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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lkyyy

[长篇] 【已完结(120万字)】东方暝血奇谭~Bloody Twilight Hou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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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9 20:12: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三十二章 黎明,破晓(其三)
  
  丑时六刻,妖怪之山半山腰。
  
  “呀,你们好啊!”
  
  河城荷取挥手朝姬海堂果和犬走椛打了个招呼,跟多数来自玄武之泽的妖怪不一样,她显得不是“那么的”内向。
  
  “你好!”椛微笑着道,“话说你是从玄武之泽来的?”
  
  “那你一定是河童吧!”果接过椛的话茬,抢着说道。
  
  “对的呀,”荷取点了点头,“我是河童!”
  
  “河童到山上来做什么?”果皱起眉头,捏着下巴,盯着荷取的脸,疑道,“该不会是来打僵尸的吧?”
  
  区区一个河童,敢跑到天狗的地盘上指手画脚,而且还是在战斗方面......果寻思着,自己一定是想多了,一定是的。
  
  “不,”荷取摇头道,“我不是来打僵尸的。”
  
  “我就说嘛!”
  
  “河童凭什么保护天狗”,果正想要说出这句话,便见那小河童,河城荷取,睁着她那对如水一般湛蓝的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是来解决妖怪之山的僵尸问题的。”
  
  “你是认真的?”
  
  看着这矮小的河童少女如小鸡啄米一般使劲地点着下颌,果挑了挑眉毛,扭头望向了射命丸文。
  
  “文,不解释一下?”
  
  文只是笑了笑,却对荷取说道:
  
  “来吧荷取,向她们展示一下你的真本事!”
  
  “好嘞!”
  
  荷取把她那个大得夸张的背包放到了地上,拉开拉链,将半个身子都埋进了包里,开始叽里咕噜地翻找起来。不一会儿,她便从里边掏出了一个小遥控器。那遥控器上只有一个红色按钮,除此之外再无它物,连文字说明都没有。
  
  “呃......”
  
  姬海堂果望着荷取手里的那个不知作何用途的小遥控器,问道:
  
  “能稍微演示一下吗?”
  
  “好的!”
  
  荷取点了点头,便指着手里的小玩意,讲解道:
  
  “这是叫做‘简易道路隔断装置’的道具,只要按下这个红色的按钮......”
  
  说着,她便直接按了下去。
  
  “轰隆!”
  
  在她按下按钮的那一瞬间,一声山崩般的轰鸣从山底下传来,震得在场的三只天狗心脏直颤。仨人赶忙朝下边望去,只见那远方的山路上,一团巨大的火球被雪糕一般浓厚的烟尘包裹着,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缓缓地变化成蘑菇的形状。
  
  夜空被火光照亮,大地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战栗不止,山上的树木跟秋收的麦子一样成片地倒下,为逐渐壮大的山火填充燃料——看样子,今夜的妖怪之山注定无眠了......应该不会有这种规模的爆炸都吵不醒的人吧,除了八云紫之外。
  
  “然后,上山的道路就被彻底地、永久性地隔断啦!”
  
  河城荷取背对着那团“大号烟火”,拍了拍胸脯,笑得可以说是相当得意,话语中充满了自豪的味道。身后的火光映红了她的侧脸,使她看起来就像个超级大反派头子。
  
  “这......这不就是个炸弹吗?”
  
  果睁大了眼睛,瞪着下边的火球,以及渐渐蔓延开来的山火,也不知道该表达些什么好了,便翻开手机盖,飞速连击快门,拍起照来。
  
  所以说,到底哪个国家的人表达震惊的方式是拍照啊!
  
  “咔嚓”
  
  又一声快门声响起,却不是果的手机发出的。站在果身边的文,此时也掏出了相机,拍着拍着,竟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这不是挺厉害的嘛!”
  
  这个文竟然还笑得出来,她真的是住在妖怪之山的天狗吗?
  
  “嗯嗯!”荷取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样一来,山下的僵尸就不可能爬上来了,僵尸危机就一劳永逸地解决了!”
  
  “呃......它们上不来了,这很好,可是......”椛指着那断成两截的山路,问道:
  
  “山上的人该怎么下去呢?”
  
  “飞下去不就行了嘛!”文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老人家年纪大了,飞不了了怎么办?”
  
  “嗯......”文抄着手想了一下,又道:
  
  “实在不行就找个悬崖跳伞跳下去?就是那种......你懂的,戴个魔镜,背个包,全套装备,‘哟德雷嘻喝’信仰之跃外加全程自拍的那种。”
  
  “红牛敢死队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那种极限运动真是酷毙了,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试试。”
  
  “你是试不了的吧?”
  
  椛笑着摆了摆手——长着翅膀的鸦天狗背着跳伞包跳伞,性质跟鱼背着氧气罐潜水差不多吧?不是说多此一举,而是......这样的装备真的没问题吗?
  
  “咳咳!”
  
  荷取以拳头掩嘴,清了清嗓子,将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她身上,便开口说道:
  
  “你说的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决。只要找河童工程队把路修回来不就行了嘛!一周内搞定,十成新,现在预约的话能给你们打八折,价钱大概这个数......”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台电子计算器,在上面敲了一串数字,然后递给了犬走椛。
  
  “是......是吗......”椛看着那计算器屏幕上的七个数字,只觉得两眼发晕,“财务的问题就算你跟我说,我也做不了主啊,这个必须得报告给大天狗大人才行。”
  
  “嗯,没关系的。”荷取收回了计算器,道,“请你转告他,河童工程队愿意承接各类道路修缮工作,价格非常公道。”
  
  “好的,我会转告他的。”
  
  不知为何,椛的狗鼻子,不,狼鼻子,从面前的女孩身上嗅到了奸商的味道。尽管这家伙睁着一对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她,跟两颗无瑕的蓝宝石似的,颇惹人怜爱,她的内心,却未必如她的外表一般纯洁。
  
  “我了个擦!”
  
  这时候,捧着手机的果突然大叫道:
  
  “一不小心念写了!”
  
  “什么叫做‘一不小心念写了’,你这家伙不是从来都只念写不拍现场照的吗?”
  
  文这么说着,便伸着脑袋凑过去一看,只见果的手机相册里尽是些乱七八糟的图片,从妖精的内裤到八云家的马桶盖子,唯独没拍着眼前的这场爆炸。眼看着那朵蘑菇云越来越薄,几乎消散殆尽了,最佳的抓拍时机显然已经离她而去了。
  
  “需要我借你几张吗?”文用胳膊肘捅了捅果的肚子,一脸贱笑地说道,“或者,等我把新闻稿写好,你转发一下?”
  
  “不要,滚啊!”果咆哮道,“以我的能力,就算......就算是别的地方的照片,也一定能写出大新闻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抱着这种想法,果开始飞快地翻起相册,试图挑出哪怕一张能写成大新闻的照片来。
  
  “这一张,烈焰之中熊熊燃烧的人之里!”
  
  “那是藤原妹红的火墙,而且那是五六个小时以前的事情了。”
  
  她满怀期待地挑出了一张矬子里拔高个的“佳作”,文却当头扣给她一盆冷水,浇得她颇有些灰心。不过,现在还没到放弃的时候,相册里的照片还有很多不是吗?
  
  “那这一张,竹林中疾走的迷之斗笠翁!”
  
  “那是永远亭的卖药兔子,她那时候在往家里跑,估计早就到家了。”
  
  “这一张,未知妖怪集团占领红魔馆,如何!”
  
  “那是来红魔馆避难的路人......你这家伙,平时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纯脑补吗?”
  
  “要你管!看这张,风见幽香王者归来,无情驱逐侵入家中的僵尸!”
  
  “啊,这个我已经写成新闻发表出去了,就在刚刚......”
  
  “你这家伙,边飞边发新闻的吗?”
  
  “不,我边飞边写,然后让乌鸦们帮我递稿。”
  
  “可恶啊,文......你这是在逼我使出全力啊!看这一张,石像军团大战野兽僵尸,角度完美,时机完美,构图完美,嘿嘿嘿!”果说着,抬起头,得意洋洋地望向了文,“这一张你没有吧?”
  
  “呃......”
  
  看她那副德行,文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便道:
  
  “你等下哈,我给你看个东西......”
  
  文伸出食指,示意果稍等片刻,接着便从兜里掏出一张报纸,递给了果。
  
  “惊,百骑铁骑空降幻想乡,神秘美少年或为幕后黑手?”
  
  光看这个标题,果就没有读下去的欲望了。她把报纸一卷,丢回给文,有些泄气地道:
  
  “可恶啊,难道我拍的这些照片就没一张能用的吗?”
  
  “悄悄地告诉你,即使有能用的,我也肯定有比你更好的,而且你发新闻的速度永远没我快。”
  
  “你走开!”果不甘地喊道,“我现在就照一张你绝对拍不到的照片给你看!”
  
  这么说着,她赌气似地,举起手机,在闪光灯大开的情况下,对着文按下了快门。当然,这依然是念写,所以并不会把文被晃得睁不开眼睛的丑照拍下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蛮遗憾的。
  
  当照片出来之后,果只看了一眼,便露出了胜利者一般的微笑。她把手机往文面前一摆,显摆道:
  
  “这一张,你没有吧?”
  
  手机的屏幕上,只有一个人,一个穿着一套格子西装的少年,单膝跪在一条青石板路上,四周是一片漆黑。仔细一看便可发现,这家伙的嘴角淌着鲜血,俊俏的脸蛋上还挂着伤,身上的衣装破了不少口子,显得甚是狼狈。
  
  文看了两眼,便点了点头,道:
  
  “这张我确实没有,但是,你知道里面的这个人是谁,而他又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吗?”
  
  “是谁......呃......好像是前段时间刚来的一个吸血鬼,叫啥名来着?”果一边盯着手机屏幕,一边揉着后脑勺上的头发,话说得磕磕巴巴,“至于在哪里干嘛......这我上哪儿知道啊,这图里啥都没有啊!”
  
  “连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都不清楚,你拿头写新闻稿啊!”
  
  “要你管,反正我就是写得出来!”
  
  “那你慢写,我先去现场看一下。”
  
  话一出口,文便展开翅膀,真是要走。果当时就惊了,急忙问道:
  
  “诶,等一下,你怎么知道现场在哪儿的?”
  
  只见文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像是在发表获胜感言一般,说道:
  
  “专业的记者,单看青石板的纹路,就能知道是哪里的路面!”
  
  留下这句话,以及心有不甘的果、担忧不已的椛和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便开始吃黄瓜蘸酱的荷取,文扇动黑翼,掀起狂风,腾空而起,转瞬之间便冲上云霄,消失在厚重的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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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9 20:13: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三十三章 黎明,破晓(其四)
  
  丑时六刻,博丽神社前院。
  
  拉杜三世站在塞钱箱的残骸上,一言不发地凝望着院子中央的那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橙红的火光在他那张扭曲的碎脸上跳动,温暖了他那颗渴望复仇的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蛋白质烧焦的味道。要是纳兰暝既没能闪开,也没能拿出有效的防御手段的话......那他现在应该已经糊得不能吃了。
  
  藤井和彦瘫坐在博丽神社的门廊上,战战兢兢地望着拉杜三世的背影,双手捂嘴,不敢吱声,生怕眼前的这只恶鬼会突然转过身一巴掌把他拍死。
  
  不,他都不用出手,只要再给和彦看一眼他的脸,就足以把这个小屁孩吓得心肺停止了。
  
  现在,和彦已经知道了,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神明大人,更不是什么可笑的“路人”,他也知道,一旦纳兰暝被干掉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上天保佑啊,纳兰暝,不,纳兰哥哥,你可千万别死啊!”
  
  像是在回应他的期待一般,那团将纳兰暝整个吞噬掉的火焰,渐渐地弱了下来。然而,当火焰的外衣褪去,本该出现在那里的,因过度焚烧而彻底碳化的尸体,却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球。
  
  那是一个焦黑的,表面布满裂纹的大圆球。其大小,刚好可以容纳一个蹲下来的人。
  
  看见这个怪球,和彦差点没笑出来,而拉杜三世,则皱起了眉头——虽然他压根就没有眉毛。
  
  火焰散尽,黑球的外皮便一片片地剥落下来,如刚刚孵化的凤凰蛋一般。破卵而出的,自然不是别人,正是纳兰暝。这家伙单膝跪地,面色苍白,满头大汗,显得疲惫不堪,脸上倒是挂着得意的笑容。
  
  “冰火两重天,爽到我啊......”纳兰暝喘着粗气,笑着说道。
  
  他的脸颊上挂着一道很浅的烧伤,嘴角还破了皮,上衣的领子也有点开线,估计是被火焰爆发时的冲击波给擦到了。当然,这点小伤,与他直接吃下这百多枚宝石的火焰所要受的伤比起来,根本不足为道。
  
  “精彩,不得不说,防得相当精彩。”望着浴火重生的纳兰暝,拉杜三世拍着掌,假意赞叹道,“我很好奇,为了结出这个茧,你究竟出了多少血呢?”
  
  “呸!”
  
  纳兰暝一口血沫子吐到了地上,骂道:
  
  “没你亲妈生你的时候流得多。”
  
  听见这句话,拉杜三世忍不住摇了摇头,却并没有还嘴——与这种野蛮人对骂,有辱他的贵族身份。
  
  纳兰暝扶着膝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刚一起身,忽地眼前一黑,脚下一软,便要向前倒去,还好他调整得及时,稳住了步伐,这才没跌回地上。
  
  “呵呵......”
  
  看着他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拉杜三世冷笑了几声,道:
  
  “至少我猜中了一点,为了防住刚才那一招,你的体内已经剩不下多少血了吧?”
  
  “你说得没错,”纳兰暝晃了晃尚有些发晕的脑袋,“我身上的血液只剩下三成不到......但这也足够我杀掉你了。”
  
  速度差是个非常奇妙的东西,纳兰暝的声音听起来还很远,可他本人却已经冲到了拉杜三世面前——这给拉杜三世带来了一种非常奇妙的、不真实的感觉。
  
  纳兰暝的那只向前伸出的右手,只差几厘米就要摸到拉杜三世的脸了。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对手留机会了,一旦触碰到对方,便直接切碎,一击制敌,根绝后患。
  
  可惜的是,他的敌人也没有给他留机会。
  
  “不好,快点避开!”
  
  察觉到异常的藤井和彦,第一时间便叫了出来。然而,等他的声音传到纳兰暝的耳朵里,一切都晚了。
  
  “呜嗯!”
  
  两根由高度压缩的沙土构成的长牙,猛然间从拉杜三世面前的地面上窜出,一左一右地刺进了纳兰暝的胸膛里,同时,也阻住了他前进的步伐。剧痛之下,纳兰暝咬紧牙关,挤出了一声闷哼。
  
  换成平时的他,肯定能在被刺中之前反应过来,然后迅速后撤,躲掉这一击。但是现在,尽管他已经注意到了那突然破掉的青石板与聚拢起来的沙土,因缺血而麻痹的双腿却已无法支撑他完成闪避的动作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刺穿,毫无办法。
  
  鲜血从他那破碎的胸腔之中涌了出来,如泉水一般淅沥沥地滴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渗进了石板之间的缝隙里。他的体温在下降,体内所剩无几的“生命”,正在离他而去。
  
  拉杜三世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他方才所站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些许血迹,是纳兰暝在贫血的情况下,为了达到与平时不相上下的速度,所消耗掉的“燃料”。
  
  “看看那血迹,纳兰,暝,看看!”拉杜三世的语气有些狂妄,“你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损耗你自己的生命。放在过去,你会在三招之内解决战斗,而我根本无力抵抗。但是现在,情况有变......”
  
  “现在,你在我的地盘上!”
  
  说着,他张开双臂,像是在炫耀什么似地,叫道:
  
  “你知道这里藏着多少陷阱吗?你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来准备这些陷阱吗?你知道我是怎么做出这些陷阱的吗?不,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送死了!你应该后悔,那一拳没能把我打死,因为那就是你今晚唯一的机会。”
  
  “呵,呵呵......”
  
