半分钟,他才开口问道:
  
  “你就是玛艾露贝莉•赫恩?”
  
  他的嗓音低沉且沙哑,像是沉重的麻袋在沙地上摩擦时所发出的声音。
  
  “是的......是我,没错......”
  
  听她这么回答,那蒙面人便对自己身旁的同僚使了个眼色。站在他左右的两人一齐走上前来,二话不说,直接抓住了少女的双臂。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少女显然是有些慌了,拼命扭动着身子,想要从那两只魔爪之中挣脱出去。奈何那俩蒙面人的力气简直非人,五指如铁锁一般牢牢地扣在少女的胳膊上,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令其松动一毫。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醒过来的,不过那也无所谓了。”蒙面人的头头说罢,对着他的手下吼道:
  
  “带走!”
  
  于是少女在一大群蒙面人的包围之中,被强行押了出去。她就像是一只被人从笼子里揪出来的金丝雀,刀俎在人,我为鱼肉,只能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
  
  当然,前提是她真的有奋起反抗的心思......
  
  实际上,这少女只在一开始象征性地挣扎了一小下,叫了两嗓子,接着便像是认命了一样,一声不响地跟着那帮蒙面人来到了他们船前,乖得有些不像是被拐走的孩子。
  
  这帮人的船就跟少女原本所在的那条船一样,从头到尾漆成了一片黑,只是体积稍微大了那么一点。即使如此,十六个人挤这么一条小船,估计也不会好受。
  
  至少,对于需要开窗通风呼吸新鲜空气的“正常人”来讲,是绝对不会好受的。
  
  到了船上,他们便找来一条麻绳,把那少女一捆,丢到了船舱的角落里不管了。多数的蒙面人都一排排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端端正正,一言不发,跟石像似的,唯有二人依然站在船舱中央。
  
  “迪米特里,”站立的二人之一,那帮蒙面人的头领,用他那独特的嘶哑嗓音命令道,“愣着干嘛,开船啊!”
  
  “啊,哦,好的!”
  
  另一人,一个至少一米九的大高个,傻乎乎地摸了摸后脑勺,然后一扭身,向左边走去。
  
  “迪米特里!”那头领喊道,“驾驶舱在右边!”
  
  “啊,对的对的!”
  
  名为迪米特里的大块头愣了一下,赶忙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是没睡醒吗?”他的上司抱怨道。
  
  “抱歉哈,我今天有点不在状态!”
  
  迪米特里说着,一屁股坐到了驾驶座上,打着了发动机。然后,他一脚油门踩下去,小船直接撞到了岸上,差点没翻了。
  
  “我了个!”
  
  剧烈的颠簸之下,头领脚下一个不稳,翻倒在地上,又顺着倾斜的地面一路滚到了驾驶舱后边,“咣”地一下撞在了驾驶座的靠背上。
  
  坐在船舱里头的蒙面人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七扭八歪的,倒成了一片,跟集体晕船了似的。
  
  “迪米特里,你他妈的!”
  
  头领扶着座椅靠背爬了起来,对着迪米特里的脑瓜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得他晕晕乎乎,两眼直冒金星。
  
  “饶了我吧,头儿!”迪米特里赶忙捂起头来,哀求道,“就像您说的那样,我确实有点没睡醒。但是您这么打我,我的脑袋不就更清醒不了了嘛!”
  
  “你这家伙!”头领指着他的后脑勺,怒气冲冲地吼道,“再出现这种情况,我就把你丢进海里去,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头儿!”
  
  迪米特里等他的老大退回到船舱里,才蔫蔫地握住方向盘,小心翼翼地倒船、掉头、出海。不知是不是因为过于紧张,他开得比以往要慢很多,方才那样的大失误倒是没有再犯,毕竟他也不想“下海”嘛!
  
  船舱里的蒙面人们没一个有好气的,尤其是他们的头领,此时正抱着膀坐着,双目喷着怒火,死死地盯着驾驶座,盯得迪米特里坐如针毡。
  
  也是多亏了他们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迪米特里身上,当角落里的少女忍不住流露出笑意的时候,竟无一人注意到。
  
  如果他们能够及时地察觉到那位“玛艾露贝莉•赫恩”小姐的异常的话,结局就会截然不同吧!不过,很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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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5 19:45: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二十八章 漫漫长夜(其十八)
  

  0:45,现世。
  
  狼是一种狡猾的生物,狸是一种比狼还狡猾的生物,这两种动物加到一块儿,那简直就是双份的狡猾。
  
  航行了半小时之后,游艇停在了海面上。
  
  陆地早就没了影,四目望去,尽是一片波涛汹涌。漆黑的海浪延伸到天边,与浑浊的夜幕融合在一起,成了一片没有边际的混沌。厚重的黑云在夜空中翻滚,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一样——那是暴风雨将至的信号。
  
  显然,这里并不是泊船的好地方,现在也不是停船的好时候。
  
  船舱里非常昏暗,只有驾驶座上头点着一盏小灯。蒙面人的头领离开了座位,来到驾驶座后边,向驾驶员发问道:
  
  “怎么了迪米特里,为什么船停了?”
  
  “抱歉啊头儿,”大块头迪米特里回头答道,“引擎似乎出了点问题,我得下去看一看。”
  
  说罢,他便离开了驾驶位。那具在狭窄的船舱过道里显得过于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船尾,在船尾的台阶那儿下了楼。
  
  船底的浪头一波高过一波,船舱的地板斜得越来越厉害。对于海上经验不足,或是不能像吸血鬼一样牢牢地抓住倾斜的地面人来说,要在这样的船舱里走直线,还是有点难度的。
  
  头领虽然心里不爽,但既然是船本身出了问题,他也不好说什么,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抄着手等待起来。
  
  他们是纵横于地下世界的一支吸血鬼佣兵团,收钱办事,不效忠于任何领主。这一夜,他们接到了来自采佩什家族的委托,要去佐渡岛抓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少女。
  
  原本,这该是一件无比轻松的活儿。捉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对于这帮身经百战的佣兵来讲简直就跟老鹰抓小鸡一样简单,而且拉杜三世那边给出的报酬相当可观,简直就是在送钱。
  
  但是现在,游艇熄火,停在这像是要一口吞掉他们的海面上,头顶上是逐渐聚集起来的风暴,头领便愈发不安了。
  
  他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迪米特里的异常,引擎的故障,这两件偶发事件凑到了一块儿,真的不像是单纯的意外,更何况......
  
