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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lkyyy

[长篇] 【已完结(120万字)】东方暝血奇谭~Bloody Twilight Hou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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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9 21:59: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一十五章 终末之兆(其二)

  有关那场异变的话题就此结束了。

  二人都清楚,事情绝不像它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但是很可惜,眼下她们并没有挖掘出真相的手段。她们只有耐心等待,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亦或是,什么也不会发生,谁知道呢?

  总之,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讨论下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与其自寻烦恼,不如聊点更有意思的话题。

  莲子这么想着,便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梅莉,你看看这个!”

  她点开了相册中的一张图片,将手机递到梅莉的面前,说道。

  梅莉接过手机一看,发现那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相当模糊的夜间快照,光圈、快门都没调好,画面的抖动感也很强烈,应是在非常仓促的情况下拍摄的。

  那张照片的背景是一片黑乎乎的树影,看起来像是在夜晚的树林里拍摄的。在那一大团树影的正中央,有一个深黑色的、毛茸茸的类人形轮廓。

  说它是“类人形”,是因为它像人类一样双足直立。可是跟真正的人类比起来,它又太过巨大,太过狰狞了。它的脑袋都快要顶到树梢上了,身高得有个两三米,那满身的硬毛如针一般支棱着,连这浓厚的夜色都无法将其遮掩。那强壮得有些臃肿的身躯以及过度发达的四肢,那诡异的关节扭曲幅度,再加上那又长又尖的爪子,种种非人的要素拼凑到一起,让它看起来就像个从80年代血腥Cult片里头穿越过来的怪胎。

  可惜的是,这张照片还是太暗,太模糊了,观者只可粗窥其大概,而不可识其全貌。也正因如此,它才显得如此的真实,如此的神秘,如此的富有魅力......就像别的那些标榜“实拍”的灵异图片一样。

  “这是......”

  野人?雪怪?大脚?温迪戈?食人魔?巨人?异形?杰森·赫沃斯?

  一时间,梅莉的脑海里头蹦出了好长一串名字,每一个都像,每一个又都不那么像。她该是遗漏了某些东西,某些能完美契合这张图片里的鬼影,而她又没能及时想起来的东西。

  梅莉一直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坐在她对面的莲子开口说话,她才抬起脑袋,以疑惑的目光望了过去。

  “这是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发生的,一件相当有名的灵异事件哦!在网络上都传疯了。”莲子说道,“这张照片里的毛绒怪,名字叫做‘和歌山野人’,你有听说过吗?”

  “没有,”梅莉摇了摇头,“能讲讲吗?”

  “起初,那只是2ch论坛上的一篇非常不起眼的直播贴,讲的是某个死宅带着手机夜访和歌山县的原始森林,并且在那森林里过夜试胆的事。那家伙进山的时候就只带了一台手机,和一个充电宝,一路走,一路拍,顺便在论坛上贴图直播......诺,你看!”

  说着,莲子拿过手机,从浏览器的收藏夹里找出来一个网址,点开一看,便是她所说的那篇直播贴的原贴。梅莉从她那儿接过手机一看,只见那贴子的标题是一行粗体大字:

  “【直播】家里蹲了十年的俺,今天要在森林里过夜了”

  再往下,就是一串又一串的夜间路拍,以及网友们的跟帖回复了。那些回帖,大抵都是些“快更”、“有点尊敬楼主了www”、“呜啊,好黑”一类的,没啥营养的内容。话说回来,这贴子原本也挺水的,要是没有后边发生的事情的话......

  “那家伙也不是很熟悉森林的路况,越走越深,最后就迷了路。”莲子继续讲述道,“好在手里还有一台手机,能跟网友们保持联络,时不时聊个天乐一乐,排解一下压力,而不至于陷入恐慌。他就这样自欺欺人一般地给自己壮了胆,既不求救,也不试图原路返回,而是继续前进,来到了森林的内部,人迹未及之处。”

  梅莉一边听着她的叙述,一边动着手指,一页又一页地翻着那张贴子。一开始,那贴主发出来的图片里头,还有人踩出来的土路、老旧的电线,以及生锈的“禁止入内”标识,到了后头,那景色真的是回归原始,连一丝人类活动的痕迹都不剩了。

  一般人到了这里,都会知难而退,试图返回,可这死宅也是胆大如斗不知天高地厚,竟还要继续往里走,于是便有了以下这一串对话:

  “呜啊,好黑啊这里,不开闪光的话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话说早就没有路了吧?”(楼主)

  “好像踩到了什么又软又粘的东西,该不会......”(楼主)

  “是熊屎吧www”(网友)

  “恭喜楼主,晚饭有了w”(网友)

  “看不见,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所以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楼主)

  “话说这里的树枝真密啊......这不是根本走不过去嘛!”(楼主)

  “纠缠在一起的树枝之间有个大洞,努力钻了一下,竟然钻过去了,多亏了我十年没锻炼过的排骨身材。”(楼主)

  “我说你啊......”(网友)

  “我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叫声,有点像大型犬,但又比那粗一些......似乎就在前方的样子,要去看看吗?”(楼主)

  “去看,去看!”(网友)

  “去看,然后拍照发上来!”(网友)

  “这图......感觉像是会蹦出来什么东西一样,有点可怕......”(网友)

  “说实话有点不想去啊,要是有熊的话,感觉会被杀掉......”(楼主)

  “不要害怕,熊什么的,很弱的www”(网友)

  “别怂,上吧楼主,我支持你!”(网友)

  “那,我上了哦!”(楼主)

  “加油w”(网友)

  “我看J”(楼主)

  “诶?”(网友)

  “什么鬼?”(网友)

  “楼主两个小时没回帖,应该是凉了”(网友)

  “我家就在和歌山,有没有同城的小伙伴,天亮以后组队去山里找一找的?”(网友)

  “有我一个!”(网友)

  “去找的时候记得直播啊!”(网友)

  那个“我看J”就是这楼主所发的最后一句话了,梅莉心想,那应是“我看见”的意思,至于这家伙失联以前究竟看见了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那以后,他就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莲子继续讲道,“第二天,网友们组成的志愿搜救队进了山,来到了那直播贴最后记录的地方。他们确实在那儿发现了被破开的树枝,以及某种生物的粪便,跟那楼主所描述的一样。”

  “他们在那附近搜索了一整天,最终只找到了一个沾满了泥土的手机,正是那直播贴楼主上山时所持的那一台。在那手机里头,他们发现了这张照片。”

  说着,莲子从梅莉手上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又调出了那张“和歌山野人”的照片,并将它放到了桌子的正中央。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凌晨两点三十一分十二秒,”莲子说道,“而那句‘我看J’的发布时间是凌晨两点三十一分七秒,也就是拍照的五秒之前。”

  “应该是有什么东西从他面前一闪而过,导致他根本没机会发完帖子,就匆匆忙忙地打开了相机,拍下了这最后一张图片,至于他失踪的具体原因......”

  说到这里,莲子便不再继续讲下去了,她抬眼望向了梅莉,却见对方正一脸凝重地,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副图片。

  “莲子......”

  片刻过后,梅莉抬起头,正色道:

  “‘秘封俱乐部’的下一个活动地点,决定好了吗?”

  “完全没有。”莲子耸了耸肩。

  “那就定在和歌山吧,怎么样?”

  “双手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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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2 01:03: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一十六章 终末之兆(其三)


  (一)


  “叮叮顶叮叮叮,叮叮叮顶叮”


  “欢迎光临全家,面包买二送一!”