  听见这话,纳兰暝也笑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的身体从土刺上边拔了出来,任凭伤口血流如注。
  
  胸口的两个大窟窿深可见骨,根本就不是上医院能救得回来的伤。鲜血从他的嘴里淌了出来,染红了衣襟,而他却跟没事人似的,笔直地站在那里,笑着说道:
  
  “首先,你说这是你的地盘,你错了,而且还得罪了一个你惹不起的人。”
  
  “其次,你说我不知道你藏了多少陷阱,你又错了,我其实知道,不对,该怎么说呢......”
  
  “大概,正因为我知道这里有陷阱,才会故意过来踩的吧?你要是没挖陷阱,那我根本就不会来。”
  
  “你这家伙,脑子出问题了?”
  
  拉杜三世睁着那对歪歪扭扭的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纳兰暝,尽管他自己更像一个怪物。
  
  “不,我很清醒,而且理智。”纳兰暝说着,用袖子擦去了嘴边的血迹,“倒不如说,正是你给我带来的这些伤痛,让我更加坚定地相信,自己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等纳兰暝说完,拉杜三世便捧腹大笑起来,那张比鮟鱇鱼还丑陋的脸以令人反胃的方式抽动着,看起来就像是在嚎啕大哭。
  
  “你说你很理智?”他捂着肚子,以高了好几个调的声音嘲笑着纳兰暝,“你真的是,直到最后还能娱乐我一把啊,纳兰暝!”
  
  这个“暝”字刚一说完,便现出了一阵红光,在院子里四处闪动。纳兰暝抬起头,那似曾相识的上百枚红宝石再一次填满了他的视野。包围着自己的宝石究竟有多少枚,他数不清,但他敢肯定,绝对不比上一次少。
  
  “喂喂喂,宝石不要钱的咯!”
  
  调侃归调侃,实际上,就连纳兰暝自己都知道,他已经被逼到绝境了。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逃出火焰的杀伤范围,或是正面裆下这一招了。他现在需要一个奇迹,只有奇迹之风能撼动这注定走向灭亡的命运。不过,目前来看,这一战就是他人生的谢幕演出了。
  
  “永别了,”拉杜三世收起了笑容,声音冰冷如霜,“葬身火海,就是你的归宿。”
  
  下一秒,所有的红宝石一齐飞向了纳兰暝。
  
  万事休矣!
  
  “风神,一扇!”
  
  自虚无之中陡然升起的激流,将所有的宝石尽数吹飞到高空之中。火焰如云,点燃了夜空。刹那间,时光倒流,天空仿佛又回到了黄昏时分,火烧之云正旺。
  
  纳兰暝立在这漫天烟花之下,感受着那如太阳一般温暖的火光,倾洒在他的肩膀上。明明身处生死修罗之地,他的心底里却萌生出一种奇妙的安心感来。
  
  “咳咳,咳!”
  
  鲜血从他的气管里呛了出来,他身子一软,竟双膝跪地,却又不慌不忙地回过头,微笑着对那刚刚落地的风神少女说道:
  
  “咳咳,你......实在是太慢了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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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9 20:13: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三十四章 黎明,破晓(其五)
  
  丑时六刻,博丽神社前院。
  
  大片的火焰在天空中燃烧的景象,真的非常奇幻,尤其是在这样的夜里,看起来就像是永不凋零的烟花一样。
  
  “嘿嘿。”
  
  射命丸文落到了纳兰暝身后,冲着他咧嘴一笑。火光映照在她的脸颊上,使她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温暖。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纳兰暝。”
  
  她边说着,边取出相机,对着纳兰暝那张沾满了鲜血的脸按下了快门。
  
  “咔嚓”
  
  纳兰暝双膝跪地,腰板挺直,扭头看向镜头。闪光灯打在了他的脸上,将那一抹轻松的微笑永远地印在了胶卷上。
  
  “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看我出丑的?”他问道。
  
  “我来看你出丑,顺便帮你一把。”
  
  “哦,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
  
  “咔嚓”
  
  一通速度快得让人恶心的全方位多角度连拍过后,文收起相机,抬起头,望向了呆在博丽神社门口的那一高一矮两人,问道:
  
  “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那个小屁孩,还是那个丑八怪?”
  
  “你能想象那孩子把我按在地上暴抽的场景吗?”
  
  “噗!”文没能忍住笑意,捂起嘴,别过脸去,“抱歉,这我没法想象。”
  
  “那不就是咯!”
  
  “所以,”文举起枫叶团扇,对准了拉杜三世,“敌人就只有他一个,对吧?”
  
  “真没想到,”她又仔细看了一眼拉杜三世那张抽象派的脸,摇着头道,“这家伙面具底下竟然藏着这么一张脸。”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
  
  “比如你是GAY之类的?”
  
  “这个除外。”
  
  “哈哈!”
  
  文笑了一嗓子,便继续说道:
  
  “废话少说,计划是这样的,首先,你......”
  
  “等等等等,”纳兰暝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什么?”
  
  “你吸引火力,我绕到侧翼夹击,咱们二打一......”
  
  “不不不,”他打断了文文的话,道,“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没有什么二打一,只有你和他,你俩单挑。”说着,纳兰暝便顺势往后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到了地上:
  
  “我累了,先歇会儿。”
  
  “你这家伙!”
  
  文正想用那超长的木屐鞋跟捅纳兰暝一脚,却忽然察觉到一丝剧烈的空气波动。不必多想,她非常果断地横向跳开,刚一落地,便看见三枚透明的蓝宝石拖着三串残影,从她刚才所站的位置那儿穿了过去,撞在了鸟居的柱子上。
  
  三枚蓝宝石刚一碎开,那粗得要两个壮汉才能合抱的大柱子立马就结了一圈厚霜。冰霜自宝石命中之处起,向上爬到了鸟居顶上,向下则冻结了一大片青石板。如果文没能及时躲开,它们便会命中她的脑门、胸口以及腹部。
  
  其实,命中哪儿都无所谓,在被打中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是一座冰雕了。
  
  “啊呀呀呀,”文回头看了一眼那被冻了老半截的鸟居,道,“看来这位老兄没多少耐心啊!”
  
  在她的正对面,满身黑衣的拉杜三世正缓缓走来,显而易见的是,他的心情非常糟糕。
  
  “你上一次很走运啊,乌鸦,”他的音调很低,像是要沉到地狱里去似的,“但是这次不会了。”
  
  “不,走运的人是你。”文的嘴边浮起了一丝浅笑,“上次你的偷袭得手了,这次不会了。”
  
  “咱们走着瞧。”
  
  拉杜三世说着,抬手便甩出了一枚红宝石。这颗宝石飞得不快,甚至还不如刚才那三枚蓝宝石,而且形单影只,根本威胁不了文。她只需要往旁边挪上一步,便可轻松躲过这一击。
  
  而她也确实那么做了。
  
  “你这是想做什么,黔驴技穷了吗?”
  
  文刚站稳脚跟,还想再多嘲讽几句,忽听那远处的藤井和彦大叫道:
  
  “天狗姐姐,脚下,脚下!”
  
  “嗯?脚下?”
  
  照着他所说的,文低头一看,便见一根犬牙般弯曲而尖锐的土刺,不偏不倚地朝着她的眼睛刺来。还好文的反应够快,在头颅被刺穿的前一刻猫下腰来了个前滚翻,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我勒个去,够毒的啊,这一招!”
  
  文拍了拍胸口,只觉得掌心湿漉漉的,原来是衬衫的前襟被惊出的冷汗给打湿了。
  
  拉杜三世的策略,无疑是先用诱饵弹进行佯攻,抓住对手完成闪避之后的空当,在落脚点上发动陷阱......等一下......陷阱?
  
  正当文快要想到点子上时,和彦的声音再一次传入了她的耳中:
  
  “不要大意啊,更多的要来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回,文直接选择了起飞,离开这危机四伏的地面。她前脚刚一离地,三根土刺后脚便破土而出,一窜两米多高,差一点就能够到她的鞋底了。
  
  “这一招要是中了......”文看了一眼土刺出现的位置,有些后怕地自言道,“这是要让我菊花残啊!”
  
  这么说着,她又向上升了好几米,生怕那些停下来的土锥会再度暴起,一下子钻进她的裙子里。
  
  “啊,对了,忘了告诉你了,灵梦不在的时候,那家伙在这里布了很多陷阱,如你所见,地面很不安全。”
  
  纳兰暝的声音突然在博丽神社的门廊里响起,吓得坐在那儿观战的藤井和彦一机灵,差点就跳了起来。这小子一扭头,便看见纳兰暝盘腿坐在自己身边,一副清闲惬意的样子,仿佛这场战斗跟他无关似的。话说,他到底是啥时候跑到这边来的?
  
  此外,和彦还注意到,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纳兰暝身上的伤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脸色仍旧非常苍白——看来血液的损失并不是那么容易补回来的。
  
  “你他妈的,怎么不早告诉我?”
  
  半空中的文,满面怒容地对着屋檐下的纳兰暝吼道。
  
  “因为我觉得,剩下的这些陷阱伤不到你啊!”纳兰暝双手撑地,往后一仰,懒懒散散地说道:
  
  “老子吃了差不多三百个陷阱,才把您老给等来。剩下的这些地刺,你这个自称幻想乡最速的天狗要是还躲不掉,那只能说明,你死得不冤好吧!”
  
  “你去死吧,疾风扇!”
  
  话是对纳兰暝说的,但风却吹向了拉杜三世。月牙状的高压风刃几乎在扇子扇起的那一刻,便突到了他跟前。
  
  毫无悬念地,这一击命中了目标,切碎了拉杜三世的外衣,并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道狭长的伤口。事实上,这样的攻击,整个幻想乡里大概也就射命丸文自己躲得掉,如果忽略瞬间移动手段的话。
  
  “唔!”
  
  拉杜三世硬接了这既快又准的一击,吃痛之余,立即往地上丢了一个蓝宝石,顿时便有一层厚冰罩凭空生出,将他罩在里头。后续的几刀风刃,尽数砍在了这罩子上,毛都没伤着他一根。
  
  “切,够冷静啊,这家伙!”
  
  眼见追击不成,文有些不爽地咂了咂嘴,便开始寻思破掉这冰质龟壳的方法。这是她第二次面对这恼人的“冰遁•缩头乌龟之术”,遗憾的是,她能拿得出手的办法依旧寥寥无几,而且还不一定有效。
  
  然而,她的对手似乎并没有一缩到底的意思。文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想法付诸于实践呢,那龟壳便自己打开了,露出了藏在里头的拉杜三世,以及......
  
  大量的沙子。
  
  黄沙如潮水一般从碎裂的冰罩里涌出,数秒之内便铺满了整个院子。文从来都不知道,那么大点的冰罩里,竟能装下如此巨量的沙。不过,当她看见拉杜三世手心里的那些淡黄色宝石碎片时,她也就不那么惊讶了。
  
  “你想做什么,垒个沙堡来抵御进攻吗?”文讥讽道。
  
  “不,”拉杜三世说着,反手倒掉了掌心里的宝石碎片,“我要把你,从天空中拽下来。”
  
  “哦?”文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那你可真能啊!”
  
  她丝毫没有感到紧张,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性的举动。其实,她真的挺想看看,在无法偷袭,无法使用陷阱的情况下,这个男人要如何对抗天空中的她。
  
  反正,他最终肯定是要失败的。
  
  文的嘲笑如过耳之风,没有在拉杜三世的心里激起哪怕一丝波澜。他从斗篷的阴影里取出了两颗差不多有半个巴掌大的,翠绿色的宝石,双手各持一颗。
  
  “没见过的宝石啊,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你很快就知道了。”
  
  言罢,拉杜三世双手握紧,同时捏碎了两枚绿宝石。
  
  霎时风起,两股气流分别从他的双手之中窜出,在那沙地上方相互交织、相互排斥,然后,开始旋转。
  
  文承认,看着沙子一点点地被旋风吸到空中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就像沙漏底部的沙子随着倒流的时间一起,回到它原本所在的位置一样。
  
  但是,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就一点也不有趣了。
  
  “秘技•神砂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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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9 20:14: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三十五章 黎明,破晓(其六)
  
  丑时六刻,博丽神社前院。
  
  暴风的降临毫无征兆,当它显出真容,便是为时已晚。
  
  龙卷风像条癫狂的巨蟒,呼啸着直冲天际。沙子随风而起,将整条龙卷染成了污浊的土黄色,同时,也将射命丸文的身影掩于其中,再不可见。
  
  天空中尚未完全燃烧的火焰也被这越滚越大的漩涡给吸了进去,将高速旋转的沙尘烧得滚烫。一时,飞沙走石,风火齐舞,势如天谴,让人不由得敬畏三分。这条沙龙卷又裹上了一层橙红色的火羽,变得光彩夺目,而且更加致命。
  
  拉杜三世站在旋风外头不远处,身后便是博丽神社。热风吹乱了他的长发,火星与热沙飞溅到他的脚边,如火山口里喷出的熔岩之雨。他安静地盯着这炽热的风暴,视线未曾移开一寸。
  
  藤井和彦坐在神社门口,只觉得热流扑面,烧得脸颊直发痛。渐渐地,他连眼睛都很难睁开了,只好别过脸去,不再看那壮观的火龙卷,转而忧心忡忡地对身边的纳兰暝说道:
  
  “这下完了,她死定了啊!”
  
  “嗯?”
  
  听了这话,纳兰暝显得很是不解,扭头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因为......”
  
  和彦还想了几秒,然后才意识到,这种弱智一样的问题根本没有思考的必要,张口便道:
  
  “这不是明摆着嘛!被卷进那种龙卷风里,神仙来了也得死啊!”
  
  “呵呵。”
  
  纳兰暝只是笑了笑,又把头扭回去观风了,好一会儿都没再开口说话。他这笑而不语的态度,吓得和彦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可是转念一想,和彦便觉得,自己的判断不可能有错啊!
  
  射命丸文很强,这一点和彦清楚。从妖怪之山上下来的家伙,个个都是怪物,没有哪个是不强的,而文就更是这帮怪物之中的怪物,“幻想乡最速”的称号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但无论是人类还是天狗,无论实力有多强,终归不过是血肉之躯。凡是血肉之躯,终有极限。眼前的这条火龙,单风力便可与十二级台风媲美,热度更是达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千五百摄氏度。在这样的速度与温度下,每一粒沙都相当于一把烧得通红的剃刀,就连钢铁都能在转瞬之间撕个粉碎,更别说文这么一个大活人了。
  
  和彦的年纪不大,但是自他懂事起,所见的、所学的、所领悟的,所有的知识,里头没有哪怕一个标点符号,能为他提供,文能幸存下来的证据。文会死,会被千刀万剐,尸骨无存,他对此确信不疑。
  
  “你知道信天翁吗?”这时候,纳兰暝突然开口问道。
  
  “那是啥?”
  
  “那是一种海鸟,世界上最大的海鸟。”
  
  “抱歉,”和彦摇了摇头,“幻想乡里没有海,所以我没见过。”
  
  “没见过就算了,你听我讲便是。信天翁这种鸟,有个非常有意思的习性。”纳兰暝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那根通天火柱,讲道,“为了展开那对对于鸟类而言过于庞大的翅膀,它需要风,强风,确切地说是逆着强风,才能起飞。所以,当暴风雨来临,百鸟息羽,天空中就只剩下信天翁的白翼。这个时候,它们就是天空的主宰。”
  
  “若是背对着狂风,风便压倒了你,若是挺起胸膛,逆风而上,你便驾驭了风。这不是什么美德或者勇气,而是一种生活方式。”
  
  “哦......哦......”
  