  他扭头瞟了一眼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少女,玛艾露贝莉•赫恩,不料刚好跟她的目光撞到了一起。那少女见状,赶忙别过头去,怯生生的,跟个被抓起来的松鼠似的。
  
  这个少女有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他说不上来,但是在生死线上行走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个女孩绝不像她外表上看起来的那般简单。她的身上藏着“某些东西”,某些怪异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希望是我多心了。”头领摇了摇头,“反正,回到岸上以后,我就一脚踹了迪米特里,再去另找一个驾驶员,这家伙简直就是在故意搞事情......”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从船舱底层传来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惊得他直接从位子上跳了起来。
  
  不仅如此,接下来还有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就像是某个洛杉矶人正在下边疯狂打铁一样,剧烈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这还没到凌晨四点呢!
  
  “什么鬼!”
  
  以头领本人为首,所有的吸血鬼佣兵都下到了船舱底层。不料刚一下楼,他们便踩在了积水上,再抬眼一看,就看见了那位驾驶员,“迪米特里”。那家伙手上握着一柄鸦嘴锄,身旁的墙壁上破了好几个碗口大的洞,海水正源源不断地从洞口中涌出。
  
  在“迪米特里”身后,游艇的引擎正冒着滚滚黑烟,上头破了好几个口子,即使不去看,头领也知道那是谁用什么工具砸出来的。
  
  “迪米特里,你在干什......给我等一下......”头领把说到一半的话咽回了肚里,皱起眉头,改口道:
  
  “你不是迪米特里!”他望着面前的那个壮汉的脸,吼道,“你这家伙,究竟是谁?迪米特里在哪儿?”
  
  “哦,狸子的变身术失效了!”“迪米特里”摸了摸自己的脸,恍然大悟般说道。
  
  他的头顶上包着黑色的头巾,脸上蒙着一层黑布,露在外头的双眼是海洋一般的蓝——那显然不是吸血鬼该有的特征。
  
  “算了,反正计划已经成功了,再这么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
  
  这么说着,这男子一把扯掉了遮住面容的黑布,解开了系在脑袋上的头巾,露出了一张英俊、硬朗的北欧人面孔,鼻梁挺拔、棱角分明。他的头发是银灰色的,打着卷儿,头巾一摘便蓬了起来,显得既柔顺,又蓬松。
  
  如果头领没看错的话,当他摘掉头巾的时候,一片带着圆形缺口的树叶从他的发丝之间滑了下来,旋转着飘落到他脚下的海水之中。
  
  “我是凯欧迪斯•弗洛斯特,你们肯定不认识我,你们也没机会认识我了。”他笑了笑,继续说道:
  
  “至于迪米特里嘛......我只能告诉你他现在在很深~很深的海底长眠。”
  
  真正的迪米特里当然是死了,头领对此深信不疑。流水具有净化效果,能够夺去吸血鬼的力量。落水的吸血鬼与一块石头没什么两样,连挣扎都挣扎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路沉到水底,并且在那儿迎来缓慢、痛苦的死亡。
  
  肯定是在码头上押送玛艾露贝莉•赫恩的时候,真正的迪米特里被做掉了,然后这个假货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了吸血鬼的队伍里,甚至还开起了船。这么一想,这“迪米特里”糟糕的驾驶技术便不奇怪了。
  
  至于他究竟是如何伪装成吸血鬼的样子,又是用什么办法干掉拥有整个佣兵团中最强壮的身体的迪米特里的,便不得而知了。头领没工夫去思考这些问题,他是佣兵,不是侦探,他只负责杀人,从不研究人是怎么被杀掉的。
  
  “凯欧迪斯•弗洛斯特......听起来像个北方狼人的名字。”头领的声音,沙哑之余还透着无法掩饰的怒意,“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干了这种事情之后,你还能全身而退吧?”
  
  言罢,两把明晃晃的短剑“唰”地一下就从他的袖子里滑了出来,剑刃上的银光就跟他双目之中的凶光一样扎人。
  
  “袖剑,刺客标配。”凯欧迪斯点了点头。接着,他竖起一根手指,以平淡的语气说道:
  
  “不瞒您说,我还真就觉得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即使心脏被贯穿了,你也依然这么认为吗?”
  
  佣兵头领压低身子,做好了突刺的准备。在这个姿态下,他随时都能冲上去一剑捅穿凯欧迪斯的心脏。
  
  身为一个专业杀手,他有充足的信心,在两秒之内杀掉一个除了肌肉之外一无所有的“门外汉”。至少,在他眼中,凯欧迪斯从站立的姿势到气息的调整,没有一项是及格的。
  
  “那是当然的,不信,你甚至可以来捅我一刀。”凯欧迪斯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来来来,往这儿捅!”
  
  话音未落,水花四溅。头领如离弦之箭一般突到了他的身前,抬手一剑精准无误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职业杀手的凶狠与老辣,充分地体现在这一剑之中。如果能够命中目标的话,这一剑毫无疑问是完美的、致命的、没有误差的。
  
  如果能够命中目标的话......
  