  玻璃自动门在莲子和梅莉的面前缓缓退开,随着入店歌一同响起的,是店员小哥那充满朝气的问候。


  这俩人没有在任何一个货架前停留,径直走向了收银台。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那小哥说道。


  他就站在收款机后头,麻利地清点着钞票,视线始终集中在双手之上,连头都没抬一下,却清楚地知晓了二人的到来。


  换成别人,这简直就是特异功能,放在他身上,却是理所当然的。


  小麦色的肌肤,超过一米九的身高,健硕的身躯,硬朗的面孔,海蓝色的双瞳,以及那一头银白色的卷发——这家伙就是前段时间保护了秘封二人组的狼人,凯欧迪斯·弗洛斯特,不会有错。


  “哟,好久不见啊,狼人小哥!”莲子站在收银台前,笑眯眯地,冲着凯欧迪斯招了招手,“说起来,你怎么在这儿啊?”


  她的语气浮夸如歌剧,显然是明知故问。


  “你觉得呢?”


  凯欧迪斯头也没抬,仍旧忙着他手头的活。


  “依我看,你是没钱了。”莲子笑道。


  “哦,那你可真是聪明。”


  不加掩饰的敷衍之语。


  “你好啊,弗洛斯特先生,还记得我吗?”


  这一回,莲子身边的梅莉发话了,顺便还给了他一个迷人的微笑。


  “当然了,玛艾露贝莉·赫恩小姐!”


  戏剧性地,凯欧迪斯当即停下了手中的活,他转过身,面向梅莉,回给她一个令人心里发暖的笑容。


  “我怎么会忘了你呢?”他笑着说道。


  不得不说,这家伙还真就是个能把女性的心理抵抗力瓦解干净的大帅哥,而且跟纳兰暝那种还不是一个类型的。


  硬要类比的话,纳兰暝就像桂林山水,一眼望去,宛如画卷;而凯欧迪斯,则是地中海沿岸的阳光,摸不到,感受得到。这俩人一个是“帅”,另一个则是“漂亮”。前者源于内在,后者浮于外表。当然,这并不是在说长得漂亮的人就不能帅了,只是第一印象有别而已,好吧,扯远了......


  总而言之,不管是气质上的“帅”,还是外表上的“漂亮”,都不是宇佐见莲子此时的关注点。真正令她在意的是,凯欧迪斯的态度。


  或者说,态度上的变化。


  “凭什么对梅莉那么好对我就这么差?差别对待,我要投诉!”莲子撅着嘴,气哼哼地道,“你们店长在哪儿?”


  顺便一提,梅莉和莲子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类型。梅莉是兼具外在的“漂亮”与内在的“美”,莲子则是既不“漂亮”,也不“美”。


  “店长出去打酱油了,有意见可以先忍着。”凯欧迪斯冷淡,而又不失礼节地对她说道。


  “你知道,纳兰暝那家伙实际上是个腰缠万贯的大土豪,尽管他很少显露出来。”他继续说着,双眼望着梅莉,“但这跟我真的没什么关系,他从没给我一分钱。包括这一次,他一通电话把我从半个地球之外拽到这儿来,竟然连路费都没给我报销。”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小看东京了。”他说,“我的老家冰岛,可没有这么多人,这么多车,这么大的城市......当然,也没有这么高的物价。实际上,早在你醒过来之前,我就已经身无分文了,连住院的医药费都掏不起。”


  “所以我现在只能来打工了,至少也得把回家的机票钱攒够......那么,你们俩来找我又有什么事呢?该不会只是来打招呼的吧?”


  “啊,没错!”梅莉一面说着,一面将手伸进了她的挎包里,“是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来着。”


  她在那包里头掏了一会儿,便拿出来一大沓钞票,从厚度上看或许有二十张,或者更多,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清点过具体的数额。反正她就是把那些钱掏出来了,还“啪”地一下拍在了收银台上,豪气十足,像个大老板。


  不管是凯欧迪斯,还是跟她同行的宇佐见莲子,看见这一幕,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当然,这还不算完,只见梅莉脸上挂着周润发一般自信而又狡诈的微笑,毫不遮掩、大大方方
地说道:


  “收下这些钱,然后,跟我走吧!”


  直到这时,莲子才想起来,玛艾露贝莉·赫恩这人,其实是某个跨国公司老总家里的千金小姐来着......


  (二)


  “咳咳,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秘封俱乐部的成员!这一位是纳兰暝,他超级强。这一位是凯欧迪斯·弗洛斯特,他超级壮。这一位是玛艾露贝莉·赫恩,她超级有钱。而我是宇佐见莲子,我超级平庸。”


  “安静点,莲子!”


  “好的老板!”


  秘封二人组,外加凯欧迪斯,三人正行走在和歌山县郊外那茂密的树丛之间。凯欧迪斯在最前方开路,宇佐见莲子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后头的梅莉则时不时示意她安静。


  梅莉此前掏出来的那一大堆钱,是用来雇凯欧迪斯当保镖的,尽管她表现得像个霸道总裁,说的话也很能引起误会。实际上,那不过是一位不谙世事的深闺大小姐的无心之过罢了。


  顺带一提,凯欧迪斯一分钱也没收。


  “保护弱者并不是一种买卖。”他如是说。


  对此,宇佐见莲子的态度是:


  “假清高,活该穷一辈子。”


  抛开这些不谈,拉凯欧迪斯入伙这事儿,是莲子和梅莉在金拱门的饭桌上讨论出来的。经历了前段时间那一大段惊险刺激的冒险,无论是莲子,还是梅莉,都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的。


  所谓“叶公好龙”,这世上的东西,有的要用眼看,有的,要用命去看。


  而且,遇到危险的时候,她俩没有任何自保能力,无论是莲子那聊胜于无的“看见星月能知道时间地点”的能力,还是梅莉那探查境界的能力,都无助于战斗与逃生。在野外,就连一只普通的成年灰熊都可以轻易地撕碎她俩,更不必说她俩苦苦寻找的那些妖魔鬼怪了。


  因此,她们需要一位靠谱的保镖。以前,充当这个角色的是纳兰暝,现在则是被纳兰暝放了鸽子的狼人,凯欧迪斯。这家伙鼻子灵、身手好,晚上还能变狼,连他都处理不了的怪物,应该是不存在的。


  应该不存在吧?


  不知为何,莲子心里头总是毛毛的,踏实不下来,就好像有一只幽灵正压在她的肩膀上一样。


  “没关系没关系,我的直觉不可信的!”


  她拍了拍胸口,暗自用这句话安慰了一下自己的小心脏。女人的直觉总是很准,宇佐见莲子除外。她是理科生,凡事只能依赖“理解”与“计算”,“感觉”并不是她的领域。既然擅长感知的梅莉和凯欧迪斯都没开口,她又着急个什么呢?


  “我不是故意给你们泼冷水,女士们。”


  偏偏在这个时候,凯欧迪斯开口了。只见他拨开一根树枝,便站定脚步,回头对两位少女说道:


  “但我总觉得,这趟远足有些不太妙。”


  “你发现什么了吗?”莲子问道。


  “暂时还没有。”


  “那还犹豫个屁,麻溜地往前走啊!”


  收回前言,即使擅长感知的人感到不妙了,莲子也绝对不会回头。


  她并不是生来就这么大胆的,她只是,无法抵御“冒险”的诱惑罢了。危险并不总是能使人却步,心跳也不总意味着畏惧。


  “这可是你说的。”


  凯欧迪斯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你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表情,那真是相当的精彩”,他本想这么提醒她的,但是......算了!