  和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听纳兰暝继续说道:
  
  “我想说的是,射命丸文这个人,大概不是什么乌鸦。她的身体里藏着一只海鸟,不怕风,倒是害怕无风。”
  
  说着,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这么告诉你吧,在拉杜三世那家伙定下战术的时候,战斗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我看不到文失败的可能性。”
  
  很快,纳兰暝所说的话便得到了应验。那火焰与热沙的漩涡开始逐渐偏离原地,向拉杜三世所在的方向袭来。拉杜三世那张七扭八歪的丑脸上,惊愕与畏惧,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显。他正在失去对风的控制,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什么时候拥有过它呢?
  
  “该走了,小子!”
  
  纳兰暝这么说着,便站起身,揪着领子,一把拎起了还没搞明白状况的和彦,“蹭”地一下就从神社的门廊里钻了出去。他兜了个弧线,绕过了缓缓行进的龙卷风,窜到了鸟居顶上,像摆玩偶一样把比他矮小得多的和彦往那儿一摆,自个儿拍拍屁股,坐到了和彦身边,耷拉着双腿,道:
  
  “别乱动,掉下去可就没命了。”
  
  “啊,好的!”
  
  和彦低头瞅了一下自己那对完全悬空的双脚,以及下方十几米处的地面,不由得身子一软,差点瘫掉。他赶忙抬起头,不再向下看,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风暴中,以此缓解恐惧。
  
  有趣的是,就在刚才,这团龙卷风才是令他感到恐惧的根源。
  
  火龙卷的行进速度越来越快,已经由最初的人造旋风,变得越来越像真正的龙卷风了。拉杜三世见势不妙,开始后撤,想要避开这由他一手造出的大杀器,然而,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简单。
  
  他没想到,这旋风脱离了他的控制,竟然还超进化了,学会了转弯。他向左,风就向左,他向右,风就跟着向右。总之就是这么一大条吓煞人的玩意,跟个霸王龙一样死死地追在他后边,甩不掉也就算了,关键的问题是,风速还比他逃跑的速度要快。
  
  纳兰暝是不知道,眼看着这追命鬼似的龙卷风步步逼近,最终将自己完全吞噬,拉杜三世此时的心情究竟如何,他也不想知道。
  
  被卷进龙卷风里的时候,拉杜三世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叫出来。他在里头搅了好一会儿,直到他的那片黑影彻底消失于火海与沙暴之中。那之后,火龙又往前挪了好一段距离,在地上犁出了一大条沟壑,还削掉了半个博丽神社,这才渐渐地止住脚步,衰弱下来。
  
  又过不久,风停了,火焰消散,沙尘如雾雨一般飘洒而下,夜空又重新归于黑暗与宁静。
  
  博丽神社只剩下半截了,另外半截被毁得非常彻底,连一块完整的瓦片都找不着。拉杜三世那残破的身躯,有半截被埋在了瓦砾碎片里,另外半截落满了沙尘。这家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多半是死了。
  
  就算没死,也是个重度残废。他的身上还升着青烟呢,估计有八成熟了。
  
  文就飘在博丽神社的正上方,翅膀末端的羽毛有些焦糊,衣服也被熏得有点发黑,总的来讲,倒可算是毫发无损。她低头瞅了瞅那一片狼藉的神社,挠了挠头,似是有些困扰地开口说了几句话。
  
  然而,说话的内容,一丝一毫都没有传出去。就连听力比狗还强的纳兰暝,都没能听见哪怕一个字。
  
  这家伙明明张嘴了,却像是在演哑剧一样只做口型不发声。对此,和彦是大为不解,而纳兰暝则像是看穿了什么似地,微微一笑。
  
  “在被龙卷风吞噬前,提前在身子周围制造出一小块真空区域,彻底隔绝空气以及火焰,与此同时,竟然还能将触手伸到安全区外头,去改变暴风的流向。这家伙,对‘风’的控制力已经纯熟至此了吗?”他心道,“看来我有必要重新评估射命丸文的实力了啊,虽然短时间内还是无法对我造成威胁就是了......”
  
  做了几秒钟的口型以后,文好像也通过旁观者的表情,意识到自己没关“静音模式”了,便一拍脑瓜,吐了吐舌头,有些尴尬地道:
  
  “啊呀,我怎么没注意到呢?”
  
  这句话,她倒是成功地发出了声。
  
  “不过,这也真是凄惨啊。”她又低头瞅了一眼拉杜三世的惨状,又是摇头,又是咂嘴,“啧啧,他肯定死都没想到,自己放出来的法术竟然会反过来杀掉自己。”
  
  “当然啦,这也不是他的错。毕竟他的对手是清廉正直的暴风战士射命丸文嘛,要怪也只能怪他挑错对手了。”说着,文竟叉起腰,脑袋一昂,脸不红心不跳地自夸道:
  
  “哎呦,可把我给牛逼坏了,回去先写个一万字专题报道压压惊。”
  
  “报道个屁啊!”坐在鸟居上的纳兰暝实在是受不了了,大喊道,“灵梦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不想死就赶紧跑吧......算了你还是别跑了,跑到哪儿我估计她都能找着你,你还是躺在地上等死吧!”
  
  “这个问题......”文抄起手,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它确实是个问题。”
  
  这俩人刚这么一说,便听那远方的天边,响起了一声少女的哀嚎:
  
  “我的神社啊——”
  
  “我勒个去!”文听见这声,俩眼一瞪,脸一黑,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要不要来得再准时些?”
  
  “这是说曹操曹操到啊,嘿嘿。”纳兰暝幸灾乐祸地道,“我期待你待会儿的表现哦!”
  
  “你不用期待了。”
  
  说罢,文便扇乎起翅膀来。顿时,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在纳兰暝的心头浮现出来。
  
  “我刚才研究决定了,纳兰暝,这口锅就由你来背了!”
  
  说时迟,那时快,没等纳兰暝一条血链伸出去把文留在原地,她已抢先一步逃之夭夭了。文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浑厚黑暗的天幕下,只留下这么一句近似于挑衅的话语。
  
  与之相对的,那红白二色的倩影正从山下赶来,越飞越近,纳兰暝几乎已经可以看见对方脸上的怒容了。
  
  “射命丸文,我日你先人板板!”
  
  他朝着文离去的方向比了个友善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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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24 21:53: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三十六章 黎明,破晓(其七)
  
  丑时七刻,博丽神社前院。
  
  只剩半边的神社,被掀了个底朝天的庭院,四处堆积的沙尘,结了一层霜的鸟居。
  
  哦对了,还有那个坐在鸟居顶上,笑得贱兮兮的吸血鬼,以及他身边的那个一脸懵逼的小屁孩。
  
  这就是博丽灵梦抵达现场之后,所见到的一切。
  
  她就站在那里,站在鸟居底下,目视前方,垂下双手,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平静得让纳兰暝心凉。
  
  “哟,灵梦,你来得正是时候啊!”
  
  纳兰暝一个前滚翻,十分潇洒地鸟居上跳了下来,落到灵梦跟前,满面堆笑地道:
  
  “刚好,这次异变的主谋已经被......”
  
  “被怎么了?”
  
  “呜呋!”
  
  没等他说完,灵梦便一拳捅到了他的肚子上。这一拳贼狠,跟把刀似的,捅得纳兰暝一口老血喷了一地。
  
  “异变?”
  
  她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平平淡淡的,就跟平常喝茶闲聊时一样,可就连坐在鸟居上的藤井和彦都看得出来,这家伙已经愤怒得失去理智了。她的嘴里念叨着一些连不到一起去的短语,每说一句,就给纳兰暝来上一拳。
  
  “主谋?”
  
  “嗷啊!”
  
  “搞事情?”
  
  “没有,我......”
  
  “炸神社?”
  
  “我没有......”
  
  “炸塞钱箱?”
  
  “这不是我......”
  
  “掀地板?”
  
  “是文啊,文和那边的......噢哦!”
  
  “还玩沙?”
  
  “咳咳,你停......先停一下好吧,听我解释一下!”
  
  纳兰暝被揍得满脸是血,双手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低头咳血,仰头哀求。
  
  “解释?”
  
  灵梦说着,再一次握紧了拳头。纳兰暝看得见,在她的身后,仿佛漂浮着巨大的暗影,又仿佛有黑气升腾而起。
  
  那一定是魔鬼的翅膀。
  
  根据纳兰暝的经验,愤怒有三种程度:气得面红耳赤,气得龇牙咧嘴,气得面无表情。现在的灵梦,显然在第三档。
  
  不,说不定已经突破了三档,达到了非人的领域——气得想要发笑。
  
  这不,她已经笑出声来了:
  
  “呵呵,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捏起拳头,一记老拳直击颜面,将纳兰暝打翻在地。她的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眼神却如饿了三个月的豺狼一般,凶狠、嗜血、几近癫狂。这巨大的反差令纳兰暝不寒而栗。
  
  按理说吸血鬼该是食物链的顶点了......但是,现在,与这双眼睛对视,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生吞活剥。
  
  “这好玩吗,拆房子好玩吗,啊?好玩吗?我问你话呢!”灵梦收起了笑容,黑着脸,跟恶鬼催命似地问道。
  
  纳兰暝挣扎了几下,好不容易坐了起来,捏着那被揍歪了的、鲜血狂飙的鼻子,口齿不清地道:
  
  “不......不袄玩儿......”
  
  这话还没说完呢,灵梦抬手对着纳兰暝的右脸就是一嘴巴子,当时就打出了一个清晰的红手印。
  
  “不好玩你还玩?”
  
  “好......好玩。”纳兰暝见势不妙,想都不想,连忙改口。
  
  岂料,话音刚落,巴掌声再度响起,这一回打的是左脸。
  
  “你他妈竟然觉得拆神社很好玩?”
  
  “既然这么好玩,那我去把红魔馆拆了,你支不支持啊?”灵梦又问道。
  
  “不......不支持。”
  
  纳兰暝话还没说干净,只听“啪叽”一声,又是一巴掌落到了他的脸上。
  
  “不支持那你还拆我家,是不是欠?”
  
  “支......支持!”
  
  话一出口,第四个耳光立马扇了下来,抽得纳兰暝嘴角流血,眼冒金星,脸肿的跟受惊的河豚似的。
  
  “支持是吧?好,那我现在就去拆!”
  
  说罢,灵梦撸起袖子,转身就要走。既然她说了要去拆红魔馆,那肯定就是要去拆的。蕾米莉亚要是喝着喝着红茶,睁眼一看房顶没了,会露出什么表情来呢?
  
  “诶,等等等等......等一下!”
  
  纳兰暝赶忙爬过去抱住了灵梦的大腿,觍着那张肿脸,连声道:
  
  “姐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你说吧,这事儿怎么个解决法,你说了算,好吧!”
  
  “哦,是吗?”
  
  灵梦转过身,抬腿一脚蹬在了纳兰暝的脸上,直接把他给踹翻了。
  
  顺便一提,她今天穿的是高跟鞋,红色、真皮、细跟,在佐渡岛逛街的时候买的。这一脚踩上去......大概没把纳兰暝的颅骨给踩穿。
  
  “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
  
  揍了老半天了,灵梦的气终于是消下去那么一点儿。只见她抄着手,拉着张冷脸,对着仰面躺在地上的纳兰暝道:
  
  “你负责把这里恢复原状,不管用什么手段,给我把神社盖回去就成,一砖一瓦都不许少,懂了吗?”
  
  “好的大小姐。”
  
  “另外,神社维修期间,我的食宿也由你来负责,一日三餐外加水果甜点酒水,明白了吗?”
  
  “是的大小姐。”
  
  “好,那就这样,起来!”
  
  灵梦这么说着,却见那纳兰暝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跟个死人似的,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一鞋跟下去,踹在了纳兰暝的肚子上。
  
  “唔!”
  
  被这么踹的纳兰暝,毫无疑问立马就捂起了肚子,跟个见了光的潮虫一样蜷成一团,侧躺在地上。
  
  “我叫你起来,没听见吗?”灵梦厉声喝道。
  
  “我说啊,姐姐,你看看我,像是能爬起来的样子吗?”
  
  灵梦一眼望去,见他那样子确实有点凄惨,身上破破烂烂的不说,脸还被打花了,新伤旧伤混在一起,血肉模糊的,跟被车轱辘轧过一样。
  
  但她怎么就是同情不起来呢?
  
  “爬不起来?”灵梦挑了挑眉毛,“需要我帮你一把吗?”
  
  说着,她又揉了揉拳头,刻意发出了“嘎嘣”、“嘎嘣”的软骨活动的声音。
  
  “不需要,我腿脚很好!”
  
  听见这声儿,纳兰暝跟背上安了弹簧一样,立马就从地上弹了起来,快得都看不清。起身以后,他双手捂脸,胡乱揉了一通。等他把手拿开的时候,底下的脸已经完好如初了。肿块消了,淤血散了,伤口没了,歪掉的鼻子也正回去了,依旧帅得那么恶心,帅得那么欠揍。
  
  嘛,不死之身就这点好,抗揍,不怕破相。
  
  纳兰暝刚一站起来,便以一张像是要哭出来一样的脸对着灵梦,引得后者曼联不悦地问道:
  
  “你这是什么表情?”
  
  当然,谁都知道,纳兰暝是不可能真哭出来的。有的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这货躺在棺材里估计都能笑得出来。
  
  “嘶嘶,委屈。”
  
  纳兰暝假惺惺地揉了揉眼睛,就好像这能揉出眼泪似的。
  
  “委屈是吧?来来来,打一顿就好了。”
  
  “不委屈,不委屈,一点儿也不委屈!”
  
  “切!”灵梦非常鄙夷地白了他一眼,旋即转过身,抬头对着鸟居顶上喊道:
  
  “坐鸟居上的那个,下来!”
  
  “诶,我?”
  
  藤井和彦指了指自己,显得有些疑惑。
  
  “除了你还能有谁,给我下来!”
  
  “这我做不到啊!”
  
  这句话刚一出口,和彦便忽觉身子一轻,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肚子上正贴着一张白底红墨的符纸。
  
  而且,他的屁股底下什么也没有——他正在飞速坠落。
  
  “这样啊,那我帮你一把?”
  
  灵梦的手还朝着他所在的方向伸着呢,她的语气是如此的冷漠。
  
  “妈妈,好可怕,生气的巫女好可怕,我要回家!”在他大头冲下坠向地面的时候,和彦的心里是这么想的。
  
  他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地面,已经快要听见脑袋撞击地面的闷响了,却被飞奔过来的纳兰暝给一把接住了。
  
  “诶呦,差点失手!”
  
  纳兰暝轻笑着,又将他放回了地面上。
  
  “谢,谢谢!”
  
  和彦从纳兰暝的胳膊上下来,惊魂未定,腿脚都还是软的,抖得不行。他是想“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的,可惜他真的是吓得连眼泪都缩回去了。
  
  这边脚还没站稳,却见那头的灵梦缓步走来,掏出那根绑着布条的小木棍,她的御币,当头就是一棍子。
  
  “哎呦,好痛!”
  
  被打的和彦便立马捂住脑门,叫苦不迭。
  
  “你就是藤井和彦,对吧?”灵梦将御币扛在肩上,歪着脖,用下巴尖对着和彦,问道。
  
  她的神态简直像极了一位不可一世的黑老大。
  
  “没,没错,就是我。”和彦颤抖着,话音里带着哭腔,答道。
  
  “那我就打对人了。”
  
  “他要不是的话,你怎么办?”站在旁边的纳兰暝有些不知趣地问道。
  
  “凉拌,难道他还想还手不成?”
  
  “呵呵呵......”纳兰暝别过头,笑了几声。灵梦便白了他一眼,继续对和彦说道:
  
  “你跑这里来干嘛?是不是没死过,想试试?”
  
  “没......没有啊!”和彦显得很是无辜,“我这不是看你不在,想来神社里找找......”
  
  “老娘刚才在人之里呢,你来这儿找个屁啊!”
  
  “在......在人之里啊,那......”
  
  到了这份上,和彦也不知道说啥好了,所幸就弯腰鞠了一躬,大声道:
  
  “总之,非常对不起!”
  