  当袖剑刺破凯欧迪斯的胸膛的时候,头领的心里浮现出两个大字,并非“漂亮”、“奈斯”或者“放血”之类的,而是“不妙”。
  
  这一剑明显有刺中某种物体的实感,可这感觉既钝且糙,就跟捅进了圆木里一样,与利刃撕破肉体的感觉大相庭径。凯欧迪斯左胸上的伤口里并没有流出一滴血,而他本人甚至还在笑。
  
  “糟了!”
  
  头领大叫一声,迅速抽出了短剑,向后退去。那个“凯欧迪斯”被刺了这么一剑,整个人竟扭曲了起来,形态、颜色、大小皆发生了变化,最终变作一段挂着几片绿叶的粗木桩,“噗通”一声落进了越积越深的海水里。
  
  “没想到吧,跟你说话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我!”
  
  凯欧迪斯的声音,顺着楼梯,从上层船舱那儿传了过来。
  
  “妈的!”头领骂了一句,接着向自己的手下打了个手势,喊道:
  
  “追!”
  
  等这帮吸血鬼爬回他们原先所在的船舱上层时,那位“玛艾露贝莉•赫恩”已经不见了。墙角里只剩下一堆断掉的绳子,以及一片带着缺口的树叶。佣兵头领拾起一段麻绳,皱着眉头,仔细瞧了两眼,接着一转身,便看见了站在船舱门口凯欧迪斯,以及他身边的一个女子。
  
  那个女人头生兽耳,身后长着一条巨大的尾巴,毛茸茸的,上头带着棕黄相间的条纹。她的容貌、身材、发型与衣着皆与那位消失不见的“玛艾露贝莉•赫恩”不同,她甚至还戴着一副土了吧唧的圆框眼镜。这家伙显然不是人类,更不可能是玛艾露贝莉•赫恩,但是头领知道,她就是他们在佐渡岛的码头上抓住的那个“玛艾露贝莉•赫恩”,不会有错。
  
  “你以为你抓到的人是梅莉,但是你错了,那其实是我二岩猯藏哒!”
  
  这妖怪少女一脸得意地用拇指指着自己,叫道。
  
  “被耍了!”
  
  首领用力跺了一脚,硬是踩得那不锈钢地板向下凹了一大块。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恨、不甘,以及遭到欺骗的耻辱。
  
  “你知道,你我之间最大的一个不同点是什么吗?”对面的凯欧迪斯见他这幅气急败坏的样子,便笑着问道。
  
  凯欧迪斯的身后是敞开的舱门,门外是无垠的大海。这家伙想要做什么,首领简直再清楚不过了,正因如此,他才捏着双剑,迈开步伐,全速向门口冲去。
  
  这是他最后一个机会,一旦失手,他就再也杀不掉凯欧迪斯了。
  
  “爷会游泳!”
  
  在被利剑割断喉咙之前,凯欧迪斯喊了这么一句话,便单手搂住了身旁的二岩猯藏,纵身一跃跳入海中。头领只慢了半秒,半秒之差,他失去了让凯欧迪斯血溅当场的机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敌人逃出生天。
  
  现在,留给他和他的佣兵团的,只有黑暗、冰冷的深海地狱而已。
  
  几秒种后,凯欧迪斯和二岩猯藏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浮了出来。他俩朝着那艘缓缓下沉的游艇挥了挥手,笑着喊道:
  
  “感谢您选择三途河船运,祝您下辈子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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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5 19:45: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二十九章 漫漫长夜(其十九)
  
  (一)
  
  1:45,现世,二岩猯藏家。
  
  猯藏的家是一栋超级豪华的海景别墅,三层,上有天台,下有车库,门口围着个大花园,里头还挖了个泳池。
  
  难以想象她究竟是多有钱,才住得起这种别墅。
  
  “所以,你是说,你俩就这么游回来了?”
  
  别墅一楼,黑白基调、现代主义风格非常浓厚的大客厅中,宇佐见莲子正坐在纯白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一脸震惊地望着二岩猯藏。
  
  “不,我游到半路就死掉了,他背我回来的。”
  
  猯藏躺在对面的沙发上,只穿了件连肚脐都盖不住的小薄背心,以及一条四角小裤头,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这家伙往那儿一瘫,动都懒得动一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差不多已经是只废狸了。
  
  “哦,你俩都在啊!”
  
  这时候,大高个子凯欧迪斯脑袋上顶着一条毛巾,晃里晃荡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上身穿着件过于紧绷的小黑背心,下身是条褪了色的大花裤衩,脚上提着一对人字拖。考虑到他没有带备用的衣服过来,这套内衣一般的便服只可能是二岩猯藏翻箱底给他找来的了。
  
  很难想象二岩猯藏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才买来这么一条比她的尺寸大上好几码的花裤衩......难道是她妈妈帮她买的?
  
  凯欧迪斯随手带上了浴室门,便走到莲子身旁,一屁股坐了下来。
  
  “真好啊,还有咖啡喝。”
  
  他伸手拿起了放在桌上的两只咖啡杯中的一只,尝了一口那漆黑、醇香的液体,不禁夸赞道:
  
  “哎呦,这个不错啊!我在意大利都没喝过这个味道,你是上哪儿找到这么好的咖啡的?”
  
  他说着,扭头望向了身旁的莲子,毕竟这咖啡是她煮的。
  
  “呃......壁橱里?”莲子尴尬地笑了笑,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不过,你说得没错。”她补充道,“这咖啡确实好。”
  
  “顶级蓝山,朋友送的。”猯藏有气无力地说道。
  
  “嗯!”凯欧迪斯又喝了一大口,非常满意地哼了一声,“游完泳来一杯热咖啡,简直浑身舒畅!”
  
  “是吗?”猯藏瞪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要死了。”
  
  “那是你太弱了好吧,这才几公里啊,十公里,十五公里?”
  