  他转过身,再次迈开了脚步。脚下的树影比起刚进山时,又斜了几分——恐怕,这黑夜要比往日来得更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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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4 20:38: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一十七章 终末之兆(其四)


  真正的野外远远不如城里人想象中的那般美好,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不存在的。那种地方叫旅游景点,实际情况是,绝大多数人迹罕至的地方,都算不得“景点”。


  你要是抱着“接触自然”的心态出门,那你往往会感到失望,因为“自然”不总是美的。至少,此时此刻,宇佐见莲子就非常的失望。


  三人所至之处,乃是一片鸟不下蛋的荒山野岭,除了树和石头啥都没有。走了一下午,脚都磨出泡了,莲子始终都只能看见树、树,以及更多的树。她知道自己没法在这里头行走超过十分钟而不迷路,但在她被那千篇一律的景色晃晕之前,她肯定会先患上色盲的。


  要是没有凯欧迪斯在前面领路的话,莲子心想,她要么成为那个发进山直播贴的傻缺宅男第二,要么就变成新的野人,反正早晚是要成为都市传说的一部分。


  “快看,梅莉!那棵树看起来生气了!”


  “莲子!”


  “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无聊了......”


  梅莉那略带怒意的目光一下子就把莲子给镇住了,她悻悻地偏过头去,正巧在脚边的石头缝里见着一根近乎完美的“Y”字形树枝,便弯下腰,一把将它拔了出来,握在手中,兴高采烈地挥舞起来。


  “EX——Calibur!”


  她将那把“石中剑”举得老高,对着面前的空气来了一刀,口里吼着从某个知名动画片中借来的招式名,而且还破音了。不管她脑海中那把金光闪闪的圣剑有多么帅气,在现实中,她都丑爆了。


  “莲子......”


  梅莉叹了一口气,扶起了额头——显然,她又有些不满意了。


  “听着,莲子,你要是真心无事可做,那就试着数一数质数冷静一下。”梅莉说道,“我上次一直数到了947,感觉非常有用。”


  “啊哈哈哈,抱歉哈!”


  莲子挠着后脑勺,面颊微红,有些尴尬地笑了几嗓子,又随手将那根“誓约胜利之剑”给丢掉了。


  再见,亚瑟王!


  她俩也算是两个极端了,一个一紧张就变得亢奋,另一个则变得冷静,这俩人合到一起,便是天造地锻的一对。而另一方面,走在最前头的凯欧迪斯则是......


  “嘘——小姐们!”


  打住,凯欧迪斯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忽地停下脚步,猫低身子,将莲子和梅莉二人拦在身后,扭头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二人见他这个样子,便也紧张兮兮地蹲了下来,缩在他的背后,只一左一右地探出两对眼睛,窥视着前方。


  在正前方不远处,有一小块林间空地,稍显暗淡的橙色日光,透过树冠层上的空洞,钻了进来。这仨人一直在阴暗的树荫底下行走,故而没能及时察觉到光线的变化,实际上,天色已经很暗了。


  估计再过一小会儿,天就要黑了。


  在那块空地上,立着一只成年棕熊,个头差不多有一辆小汽车那么大。它的脚底下躺着一头野鹿的尸体,支离破碎,血肉模糊——那是它的猎物。它现在正在大快朵颐,吃得满脸是血,也正是因此,才没能察觉到不远处的三人。


  “哇哦......”莲子小声嘟囔道,“就像是在看野生动物纪录片一样。”


  “那就是‘和歌山野人’的真面目吗?”梅莉说道。


  “我觉得不是,没那么肥。”


  “好了二位,”凯欧迪斯扭头说道,“打扰这家伙进餐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咱们现在最好......”


  “呼噜噜噜......”


  “离开......这里......”


  这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凯欧迪斯回过头,刚好跟那头棕熊撞了个对眼。这一人一熊,大眼瞪着小眼,场面竟一时陷入了相当微妙的沉默。


  紧接着,那头熊仰起脖,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霎时间便惊得这林间的鸟兽四散而逃。一阵清风扫过,吹起了凯欧迪斯的银发。他压低重心,摆好了迎击的架势,全身的肌肉绷得跟钢筋一样紧。


  下一刻,棕熊冲了过来,沉重的四足敲得大地砰砰直响,跟台生物打桩机一样。莲子和梅莉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她俩的心态几乎在第一时间便崩成了渣,做出的反应与那些吓破了胆的小松鼠或者小麻雀一样:


  逃,就一个字。


  这是食物链之中的下位者,遇见上0位者时,必定会产生的,本能反应。


  然而,凯欧迪斯一句话就把她俩给喝住了。


  “站住,呆在我身边!”


  他目光如炬,紧盯着棕熊那庞大的身躯,心里头默默测算着距离,同时,头也不回地吼道:


  “你们以为自己能跑得过熊吗?”


  “那......那怎么办?”


  莲子几乎要急哭了,当她转过身,看见了那头越来越近的棕熊,以及由它的四爪扬起来的滚滚烟尘,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爆炸了。


  “怎么办?”凯欧迪斯笑了,“你俩请我过来是干嘛的?看风景的吗?”


  尽管并没有明说,但莲子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这家伙要跟那头棕熊打一架。


  “你真是疯了......”


  莲子瞪大了眼睛,跟看世界第九大奇迹一样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


  棕熊是陆地上体型第二大的肉食性动物,仅次于北极熊。成年的雄性棕熊体长可达三米,体重超过五百公斤。在绝大多数地区,它们根本没有天敌。


  而现在,这个男人要跟这头巨兽来一场正面交锋。他真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即使他是狼人,拥有生物兵器级别的身体素质,但那也是他变身以后的事。现在,就他这高一米九六,重九十五公斤的体格,要跟身长接近三米,体重数百公斤的怪物斗......说句不好听的,那头熊光是用体重压都能把他压死。


  想到这里,莲子不禁闭上了双眼。她不忍心去看那血肉横飞的场景,而且,她知道,凯欧迪斯死了以后,就轮到她和梅莉了。这一切总是要发生的,谁也躲不掉。


  只能说,在她决定要来这儿的那一瞬间,她的气数就已经耗尽了。


  “嘭!”


  一声闷响,听起来就像是西瓜被打开花的声音。


  不过,莲子知道,那实际上是人的头颅。


  “嗷呜......”


  接下来是一声......狼狗被人踹了一脚时才会发出的那种......哀嚎......


  好吧,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莲子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见了梅莉那写满了惊愕二字的侧脸。她顺着梅莉的视线望了过去,刚好看见那头棕熊歪倒在地上。


  它用两只前足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第一下,没能成功,第二下,又没能成功。它一次又一次地倒了回去,那歪歪斜斜的姿态活像个喝高了的醉汉,满身煞气早已不在,倒是显得十分滑稽。


  凯欧迪斯站在那里,保持着一拳挥出的姿势。那铁坨子一般结实的拳头上,正粘着三两根带血的兽牙——他用这拳头,猛击了那头棕熊的下巴。


  至此,莲子方才反应过来。身为理科生,她连一个最基本最基本的问题都没有搞明白,实在是贻笑大方了。


  九十五公斤铁,跟五百公斤肉撞到一起,谁痛?


  眼下的情况正是如此,身为狼人,即使没有变身,凯欧迪斯那一身肌肉的质量,也不是任何人,或者动物,能比得了的。他这拳头看上去像是肉长的,实际上,那里头都是艾德曼合金。


  过了一会儿,那头熊还是站了起来。它立在那儿发了一会儿的懵,然后,便毫不犹豫地、头也不回地,夹着尾巴逃走了。


  “瞧那熊样!”


  凯欧迪斯一挥胳膊,甩掉了手背上的断牙与兽血,转身笑道。


  “呃......”


  莲子与梅莉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嗯......”