  道歉就道歉吧,对巫女道歉不丢人,惹不起还怂不起吗?
  
  然而,灵梦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只听她厉声道:
  
  “别跟我道歉,去跟你妈妈道歉!”
  
  说着,她抓住和彦的后领子,一把把他的脑袋揪了起来,再凑到近处,四目相对,一脸严肃地道:
  
  “你知道她有多担心你吗?”
  
  “不,不知道......”
  
  “她啊,为了求我救你,竟然哭着向我下跪了。你的妈妈,为了你的安全,竟然不惜向一个女儿辈的孩子下跪!你自己出来冒险是爽了,但你知不知道,一旦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要怎么活下去?”
  
  灵梦插着腰,训斥着和彦,简直就像大人训小孩。实际上,他俩可是同龄人。
  
  “所以我看见你这个啥也不懂的蠢样,就气得不行,恨不得像揍纳兰暝那样直接揍死你!”
  
  “好过分,你竟然想揍死我!”纳兰暝再一次,不合时宜地插嘴道。
  
  “你闭嘴!”灵梦扭头呲儿了他一句,又回头对和彦说道:
  
  “知道吗,像这种时候,你就应该好好地呆在父母身边,好好地陪着他们,别让他们担心。别他妈的,等出了什么事情,才想起来后悔!”
  
  “抱,抱歉,非常抱歉,我知错了!”
  
  “都说了,别跟我道歉,回去跟你妈道歉!”
  
  “明......明白!”
  
  “呼——纳兰暝?”
  
  “到!”
  
  训完和彦,灵梦呼了一口气,便把纳兰暝唤来自己跟前,道:
  
  “告诉我,异变的主谋在哪儿,怎么样了?”
  
  “报!”
  
  纳兰暝装得跟个大兵似的,双脚并拢,腰板挺直,还行了个军礼,有模有样地报告道:
  
  “主谋已经被灭了,现在正躺在......”
  
  “躺在哪儿?”
  
  “正躺在你家的废墟里呢。”
  
  “你指的就是站在那边那个人吗?”灵梦伸出手,指向了纳兰暝的身后,显得很是诧异,“他这不是还活着吗?”
  
  “什么?”
  
  纳兰暝一回头,果然见到一个一身黑衣的长发男子,正立在神社的废墟之上。那家伙头发披散,脑袋耷拉着,面容不为外人所见,身边倒是飘着三个直冒红光的水晶球,大小跟实心球相差无几。
  
  “等等,那玩意是......”
  
  纳兰暝一看见那三个球,顿觉不妙,立即大呼道:
  
  “灵梦,和彦,快退下,有危险!”
  
  没等他说完,一股污秽的气流便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三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黎明,破晓(其七)
  
  丑时七刻,博丽神社前院。
  
  只剩半边的神社,被掀了个底朝天的庭院,四处堆积的沙尘,结了一层霜的鸟居。
  
  哦对了,还有那个坐在鸟居顶上,笑得贱兮兮的吸血鬼,以及他身边的那个一脸懵逼的小屁孩。
  
  这就是博丽灵梦抵达现场之后,所见到的一切。
  
  她就站在那里,站在鸟居底下,目视前方,垂下双手,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平静得让纳兰暝心凉。
  
  “哟,灵梦,你来得正是时候啊!”
  
  纳兰暝一个前滚翻,十分潇洒地鸟居上跳了下来,落到灵梦跟前,满面堆笑地道:
  
  “刚好,这次异变的主谋已经被......”
  
  “被怎么了?”
  
  “呜呋!”
  
  没等他说完,灵梦便一拳捅到了他的肚子上。这一拳贼狠,跟把刀似的,捅得纳兰暝一口老血喷了一地。
  
  “异变?”
  
  她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平平淡淡的,就跟平常喝茶闲聊时一样,可就连坐在鸟居上的藤井和彦都看得出来,这家伙已经愤怒得失去理智了。她的嘴里念叨着一些连不到一起去的短语,每说一句,就给纳兰暝来上一拳。
  
  “主谋?”
  
  “嗷啊!”
  
  “搞事情?”
  
  “没有,我......”
  
  “炸神社?”
  
  “我没有......”
  
  “炸塞钱箱?”
  
  “这不是我......”
  
  “掀地板?”
  
  “是文啊,文和那边的......噢哦!”
  
  “还玩沙?”
  
  “咳咳,你停......先停一下好吧,听我解释一下!”
  
  纳兰暝被揍得满脸是血,双手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低头咳血,仰头哀求。
  
  “解释?”
  
  灵梦说着,再一次握紧了拳头。纳兰暝看得见,在她的身后,仿佛漂浮着巨大的暗影,又仿佛有黑气升腾而起。
  
  那一定是魔鬼的翅膀。
  
  根据纳兰暝的经验,愤怒有三种程度:气得面红耳赤,气得龇牙咧嘴,气得面无表情。现在的灵梦,显然在第三档。
  
  不,说不定已经突破了三档,达到了非人的领域——气得想要发笑。
  
  这不,她已经笑出声来了:
  
  “呵呵,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捏起拳头,一记老拳直击颜面,将纳兰暝打翻在地。她的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眼神却如饿了三个月的豺狼一般,凶狠、嗜血、几近癫狂。这巨大的反差令纳兰暝不寒而栗。
  
  按理说吸血鬼该是食物链的顶点了......但是,现在,与这双眼睛对视,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生吞活剥。
  
  “这好玩吗,拆房子好玩吗,啊?好玩吗?我问你话呢!”灵梦收起了笑容,黑着脸,跟恶鬼催命似地问道。
  
  纳兰暝挣扎了几下,好不容易坐了起来,捏着那被揍歪了的、鲜血狂飙的鼻子,口齿不清地道:
  
  “不......不袄玩儿......”
  
  这话还没说完呢,灵梦抬手对着纳兰暝的右脸就是一嘴巴子,当时就打出了一个清晰的红手印。
  
  “不好玩你还玩?”
  
  “好......好玩。”纳兰暝见势不妙,想都不想,连忙改口。
  
  岂料,话音刚落,巴掌声再度响起,这一回打的是左脸。
  
  “你他妈竟然觉得拆神社很好玩?”
  
  “既然这么好玩,那我去把红魔馆拆了,你支不支持啊?”灵梦又问道。
  
  “不......不支持。”
  
  纳兰暝话还没说干净,只听“啪叽”一声,又是一巴掌落到了他的脸上。
  
  “不支持那你还拆我家,是不是欠?”
  
  “支......支持!”
  
  话一出口,第四个耳光立马扇了下来,抽得纳兰暝嘴角流血,眼冒金星,脸肿的跟受惊的河豚似的。
  
  “支持是吧?好,那我现在就去拆!”
  
  说罢,灵梦撸起袖子,转身就要走。既然她说了要去拆红魔馆,那肯定就是要去拆的。蕾米莉亚要是喝着喝着红茶,睁眼一看房顶没了,会露出什么表情来呢?
  
  “诶,等等等等......等一下!”
  
  纳兰暝赶忙爬过去抱住了灵梦的大腿,觍着那张肿脸,连声道:
  
  “姐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你说吧,这事儿怎么个解决法,你说了算,好吧!”
  
  “哦,是吗?”
  
  灵梦转过身,抬腿一脚蹬在了纳兰暝的脸上,直接把他给踹翻了。
  
  顺便一提,她今天穿的是高跟鞋,红色、真皮、细跟,在佐渡岛逛街的时候买的。这一脚踩上去......大概没把纳兰暝的颅骨给踩穿。
  
  “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
  
  揍了老半天了,灵梦的气终于是消下去那么一点儿。只见她抄着手,拉着张冷脸,对着仰面躺在地上的纳兰暝道:
  
  “你负责把这里恢复原状,不管用什么手段,给我把神社盖回去就成,一砖一瓦都不许少,懂了吗?”
  
  “好的大小姐。”
  
  “另外,神社维修期间,我的食宿也由你来负责,一日三餐外加水果甜点酒水,明白了吗?”
  
  “是的大小姐。”
  
  “好,那就这样,起来!”
  
  灵梦这么说着,却见那纳兰暝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跟个死人似的,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一鞋跟下去,踹在了纳兰暝的肚子上。
  
  “唔!”
  
  被这么踹的纳兰暝,毫无疑问立马就捂起了肚子,跟个见了光的潮虫一样蜷成一团,侧躺在地上。
  
  “我叫你起来,没听见吗?”灵梦厉声喝道。
  
  “我说啊,姐姐,你看看我,像是能爬起来的样子吗?”
  
  灵梦一眼望去,见他那样子确实有点凄惨,身上破破烂烂的不说,脸还被打花了,新伤旧伤混在一起,血肉模糊的,跟被车轱辘轧过一样。
  
  但她怎么就是同情不起来呢?
  
  “爬不起来?”灵梦挑了挑眉毛,“需要我帮你一把吗?”
  
  说着,她又揉了揉拳头,刻意发出了“嘎嘣”、“嘎嘣”的软骨活动的声音。
  
  “不需要,我腿脚很好!”
  
  听见这声儿,纳兰暝跟背上安了弹簧一样,立马就从地上弹了起来,快得都看不清。起身以后,他双手捂脸,胡乱揉了一通。等他把手拿开的时候,底下的脸已经完好如初了。肿块消了,淤血散了,伤口没了,歪掉的鼻子也正回去了,依旧帅得那么恶心,帅得那么欠揍。
  
  嘛,不死之身就这点好,抗揍,不怕破相。
  
  纳兰暝刚一站起来,便以一张像是要哭出来一样的脸对着灵梦,引得后者曼联不悦地问道:
  
  “你这是什么表情?”
  
  当然,谁都知道,纳兰暝是不可能真哭出来的。有的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这货躺在棺材里估计都能笑得出来。
  
  “嘶嘶,委屈。”
  
  纳兰暝假惺惺地揉了揉眼睛,就好像这能揉出眼泪似的。
  
  “委屈是吧?来来来,打一顿就好了。”
  
  “不委屈,不委屈,一点儿也不委屈!”
  
  “切!”灵梦非常鄙夷地白了他一眼,旋即转过身,抬头对着鸟居顶上喊道:
  
  “坐鸟居上的那个,下来!”
  
  “诶,我?”
  
  藤井和彦指了指自己,显得有些疑惑。
  
  “除了你还能有谁,给我下来!”
  
  “这我做不到啊!”
  
  这句话刚一出口,和彦便忽觉身子一轻,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肚子上正贴着一张白底红墨的符纸。
  
  而且,他的屁股底下什么也没有——他正在飞速坠落。
  
  “这样啊,那我帮你一把?”
  
  灵梦的手还朝着他所在的方向伸着呢,她的语气是如此的冷漠。
  
  “妈妈,好可怕,生气的巫女好可怕,我要回家!”在他大头冲下坠向地面的时候,和彦的心里是这么想的。
  
  他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地面,已经快要听见脑袋撞击地面的闷响了,却被飞奔过来的纳兰暝给一把接住了。
  
  “诶呦,差点失手!”
  
  纳兰暝轻笑着,又将他放回了地面上。
  
  “谢,谢谢!”
  
  和彦从纳兰暝的胳膊上下来,惊魂未定,腿脚都还是软的,抖得不行。他是想“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的,可惜他真的是吓得连眼泪都缩回去了。
  
  这边脚还没站稳,却见那头的灵梦缓步走来,掏出那根绑着布条的小木棍,她的御币,当头就是一棍子。
  
  “哎呦,好痛!”
  
  被打的和彦便立马捂住脑门,叫苦不迭。
  
  “你就是藤井和彦,对吧?”灵梦将御币扛在肩上,歪着脖,用下巴尖对着和彦,问道。
  
  她的神态简直像极了一位不可一世的黑老大。
  
  “没,没错,就是我。”和彦颤抖着,话音里带着哭腔,答道。
  
  “那我就打对人了。”
  
  “他要不是的话,你怎么办?”站在旁边的纳兰暝有些不知趣地问道。
  
  “凉拌,难道他还想还手不成?”
  
  “呵呵呵......”纳兰暝别过头,笑了几声。灵梦便白了他一眼,继续对和彦说道:
  
  “你跑这里来干嘛?是不是没死过,想试试?”
  
  “没......没有啊!”和彦显得很是无辜,“我这不是看你不在,想来神社里找找......”
  
  “老娘刚才在人之里呢,你来这儿找个屁啊!”
  
  “在......在人之里啊,那......”
  
  到了这份上,和彦也不知道说啥好了,所幸就弯腰鞠了一躬,大声道:
  
  “总之,非常对不起!”
  
  道歉就道歉吧,对巫女道歉不丢人,惹不起还怂不起吗?
  
  然而,灵梦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只听她厉声道:
  
  “别跟我道歉,去跟你妈妈道歉!”
  
  说着,她抓住和彦的后领子,一把把他的脑袋揪了起来,再凑到近处,四目相对,一脸严肃地道:
  
  “你知道她有多担心你吗?”
  
  “不,不知道......”
  
  “她啊,为了求我救你,竟然哭着向我下跪了。你的妈妈,为了你的安全,竟然不惜向一个女儿辈的孩子下跪!你自己出来冒险是爽了,但你知不知道,一旦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要怎么活下去?”
  
  灵梦插着腰,训斥着和彦,简直就像大人训小孩。实际上,他俩可是同龄人。
  
  “所以我看见你这个啥也不懂的蠢样,就气得不行,恨不得像揍纳兰暝那样直接揍死你!”
  
  “好过分,你竟然想揍死我!”纳兰暝再一次,不合时宜地插嘴道。
  
  “你闭嘴!”灵梦扭头呲儿了他一句,又回头对和彦说道:
  
  “知道吗,像这种时候,你就应该好好地呆在父母身边,好好地陪着他们,别让他们担心。别他妈的,等出了什么事情,才想起来后悔!”
  
  “抱,抱歉,非常抱歉,我知错了!”
  
  “都说了,别跟我道歉,回去跟你妈道歉!”
  
  “明......明白!”
  
  “呼——纳兰暝?”
  
  “到!”
  
  训完和彦,灵梦呼了一口气,便把纳兰暝唤来自己跟前,道:
  
  “告诉我,异变的主谋在哪儿,怎么样了?”
  
  “报!”
  
  纳兰暝装得跟个大兵似的,双脚并拢,腰板挺直,还行了个军礼,有模有样地报告道:
  
  “主谋已经被灭了,现在正躺在......”
  
  “躺在哪儿?”
  
  “正躺在你家的废墟里呢。”
  
  “你指的就是站在那边那个人吗?”灵梦伸出手,指向了纳兰暝的身后,显得很是诧异,“他这不是还活着吗?”
  
  “什么?”
  
  纳兰暝一回头,果然见到一个一身黑衣的长发男子,正立在神社的废墟之上。那家伙头发披散,脑袋耷拉着,面容不为外人所见,身边倒是飘着三个直冒红光的水晶球,大小跟实心球相差无几。
  
  “等等,那玩意是......”
  
  纳兰暝一看见那三个球,顿觉不妙,立即大呼道:
  
  “灵梦,和彦,快退下,有危险!”
  
  没等他说完,一股污秽的气流便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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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24 21:54: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三十七章 黎明,破晓(其八)
  
  丑时八刻,博丽神社前院。
  
  “灵符•护盾结界!”
  