  “二十三公里。”
  
  “嗨呀,也就二十几公里而已,想当年我在波罗的海冬泳......”
  
  “好了,打住,不要再说了,”猯藏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是个怪物了。”
  
  这时候,莲子插嘴道:
  
  “话说......你俩是把那帮吸血鬼都干掉了?”
  
  “现在是凌晨一点,快两点了,”凯欧迪斯瞅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对她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沉到海底了。”
  
  “但是,梅莉还是没醒过来......”
  
  说这话的时候,莲子的神情显得有点落寞。梅莉此时正躺在三楼的卧室里,睡得一如既往的香。
  
  “那是必须的好吧!”凯欧迪斯说道,“梅莉的问题,不是杀几个小喽喽就能解决得了的,还记得纳兰暝临走前说过什么吗?”
  
  “嗯,”莲子点了点头,“施术者主动解除,或者......死亡......”
  
  “那家伙是六点钟走的来着?”凯欧迪斯又看了一眼表,道,“我敢打赌,三小时之内,梅莉自己会穿着拖鞋从楼上走下来,你信不信?”
  
  “我不敢信。”
  
  “凭什么不敢信?纳兰暝这家伙,就是死神一个,走到哪儿灭到哪儿。”凯欧迪斯一口气喝干了杯里所有的咖啡,然后笑着说道:
  
  “‘阎王叫你三更死,岂能留人到五更’,某次干架之前,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后来他的对手确实没能活到五更。”
  
  “所以,安心啦,咱们现在坐在这里,等梅莉起床就行了。”
  
  “嗯......”
  
  莲子双手捧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咖啡。
  
  “你俩等吧,我再不睡觉,就要飞升成仙了。”
  
  丢下这么一句话,猯藏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上了楼。
  
  “那你的咖啡我喝了啊!”凯欧迪斯朝她离去的方向喊道。
  
  “你随便!”
  
  当凯欧迪斯美滋滋地续上第二杯咖啡时,一道闪电划破了窗外的夜空,接着便是爆炸般的响雷。一时间,风云骤变,一场暴雨席卷而来。
  
  (二)
  
  丑时四刻,博丽神社。
  
  藤井和彦蹲在博丽神社的塞钱箱后头,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现在满面愁容,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着,“我以后会做个好孩子的,所以还请博丽神社的神明大人保佑,让我我活过这一晚,拜托了!”
  
  可怜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向一位根本不存在的神祈祷。
  
  “拜托您了,我会给您香油钱的,等我活着回到村子里,一定会给把香油钱给您带来的!”
  
  收回前言,博丽神社里确实有那么一位牛逼得不得了的大神,而且她真的会保佑所有给她钱的人平安。
  
  至于这个啥本事也没有碰见尸群直接完犊子的小屁孩为什么要深更半夜一个人往神社里跑嘛......
  
  首先,他过来的时候,天还没黑;其次,他脑袋一热,就想来找博丽灵梦;再次,他真的没想到,夜间的幻想乡竟然这么危险。
  
  身为妖怪学者(自称),一般的小妖怪,他都知道怎么应付,危险度高的大妖怪,他也知道如何避开,但是一闻到活人的味道就蜂拥而来的僵尸群......
  
  考虑不周,真的是考虑不周!
  
  总之,他并没有找着巫女,然后天就黑了。他原本还抱有侥幸心理,想趁着天还没太黑赶紧跑回家,直到他看见了几只围着一个还没死透的活人大嚼特嚼的僵尸,听见了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那个时候,他跑得真的是比兔子放的屁还快。
  
  回到神社里以后,他就这么一直猫着,再没动过回家的念头。不知是不是有天神加护,纵使外头杀声震天,这博丽神社却始终静悄悄的,院子里连个鬼影都没有。能找到这么一个藏身处,和彦也算是走了狗屎运了。
  
  即使如此,他也不敢掉以轻心。所谓“惊弓之鸟”,就算没人吓唬他,他不还能自己吓唬自己嘛!
  
  “哟,少年。”
  
  “噫!”
  
  突然间在身后响起的这一声问候,吓得和彦直接从塞钱箱上翻了过去,连滚带爬地往前窜了好几米,然后才转过身,看向了那个跟他说话的人。
  
  好吧,他是跑了几步才意识到僵尸不会说话的,否则他这一撒腿,肯定是要一口气跑出幻想乡的。
  
  此时,他的面前,也就是博丽神社的正门前,站着一个个子老高的男子。和彦此前所见过的长得最高的人是纳兰暝,不过眼前的这个人似乎还要更高一些。这男子穿着一身纯黑的礼服,披着条黑斗篷,留着一头乌黑带卷的长发,可谓是从头黑到脚,像是要跟夜色融为一体似的,唯有挂在脸上的面具是白色的,在这一片漆黑中泛着寒光。
  
  “这家伙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和彦望着那张冰冷的白面具,脑子转得飞快,“之前明明一个人都没有的,而且我连一点声音都没听见,好像他本来就站在这里一样......难不成他是......”
  
  带着种种的想法,以及尚未消退的惧意,他张开嘴,哆哆嗦嗦地打了个招呼:
  
  “您......您好!请问您是博丽神社里的神大人吗?”
  
  “如果是神明大人显灵的话,这也就不奇怪了。”他是这么想的。
  
  “不,”面具男摇了摇头,“我只是个在此歇脚的路人而已。”
  
  “是......是吗?”
  
  路人?真能吹牛!哪有路人走路的时候完全静音的啊,黄泉路行者吗?
  
  “少年,”那面具男又说道,“我看你刚才在向神祈祷,颇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愿望是什么。”
  
  “当然是活着回到人之里啦!”和彦想都没想,答案便脱口而出,“僵尸这么可怕,我都不敢回家了。”
  
  “是吗,这就是你的愿望吗?”面具男沉思了片刻,又道:
  
  “可是,只要在神社里躲到天亮,就能平安地回到家了吧?许下这种愿望,你不觉得浪费吗?”
  