  凯欧迪斯看着她俩那样,便皱起眉头,抱起膀,自言道:


  “也许我该跟纳兰暝讨教一下讲冷笑话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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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5 19:39: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一十八章 终末之兆(其五)


  意外总是发生得那么突然。


  前一秒,仅仅是前一秒,凯欧迪斯还在有说有笑地看着那只熊越跑越远,莲子和梅莉则拍着胸口,渐渐地放下心来。


  下一秒,当那只棕熊遁入树林的阴影,异变陡然而生。


  它被撕碎了,就在一瞬之间,在三人的眼皮底下,被某种“东西”撕成了碎肉块,“哗啦”一下子散落一地。没有挣扎,没有垂死的哀嚎,什么都没有,它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莲子和梅莉也一样,没有意识到。


  “诶?”


  与方才撞见棕熊时不一样,这一回,莲子根本没有感受到一丁点的恐惧,她只是呆住了。她远远地看着那头棕熊的尸体,看着那血浆染红了土地,脑子里头是一片空白。冲击来得太快,就像一场车祸,根本没给她留下反应的时间。


  树影仍旧是树影,却也不再是树影了。在那阴暗的树丛之中,潜伏着某种“东西”,某种巨大的、锋利的、极其凶恶的“东西”,扭曲的树枝是它的爪,凌圌乱的树叶是它的牙。它将那只棕熊吞噬了,连一根骨头都没吐出来。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莲子看不清楚。一眼望去,她只能看见深不见底的黑暗。那些影子,或者说她原以为是影子的某种“东西”,一下子都活了起来,借着草木隐蔽身形,在黑暗中蠢圌蠢圌欲圌动。


  “嗷啊啊啊——”


  一声咆哮,由远及近,既似狮吼,又似狼嚎。它就像是小学的下课铃,一下子便将这三个白日做梦的“学生”给惊醒了。于是,他们跑了起来,倒不是像小学生那样欢快地奔跑......


  他们得开始逃命了。


  “跑!”


  第一个回过神来的,还是凯欧迪斯。


  “跑起来!”


  他转过身,两只手一抓一个,跟拎小鸡仔一样拎起了还没缓过神来的莲子与梅莉二人,迈开步子,狂奔起来。


  “这......这应该就是‘和歌山野人’的真面目了吧?”


  莲子扭过头,看了一眼跟她一样,被凯欧迪斯当成大件行李单手揽着跑路的梅莉。梅莉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去体会。


  那是“如果这都不是,那还有什么能是”的意思。


  只能说不愧是狼人,扛着两个大包袱仍旧健步如飞,跑得跟博尔特似的。莲子只看见两旁的林木飞速倒退,感觉自己像是坐上了火箭。


  只可惜,这样的状况没能持续多久。


  “咚!”


  一声闷响。


  大地仿佛震了一下,凯欧迪斯的脚步也就此停歇下来。莲子只觉得身子一轻,便被他放到了地上。她直起腰,抬起头,定睛一看,便见到一只浑身黑圌毛的巨怪。那怪物高有三米以上,双足直立、利爪似刀,一身肌肉如同钢筋。它长着一张口鼻前凸的狼脸,看上去,就像是传说中的......


  “狼人......”


  莲子咽了一口口水。


  她想起了自己和凯欧迪斯一同探索那条废弃隧道时的遭遇,狼化、失去理智,被纯粹的暴怒与杀意支配的那个狼人“凯欧迪斯”,似乎又站在了她的面前,只是毛色更深一些而已。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那她还不至于陷入绝望。反正还有凯欧迪斯在,凭他那一拳打倒熊的无敌怪力,总是有办法的。


  问题在于......这并不是唯一一只堵住他们的去路的狼人。


  一声,两声......莲子又听见了脚步声,那种,大型猛兽特有的,沉重的脚步声。她一扭头,便看见黑压压的一大圌片,约摸着得有十几只黑圌毛狼人,睁着嗜血的双眼,四面八方地包了上来。


  这下子,他们没有退路,也没有进路,当然,更没有生路了。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莲子的声音在颤抖,在这种情况下还认认真真地思考对策,真是难为她了。


  现实便是,没有对策,换句话说,眼下的局面不可能靠“一个优秀的策略”来逆转,纵使孔明再世,也无计可施。


  她只觉得眼前的光线一暗,抬头便看见了凯欧迪斯那高大的背影。


  “呆在我身后。”


  留下这么一句话,他抬起脚,往前迈了好大一步,几乎都要贴到他面前那只狼人的肚皮上了。莲子是搞不懂他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胆子,但是现在,一切都靠他了。


  “我要是没记错,这该是传说中的‘黑牙’氏族,咱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一百多年以前。”


  凯欧迪斯笑着说道,他的态度,就像是在跟老朋友会面一样,尽管他的面前站着一只流着口水红着眼,明显没有理智而且随时会扑上来把他撕碎的,狼人。


  那只狼人用它那双猩红的眼睛死瞪着凯欧迪斯,看着他那张毫无惧色的笑脸,却并没有立即发动袭击。它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嘶吼,接着,出人意料地,它的身形渐渐地变小了。


  起初,莲子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可很快她便意识到,那只狼人确实是在缩小,从最初的三米,到数秒之后的两米,最终竟只有一米七几,个头比凯欧迪斯还要矮上一截。不止如此,那家伙身上的黑圌毛也渐渐地褪去,被人类的皮肤所替代,它的脸也由又尖又长的狼脸,变作了一张扁平的人脸,而且还是张亚洲面孔。


  在这不到十秒的时间里,那只骇人巨兽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体健硕、穿着背心长裤的中年男子。


  “我记得你是冰原狼群的弃儿。”那男人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如此。他用轻蔑的目光看着比他高上一头的凯欧迪斯,言语之间,透着不屑的味道。


  “你可以这么说。”凯欧迪斯没跟他计较,平平淡淡地说道,“我听说你最近在帮拉杜三世做事,敢问成果如何?”


  “呵呵呵......”


  听了这句话,那男人十分阴险地笑了几声。


  “多亏了你和你的那位好朋友,”他说着,面部肌肉微微抽圌搐着,“人财两空,血本无归。”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


  凯欧迪斯甚至没有试图去掩盖那漠不关心的态度。


  “我就直说了吧,凯欧迪斯·弗洛斯特。”那中年男人话锋一转,伸手指向了凯欧迪斯身后的少女,道:


  “你可以走,那个金毛得给我留下来!”


  “你说什......”


  一听见这话,莲子立马就忘了自己的处境,上去就要发作。好在她身边还有个梅莉,捂着嘴巴揪着脖子,强行把她给拽了回来,这才避免了一场灾难。


  那家伙所说的“金毛”,毫无疑问就是梅莉。虽然不知道这帮狼人为什么要抓梅莉,不过,莲子是不可能把自己的好友放给它们的。


  即使拼上这条命,她也......好吧,她不得不承认,即使拼上性命,她也做不了什么。


  无奈之下,莲子以充满希冀的目光,望向了凯欧迪斯。


  “我能听一下原因吗?”凯欧迪斯这么问道。


  “此前拉杜三世交给我们的任务,就是抓圌住这个丫头,抓不住就弄死,不能放给别人。”男人说道,“我们照他说的办了,可惜报酬还没到手,他人先没了。”


  “后来我无意中跟另一个‘隐秘氏族’里的朋友聊了一下这事儿,一问才知道这丫头的价值有多大。”


  “她的价值,有多大?”凯欧迪斯问道,“能讲讲吗?”


  “大到即使把她弄死,也决不能让给别人。”


  男子笑了,尽管这个笑容,只能令莲子与梅莉感到无比阴冷。


  “哈......这可难办了啊!”