  灵梦抄起一张符纸,俯身往地上一贴。只听她一声大喝,便有一层淡蓝色的球面护罩凭空生出,将三人关于其中,保护起来。
  
  这护罩几乎是全透明的,薄如轻纱,却是结实无比,任凭外头妖气肆虐,它自纹丝不动。那些妖气若是侵入进来,与三人发生直接接触,灵梦和纳兰暝暂且不提,和彦肯定是会当场毙命的——它的毒性就是这么强。
  
  在三人的前方,拉杜三世就站在他倒下的地方,垂着脑袋,一动不动。血红的水晶碎片散落在他的脚边,上面还沾着些正在不断挥发的液体。
  
  尽管知道形势危急,纳兰暝却很难从他的身上瞧见什么异状,只是觉得他的身影有些反常的模糊,像是好多影子叠在一起似的,晃来晃去,看不清楚。而和彦,则觉得拉杜三世的周围很黑,虽然现在是晚上,但和彦看得出来,缠绕在那家伙身上的黑暗绝非自然的夜幕之黑,而是连光都无法从中逃逸的,妖异之黑。
  
  他看不懂这是什么,但他感到了恐惧,所以他别过头,不再去看。
  
  三人中唯一知道拉杜三世的身体发生了何种变化的人,是灵梦。
  
  她能看得见,大量的,不属于他的妖气,正从他的身体里泄露出来,扩散到整个院子里,就像从地狱里脱逃出来的怨灵一般,张牙舞爪,尖啸飘飞。
  
  最外层的,辐射到三人附近的妖气,是浅紫色的,再往前,则是深紫色。越接近拉杜三世本人,妖气就越浓,颜色也随之变得更深。至于缠绕在他身上的那几缕妖气,则是一片深邃的黑色,粘稠浓重,状如石油。光线随着这妖气的扭曲而扭曲,拉杜三世的身上也多了好几道重影,看得灵梦一阵晕眩。
  
  “这妖力,是那三个水晶球带给他的吗?”灵梦瞥了一眼那洒落一地的水晶碎片,心里犯起了嘀咕,“那里面究竟存了些什么?”
  
  “告诉我,”她扭头面向纳兰暝,大声问道,“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的吸血鬼袭击事件,还记得吗?”纳兰暝始终紧盯着远处的拉杜三世,却反过来问道。
  
  “记得啊。”
  
  “你知道,”纳兰暝又问道,“究竟有多少妖怪,在这一系列事件中遇害吗?”
  
  “不清楚。”灵梦摇着头道。
  
  “文给过我一个小道消息,说是不多不少,”说着,纳兰暝比出了一根手指头,“正好一百个。”
  
  “一百个?”灵梦瞪大了眼睛,“都是妖怪?”
  
  “都是妖怪,但并不是什么叫得出姓名的大妖怪,只是些小妖而已。”纳兰暝扭过头,望向了灵梦,道,“现在你知道,为啥这件事会让妖怪之山,乃至风见幽香震怒了吧?”
  
  “一百只妖怪遇害,即使只是小妖怪,也是能动摇到整个幻想乡的‘平衡’的大事件了。如果我能早点知道这件事的话......”
  
  实际上,魔理沙早就告诉过她了,但她从来没把它放在心上。作为一位合格的巫女,在世界末日降临之前,她大可高枕无忧。
  
  “世上无如果。”纳兰暝一摊手,撇着嘴道,“那一百只妖怪的血液,连带着它们生前的力量,一起流到了拉杜三世的手里,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咱们现在该去思考的,是怎么干掉这家伙。”
  
  “你有什么计划吗?”
  
  “比如说,我先去撩他一下,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你认真的?”
  
  纳兰暝不语,只是露给灵梦一个轻松的微笑。灵梦愣了一下,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纳兰暝已经不见了。
  
  “嘿,采佩什家的!”
  
  纳兰暝一头钻出了护罩,靠肉身硬顶着那狂风一般四处乱刮的妖气,几步就跑到了拉杜三世跟前,冲他大吼道:
  
  “抬头,看这边!”
  
  “嗯?”
  
  拉杜三世抬起头,四下张望,就像是刚睡醒一般,整个人都还没清醒过来。纳兰暝便趁着这个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二话不说,抬手一拳轰向了他的脑袋。
  
  然而,这一拳下去,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并不是拉杜三世的脸,而是纳兰暝自己的手。他的拳头撞在了一堵隐形的墙壁上,骤停在距离拉杜三世的鼻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一分一毫都不能继续前进了。
  
  “哼......”纳兰暝收回拳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那几处开放性骨折的伤口,道:
  
  “这......我确实没有想到。”
  
  “啊,是你啊?”
  
  这时候,拉杜三世也终于清醒了,便抬起胳膊,朝纳兰暝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了个......”
  
  他就这么一弹指头,纳兰暝便被一股无形,却着实有力的力量给撞飞了。这股力量就像是披着光学迷彩以120公里的时速狂飙的集装箱大卡车一样,直接将纳兰暝顶出了十来米远,差点没给顶飞到山下去。
  
  纳兰暝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最后重重地落在地上,嘴里几乎没了气息,只能颤颤巍巍地吐出一个半字来:
  
  “去......”
  
  “这个笨蛋!”
  
  看见这一出,站在罩子里的灵梦气得直跺脚。那漆黑的妖气像堵墙一样立在那儿,可纳兰暝这个蠢材非要用拳头去打;那聚集妖力的一击并非无法躲避,可平日里要多机敏有多机敏的纳兰暝,今天就跟吃错了药一样,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压根就没有去躲。
  
  她真的是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显眼的妖气,纳兰暝就是能视而不见,这家伙究竟是哪根筋抽抽了!
  
  至于纳兰暝自废法力的事情,她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那也无所谓了,她要亲自出马了。
  
  “听着小子,我现在要出去战斗了,在战斗彻底结束之前,你千万、千万不要走出结界范围,明白了吗?”她回过头,对着连观战的胆量都没有的和彦说道。
  
  “好......好的!”
  
  和彦点了点头,尽管灵梦根本分不清他那是点头还是在哆嗦。总之,她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这小子要还是死了,那就是他的命了,跟她没多少关系。
  
  她现在,还有一场恶仗要打。
  
  刚一离开护罩,狂暴的妖风便吹得她睁不开眼睛。直接接触到空气的皮肤被那四散的妖气灼得火辣辣的疼,这还是在有浑身灵力护体的情况下,若非如此,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迅速往自己身上贴上一张符纸,展开一人大小的防御结界后,灵梦睁开眼睛,继续前行,一路走到纳兰暝身边,张口便骂道:
  
  “死蠢纳兰暝,就这么想送死吗?”
  
  “咳咳......”纳兰暝撑着身子,爬了起来,咳了一口血,便苦笑着说道:
  
  “实践证明,这家伙的力量是货真价实的。那一百只妖怪的力量一滴不漏地保存在他的体内,说不定还增幅了。”
  
  “不仅仅是‘增幅’了而已,它让我得到了‘晋升’!”
  
  拉杜三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似远似近,飘然不定。
  
  “吸血鬼,只有猎杀强者,夺取其血液,才能变得更强。诚然,我没有像你那样的战力与魄力,去拿自己的长辈开刀,但是,质上的不足,我可以用量来弥补。”
  
  他依旧站在远处,一步不动,声音却盖住了整个山头。回音在树木与神社的断壁间来回跳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的话语。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既简单,又有效。现在的我已经拥有了不亚于,不,是彻底凌驾于你的,庞大的力量!”
  
  说着,拉杜三世摊开了双臂,污浊的妖气从他的手臂上浮起,如同乌鸦在炫耀它的黑羽。
  
  当然,纳兰暝是看不见这些的。他只知道那家伙说着说着话突然就开始摆pose装逼了,仅此而已。
  
  故而,无知者无畏。
  
  “凌驾于我?就你?呵呵......”纳兰暝擦了擦嘴角的血,嘲笑道,“老子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比现在的你要强了。真是不明白,你到底是从哪儿捡来的二手自信,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么,我们来试一试吧。”
  
  拉杜三世的语气非常平稳,正如他的步伐一样。他向着纳兰暝走了过来,而纳兰暝也迎了上去。双方都知道,在接触到对方的那一刻,会发生些什么。
  
  “等一下,纳兰暝!”灵梦朝着纳兰暝的背影喊道,“那家伙有古怪,最好不要......”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二人的战斗便先一步开始了。
  
  这一回,主动进攻的依旧是纳兰暝。右侧直击,指间带着切割之力,碰到即死,绝无例外。
  
  他可从来都不认为,有谁能挡下他的一击。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拉杜三世也确实没必要挡下他的攻击。
  
  纳兰暝那只向前伸出的右手,僵硬地停在了拉杜三世的面前。接着,它便从肘部开始整齐地断开,“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鲜血如溪流,从他的骨髓里流了出来。
  
  “如果你根本就碰不到我,你要如何杀死我呢?”拉杜三世缓缓地说着,语气里带着讽刺的味道。
  
  “我凭什么碰不到你?”
  
  纳兰暝挑了挑眉毛,无视掉伤口的痛楚,举起那断掉的手臂,对着面前的拉杜三世横着一扫,便甩出一长串鲜血。这血液毫无疑问带着他那特有的“切断”的力量,准确无误地飞向了拉杜三世的喉咙。
  
  比起拳头,鲜血确实能飞得更远一些,然而,也就是更远“一些”而已。
  
  “你他妈的一定是在逗我吧?”
  
  纳兰暝望着那些贴在空气上的,椭圆的血点,顿时就想到了杀手将受害者割喉以后,一气倾泻在墙上的喷射状血迹。就好像他与拉杜三世之间立着一堵墙,他的所有攻击全都打在了这堵看不见的墙上。
  
  如果只是一般的墙,他大概一刀就能将其斩成十七段。但是这一堵墙,他甚至连认识到它的存在都做不到,又该如何下手呢?
  
  更该死的是,在场的四个人,可能就只有他是完全看不见这堵墙的。
  
  “很显然,你砍不到我。”拉杜三世冷冷地说道,“但是我,还是能砍到你的。”
  
  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纳兰暝的胸膛便被撕开了。就像是有两只巨大的鹰爪,一左一右地勾住纳兰暝的肋骨,将他胸腔里的内容物死命地向外扯一般。如果这不是开胸手术,那就只能是肢解现场了。
  
  他现在整个人都被那股不可见的力量给吊离了地面,动弹不得。他的胸膛敞开着,其中起伏的肺叶与搏动的心脏几乎一览无余。
  
  他想要,并且尝试了,从中挣脱出去,但他做不到。他试着冲各个方位释放自己的力量,却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切割空气。他并不是失去能力了,只是找不到可以斩断的目标而已。
  
  “你根本看不见,是什么打了你,对吧?”拉杜三世微笑着说道......如果那扭曲的表情算得上是“微笑”的话。
  
  “呸!”
  
  纳兰暝一口血沫子吐了过去,却被那“墙壁”拦了下来,没能喷到脸上。这口带血的口水,替他表达了所有他想表达的意思。
  
  “呵呵呵呵......”拉杜三世笑得更欢了,“其实,我并不介意与你分享我的秘密,我会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你是被什么东西杀掉的。”
  
  “这股源自一百只妖怪的力量,在魔法的调和下,已经与我的身体完美融合。它就是我身体的自然延伸,所有我能做到的事情,它都能代行。”
  
  “比方说,吸血。”
  
  纳兰暝根本就看不见什么妖力之类的东西,像魔炮这种发光放热的法术还好,但是妖力、灵力一类虚幻的玩意,没有天赋的人还真就没辙。而他,正是一个自废天赋的反面典型。
  
  他现在能看得见的东西,只有血液。从那裂开的胸腔里流出的血液,在他的眼皮底下,渐渐地停止了流动。
  
  不,并不是停止了流动,而是停止了向下流淌。
  
  重力,没问题,时间,没问题,拉杜三世不可能强到能干涉这些。那么,出了问题的,肯定就是血液本身了。
  
  那些血液开始,缓慢地,有秩序地,飘浮起来,向拉杜三世飘去。一缕又一缕,一丝又一丝,连绵不断,直到纳兰暝的生命枯竭。
  
  不仅如此,环顾四周,他看见,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大地迅速干涸、龟裂开来,房屋则如同经历了数十年风霜一般,变得腐朽、破败。就连那只落在地上的断手,也愈发干瘪了。
  
  这一切,简直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从他胸口里流出的血液,在拉杜三世的面前汇聚成一个球。拉杜三世将那枚血球举到嘴边,小酌一口,不禁大为赞叹:
  
  “复仇的味道,真是甜啊!”
  
  “你的死亡,不过是一个开端。”他得意地说道,“夺取的鲜血越多,就能越有效率地去掠夺。从你开始,再到那个小姑娘,接着是山底下的村子。等我消灭了这里所有的生灵,或许,尝试着去支配更加广阔的领土,也不是一件坏事。”
  
  “到了那个时候,呵呵......”拉杜三世说着,脸上浮起了一个扭曲的狞笑,“我会在我的宫殿里,给你的头骨留一个展位的。”
  
  “哈!”纳兰暝拉开满是血腥的嗓子,干笑了一口,道: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给你下个预言吧,你会在某个关键的步骤卡住,然后功亏一篑。”
  
  “那你倒是说说,是哪一个步骤?”
  
  “‘杀掉我’这一步。”纳兰暝的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了两枚染着血色的犬齿,“四处找找,看看谁不见了?”
  
  “什么?”
  
  这笑容惊得拉杜三世一个机灵,他立马扭头四顾,依次看见了倒塌的神社、枯萎的树林、结冰的鸟居、重伤的纳兰暝、蹲在结界里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和彦,以及......没了。
  
  不,不应该没的。
  
  那里本来有个穿着一身红白洋服的少女的,就站在那里,在他和纳兰暝战斗的时候,她应该就站在那里才对!
  
  为什么会不见了,究竟去哪儿了?
  
  “注意头顶,老弟,注意头顶。”
  
  经纳兰暝这么一提醒,拉杜三世条件反射般地向上望去。
  
  “秘宝•阴阳宝玉!”
  
  他的眼前,只剩下一片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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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24 21:55: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三十八章 黎明,破晓(其九)

  丑时八刻,博丽神社前院。
  
  巨大的、闪耀着白光的阴阳玉从天而降,将拉杜三世的整个身子重重地砸进了地里。
  
  纳兰暝忽地感觉身子一轻,便落到了地上。没了那股压制住他的妖力,他终于是能好好地喘上一口气了。
  
  “咳咳,呃咳!”他瘫坐在地上,费力地咳嗽着。尽管他的肋骨还敞开着,肺还露在外头,但他真的已经没有可以咳出来的血了。
  
  “你要再晚上几秒钟,就可以直接替我收尸了。”他扭过头,对着飘落在旁边的灵梦挤出了一个惨白的笑脸。
  
  “你在说啥?”灵梦低头看着他,一脸不解地道,“你的任务,难道不就是吸引他的注意力,好给我创造进攻的机会吗?”
  
  “我可完全没有那种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躲开?”灵梦问道,“那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攻击,我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能躲开了。”
  
  “哈!”
  
  纳兰暝干笑了一声,一边用他那只仅存的手一根根地将肋骨合拢回去,一边说道:
  
  “你不懂啊,灵梦!具体原因很复杂,总之,你需要知道的是,我没有魔法才能,一丁点都没有。”
  
  “因此,我观察魔法,完全就是看它的外在表现,水、火、土、风,光、热、阴影、爆炸,如果它没有产生任何可观测的效果,那么在我的眼中,它就不存在。像‘妖力’这种近乎虚幻的能量,我根本就感知不到,更不要提躲避或者切割了,换句话说,完全束手无策。”
  
  “你是废物吧?”
  
  “你伤了我的心,灵梦。”
  
  “嘣!”
  
  正当二人交谈的时候,压在拉杜三世身上的大号阴阳玉在一阵强光中爆裂开来,碎成了数十片。它的核心,一枚巴掌大小的阴阳玉,从碎片里分离出来,慢慢悠悠地飘回了灵梦手中。
  
  “我本来就没指望它能撑多久,”望着缓缓起身的拉杜三世,灵梦皱起了眉头,“但是,这......”
  