  “也是哈......”
  
  和彦听了他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便捏着下巴,皱着眉头,认真地想了一阵子,说道:
  
  “其实,我真正的愿望是,能拥有打败这些僵尸的力量。这样的话,我就能跟大人们一起守护村子了。”
  
  “打败僵尸啊......”面具男抱起膀,说道,“实际上,但凡是成年男子,手上握着一把足够锋利的武器,都能轻松地打败僵尸。这个愿望,等你长大了之后自然就实现了,根本没有求神的必要吧?”
  
  “好......好像确实是这样啊!”
  
  和彦点了点头,又沉思了好一阵子,这才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叫道:
  
  “我知道了!我的愿望......我的愿望是......”
  
  或许是过于激动,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和彦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要获得力量,不仅仅是能够杀死僵尸的力量,我要变得更强,然后向那只杀了我父亲的妖怪复仇!”
  
  说完这句话,和彦觉得自己浑身发烫,他有些想哭,又有些想大声吼叫。巨量的情感杂乱地交织在他的脑中,令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得这么激动,不就是一个普通的愿望......而已吗?
  
  “是吗?这就是你真正的愿望吗?”
  
  男子的脸被面具遮挡,表情神色不得而知,不过他的语气之中,却带着丝丝笑意。
  
  “那么,你我就是同一类人了啊......”
  
  他这么说着,便迈步向前走去,从和彦身旁走过,最终在神社前院的正中央处站定。在庭院的另一端,一个人影刚刚跨过了通向山顶的最后一级台阶,站到了鸟居底下。
  
  “哟,拉杜三世!”那人远远地朝这边喊道,“好久不见了啊,这大概是咱俩第三次,不,第四次......不,不对!”
  
  他笑了,两颗锋利的犬齿显露出来,在黑暗中反着白光。
  
  “这大概是你我二人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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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5 19:46: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三十章 黎明,破晓(其一)
  
  丑时五刻,博丽神社前院。
  
  决斗的双方在通往神社的青石板路上站定,相互审视着对方,默然不语。二人之间相隔十步,刚好是既能看清对方的神色,又可在一次加速之内缩短到零的距离。
  
  藤井和彦站在神社的大门前,远远地望着这两个怪物,哆哆嗦嗦,不敢作声。他能看见,两道锐利的视线刺破浑浊的黑夜,落到了对手的身上。视线相交之处,如有刀锋相对,若是屏住呼吸,便可听见清脆的金属碰撞之音。
  
  纳兰暝的面前,仿佛浮着一把优雅,却不失锋芒的西洋剑,虚实之间试探着对方的死穴,一旦出手,仅一击便足以致命。
  
  而那面具男,拉杜三世的面前,则立着一把专为劈砍设计的弯刀,没有策略,不识礼节,其存在的理由,便是制造伤害,是将它的对手割裂、肢解。
  
  早在真正的刀锋出鞘以前,二人之间的较量便已开始。即使隔了老远,和彦也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那股源自二人身上的,无形却又实际存在的压力,既似猛虎之牙,又如雄鹰之爪,仅仅是看上那么一眼,便足以夺人心魄。
  
  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的人,是站在鸟居底下的纳兰暝。
  
  “哼哼。”
  
  他笑了一嗓子,抬头看了一眼挂在鸟居上的那块“博丽”牌匾。接着,出人意料地,他转过身去,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这里的风景,真是不错啊!”纳兰暝双手插在口袋里,眺望着远方,感叹道。
  
  石阶如白蛇一般,七扭八歪地从山脚下爬了上来,一路爬到他脚底下,便打止了。顺着这条白蛇的尾巴,抬眼向前望去,便可看见战火纷飞的人之里,看见云雾缭绕的魔法森林,看见直通天顶的妖怪之山——整个幻想乡,于此尽收眼底。
  
  “你说这巫女平日里扣扣搜搜的,住的却是一线山景别墅。”他笑着说道,“哎呦,从这儿还能看见红魔馆呢!”
  
  “红魔馆啊,你知道红魔馆吗,拉杜三世老弟?”纳兰暝也没回头瞅瞅对方的反应,就这么自顾自地说着,“就是你家的祖传老宅,不过‘那一晚’过后,它就不再属于你们了。”
  
  “你哥哥他们就埋在那栋房子底下,”他回过头,微笑着对拉杜三世说道,“你要是有空,可以去给他们扫个墓。”
  
  回应他的,只有一柄刺向眼睛的象牙杖。
  
  “诶呦,好险!”
  
  纳兰暝身子一偏,仅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一击。接着,只见一道暗红的光芒闪过,那柄象牙杖便碎成了三段,“乒乒乓乓”地落到了地上。握在拉杜三世手中的,只剩下一段切口平滑如镜的杖柄而已。
  
  “比剑,我还没输过。”
  
  纳兰暝那高高举起的手臂之上,赫然生着一把殷红的血刃。鲜血的激流在这把弯刀的刀口上波动,如链锯的锯齿一般。
  
  拉杜三世一击不成,反被缴了械,眼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杖剑被一刀斩碎,心痛之余,亦深知自己处境不妙。他非常果断地甩掉了手里的杖柄,正欲后撤,奈何纳兰暝已快上一步,逼到了他跟前。
  
  “比拳头,我更没有输的理由。”
  
  纳兰暝咧嘴一笑,一记重拳又快又准地砸在了拉杜三世脸上,将那张标志性的白面具锤了个粉碎。正面吃下这一拳的拉杜三世,就像是被时速七十公里的大卡车给撞了一样,整个人脱离了地面,向后倒飞过去。
  
  这家伙在地上弹了两下,又滚了好几圈,一路飞过了半个院子的距离,最终“砰”地一声撞碎了博丽神社的塞钱箱,这才算是刹住了车。就这么一记毫无技术含量的直拳,便打得拉杜三世头破血流,几乎丢了半条命。现在的他,早已没了什么贵族气质,面具碎了不说,身上的衣装也被那一地凹凸不平的石板给刮得千疮百孔,不似礼服,倒像是乞丐的破棉袄。
  
  “咿呀!”
  