  凯欧迪斯叹了一口气,又抓了抓后脑勺上的头发,显出一副很是困扰的表情来。


  “毕竟,我既不想让她死,也不想把她交给你们。”


  话音还没落下,他便猛地一抬手,以不可目视的速度对着面前那个男人的脖子来了一下。几乎在同一时间,二人的衣衫,他的脸颊与胳膊,以及他手上那把匕首的刀刃,都被鲜血给染红了。


  那男人的脖子上开了一道无法缝补的大口子,他的双眼之中满是震惊与不解,然后,他就带着那样的眼神,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震惊的不止他一个,在场的所有人,以及所有人狼,都惊呆了。它们本该在第一时间发动攻击的,但是在男人死后的几秒里,它们都僵住了,像一堆木桩,一动不动。


  “带上这家伙实在是太正确了。”


  凯欧迪斯转了两下匕首,甩掉了上头的血液,很是顽皮地吹了一声口哨。


  直到这时,那些狼人才反应过来,谁杀了谁,怎么杀的,什么时候杀的。紧接着,原始的狂怒彻底冲垮了它们脑子里那有限的理性。


  “嗷呜——”



  战吼嘹亮,响彻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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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7 23:02: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一十九章 终末之兆(其六)

  “嘿,姑娘们!”

  在莲子和梅莉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之前,一股怪力将她俩揪了起来,双脚离地。

  “是时候来一场免费旅行了!”

  凯欧迪斯这么喊着,一手一个地提着两位少女的衣领,双臂一挥,便如掷铁饼一般,将她俩抛飞出去。

  “呜啊啊啊——”

  这俩人飞得又高又远,眨眼之间便消失在那一簇簇的绿叶之中,只留下一声悠长的哀嚎,四下回荡。

  运气好的话,她们会停在蓬松柔软的树叶里,或是挂在树枝上,若是运气不好,则会跌在地上,摔断手脚,但不管怎么说,小命还是能保得住的。在力道这方面,凯欧迪斯控制得很好,保证了被扔出去的人既能飞得够远,又不至于直接摔死。

  不管好赖,总而言之,这俩人已经离开了,远离了这场狼人之间的血腥纷争——她们暂时安全了。

  这才是关键。

  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

  凯欧迪斯四下扫了一眼,刚好瞟到了几头扭头朝着两位少女消失的方向张望的狼人,当即便大喝道:

  “嘿哟,这可不行啊!”

  接着,他握着那把匕首,“唰”地一刀下去,竟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看过来,都看过来!”

  他叫嚷着,挑衅一般挥动着那条受伤的胳膊,将自己的血液甩向狼群。这就像是身披鲜艳的红斗篷,在愤怒的公牛面前跳扭圌腰舞。

  “你们的对手是我!”

  他让自己成为了众矢之的。

  鲜血的味道印在了狼人们的脑海之中,原始的欲望开始在它们的皮肤底下沸腾起来。在它们那贫瘠的小脑瓜里,对那两个少女的“兴趣”,对首领之死的“愤怒”,以及身在此处的“使命”,都已经荡然无存了。存留下来的,只有对血肉的渴望。

  奔跑、猎杀、捕食,它们的天性与本能,支配了它们的肉体。

  野性,释放。

  “嗷啊啊啊啊——”

  狼人们一齐冲了上来,四面八方,无路可逃。它们那漆黑覆毛的躯体,壮得就像小坦圌克一样,足以碾碎所有不识好歹的挡路者。凯欧迪斯数不清它们的具体数目,也许有十五只,也许更多,总之,这绝对不是他一个人能处理得来的数量。

  而他也没有必要傻乎乎地去“处理”。

  “这才像话嘛!”

  凯欧迪斯瞅了它们一眼,轻蔑地笑了。它们都用不了两秒钟,就能冲到他面前,把他撕个粉碎,可在那之前,他已抢先一步,一跃而起,蹦出了一个正常人类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而后单手挂住了头顶上的树枝,远离了地面。

  打头的几只狼人刹不住车,狠狠地顶到了一起,撞了个七荤八素。余下的则纷纷跃起,试图抓圌住他那悬空的双足,将他拽下来。还有一些,则是就近找了棵树,飞快地窜了上去,要爬过来取他的人头。

  凯欧迪斯像是在耍单杠一样,轻巧地晃悠了几下,避过了最初的几爪子,接着双臂使力,爬到了树枝之上,单手扶着一旁的树干,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最先开始爬树的那些狼人,已经有几只踩断了树枝、跌回到地上去了。凯欧迪斯扭头瞥了一眼,看着那些上了树的狼人们笨拙无比的姿势,以及那些摇摇欲坠、嘎吱作响的枝条,便吹起轻快的口哨,迈开一大步,跳到了下一根树枝上。

  他就这么一蹦一跳地,踩着树木的枝叶,在树梢上奔跑起来,灵活得像个老练的忍者。底下的狼人只能干瞪着眼,喘着粗气,看着他渐渐跑远,却无计可施——单凭跳跃爪击根本摸不到他一根毫毛,上树却又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对于凯欧迪斯来说,这里的树木足够脆弱,实在是幸运至极。这些纤弱的枝干无法支撑狼人们的体重,而树冠层上的狭小空间也不能容纳它们的巨体。能在这葱绿的树冠之中穿梭的,唯有没变身的凯欧迪斯一人。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这高达一米九六的大个子,发挥出了猴子一般小巧灵活的优势。

  这便是他的计谋了。

  若是变成狼人,凯欧迪斯当然要比这里的任何一只黑圌毛狼人都要强壮。北方的冰原狼是所有狼人之中最强的,一对一单挑可说是寰宇无敌,没有对手。

  但这会使得他失去人类身体的灵活性,以及身为人的智力和理性,不再迂回游走,转而选择与敌人正面交战,就像树底下的那些蠢蛋一样。若是单挑,他相信自己能干掉它们中的任何一个,一打二,一打三,甚至一打五,他都能做到不落下风。

  可是眼下,敌人有十数之众,而他孤身一人,不管他有多么的勇猛,总归是独虎难敌群猴,上去硬拼,只怕凶多吉少。

  这样一来,他就只有改变思路,去寻找,在不变身的前提下取胜,或者,至少保全自己的性命的方法。

  这具人类的身体,无论力量还是速度,亦或是爪与牙的锋利程度,都远远不及狼人。平地赛跑,不出百米,定会被追上;正面对打,哪怕是最弱小的狼人,只要完成了变身,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他杀死。

  但从另一个角度上来看,他比变了身的狼人更轻、更小、更灵巧,这也就意味着,某些他能钻得了、爬的上去的小犄角旮旯,狼人们无论如何也过不去。

  打个比方说,树上。

  “怎么了,大块头们,刚才的劲头都到哪儿去了?”

  凯欧迪斯一边在树上跳跃,一边还要出言嘲讽。底下的那些狼人气得脸都歪了,杀意撑破了那一对对红得发亮的瞳孔,化作一道道血泪,夺目而出。无尽的愤怒与嗜血的欲望在它们的体内交融,化学反应一般,变作了纯粹的疯狂,吹气球一样将那鼓圌胀的肌肉撑得更大了。接下来,即使某只狼人突然间原地自爆,凯欧迪斯也绝不会感到奇怪。

  “这样就对了......”

  凯欧迪斯心想。

  “继续发怒,继续发狂,永远不要恢复理智,这样一来,我就赢定了!”