  “毫发无损啊。”
  
  纳兰暝抢先一步,将她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拉杜三世站了起来,散着微光的阴阳玉碎片从他的肩膀上滑落,掉到了地上,在漆黑的妖气之中失去了光华,最终消逝殆尽。
  
  “很抱歉忽视了你,这位......巫女小姐。”他正了正衣领,风度翩翩地道,“我一向不把四处乱窜的小老鼠放在眼里,但是你......我乐意将你视为与我势均力敌的对手。”
  
  “哦?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灵梦从袖子里抽出三张符纸,夹在指间,双目紧盯着拉杜三世身上的妖气,面色凝重。
  
  兀然,三股黑气自右下方袭来,又在灵梦跟前拐弯向上,直取喉咙。灵梦向后轻跳了一步,闪过了致命的第一击,接着毫不犹豫地甩出了手中的三张符纸。
  
  灵符与妖气相撞,发生了爆炸。两股完全相反的能量交织在一起,相互湮灭,化为虚无,最终,空气中连一粒尘埃都没有剩下。
  
  “看见了吗,纳兰暝?”灵梦说着,又从袖子里抽出了三张符纸,“这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
  
  “看不见啊,姐姐!”纳兰暝苦笑着道。
  
  就算看见了,对于纳兰暝来说,这也是一门永远学不会的技术吧!
  
  “退魔的力量,真是令人怀念。”拉杜三世拍了拍手,道,“以前的以前,我也曾经跟这帮神职人员打过交道。当然,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我还活着,他们却早已尸骨无存。”
  
  言罢,他便张开了双臂。
  
  “漩涡。”
  
  这是灵梦对于眼前所见之物的第一印象。
  
  原本覆盖住整个庭院的妖气,现在开始收缩回去,以螺旋的形态朝一点聚拢,像极了海流交汇之处的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漩涡。与之一同汇聚到拉杜三世身边的,还有整个院子里所有的“生命”。
  
  花的生命、草的生命、木的生命、人的生命,乃至风的生命、土的生命、石头的生命,驱动万物以运动的方式存在的,永恒的能量,伴随着那退潮的妖气,一齐被吸引到了拉杜三世的身体之中。
  
  残留下来的,只有真实的死亡。
  
  “咿呀!”
  
  构成防御结界存在的能量越来越稀薄,终于支撑不住了。整个结界随之破裂开来,化为碎玻璃一般的淡蓝色碎片,随风而逝。藤井和彦的惊呼并没有吸引到纳兰暝和灵梦的注意,甚至都没能让他俩回一次头——他们现在,已是自顾不暇。
  
  “力气......使不出来了......”
  
  和彦在结界破裂的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异状。他的身体仿佛在一瞬间加重了数倍,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在那愈发困顿的大脑里,和彦仅存的意识告诉他,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而希望,则只能寄托在那两个状况比他好不了多少的战士身上。
  
  “哗啦!”
  
  第二声脆响,源自灵梦自己身上的小型防御结界。失去了盾牌,直面这股庞大的妖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既不痛也不痒,不仅如此,还有些舒服。就好像全身都包裹在绵软的鹅绒之中,四肢无力,昏沉欲睡,一旦闭上眼睛......
  
  大概就会进入永恒的梦魇之中吧!
  
  “啧!”
  
  灵梦咂了咂嘴,抬手举起了夹在指间的三张符纸。
  
  “梦想封印•集!”
  
  三枚色彩各异的光球在黑暗的夜幕之下划出了漂亮的光弧,绕着弯朝拉杜三世飞去。一阵连环爆炸之后,烟云散去,漩涡仍旧是那深邃的漩涡,拉杜三世安然立在漩涡中心,毫发无损。
  
  “该说......果然是这样吗?”
  
  灵梦垂下了手,神色淡然,不惊不乍。
  
  “我的大英雄!”纳兰暝坐在地上,朝灵梦叫道,“接下来怎么办?”
  
  “凉拌!”
  
  灵梦喊了一嗓子,很干脆地盘腿坐到了地上,不打了。
  
  “放弃抵抗了?”
  
  拉杜三世显得很是得意,歪斜的嘴角几乎要翘到额头上去了。
  
  “啊,放弃了,打不过你。”
  
  像是自暴自弃了一样,灵梦随手掏出御币,狠狠地往地上一戳,差点没把那小木杆给弄断。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纳兰暝一脸诧异地望着灵梦,动了动嘴皮,像是还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没,我是认真的。”
  
  翻开的青石板路底下是潮湿的土壤,灵梦坐在上面,用御币的一端不断地敲打着土地,在上头戳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洞。她一边做着这看起来毫无意义的行为,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老娘一个灵符甩下去,再睁眼一看,发现他身上的妖力非但没减少,反而还变多了,顿时就不想打了呀!这厮的妖力是我灵力的几十倍,而且还在不断增多,你告诉我怎么打?哎——”
  
  她叹了一口气,有些慵懒地向后仰了一下。
  
  “不打啦,不打啦!跑出来灭火结果只有膀胱里的一泡尿,这怎么打嘛!”
  
  “灵梦,你......”
  
  纳兰暝的眼皮一阵跳动,却见灵梦稍稍偏过脸,迅速且极其隐蔽地,朝他眨了一下眼。
  
  那仅仅是一个一闪而过的,非常机灵的表情,三分笑意,七分诡诈。从拉杜三世的角度上可能看不到什么,但是在纳兰暝眼里,这是一个信号。
  
  绝地反击的信号。
  
  接着,他从空气中嗅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味道。
  
  那是淡得几乎要消散掉的,血腥味。
  
  不属于他自己,不属于毫发无损的和彦,更不属于拉杜三世。
  
  这股饱含能量的,特殊的味道,只属于一个人。
  
  “好吧,那就这样吧!”
  
  纳兰暝将噎在喉咙里的话语憋了回去,转而露出了笑容。他单手撑着地面,往后一仰,懒洋洋地道:
  
  “你看我这样子,显然是没得打了。咱们的巫女大人也没有干劲,那就别打了呗!”
  
  “明智的选择。”拉杜三世的气势更盛了,“作为褒奖,我会让你们死得非常痛快。”
  
  “不必了。”
  
  灵梦盘着腿,弯腰坐着,单手抓着御币,往地上一杵,目视前方,表情在昏暗的光影间显得狰狞无比,如地狱里的阎罗鬼面一般。
  
  “因为你很快就会死得非常不痛快。”
  
  她的声音沉得像一块石头。
  
  “嗯?”
  
  当拉杜三世察觉到异常的时候,灵梦已经从原处消失了。她再一次出现的地方,不在别处,就在他的眼前。
  
  “亚空穴!”
  
  博丽巫女代代相传的瞬间移动法术,将灵梦带到了这绝妙的位置上。在这里,她能发动一次完美的奇袭。
  
  而她的选择,是抬腿,对着拉杜三世的肚子,同时也是妖力漩涡最中心的那一点,猛地踹了过去。
  
  那一刻,拉杜三世仿佛听见了,极其细微的,某种东西破裂的响声。在那高度集中的精神里,时间仿佛停止了,灵梦的踢击,他看得一清二楚。
  
  看得一清二楚,然后就被踹翻了。
  
  “喔啊!”
  
  他向后跌了两米,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
  
  “被高跟鞋踢到的滋味怎么样,啊,忘了告诉你,这一脚上还带着灵力呢。”
  
  灵梦冷笑着朝躺倒在地的拉杜三世走来,御币抗在肩上,像个扛枪的猎人。
  
  “怎么回事!”
  
  拉杜三世咆哮着,在地上翻滚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没能把自己给弄起来。尽管只被踢了一脚,他的身体却跟个破了洞的气球一样,满身的妖力一泻千里,拦都拦不住。他当初吸血吸得有多快,它们现在就漏得有多快。
  
  紫得发黑的妖气一缕又一缕地从他身上逃离,冲破束缚,重获自由,升腾离去,最终消失在无光的天幕之中。
  
  “你,为什么......你怎么可能打得到我,这不可能的,我的防御应该是完美的!”
  
  “完美......个屁啊!”灵梦说着,走到拉杜三世跟前,又是一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身上,踩得他俩眼一黑,差点就死了。
  
  她一手搭着膝盖,一手持着御币,态度甚是嚣张,居高临下地道:
  
  “你这家伙,只知道把所有东西都一股脑地吸进肚里,也不看看自己都吃了些什么!”
  
  “吃?啊!”
  
  踩在他身上的那只脚,脚踝处的白色丝袜破了个口子,露在外头的皮肤上,挂着一道非常新的擦伤。再一抬头,拉杜三世看见,那根御币的下部,残留着一小块尚未凝固的血迹。
  
  这下子,他立马就明白,自己是怎么落到这一步田地的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巫女拿着根棒子一个劲地戳地板,原来是在用棍子划破自己的皮肤,好让血流出来,而那些血......
  
  “该死的老鼠,竟然算计我!”
  
  恼羞成怒之下,拉杜三世一边挣扎,一边咆哮,全然不顾口中淌出的鲜血。尽管如此,他还是被灵梦稳稳当当地踩在地上,挣脱不得。
  
  原本,硬吃下那一招火焰风暴的拉杜三世,就只剩下半条命了,全靠着这庞大的妖力才能一直战斗到现在,没了它,他啥也不是。
  
  不,他甚至还不如“啥也不是”,“啥也不是”的人活得好好的,而他,已经离死不远了。
  
  “先是装作认输,暗中用御币的杆划破脚踝,在血液里混上灵力,放出来,让拉杜三世吸掉。”纳兰暝有些费劲地支起身子,站了起来,边朝这边走来,边说道:
  
  “等它跟着旋转的妖力一起,转到了漩涡的中心,直接引爆,炸出一个跟高跟鞋跟差不多大小的洞,然后再攮上一脚灌注了灵力的踢击,boom!不错,很有哥当年的风范。”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灵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别过头去,道:
  
  “不过,大体上还是分析得不错的。”
  
  一点,这就是灵梦的作战计划,混入毒血,一点爆破。她从来就不需要彻底驱散那一百只妖怪的妖力,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找到维持这些妖力稳定存在的那一个支撑点,再给上致命的一击,就足够了。
  
  阿喀琉斯够厉害了,死因也不过是插在脚踝上的一根毒箭而已。
  
  而且,多亏这些妖力以漩涡的形式汇聚,灵梦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漩涡的中心,所有妖气相交的地方,就是他的死穴。
  
  “多谢你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外头,蠢货!”灵梦说着,比了个“割喉”的手势,恶狠狠地道:
  
  “纳兰暝,做掉他!”
  
  “乐意效劳。”
  
  纳兰暝用指甲刺破了左手的拇指,在指尖上聚集了绿豆大小的一粒血珠。
  
  保护着拉杜三世的妖力盾牌已经不复存在了,就这一滴血,便足以取他性命。
  
  “不......不要过来!”现在,反被逼入绝境的拉杜三世,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即使杀了我,你也难逃一劫!你树敌太多了,纳兰暝,早晚有一天,你要付出代价的!”
  
  “嘘——”
  
  纳兰暝撅起嘴,嘘了一声,示意他安静下来,然后弯下腰,跟他面对着面,轻声说道:
  
  “代价,我已经付过了,现在我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罢,他向前伸出了手。
  
  “不......不!我不承认,不该是这样!这......这不可能啊!”
  
  拉杜三世这语无伦次的叫嚷,让他的死显得滑稽可笑。
  
  就像他活着的时候一样。
  
  “采佩什家族到此为止。”
  
  纳兰暝将手翻转,手心朝下,手背朝上。沾在手指头上的那一小滴血液,轻轻地滴落下去,落在了拉杜三世的眉心上。
  
  如初春的甘露,润物无声。
  
  “啪嚓!”
  
  鲜血、骨骼与不规则的肉块散落一地,发出了一声闷响。伴随着这声闷响,拉杜三世的身体碎成无数块,他那丑陋的表演,至此便落下了帷幕。
  
  “哈......”
  
  纳兰暝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脏一放下来,立马就没了力气,一下子瘫倒在地上。他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
  
  他这一晚上究竟流了多少血?不,应该说,他身上还剩下多少血?
  
  “纳兰暝!”
  
  灵梦赶忙蹲下身,将纳兰暝的头轻轻地托了起来。
  
  “我没啥事,就是想睡一觉,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灵梦......”
  
  说完,纳兰暝缓缓地合上了眼皮。
  
  “晚安,好梦。”
  
  轻声细语如微风过耳,视野被黑色占据之前,他所见到的,最后的景象,是低头看着他的灵梦的脸,以及脸上的那一抹微笑。
  
  说起来,灵梦这家伙笑过吗?善意的那种。
  
  算了,等醒了之后逗她一下,说她笑得像个大呆鹅,细鼻子小眼睛抿个嘴,哈哈......
  
  

[发帖际遇]:lkyyy捡到了一张面具,秦心说不是她的。自己戴上之后变成了绿色的光头,穿上了黄色的西装 [+2 %人妖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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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24 21:56:07 | 显示全部楼层
  番外四 幻想出短篇三则
  
  (一)月下心话
  
  这是灵梦一行人在佐渡岛上找到梅莉时,发生的事情。
  
  二岩猯藏跟她那位“老熟人”通话的时候,似乎遇上了一点状况,聊得不是很开心。挂了电话以后,她就把来自幻想乡的三位少女全都给支走了,自己一个人留在船上照看那个满头金发的“睡美人”。
  
  所以,三人便一路走回酒店,简单洗漱过后,熄灯上床了。
  
  灵梦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睡好觉了,现在终于逮着机会,往被窝里一钻,立马睡得比烤乳猪还死。爱丽丝倒不是特别需要睡眠,她们魔法使的身体全靠魔力维持,只要能量循环良好,就不会感到疲劳。不过,在这么宁静的夜里,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便平躺在床上,浅浅地眯着,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着方才发生的事情,那本怪书中的符号像幽灵一样一个个地飘浮在她的眼前。忽地,一阵细碎的声响扰乱了她的思绪。伴随着轻微的摩擦声,她只感觉面庞微凉,似有晚风拂过。睁眼一看,只见那月光狡黠,穿过轻薄的纱帘,打在了她的床上。
  
  纱帘随风飘动,就像新娘的皱褶裙。在它后边,小阳台的推拉门正敞开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趴在阳台的围栏上,沐浴在月光之中。
  
  扫了一眼靠窗的那张空床,爱丽丝知道,站在外头的人只能是魔理沙了。她下了床,掀起纱帘,走了出去,却见魔理沙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丝睡衣,光着脚丫,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抬头仰望着那一轮无瑕的圆月。
  
  魔理沙那满头卷曲的金发披散在肩膀上,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就像真正的金丝一样。爱丽丝轻轻地走到了她的身边,将手搭在了她的背上,一边用手指理着那散乱的金发,一边柔声说道:
  
  “怎么了,魔理沙?穿成这样跑到外面来,不怕着凉吗?”
  
  魔理沙并没有理会她,只是对着月亮直愣神,半晌后,才转过头,仰脖望着她那对碧蓝的眼镜,细声道:
  
  “我吵醒你了?”
  
  “那倒没有,”爱丽丝朝她微微一笑,道,“打一开始,我就没睡,只是在闭目养神罢了。”
  
  “是吗?”
  
  魔理沙又把头转了回去,这一回,她望向了楼底下的那一片漆黑的矮树林。
  
  “爱丽丝啊,”片刻过后,她忽然开口问道,“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的没用?”
  
  “嗯?”
  
  爱丽丝觉得自己听错了,在她的印象中,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魔理沙是不可能提出这种问题的。
  
  “就是说啊,”魔理沙继续说道,“我好像,越来越跟不上你们了。”
  
  “刚才,在电台里的时候,你知道我的心情是怎样的吗?说实话,我很害怕,害怕得不得了。那只吸血鬼离我只有几寸远,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拿下我的脑袋。直到现在,想起那一幕,我还会怕得发抖。”
  
  “这不是很正常吗?”爱丽丝赶紧说道,“人在有生命危险的时候,都是会害怕的啊,为什么要为此感到羞耻呢?”
  
  “不,你不懂。”魔理沙扭头望向了她,一字一句地问道:
  
  “老实告诉我,面对那样的杂鱼,你会害怕吗?灵梦会害怕吗?”
  