  藤井和彦只不过是看了躺在塞钱箱碎片里的拉杜三世一眼,便立马失声尖叫起来。这小子跟见了鬼一样,面色铁青,大汗淋漓,双腿一软便瘫坐在地上,连逃跑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拉杜三世晃了晃脑袋,一摇一摆地站了起来,碎木片从他身上滑落,“噼噼啪啪”地掉到了地上。他的脸承受了刚才那一拳,现在是鲜血横流、惨不忍睹。然而,真正把和彦吓破胆的,并不是血,而是那张脸本身。
  
  这张脸,严格来讲已经不能算作是“一张”脸了,它是一副由数十块人脸碎片拼凑起来的破皮囊,上头还带着明显的缝合痕迹。这张“脸”简直就是一幅活生生的毕加索抽象画:俩眼睛不在一个平面上,嘴唇歪斜,鼻子还缺了一大块,看起来既诡异,又有些渗人,而且还他妈的会动。
  
  “啊哈,哈哈哈哈......”
  
  纳兰暝第一眼看见那张破碎的脸,便放声大笑起来。
  
  “杰作,真的是杰作!”他强忍住笑意,用力拍了拍手,挖苦道,“你那时候是想亡命一搏把我给炸死,结果被炸残的只有你自己,真是自作自受!”
  
  “你......喝咳咳咳......”
  
  拉杜三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从他那张四十五度角向上歪斜的嘴巴里喷出来的,就只有血沫子而已。
  
  “你要是还想说点什么的话,”纳兰暝说着,迈步向前走去,“可以到地狱里跟你的兄弟姐妹们慢慢聊过。”
  
  他轻巧地甩了两下胳臂上的血刃,大步流星地走了上来,却在走过了半个院子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僵在原地,不动弹了。当那最后一步的前脚踩在地面上时,纳兰暝好像听见了,及其细微的,玻璃破碎的声音。
  
  然后,他的腿脚就不听使唤了。
  
  “嗯,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虽然嘴上满不在乎,虽然神情依旧轻松自若,他的心,却如他的双腿一般,渐渐地冻结起来。
  
  是的,它结冰了,而且还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他的脚在落地的第一时间便彻底失去了知觉,直到那蚀骨的寒冷爬上他的大腿,他才终于感觉到些许的冰凉。一股冷锋正从他的脚底下往上窜,缓慢,却不可阻挡。凝固的血液如镣铐一般,将他囚禁在自己的身体之中,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变成一座活着的冰雕。
  
  低下头,纳兰暝清楚地看见,在他的脚边,散落着一大片晶莹的蓝宝石碎片。奇怪了,以他的视力,怎么可能看漏一枚横躺在路中间的宝石,除非......
  
  “我不得不承认,纳兰暝......”
  
  到了这个时候,拉杜三世终于把嗓子清干净了,只听他这么说道:
  
  “每一次与你交手,我都能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你那令人绝望的强大。你的身上有九十九个优点以及一根不那么致命的软肋,跟你比起来,我的长处大概就只有一个,而且还起不到什么作用,短板却有九十九处,一个都弥补不了。”
  
  “但是现在,我这唯一的优势,对上了你唯一的弱点。胜利的天平,终于还是倒向了我这一边!”
  
  说着说着,他笑了起来,笑得非常扭曲。当然,这也怪不得他,毕竟他那个模样,无论喜怒哀乐,浮现在脸上的永远都只有丑陋与狰狞。
  
  “你知道吗,纳兰暝,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五百年,五百年啊!”他咆哮道,“这五百年里,每一日每一夜,你的脸都印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在我清醒的时候,在我沉睡的时候,在我杀人的时候,在我用餐的时候,脑子里想到的始终都是你,都是你!”
  
  “我要杀掉你,亲手将你的脸撕碎,让它永远消失!”
  
  “撕得和你自己的脸一样碎吗?呵呵......咳咳咳......”
  
  纳兰暝干笑了几声,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寒气顺着血管,流进了他的喉咙,每说一句话,都艰难得像是会要了他的命一样。
  
  “你现在还能笑得出来,知道为什么吗?”拉杜三世说道,“因为你放弃了自己的魔法才能。”
  
  “你不会魔法,所以你看不见这庭院里究竟藏着些什么,就连脚底下的陷阱,你都察觉不到。”
  
  当他的话音落下时,红色的光点开始在庭院里闪动。从一点到十点再到百点,等纳兰暝回过神来,他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红宝石包围了。
  
  地面上、树枝上、空气中......这些六角红宝石几乎无处不在,每一个都用那尖锐的顶端对准了纳兰暝,像是数百支蓄势待发的箭矢,只待一声号令。
  
  “你不会魔法,而我会。”拉杜三世说着,打了个响指,“记好了,纳兰暝,这就是你的死因。”
  
  话音落下,所有的红宝石一齐飞向了被冻僵在原地的纳兰暝,在他身上破裂开来。火焰从那些破碎的宝石之中窜出,化作炽热的海啸,转瞬之间淹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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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9 20:11: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三十一章 黎明,破晓(其二)

  丑时五刻,妖怪之山半山腰,海拔1145米处。
  
  犬走椛横刀立在窄小、崎岖的山路中央,居高临下凝视着正从下方缓缓爬上来的丧尸群,面色波澜不惊。她的右手边是高耸的岩壁,左手边则是清冽的溪水。这条小溪自更高的山巅上一路奔流下来,从她的脚边潺潺流过,最终与妖怪之山上所有的河流一起,汇聚成壮丽的九天瀑布,倾倒在大地之上。
  