  这就是他的第二个优势了。

  群狼无首,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而那个统领团队,号令群狼的头狼,早在一开始,就被他冷不丁地一刀剁死了。那家伙若是还活着,狼群的情绪便会稳定下来,并且在它的指令之下,采取有效的战术,包抄堵截、瓮中捉鳖,而且,莲子和梅莉肯定也就逃不掉了。

  现在,它们根本不会去管远在天边的两位少女,相互之间也没有配合可言,就只是凭着一脑子热血,冲动行圌事。凯欧迪斯跑到哪儿,它们就在后头跟到哪儿,而且还总是拿站在树上的他没辙。

  “这简直没有任何难度......”

  凯欧迪斯的脸上,露出了狡诈的微笑。

  他站得高,看得也比那帮气红了眼的狼人远不少。在他的位置上,凯欧迪斯能依稀看见,一段距离以外的前方,正是森林的尽头,同时,也是平地的尽头。

  那儿有一道断崖,凯欧迪斯正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才更加坚定不移地朝那个方向跑去。

  以脚底下的这些狼人的速度和体重,即使发现了那道悬崖,也不可能立即停下脚步,顺着惯性冲下山崖是大概率事件。更何况,它们已经被狂怒冲昏了头脑,眼睛里除了凯欧迪斯之外什么都没有。

  凯欧迪斯当然不指望能靠这么一个小计俩解决掉所有追兵,只需要有一小部分狼人坠崖,对他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爬了一下午的山,他对这山坡的高度还是有所了解的。正因如此,他知道,这里的悬崖不会太高,也不大可能让一只皮糙肉厚的狼人失足摔死。不,不需要摔死,悬崖会将狼群一分为二,坠下去的,与留在山上的。

  到了那个时候,凯欧迪斯会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他会在下坠的途中完成变身,并且在落地的第一时间,将坠崖的那一小部分狼人解决掉。然后再回过头,等山顶上的狼人跳下来。下来一个,他就杀一个,他的爪子可不是吃素的。

  说到底,一味地逃跑并不是他的风格。他也是个狼人,也留着野兽的鲜血,他不过是想找一个“公平对决”的环境而已。

  现在,机会来了。

  距离那道悬崖,还有五棵树,身后的狼群没有减速的意思,一切都在凯欧迪斯的计划之中,他的爪子几乎都要从他的手指里头钻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哀嚎,打乱了他的思绪。

  “嗷呜呜——”

  这声音之中充满了痛苦,听见它的,无论是凯欧迪斯,还是正在追逐他的狼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望向了声音的源头。

  那是狼群的最末尾,跑得最慢的那一只狼人。现在,它正跪倒在地上,身体已被烈焰吞噬。

  “我虽然跟你们无冤无仇......”

  一个一身黑衣的瘦高个长发男子,正立在那只熊熊燃烧的狼人身旁,单手按着它的头颅。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含一丝生气与情绪,冰冷得像一台杀戮机器。

  “但,既然主人要你们死。”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那你们就必须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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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30 17:46: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二十章 终末之兆(其七)


  落日沉入山谷,黑夜笼罩大地。


  但,并没有笼罩这片森林。


  火焰的光芒点亮了本应陷入黑暗的林地,除了噼啪作响的燃烧之音,森林之中再没一丝杂音。


  那是连一丝生气都感觉不到的,死寂。


  凯欧迪斯站在树底下,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前方。他的神情、动作,乃至呼吸,都凝固了,浑然如一个木偶。舞动的火光映在他那碧蓝的双瞳之中,在那暴躁的炎舌之间,他看见了一个漆黑的人影。


  黑色的长发,血红的眼睛,长脸鹰钩鼻,瘦削、笔挺、整洁、冰冷无情,像台杀人机器。


  那家伙站立在一片火海之中,黑色的长袍与倒悬的十字挂坠随着热浪的起伏而摆动。在他周围,横竖躺着十七具焦黑的狼尸,皆因高温而扭曲成了相当诡异的姿态。血肉烧焦后所散发出来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之中,闻起来就像地狱之风。


  热风如鞭子一般抽打在凯欧迪斯的脸上,灼热与刺痛令他几乎无法睁开眼睛,同时,也提醒着他,此前所发生的那一切,都是现实,而非某种疯狂的幻觉。


  那是在阳光还没散尽的时候,那个黑衣男子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这场追逐战之中,抬手一招,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了队伍尾端的那只狼人。见到这一幕,嗜血的狼人们当即便放弃了对凯欧迪斯的追杀,一齐将矛头对准了这个新来的陌生人。


  “这家伙死定了。”那个时候,凯欧迪斯心里如是想着。


  那名男子是个吸血鬼,这一点,凯欧迪斯在第一时间便认识到了。他的瞳色,他的力量,以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独特的、邪恶的气息,凯欧迪斯绝不会认错。


  可即使如此,凯欧迪斯也不认为他能赢过这么一大群狼人。尽管他方才所展现出来的,那一击解决掉一头狼人的火焰魔法,着实是相当的惊人。可这样的魔法,在狼人们冲上去将他撕成碎片之前的那几秒钟里,他究竟能施展几次呢?


  单论身体能力的话,一般的吸血鬼是远远不如变身后的狼人的。诚然,在智力、战斗技巧与魔法才能上,都是吸血鬼更胜一筹,可一旦战斗进入到零距离肉搏的阶段,这些花拳绣腿,没有一样是能靠得住的。所谓“一力降十会”,当你的对手一巴掌就能扇烂你的脸时,你真的很难取得胜利。


  除非,你是一只异常强大的高阶吸血鬼,有资本视众生为草芥。考虑到真正的“高阶”吸血鬼那少得可怜的数量,他们出现的概率实在是.....


  “微乎其微。”凯欧迪斯想。


  他已经默认了,眼前的这个吸血鬼不过是个会了一点魔法就敢跑出来浪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算了,无所谓了,有人帮我分担压力总归是好的。”


  带着这种想法,凯欧迪斯从树上爬了下来。在被近身之前,那只吸血鬼应该能用他那些花哨的魔法解决掉几只狼人。被近身之后,他的垂死挣扎也能再重创几只。凯欧迪斯就等双方打得两败俱伤了,再冲上去收拾残局,算盘他都打好了。


  然而,与他想象中的不同,那个男人并没有选择拉开距离,使用魔法战斗。相反,那家伙就只是站定在原地,既不逃,也不躲,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狼人们扑向自己,不慌不乱,纹丝不动。


  “这货脑子有问题吧?”


  正当凯欧迪斯这么想的时候,那个男子向前伸出了右手,对向了冲在最前方的那只狼人。


  他的手苍白而干瘦,形同枯枝,其羸弱是显而易见的。可就这么一只手,当它碰触到狼人的前爪时,那只蛮牛一般势不可挡的狼人竟然停了下来。


  它的身体在一瞬之间便被火焰吞噬了,由内到外,每一寸皮肉都燃烧了起来。死亡对它而言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它连一声垂死的哀嚎都没能吼出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任由烈焰在它的遗骸之上肆虐。


  这只狼人,由一条鲜活的“生命”,变成了完美的“燃料”。


  凯欧迪斯失语了。


  这可不是什么“花哨的魔法”,这是,这简直就是......


  恶魔之触。


  同伴的死激起了狼人们的斗志,它们非但没有畏缩,反而变得更加勇猛,前赴后继地奔向了地狱之门——这简直蠢得令人发笑。


  恶魔挥舞着它那柄带火的大镰刀,毫不客气地收割着每一个自投罗网的灵魂。每一样被那男子的指尖触碰到的物体,无论是血,还是肉,亦或是空气与泥土,都在烈焰之中变作了灰烬与尘埃。


  这就是凯欧迪斯所见的一切了,战斗的过程是一边倒的,恍惚之中,一切都已结束。


  群狼再也不会发出一声嚎叫,凯欧迪斯也没有闲工夫去同情它们。因为制造这一切的元凶,正在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我问你,”男子一边走着,一边问道,“你是它们的同伴吗?”