  这一问,爱丽丝答不上来了。她张了好几次嘴,终是如鲠在喉,没说出一句话。
  
  “对吧,不会害怕吧?”魔理沙非常平静地说道,“因为,那种水平的敌人根本不可能威胁到你们的性命啊。但是他能威胁到我,他能杀了我。”
  
  “那些你们根本看不上的敌人,每一个,我都得小心翼翼地应付,一旦失误,下场就是万劫不复。你觉得这是正常的,你说得其实也没错,我的弱小是正常的,你们的强大才是异常的。”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爱丽丝还想辩解几句,却见魔理沙笑了出来......笑了,却丝毫没有喜悦的意味。
  
  “呵呵,我知道你不会当面让我难堪的,但是,长久以来,你们都是这样认为的,对不对?”
  
  “你是从魔界里搬出来的正统魔法使,灵梦是幻想乡的守护者,至于红魔馆里的吸血鬼,冥界的亡灵公主,竹林里隐居的不死人,或者那位隐藏在空间夹缝里的大妖怪,在我看来,她们就跟神一样。”
  
  “你们强,因为你们生来就强。我弱,因为我生来就弱。我本该是人之里的一介村姑,却放着安稳的生活不过,偏要来染指属于你们的天空,这就是不自量力,对不对?”
  
  “魔理沙!”
  
  爱丽丝实在忍不住了,吼了出来。她本想训上几句的,仔细一看,才发现魔理沙已经哭了。
  
  “对不起......爱丽丝。”魔理沙揉着眼睛,啜泣着说道,“我就是觉得......我一直以来想要做的事情,想要实现的梦想,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实现了......”
  
  “如果我没有死在天上......那么总有一天,我会老得连飞天扫帚都骑不动了。那个时候,你一定会变得比现在更强大,更美丽吧......可惜我永远都等不到那一天了......”
  
  爱丽丝看着魔理沙,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难受。她没办法用虚伪的谎话来哄骗魔理沙,但是除此之外,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难道要说“对,你说的都对,你的理想不切实际,趁早放弃吧”这种话吗?不,尽管她非常可耻地承认,她打心底里就是这么认为的,但她说不出口。
  
  所以她啥也没说,一把将魔理沙搂进怀里。二人在月下相拥,直到泪水流尽。
  
  (二)眼睛
  
  这是纳兰暝开车去医院接凯欧迪斯的时候,四处闲逛的射命丸文的见闻。
  
  “喔,现世的医院就是不一样,高端大气上档次。”
  
  文端着相机在医院的走廊里四处乱拍,尽管周围的人都用关怀精神病患者的眼神看着她,她却毫不在意,自得其乐。
  
  她收起了翅膀,外表上看起来跟个普通的女青年没啥区别......嗯......更正一下,普通的二逼女青年。
  
  文拍了一阵子,随手推开了一扇挂着“203”号门牌的病房门,走了进去。至于她为啥要进这间病房......大概是因为房号读起来顺口吧?
  
  “打搅一下,随机采访!”
  
  进了屋里,她倒是毫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往那儿一站,对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就是一通连拍。还好这是病号,换成别人,估计要爬起来揍她了。
  
  这203号房是个单间,躺在病床上的是个苍白瘦削的中年男性,头发剃得精光,身上插满了管子,管子的另一端连接着各式各样精密而又复杂的仪器。床边的小桌上,摆着有些枯黄的花篮与一口没动过的果盘。
  
  这男人挂着一脸无奈的微笑,看起来倒不是很生气。当然,也有可能是身体过于虚弱,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位先生,请问您生的是什么病呢?”
  
  拍完了照片,文收起相机,拿出本子,一边提问,一边做起了她的采访笔记。至于做这个采访的动机嘛......完全,就是心血来潮!
  
  “胃癌。”
  
  “是嘛,胃......胃什么?”
  
  握笔的手,与文脸上的笑容一同僵住了。
  
  “胃癌,晚期。”那男人又重复了一遍,对于自己的病情,他似乎毫不忌讳。
  
  “这样啊......”
  
  文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她收起了笔记本,还有笔。
  
  “你是一名记者?”那男人问道。
  
  “算是吧。”
  
  “那咱俩也算同行了啊!”
  
  “你是做啥的?”
  
  “旅行摄影师,”男人说道,“我走遍了世界的各个角落,拍下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照片,甚至还得了普利策奖。”
  
  “是吗,那可厉害了!”
  
  这是真心话,要知道,跟那些玩票的八卦狗仔不一样,文可是有专业素养的,她是幻想乡里少数知道“普利策奖”是什么玩意的人之一。
  
  “哈哈!”男人干笑了一嗓子,继续说道:
  
  “不过,到现在,我的摄影生涯也快走到尽头了。医生说我时日无多了,但我觉得他在放屁。”
  
  “为啥?”
  
  “我已经签了协议,死后捐献所有健康器官。我是快死了,但是有人会替我活下去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散发着充满生气的光芒,就好像他不是个癌症晚期患者似的。
  
  “但是,”忽然,他话锋一转,有些消沉地道:
  
  “有一样东西,我捐不出去,或者说,找不着值得托付的人。”
  
  “那是什么?”
  
  “那边那个包,”男人指着床对面的桌子上的一个小黑包,道,“能麻烦你打开看一下吗?”
  
  文便照着他说的,走到桌前,拎起那个小包,打开一看,却见里头躺着一台单反相机,徕卡的,外形为复古设计,却是正儿八经的数码单反相机。除此之外,那里头还装着各式相机配件,内存卡、遮光罩、充电器、备用电池,以及几个镜头。
  
  “这是......”
  
  文扭过头,一脸茫然地望向了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那是我的眼睛,或者说,比眼睛更重要的东西。它陪着我走过了无数个国家,无数个日与夜,它见过的东西,比我双眼所见的还要多。我的眼角膜,只要有人需要,便可拿去,但这台相机,我希望它能落到合适的人手上。”
  
  “所以,我问你......”男人正色道,“你能继承这只‘眼睛’吗?”
  
  “我?”文指了指自己,有些惊讶地道,“为什么是我?咱俩今天第一次见面,对吧?”
  
  “我可很久没见过你这样的记者了。”男人说着,脸上挂着意味颇深的笑容,“我跑过战地,在荒野里迷过路,甚至采访过世界上最凶恶的大毒枭。能活到现在,最终被癌症带走,全靠敏锐的直觉。而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能看见,比我这一生里所看见的,更加离奇、更加怪异的景色。”
  
  “现在,能告诉我,你愿意接受它吗?”
  
  “那自然是,非常乐意的!”
  
  (三)假花
  
  这是纳兰暝与风见幽香刚到现世的第一个晚上的故事。
  
  “两个单间,刷卡。”
  
  纳兰暝从钱包里掏出了信用卡,递给酒店前台接待。幽香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显得很是无聊。
  
  “抱歉,先生,单间已经订完了。”
  
  “那就一个双人间,不要大床房,要两张床那种。”
  
  “好的,是两个人对吧?”
  
  “没错。”
  
  “请稍等片刻。”
  
  不一会儿,纳兰暝接过房卡,在前台小姐鄙视处男的目光下,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叫上幽香,二人一同上了电梯。
  
  “他们这儿是旺季,房间紧张,只剩下双人间了。”
  
  电梯里,纳兰暝向幽香解释道。
  
  “我倒是无所谓。”
  
  幽香抄着手,倚在墙上,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这么说,是因为,你懂的,小女生们总是善于想象。”
  
  “我看起来像个小女生吗?”
  
  “不,你年纪大得能当我妈了。”
  
  “你说啥?”幽香扭头瞪了纳兰暝一眼,“再给我重复一遍,我没听清。”
  
  “我是说,幽香小姐您真是美丽可人儿啊!”
  
  “哼!”
  
  “叮!二十七楼,到了。”
  
  走出电梯,二人穿过幽静、昏暗、温暖而且四处散发着清香的酒店走廊,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双人标间,五星级水准,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有,比如光明正大地摆在床头柜上的润滑液和套套。当幽香拿起它们,仔细端详,还问纳兰暝这是干啥用的的时候......他真的是尴尬得要死。
  
  除此之外,幽香并没有显露出多少好奇心,在床上坐坐,去阳台上走走,到浴室里转转,打开电视,嫌电视太吵闹,又关上电视......她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她发现了,一瓶摆在茶几上的假花。
  
  “这是啥?”
  
  幽香拿起花瓶,转身向纳兰暝问道。
  
  “花啊。”
  
  虽然不知道她为啥要提这种问题,纳兰暝还是给了她一个标准答案。
  
  “不,这明显不是花。”幽香说着,还凑上去仔细嗅了嗅,“这是死的。”
  
  “塑料花啊,没见过吗?”
  
  “我只见过干花。”
  
  “那是你天天窝在乡下,见识少。”
  
  纳兰暝平躺在床上,双手抱头,懒洋洋地道:
  
  “干花是风干的花,这玩意是做成花形状的塑料。”
  
  “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有啦!鲜花会死,干花也会发霉,假花就永远没有这些问题,比真花更漂亮,更结实,而且永远不会枯萎。往那儿一摆好几年,都不带换的。”
  
  “哦,是吗?”听了这话,幽香显得有些失望,“不就是惧怕鲜花凋零,而做出来的假货而已吗?”
  
  “嗯......你也可以这么说。”纳兰暝道,“不过我更倾向于把它看作是真花的替代品,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照看鲜花的时间的。”
  
  “你是在逗我发笑吗?”
  
  幽香撂下花瓶,一脸不解地道:
  
  “用这种东西,替代真花?”
  
  “有什么问题吗?”
  
  “有,因为活着的鲜花是不可替代的。”
  
  幽香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了床边,扭头一脸严肃地对着床上的纳兰暝说道:
  
  “鲜花的价值,不在于盛开的那几天,而在于含苞待放的日子,以及绽放之后的零落。”
  
  “你这个理论很新颖,给我讲讲?”纳兰暝微笑着道。
  
  “正是因为花有未成熟的时候,有凋谢的时候,人们才会去期待,去珍惜它绽放的那一小段时间。没有凋零,绽放就失去了价值,没有死亡,生命根本不值得珍惜。花的美丽从来就不是因为它能永远盛开,跟日月星辰这些永恒之物比起来,它的美只有一瞬间,但在这一瞬间之中,它可以同日月争辉,这才是它的价值所在。”
  
  “永不凋零的花,既不需要经历种子蛰伏于地下的苦涩,也不需要体会枯萎的痛苦,它们的美丽来得完全没有代价,因此就过于低俗、廉价了。事物若非来之不易,则不会引人重视。告诉我,纳兰暝,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你注意到那株假花了吗?”
  
  “没有。”纳兰暝摊了摊手,道,“你要不说,我压根就不知道它的存在。实际上,我觉得你说得很对,但是......知道吗,幽香,在这世上,越是低俗、廉价的美,就越不缺乏欣赏者。所以你看,这样的假花摆满了整栋楼。”
  
  “我才来这儿俩小时,就已经开始讨厌你们的世界了。”
  
  “没关系,呆久了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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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24 21:57: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日出(上篇)
  
  (一)
  
  丑时八刻,红魔馆。
  
  “又——输——啦——”
  
  芙兰朵露把满手的卡牌往桌上一摊,懒洋洋地仰到了椅子的靠背上,小脚翘得老高,一上一下地摆动着。
  
  “十连胜!”坐在桌子对面的梅莉振臂一呼,显得很是自满。
  
  本来嘛,就是芙兰睡不着觉,跑到梅莉的卧室里,强行把她拖起来玩卡牌游戏的。然而,打牌打到后半夜,芙兰竟然没赢过一局。这十连胜,也算是送给梅莉的失眠补贴了。
  
  “姐姐姐姐,为啥你这么厉害啊?”芙兰朵露睁着那对血红的大眼睛,歪着脖,撒娇一般地问道。
  
  “怎么回事?这只小乖猫是从哪儿来的?那位性格乖张的芙兰朵露二小姐跑哪儿去了?”梅莉在心里这么吐槽着,拍着胸脯说道:
  
  “那当然啦!别看我这样,以前我的小伙伴们可是叫我‘决斗女王梅莉’哦!”
  
  “诶,‘决斗女王’啊......”
  
  芙兰望向梅莉的眼神之中,又多了三分憧憬。
  
  “好的,我决定了!”
  
  忽然,芙兰站了起来,一拍桌子,大声说道:
  
  “我要成为幻想乡的决斗王,最终的目标,就是打败姐姐你!”
  
  “我很期待你的挑战。”
  
  梅莉抄起手来,看着兴致勃勃的芙兰朵露,笑容满面。
  
  毕竟嘛,成为卡牌游戏中的劲敌,总好过继续当弹幕游戏里的玩具。
  
  “我去厨房加点红茶,然后咱们再来一局。”
  
  梅莉提起桌上的那只空空如也的茶壶,起身欲走,却听芙兰说道:
  
  “叫咲夜来添茶不就行了嘛!”
  
  “咲夜小姐现在正忙着驱逐入侵者呢,再说了,我是客人,怎么能事事劳烦主人呢?”
  
  说罢,她便转过身,推门离去。
  
  房门刚一合上,芙兰便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边追边叫道:
  
  “等一下,梅莉姐姐,再帮我拿一碟饼......干......梅莉姐姐?”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面前是空无一人的走廊,四下望去,连梅莉的影子都没见着。
  
  梅莉方才所执的那个空茶壶,如今静静地躺在她的脚边,虽是陶瓷制成的,却奇迹般地没有摔坏。
  
  (二)
  
  寅时一刻,人之里东门。
  
  一开始便守在东门的上白泽慧音、雾雨魔理沙以及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三人,再加上后来赶过来支援的藤原妹红和百里白灵,共计五人的小团队,一齐站在人里东门的大门口。这五个人打了一整夜的僵尸,皆是大汗淋漓,疲惫不堪。
  
  他们的面前,遍地是尸骸,从他们的脚底下,一直延伸到视野范围之外。
  
  这时,一只麻雀大小的白鸟从远处飞来,越过了那张由尸体编制而成,再用早已凝固的黑血块染色的地毯,最终落到了白灵的肩上。
  
  待它飞近,众人才发现,那并不是一只活生生的鸟,而是一只用白纸折出来的纸鹤。
  
  这只纸鹤一落到白灵的肩上,便不动弹了,似是又变回了真正的纸鹤。白灵将它从肩膀上取下,拆开来一看,只见那满是折痕的白纸中间,印着一幅地图。
  
  “诶?”站在他身边的妹红凑过去看了一眼,便奇道:
  
  “我记得你刚才不是用白纸折的么?怎么飞一圈回来就变成地图了?”
  
  “‘绘纸鹤’能将沿途所见的东西以图画的形式记录下来,”白灵盯着地图,头也不抬地道,“我的法术之一。”
  
  “厉害呀这招!”
  
  尽管妹红看不懂那张图,她还是知道,这一招的技巧相当高明。
  
  比如她这种照葫芦画瓢自学成才的家伙,就参不透其中的奥秘。
  
  白灵捧着地图看了半天,表情不阴不晴,始终摆着他那张标志性的扑克脸,也不说话。慧音见他半天没反应,便开口问道:
  
  “怎么样小白,它从天上看到了什么?”
  
  “慧音老师,请不要这么叫我。”白灵合上地图,仰头望向了满面笑容的慧音,板着脸道: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好消息吧!”妹红抢着说道。
  
  “好消息是,它飞遍了整个人之里,再加上周围的一些地区,并没有发现一只还在活动的僵尸。由此可以推断,整个幻想乡内的僵尸,应该都在‘那一个瞬间’停止了活动。”
  
  “这挺好的啊!”妹红一脸轻松地道,“省得咱们再去清剿它们了。”
  
  “我想,”爱丽丝说道,“大概是灵梦那一边决出胜负了吧?如果这些僵尸都是由某人操纵的,一旦那人被打败了,它们失去控制,变回普通的尸体,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她补充道。
  
  “灵梦这家伙,说是去找人,结果顺手就把异变给解决了啊!”魔理沙大大咧咧地道,“这下子,她不请我吃饭可不行了daze!”
  