  通向山顶的道路寥寥无几,而且一条比一条难走,椛所在的这一条便是其中之一。把守此路的只有她一人,并不是因为上头不愿意给她派帮手,而是因为,一个人真的足够了。
  
  她所站的位置,乃是整条山路的最窄、最陡之处,台阶的宽度不足一米,勉强可供一人通行,其坡度却接近九十度,几乎是直上直下的。要是有人堵在这里不挪窝,后边的人怕是只能插上翅膀飞上山了。
  
  下方的路况稍好一点,当然,也就只是好上那么一点点而已。这整条山路,从头到尾,即使是最宽敞的地方,宽度也不会超过三米,仨人并排走都不稳当,三个僵尸并排......多半是要掉下去一个的。
  
  这么一条路,让腿脚不灵活的僵尸来走,跌落山涧被溪水冲走者十有八九,能来到此处的少之又少。而且,就算它们侥幸到了这里,也是绝对不可能再上一层的。犬走椛剑盾双持,跟尊铜罗汉似地把关口一把,一犬当关,万尸莫开。
  
  “魑魅魍魉,失魂邪物,速速退散!”
  
  椛用刀尖指着石阶下方的群尸,厉声喝道。
  
  这帮死人当然是不可能回话的,更不可能真的自己走掉,顶多只会多发出几声难听的嘶吼而已。这种叫声,椛早就已经听腻歪了。
  
  “呔呀!”
  
  犬走椛双手举刀,一跃而下,当头一刀便将一张肮脏的死人脸劈成了两半。麻利地将刀抽出来之后,又是横着一刀扫断了三只僵尸的腰。被她斩杀的僵尸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撞倒了几个同伴之后,与它们一起顺着山路滚了下去,在石阶上砸出了一个又一个黑红的血印。
  
  两刀下去,椛便清出了一大块干净的“无尸”空间。可她并不会因此而放缓脚步,相反,她再一次提起了刀,冲上前去,展开了更加猛烈的进攻。
  
  她在那险之又险的山路上辗转腾挪、起起落落,脚步轻盈如雪地之狼。常人在这陡峭的石阶上须手脚并用、勉力攀爬,才不至于跌入万丈深渊,而她,却能在这儿跳起舞来。
  
  椛的刀法算不得快,技术上也没多少高超之处,可那横斩竖劈,刀刀刚猛至极,招式一经出手,便是一个有放无收,不砍他三四个僵尸的脑袋下来,都不带收手的。这种刀法虽不好看,却能最大限度地发挥那柄大刀宽大沉重的特点,简单、粗暴,而且有效。
  
  原本,尸群该是进攻方,而椛则是防守方,一个主动,一个被动。但是现在,攻守逆转,闪动的刀光之间,椛几乎是单方面压制着尸群,砍得那帮丧尸肠子肚子满天乱飞,胳膊大腿七零八落。她以一人之力,竟逼得这足有百人之众的尸群连连败退,甚至起了溃败之势。
  
  想来也是,在这狭窄的山路上,尸群的数量优势根本就发挥不出来。无论下边有多少只僵尸在往上爬,能同时对犬走椛发动袭击的僵尸,最多不会超过三只。三只僵尸,对她而言,完全不构成威胁。
  
  战斗持续了十分钟左右,椛提着大刀从上头一路砍了下来,所到之处,有如风暴过境,黑血四溅,横尸遍地。到了现在,还站在她面前的僵尸,就只剩下一只而已。
  
  然而,面对这仅剩的一只僵尸,那高高举起的大刀,却迟迟没有落下——椛的双手在颤抖,她犹豫了。
  
  这只僵尸穿着一套上白下红的白狼天狗制服,胸前还缝着个小绒球——这和椛一样。
  
  它的头发是纯白的,脑袋上长着一对毛茸茸犬耳,屁股后边生着一条长毛狼尾——这和椛一样。
  
  它那张开的嘴里,长着满口锋利的牙齿,四颗犬齿又长又尖,明晃晃的,非常显眼——这和椛一样。
  
  它的双眼涣散且无神,皮肤惨白,青绿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脖子上还留着一块血肉模糊的啃咬伤——这又和椛不一样。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当这只白狼僵尸伸出爪子,呜咽着走上来的时候,犬走椛犹豫了。
  
  她总共犹豫大约一秒钟时间。
  
  “对不住了!”
  
  斩下这一刀的时候,椛闭上了眼睛,尚未彻底凝固的血液溅了她一身,弄脏了她那圆乎乎的可爱脸蛋。
  
  尸体失去活力,倒在了椛的脚下,被玷污的灵魂又重新归于虚无。这山间,这路上,就只剩下清脆的流水声而已。
  
  “锵!”
  
  椛将刀插进了台阶上的石缝里,而后双手合十,双目紧闭,深深地鞠了一躬。
  
  “咔嚓!”
  
  从侧面传来的这一声脆响并没有逃过椛的耳朵,她一把抽出了刀,直起腰便是一刀斩向了左侧,砍完之后才睁开眼睛,喊道:
  
  “什么人!”
  
  “诶哟哟哟哟哟,差点死了!”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个惊慌失措的双马尾少女。这少女穿着白衬衫与紫黑相间的格子裙,头上腿上各扎着两条紫色丝带,黑色及膝丝袜底下是一对高跟木屐。她的手指甲涂得闪闪发亮,手里还拿着个贴满了各种反光贴纸的翻盖手机,可以说是相当的潮了。
  
  如果她背后没长翅膀,整个人没有浮在空中的话,那她简直就是个私服出游的女高中生。顺便一提,她的脑袋上还戴着一顶紫色的六角帽,款式跟射命丸文那顶完全相同,就是颜色不一样。
  
  “什么啊,是果啊......”椛松了一口气,放下了刀。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混蛋!”名为姬海堂果的鸦天狗有些恼怒地骂道,“你可就差那么一点点就砍到我了啊,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已经归西了啊!”
  