  他的语速和走路的速度,都快不到哪里去,可凯欧迪斯却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逃跑的机会了,同样的,不回答他的问题,也不是一个可行的选项。


  早已陷入空白的大脑,被迫再一次转动起来。


  “啊,当然不是!”凯欧迪斯故作镇定,以稀松平常的口气答道,“实际上,我刚才还在被它们追杀呢,多亏你能出手相助啊!”


  说完,他露出了一个微笑,笑得连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是吗?”


  男子停下了脚步。


  “这样一来,我就不能杀你了,真是遗憾。”


  这句话,他说得相当平淡,不带一丁点情感,却是听得凯欧迪斯心底拔凉。


  “为......为什么这么说呢?”


  凯欧迪斯的嘴角有些麻木,这和善的表情,他已经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消灭黑牙氏族的狼人是我主人的命令。”男子说道,“如果我不能消灭所有敌人,那便是不忠,但我若是擅自杀死了命令之外的人,那同样也是不忠。”


  “命令即一切,命令高于一切,一切遵照命令。”


  男子的声音又沉又沙哑,语调几乎没有一丝起伏,听起来就像一台会讲话的机器。他很平静,可从他说出来的这些话里,凯欧迪斯只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疯狂。


  火焰与绝对的忠心,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时间,凯欧迪斯想起了一个相当古老的血族传说。


  “神既生五子,魂归尘土。又千百年,人之子背叛,弑杀五子之二。此后,长子隐于月影,踪迹全无;次子匿于星辰,地狱之犬随之而去;三子归于夜空,百貌邪兽与之同行。”


  “地狱之犬......Cerberus......”凯欧迪斯小声念叨道。


  那男子最后瞅了他一眼,低头小行一礼,便又抬手打了一个响指。霎时间,他的身体便被一团凭空燃起的烈焰彻底包裹起来,并在那短促的一簇火花之中消失于虚无。


  “不妙了啊,纳兰暝......”待那火团消逝,凯欧迪斯依旧盯着男子方才所在的位置,喃喃自语,“如果这家伙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一位‘地狱犬’的话......”


  那也就意味着,他的主人,“神”的第二子,已经降临于此。


  凯欧迪斯抬起头,望向了那逐渐暗淡下来的夜空。在火光的映照下,一轮残缺不全的苍月正在悄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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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 20:11: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二十一章 白猫(上篇)


  (一)


  “好了。”


  纳兰暝一脚将刹车踩到底,挂空档、拉起手刹,扭头对后座上的二人说道:


  “到站了。”


  时间是凌晨一点三十分,在漆黑的土路上跑了近四个小时,三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特兰西瓦尼亚东南,布拉索夫市北部郊区的某一座荒无人烟的山丘。车子停下来的那一阵晃荡,还把刚进入梦乡的蕾米莉亚给吵醒了。


  “咱们这是在哪儿?”


  下了车,蕾米莉亚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而后如是问道。


  “‘白城堡’。”纳兰暝道,“你以前应该来过这个地方。”


  “好像......是来过。”蕾米莉亚嘟囔道,“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三人站在山顶之上,四面皆是黑暗寂静的森林。那林子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连一丝虫鸣都听不见,仅凝视其中,便足以使人背脊发凉。一条崎岖的小路穿过树丛,从山脚下一直延伸至此,途中没有一盏路灯。当汽车的远光灯熄灭以后,唯一的光源,便是头顶上的星月了。


  在那冰冷的银辉之下,一座古老的城堡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它脚底下的那些几层楼高的老树,跟它比起来就像杂草一样,渺小,微不足道。


  这座城堡尖顶高墙、笔直瘦削、飞拱雕花,锐利得像是刀削出来的一样,是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尽管有些古旧,它的外墙,却仍然是一丝杂色都没有的纯白,跨越千年历史而不褪色。它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宛如广寒之宫,全身透着一股虚幻、凄凉的美。


  “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火之里炎华抬头仰视着面前的这栋过于宏伟、过于突兀的建筑,喃喃道:


  “这地方什么都没有,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诚如她所说,此处乃是人类文明所未及之处,四下里连一束灯火都没有。这么一座华美的城堡,孤零零地立在这荒山野岭上,在孤寂落寞之中慢慢凋零,未免有些太可怜了。


  “这不正是她吸引人的地方么?”纳兰暝道,“这座城堡,说精致,也确实是精致。可你要是把她放在梵蒂冈城里,那她不过就是另一座‘有点好看’的古代建筑,可能你都不会多看她一眼。正是在这片人迹罕至的森林里,突然出现这么一座纯白的古堡,你才能感受到她的惊世之美。”


  “这就像昙花。”他又补充道,“如果它不在夜里独自绽放,独自凋零,而是跟别的花朵一起盛开,恕我直言......那它还算个屁?”


  这句话说出来,蕾米莉亚狠狠地捅了一下他的后腰,低声骂道:


  “粗俗!”


  纳兰暝倒是毫不在意,一摊手,很是无所谓地说道: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呀!”


  “我再问一下,”没有管这俩人的争吵,炎华又发问道,“咱们这一回,是来干什么的?”


  “找人。”纳兰暝简短地答道。


  “找人?在这儿?”


  “没错,就在这座城堡里。”


  炎华闻言,又抬头看了那座白城堡一眼,皱起了眉头。


  “我总觉得,”她说,“咱们不应该进去......”


  “为什么啊?”纳兰暝一听这话,笑了,“这么漂亮的城堡,你就不想参观一下吗?而且还是咱们仨包场哦!”


  “不,倒不是那方面的问题,我只是......”炎华顿了一下,便神色凝重地看向了纳兰暝,道:


  “我总有种不好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非常危险的东西被锁在那座城堡里一样。”


  “呵呵......”纳兰暝笑出了声,“这我不得不说......”


  “你的感觉可真灵敏啊!”


  (二)


  月亮刚爬过天顶,正是夜深人静之时。宽敞的卧室门窗紧闭,既不许外头的风吹进来,也不让里边的气透出去。唯有一盏蜡烛,幽幽地烧着,为这昏暗的房间带来了有限的光亮。


  这是一间少女的闺房,淡粉与深红的胭脂装点着屋里的一切。空气中弥漫着玫瑰味的熏香,颇有迷醉之感。


  这屋里总共有三个人,一个头生双角的少女,正抱着个酒葫芦狂饮,一个金发赤瞳的短裤少年,正捧着一本书,读得津津有味。这俩人坐在藤椅上,中间只隔了一张小圆桌,相互之间却是不理不睬,别说对话了,就连最基本的眼神交流都没有过。


  他俩中间的那张小桌上摆着一盏纯金的烛台,上头的蜡烛烧得只剩一半——他们已经等了这么久了。


  至于屋内的第三个人......她就坐在那张大床圌上,双圌腿埋在被子里。粉色的纱帐从顶上垂了下来,遮住了她的身形容貌。透过那层薄纱,外人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而不可见其真容。


  然而,她的气息,她带来的压力,是如此的真实,即使不露面,大家也都清楚,这里的主人是谁。


  “咚、咚。”


  两声相当文雅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纱帘之中便传出来一句:


  “请进吧!”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女,甜美,充满青春气息。在此之上,它又蕴含圌着难以想象的“力量”,似乎仅靠语言,便能穿透人的灵魂。


  房门开了,走进来一位身着黑袍的、高瘦的长发男子。他没有将目光放在离门较近的那一对少年少女身上,而是直接越过了他俩,径直走到床前,隔着纱帘,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道: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黑牙’氏族的渣滓们已经清理干净了。”


  “你做得很好,赛比鲁斯。”


  褒奖之音从纱帐里头飘了出来,名为弗拉明·德·赛比鲁斯的男人却仍旧保持着那低头弯腰的姿势,面色不改、一动不动,如一尊雕像。


  “你就这么把它们都杀了?”沉溺于酒精的少女,伊吹萃香,撂下她的酒葫芦,红着脸醉醺醺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先使唤它们一阵子呢。”


  “不,我不会。”纱帘后边的声音说道,“我本想那样的,但是它们身上的味道实在太难闻了。”


  “啊哈!”