  “你这话说得,”爱丽丝白了她一眼,“好像有人乐意请你吃饭似的。”
  
  “当然没有,但你架不住我挑着饭点去你家串门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魔理沙显得很是得意。爱丽丝看着她那臭不要脸的德行,一时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
  
  “啧啧,”爱丽丝咂了咂嘴,“你的脸皮是真的厚。”
  
  “多谢夸奖!”
  
  “那么坏消息是什么呢?”作为这里仅有的两个正经人之一,慧音如是问白灵。
  
  “僵尸死是死了,尸体却不会自己消失。”白灵面无表情地道,“这些尸体遍布在幻想乡各处,数量极大,如果处理得不及时,不排除爆发瘟疫的可能性。”
  
  “这就交给专业人士吧!”妹红十分无所谓地道,“咱们的工作是战斗,既然已经打赢了,那就没咱什么事了。慧音!”
  
  她扭头问慧音:
  
  “人之里应该有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人吧?”
  
  “没有,”慧音摇了摇头,“但是紧急召集一批应该不难,而且还可以向妖怪之山求援。毕竟是关系到整个幻想乡的事,他们没理由不重视的。”
  
  “那就是咯!”
  
  “那,咱们现在干啥?”魔理沙问道,“僵尸也死光了,是不是该......”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说完这句话,妹红转身便走了,边走还边挥了几下手,头也没回地喊道:
  
  “趁着天还没亮,我回去眯一小觉,拜拜了啊!”
  
  紧接着,魔理沙和爱丽丝也跟了上去。妹红要去迷途竹林,她俩要去魔法森林,都得往人里西门那边走。
  
  “说起来啊,爱丽丝,你家不是有个大浴缸来着?”
  
  “有是有,你问这干嘛?”
  
  “那个......就是......我想泡个澡。”
  
  “不行!”
  
  “别这样嘛爱丽丝,你知道我家只有个破木桶,而且还是漏的。”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好啦,给我用一下嘛,就十分钟,不,五分钟!”
  
  “一分钟也不行!”
  
  “小气鬼!”
  
  就这样,这两个欢喜冤家在吵闹之中走远了。
  
  “我要留下来。”剩下的二人之一,百里白灵,望着三人的背影,说道,“如果天亮前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我留在这儿也能及时应对。”
  
  “你要保重好身体,别累着自己了哦!”慧音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道,“我就先去看一看西门那边的状况,待会儿再回来陪你。”
  
  “慧音老师!”
  
  白灵整理着被揉乱了的妹妹头,严正抗议道:
  
  “请不要把我当成怕黑的小孩子好吗?”
  
  “呵呵,你这孩子啊......”
  
  慧音笑着,在白灵那稍显不满的目光中离开了。
  
  (三)
  
  寅时二刻,博丽神社前院。
  
  “哈——”
  
  灵梦长呼了一口气,便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本来是不想席地而卧的,奈何那坍塌的半边神社里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她本想把自己常用的那张坐垫从废墟底下挖出来,可惜没能办到。
  
  “休息也休息好了,接下来......”
  
  灵梦抬起腿,对着躺在地上的纳兰暝一脚踩了下去,吼道:
  
  “喂,纳兰暝,别睡了起来了!”
  
  换成平时,这家伙肯定“嗷”地一声就蹦起来了。但是现在,他依然紧闭着双眼,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是......死了?”
  
  她说着,蹲下来用手指探了探纳兰暝的鼻息,发现他还有气儿,就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切,别吓我啊!”
  
  灵梦松了一口气,便将纳兰暝扶了起来,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要背着他走,却被他的体重压得腰都直不起来。这下走路是没法走了,飞倒是还能飞。
  
  “怎么这么重啊!”
  
  她皱着眉头,抱怨了一句,又抬头对着坐在不远处休息的藤井和彦吼道:
  
  “喂小子,起来了!”
  
  “啊,好的!”
  
  和彦听了她的话,立马爬起来立正站好,半点不敢怠慢。
  
  “听好了小子,”灵梦说道,“接下来我要送纳兰暝去看医生,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看好那堆肉块,懂了吗?”
  
  “好......好的!”
  
  和彦望着拉杜三世留下来的那一堆尸体碎块,还有那一滩越淌越远的血液,显得有些不安。
  
  毕竟,任谁来都不愿意跟一地碎尸独处嘛!
  
  这么一想,灵梦便掏出一张符纸,递给和彦,道:
  
  “虽然不大可能,不过万一它要是动起来了,你就把这张符纸撕了,然后拔腿就跑,有多远跑多远,明白了吗?”
  
  “明白了!”
  
  “再过几个小时,等太阳升起来,这堆尸体就会自己化成灰。到了那时,你就可以回家了。”
  
  “嗯。”和彦用力点了点头。
  
  托付完所有事项以后,灵梦便背着纳兰暝,慢慢悠悠地飞走了。待她离去之后,院子里就只剩下和彦一人,低着头,出神地望着那堆尸块。
  
  忽然,一块血乎乎的肉在和彦的眼皮底下动了一下,吓得他一哆嗦,差点就把捏在手里的符纸给撕了。可他又定睛一看,才发现并不是肉块动了,而是拉杜三世那只没摆稳当的左手从尸块堆上滚了下来。
  
  是的,他的左手。他的身体被切成了上百个豆腐块一样方方正正的肉块,唯独这只左手留了下来,完好无损。是因为纳兰暝杀他的时候疏忽大意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呢?
  
  望着这只沾满了鲜血的左手,和彦的心脏跳得飞快,久久不能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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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24 21:58: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四十章 日出(中篇)
  
  (一)
  
  寅时四刻,妖怪之山上空。
  
  射命丸文躺在空气里,翘着个二郎腿,优哉游哉地飘着,手里拿着她的相机。里头的照片,她翻了一遍又一遍,看着看着,不禁喜上眉梢,沾沾自喜道:
  
  “这下子,那帮窝在山里的天狗,怕是给我提鞋都不配了。”
  
  “这么自信啊?”
  
  突兀的说话声在耳畔响起,文立马正起身子,扭头一看,却见身边立着一个少女,扎着双马尾,背后生着跟她一样的黑翼——不是别人,正是姬海堂果。
  
  此时的果,看起来比文还要得意一些,也不知道她在高兴些什么。
  
  “怎么样啊,文,这一晚上下来,是不是收获颇丰啊?”果一脸贱笑着说道。
  
  “那是当然的好吧!”
  
  经果这么一撩,文比刚才更加嚣张了,假使她不是“天狗”,而是真正的狗,估计尾巴都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不是我吹牛,这场异变能解决,九成九都是我的功劳!”
  
  文用大拇指指着自己,夸夸其谈。
  
  “诶,真的吗?”果故作惊讶地问道。
  
  “必须的,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给你看个好东西。”
  
  文说着,在她那台刚入手的数码单反相机上按了几下,便将相机递给了果。果一看,只见那相机的屏幕里一片火海,火里还隐约透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不管那是什么人,被这等火势吞没,多半是活不成了吧!
  
  “‘爆裂!火焰漩涡!实拍射命丸文将异变主谋击倒的瞬间!’这个标题怎么样?”文笑嘻嘻地问道。
  
  “可以说是相当符合你的品味了。”果点了点头,将相机还给了文,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一边按着键盘,一边漫不经心地道:
  
  “可是我怎么就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画面呢?”
  
  “啥?”
  
  “诺!”
  
  果将手机递给了文,文瞅了一眼,却见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灵梦以飞踢击倒黑衣男子的照片。
  
  这下子,文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等等等等,”她连声说道,“这是啥时候发生的事?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在你‘打败’异变的主谋以后。”果说着,将手机从文的手中抽了出来,合上盖子,微笑着道:
  
  “你说我该怎么命名呢?‘爆裂!博丽飞踢!实拍博丽灵梦将异变主谋击倒的瞬间!’这个标题怎么样?”
  
  “诶,这就有点儿......”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只觉得脸颊热得发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缓解此时此刻的尴尬。
  
  “从来都是我在后边追赶你,不过今天......”果说着,把脸凑了过来,鼻尖都快要跟文对到一起了,“换你来追我了。”
  
  (二)
  
  卯时四刻,妖怪之山深处。
  
  天际微白,晨光刺破纸窗,点亮了这间隐于深山之中的小宅。
  
  这宅子大体上是中式风格的,纯木质,孤零零地立在这山林间的空地上。屋子外头围着一圈木栅栏,以将原始森林隔绝在居所之外。栅栏内的空间算是个小花园,里头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盆栽,一个个都长得奇形怪状,一看便知是不常有的珍奇品种。
  
  房子的正对面是一湾浅浅的小池,池水澄澈如镜,上头浮着些许荷叶,随风漂荡。
  
  这地方,要是拿来住人,未免有些过于清静了。但若是有看破红尘的仙人来此隐居,则刚好合适。
  
  “唰啦!”
  
  短促的摩擦声响起,木制的推拉门敞得大开,一女子立在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晨风的味道,微凉、湿润、清新,里头还夹杂着些许的灰烬气息。
  
  “嗯?”
  
  出于疑惑,女子自言道:
  
  “这股烟味儿是从哪儿飘来的?”
  
  透过晨雾,极目瞭望,在那遥远的山峦中,火光与黑烟依稀可见——这可不是她熟悉的那座妖怪之山。
  
  “看来,在我闭关修行的时候,这人世间也发生了不少变故啊!”
  
  一声长叹,女子仰起脖,将手指卡在唇间,对着淡蓝而微亮的天空,吹响了一声口哨。
  
  紧接着,自那无垠的苍空中,传来了一声应答她的尖啸。
  
  那毫无疑问是鹰的长鸣。
  
  “久米,载我一程!”面对着盘旋而下的大雕,女子挥了挥手,微笑着招呼道,“是时候去外头转一圈了!”
  
  (三)
  
  卯时八刻,香霖堂门前。
  
  阳光洒在魔法森林的树冠层上,将这些古老的巨木一一叫醒。与它们为邻的,是彻夜未眠的人类与妖怪。
  
  “朱鹭子,去仓库里拿一桶汽油来!”
  
  森近霖之助扛着一具尸体,从店里走了出来,边走边喊。
  
  “啊,好的!”
  
  立在门口的朱鹭子听了这话,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回屋里搬油桶去了。霖之助将他肩上的那具尸体丢在了香霖堂门前不远处,那座小山一样又高又厚实的尸体堆上,直起腰板,喘了口气。
  
  “呼,最后一具......”他一边垂着酸痛的肩膀,一边自言自语,“可算是搞完了,我还以为有生之年都清不干净呢。”
  
  自昨夜灵梦闪电般地前来救援又离去以后,霖之助和朱鹭子就一直在忙活着处理堆积在店里和店门前的僵尸尸体,一直干到现在,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虽然名义上是二人合力,不过霖之助再怎么说也是个男子汉,终究不好意思让比他矮一个头还多的朱鹭子挑重担,便把重活都给揽了过来。搬尸体,搬家具啥的,基本都是他一个人干的,朱鹭子主要负责打杂。
  
  现在看来,他真的是自找苦吃。他都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干这种重活是什么时候了,不,就他这种细皮嫩肉的白面书生,真的干过什么“重活”吗?再说了,单比力气,他还真不一定比得过朱鹭子。要是把幻想乡的妖怪按照战斗力排个序,朱鹭子怎么也能够到个中等偏下的位置,而霖之助,基本上是垫底无疑了。
  
  不过,考虑到魔法森林里还有光之妖精三人组的存在,他的排名可能并没有那么的寒碜。
  
  “哎呦呦呦......”
  
  捶完肩膀,霖之助揉了一下那几乎没有知觉的腰,立马就疼得叫苦不迭。
  
  “好了,决定了。”他一边轻轻地按着后腰,防止它散架,一边对着空气宣布,“从今天开始,香霖堂休业整顿一周!”
  
  回音在树木之间漂荡,香霖堂的忠实顾客们应该全都收到这条消息了。他们,嗯......只要霖之助愿意相信,他们就是存在的,一定是这样的......
  
  “哟,这位小哥!”
  
  这时候,一个红发猫耳少女,推着个独轮小推车,朝他走来,边走边打了个招呼。
  
  这少女穿着条花纹贼多的墨绿色连衣裙,右腿上缠着一根黑丝细带,头上扎着两条麻花辫,辫子的首尾两端各绑着一个黑色蝴蝶结。这一身打扮,有那么一点哥特式的味道,当然,从风格上讲远不如斯卡雷特姐妹那般鲜明。
  
  值得注意的是,她不仅头顶上生着一对看起来很真的黑色猫耳,脑袋两侧还长了一对绝对不假的尖角耳朵,加到一起就是两对耳朵了。再加上那两条在她屁股后头摇来摇去黑毛猫尾......嗯,两条尾巴,四只耳朵。
  
  她是不是有个哥哥叫东方定助?
  
  “啊,你好啊,你是......”霖之助推了推眼镜,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对方的样貌,接着说道:
  
  “野猫的妖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小哥真是好眼力喵,”那少女夸道,“不过喵并不是野猫呢!喵是有家可归的。”
  
  “不好意思,无意冒犯。”
  
  “没关系,没关系喵!话说回来喵,小哥,你看起来好像有些烦恼喵。”
  
  “这不是明摆着嘛!”霖之助瞥了那堆尸体一眼,道,“光是把这些尸体搬出来,就快要了我的老命了。接下来还得焚烧,而且还不知道油够不够,万一没烧干净那就恶心了......”
  
  脑子里想象着遍地都是黏黏糊糊的焦尸的景象,霖之助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诶,要烧掉喵?”
  
  听霖之助这么讲,少女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的神色,就像是喜爱的旧玩具快被丢掉时的小孩子一样。至于她为啥露出这种表情,霖之助也是搞不懂。
  
  “肯定啦!”他不假思索地说道,“不烧掉,难道堆在这里发臭吗?”
  
  “那倒不一定喵!”
  
  少女眨了眨那对贼溜溜的猫眼,露出了一张商人一般职业化的笑脸,说道:
  
  “反正都要处理掉,与其自己动手,费时费力,为啥不把这些尸体送给喵呢?”
  
  “‘送’这个字用得不准确,”霖之助纠正道,“因为这些尸体从来都不是我的东西,只是被丢在我家里了而已。如果你想要的话,尽管拿去就好了,我还得谢谢你替我解决这件大事呢!”
  
  “彼此彼此喵!喵也得好好地谢谢你,一下子白送给喵这么多尸体喵!”
  
  说话的时候,少女那对通红的猫眼里几乎要迸出光来了。草草道完谢,她立马就投身于工作之中,将尸山上的尸体卸下来,一具又一具地塞进她那辆小推车里。
  
  “对了小哥,这些尸体喵一次性运不完,能帮喵留着吗?”少女一边忙碌着,一边问身后的霖之助,“不会太久的,中午之前喵肯定能把这里清理干净。”
  
  “当然可以,实际上,只要你肯干,我甚至愿意付钱给你。”
  
  “喵哈哈,钱什么的就不必了喵!”少女笑道,“对于喵来说,尸体可是比钱要有用多了!”
  
  “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不过我真是有点好奇。”望着辛勤劳动的猫妖少女,霖之助忍不住说道,“你为什么要运尸体呢?”
  
  “诶?”
  
  少女的尾巴颤了一下,停下了手里的活,回过头来,有些尴尬地笑着,说道:
  
  “因为......因为在喵那里,这可是宝贝喵!”
  
  “这些尸体?”
  
  “嗯嗯,就是尸体!”
  
  “是吗?”
  
  尽管不明白在什么地方,尸体能变成宝贝,不过看她的神色,霖之助知道这个话题不方便展开,转而问道:
  
  “对了,这位喵......这位小姐,请问该怎么称呼你呢?”
  
  “叫喵阿燐就好了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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