  “不是没砍到嘛!”椛一摊手,很是无辜地道。
  
  “所以说就差一点了啊!”
  
  果气得直咬牙,干脆翻开手机盖,又对着椛拍了好几张照片。
  
  “咔嚓”、“咔嚓”、“咔嚓”
  
  这便是惊得椛直接拔刀的声音,快门声。多亏了射命丸文,椛对这种声响简直敏感得不得了。
  
  话又说回来,到底哪个国家的人表达愤怒的方式是给别人拍照呢?
  
  “我想想,标题写什么好呢?”果一边拍,一边自言自语道,“‘震惊!无头尸体频现妖怪之山,凶手竟然是她!’这个怎么样......”
  
  “这种新闻不会有人看的啦......”
  
  “要你管!”
  
  “哟,你们二位,好久不见呀!”
  
  这时候,又一位少女扇着翅膀从天而降,乃是失踪多日的射命丸文。这家伙一手拿着团扇,另一手竟提着个人。
  
  文一落地,便将那人放了下去。那家伙是个比椛还要矮上一头的小不点,一头蓝毛扎着蓬松的双马尾,上头顶着一顶印有白蛇图案的绿色遮阳帽,脚上套着一双橡胶雨靴,身上穿着一套浅蓝色的工装,裙子边上缝满了口袋。
  
  值得一提的是,这家伙背上背着个比她本人还要大的帆布背包,行走的时候几乎都要拖到地上了。那背包鼓鼓囊囊的,里头不知道装着些什么。更令人费解的是,这么大点的一个小女孩,究竟是怎么背得动这个大包的呢?
  
  这女孩一落地,拍了拍裙子,往那一站,便不动了。倒是椛,一见到文,直接就扑了上去。
  
  “文姐!”
  
  她的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文的胸口,简直像个爱撒娇的小妹妹。
  
  “哟,椛,几天不见了,你还好吗?”
  
  文说着,摸了摸椛的头毛,却又感觉胸口湿乎乎的,便捧起椛的脸蛋一看,发现她竟然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的了。
  
  “喂喂喂,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还哭个什么劲啊!”
  
  文膝盖微曲,放低身子,平视着椛那对眼泪汪汪的红眸子,轻轻地擦去了她脸上的血迹,又捏了捏她的脸颊,微笑着道:
  
  “好啦好啦不哭了,不就是出去几天嘛,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你看你这个出息!”
  
  “我......我看你被那个扭曲的空间吞掉,再也没回来,还以为你死掉了呢!”椛揉着眼睛,啜泣着说道。
  
  “我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啊,小笨狗!”
  
  文哭笑不得地敲了一下椛的脑门,后者止住了眼泪,捂起头,嘟着嘴,一脸不满地抗议道:
  
  “不是狗,是狼!”
  
  “那就是小笨狼咯!”
  
  “我不笨!”
  
  “只有笨蛋才动不动就哭鼻子哦!”
  
  “我,我这是......文姐才是笨蛋!”
  
  “哈哈哈哈!”
  
  “好了,你们俩!”果皱着眉头,重重地拍了一下文的肩膀,“有完没完?要调情回家里调好吧,这里不欢迎闲人!”
  
  “好好好,不玩了不玩了!”
  
  文笑着,又捏了一下椛的鼻子。椛原本想趁机狠狠地咬住文的手指,可惜失手了,反被文给调戏了一番:她故意把手指凑到椛的嘴边,引诱椛来咬她,再用那神一般的反应速度躲掉,如此反复,跟逗狗似的。
  
  无视了二人的小动作,果问道:
  
  “你这家伙,这两天都跑哪儿去了啊?你知不知道,你的失踪可是闹得妖怪之山满城风雨啊?”
  
  “嘻嘻,我‘外出取材’去了。”文坏笑着答道。
  
  “外出取材?去哪儿取材了?”
  
  “秘密。”
  
  一听这话,果立马以鄙视的眼神瞅着文,撇着嘴说道:
  
  “切,神秘兮兮的跟个什么似的!”
  
  “话又说回来,你个万年宅女,也出来放风了?”文反过来问道。
  
  “宅个毛线,老娘也是出来取材的!”
  
  “哎呦,还取材,要不要我指导你一手?”文说着,掏出了她的莱卡相机,故意在果面前显摆了几下,“姐的摄影技术,很专业!姐这个器材,性能很好!”
  
  显摆完,她还故意比了个大拇指,好像还嫌果不够生气似的。
  
  “不用,滚啊!”
  
  果一把推开了文,她恨不得直接把这个没脸没皮的小报记者推到山崖底下摔死......话说回来,她自己也是小报记者来着。
  
  “那个......”
  
  这时候,身后的犬走椛扯了扯文的衣袖,只听她说道:
  
  “这个孩子,是谁?”
  
  她所指的,当然是那个跟文一同落地的大背包小女孩啦。这孩子就那么傻站在那里,静静地观看着在她面前上演的情感喜剧,时不时还点两下头。
  
  “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一定是在对这句话表示认同。
  
  “啊,她啊!”
  
  文说着,便将那小蓝毛推到了椛和果的面前,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高声介绍道:
  
  “这一位,就是我专程到玄武之泽,死乞白赖地求来的,幻想乡首席工程师,河城荷取小姐,大家鼓掌!”
  
  “哦!”
  
  “啪啪啪啪啪......”
  
  当然啦,欢呼、鼓掌的,就只有犬走椛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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