  萃香咧嘴笑了,尖锐的犬齿映着烛光,显得非常显眼。


  “那种货色即使拿来用,也没有意义吧?”坐在萃香邻座的金发少年,耶格·埃克斯特鲁,将手里的书随意地扣在桌上,抬头说道:


  “太弱了,一巴掌过去,基本就没了。”


  “呵呵......”


  纱帘后头传出来一阵很是轻蔑的笑声,听得耶格直皱眉头,却终究没能发起脾气来。


  他知道,这里不是他能任性妄为的地方。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啊,我可爱的小耶格。有些时候,越是这种一无所有的小人物,就越有利用的价值。”纱帘后边的那人,如是说道。


  “这就是你允许‘那种货色’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吗?”耶格反过来问道。


  “正是如此......你可以进来了,天邪鬼!”


  这头话音刚落下,那头房门便缓缓地打开了,一个头顶上生着粗短的双角、一头黑发中带着点红白杂毛少女走了进来。她穿着破旧土气的衣服,衣着不整,头发不洁,整个人显得邋遢又油腻。这家伙脚上一对人字拖,走路外八字,粗鄙的形象在这间精美典雅的闺房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一进门,萃香、耶格、赛比鲁斯,以及纱帘后的那一位,四人的目光,一齐集中到了她的身上。这显然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她像只过街老鼠一样,畏畏缩缩、左顾右盼地,快步走到了床边,又笨拙地行了一礼。


  “嘿嘿,大......大佬您好啊!”她含胸驼背,习惯性地摸着后脑勺,假惺惺地笑着,说道:


  “鄙......鄙人是鬼人正邪,鬼人的鬼,人鬼的人,正邪的正,正邪的邪,请问您......”


  “这种低级笑话就免了吧!”


  一瞬间,寒风过堂,吹熄了桌上的蜡烛,鬼人正邪那穷极无聊的自我介绍随之戛然而止。这降低到冰点的气氛意味着,那位大人有些不耐烦了。


  “好......好的。”


  正邪咽了一口口水,冷汗从她的脸颊上滑了下来。


  “告诉我,”纱帘后头的声音质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想得到什么。”


  “是,是的大人。”


  正邪知道,这个问题答不好,她休想活着从这间屋子里走出去。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用两根手指将她捏成碎末。


  “既然都来到这儿了,”正邪想着,“那就不管了,干到底吧!我要说出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以她这个阶层的妖怪所不该拥有的,惊人的气势,吼道:


  “我想......我想要下克上,将全世界的秩序逆转过来!我想得到,我想得到的是......”


  “是力量,对吗?”


  纱帘后的那位大人物,先她一步,报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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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7 22:45: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二十三章 白猫(下篇)


  “吱呀——”


  伴随着一声叫人头皮发麻的尖啸,铁门缓缓地打开了。


  与此前的那些锁孔里头灌铅的死门不同,最顶层的这最后一扇门,并没有被封死,实际上,它甚至都没上锁,只轻轻一推,就开了。


  暗淡的火炬之光顺着敞开的大门,从走廊里头灌了进来,为这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屋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纳兰暝三人步入其中,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间相当简朴的卧室。


  一床,一桌,一椅,一柜,四壁白石,仅此而已,简陋得简直不像是隐藏在层层铁锁之后的,最终的房间。这房里没有窗子,故而无论白天夜晚,都是漆黑一片。正常人在这儿呆久了,肯定会疯掉,即使是纳兰暝,见着这种环境,也难免觉得有些压抑。


  “囚禁芙兰的四百五十九年的那间地下室,跟它比起来简直就像总统套房。”他如是想着。


  这样的想法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他的目光便被一位少女夺走了。不只是他,就连同行的蕾米莉亚与炎华,见到了她的身姿,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气,瞪大眼睛,呆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了。


  她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矮小纤弱,穿着一套纯白的泡泡连衣裙,纤细的腿上裹着白色吊带袜,胳膊上则套着一对带花边的长手套。她那一头银色的大圌波浪卷长可及腰,仅用一条细丝带和几个不起眼的小发夹轻轻地束着,显得蓬松柔软,给人一种云朵一般轻飘飘的感觉。


  除此之外,她左手的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白金戒指。这便给她这一身白衣,增添了几分“婚纱”的味道。


  这位少女有着冰雪一般白圌皙滑柔的肌肤,以及火焰一般赤红的双眼,如春花与秋月相映,美得不似人间之物。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声不响,一动不动,甚至连外头来人了,都不抬头看上一眼,就像个做工精巧入微的白瓷人偶,一眼看过去根本分不清是真是假,是死是活。


  一只血统纯正的白毛波斯猫正伏在她的双膝之上,用它那对一红一蓝的异色瞳凝视着面前的三位不速之客,毛茸茸的长尾则不安地左右摆动着。


  “咳咳......”


  纳兰暝干咳了一下,将已经看呆了的蕾米莉亚和炎华拽回到现实之中,同时,也叫醒了他自己。诚然,面前的这位少女在这黑暗的古堡之中,就是漆黑夜幕中的一颗晨星,想不看她都不行。即使如此,纳兰暝也得时刻提醒自己:


  “你还有正事要做。”


  “打扰您了,凯瑟琳·帕歌斯小姐。”纳兰暝往前走了一步,弯腰行了一礼,微笑着说道,“我是纳兰暝,第二真祖,‘杀戮天使’希拉之子。从辈分上来讲,我该是您的表弟,当然,您大可不承认这层关系,这并不是我来此叨扰的目的。”


  银发少女,凯瑟琳·帕歌斯,仍旧安静地坐着,轻抚着白猫的后背,看都没看他一眼。她双目无神,似是已神游天外,没有听进一句话。


  纳兰暝并不在意这一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这次来,是来带您离开此地的。”


  “喵!”


  话音刚落,那白猫便是一惊,从少女的手掌下挣脱而出,跳落到地上。它就像条泥鳅,七扭八扭地从三人的脚边蹭了过去,窜入他们身后的走廊,一溜烟地跑远了。


  接着,只见凯瑟琳缓缓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望向了纳兰暝。纳兰暝见状,竟也毫不示弱,圆溜溜地睁大了眼,瞪了回去。如此这般,空气中顿时便多出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后边的炎华与蕾米莉亚大气都喘不上一口。


  若是两只老虎山头对峙,一旁的狐狸黄鼬该是没有看热闹的闲心的。


  片刻的沉默之后,凯瑟琳·帕歌斯便先一步低下了头。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炎华与蕾米也随之一齐松了一口气。


  “请回吧,我并不想离开。”凯瑟琳如是说道。


  “您就甘愿被锁在这深宫之中,为世人所遗忘吗?”


  纳兰暝这一问,态度是有些咄咄逼人,而凯瑟琳也并不回避什么,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想你搞错了什么,我并不是‘被’锁起来的,没人能锁住我。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至于‘被遗忘’,很遗憾地告诉你,那正是我想要的。”


  “你就不希望改变这一切吗?”


  “我只希望你能离开。”


  “呵呵......”


  见到对方态度这么坚决,纳兰暝竟然笑出了声。他迈开步子,又往前走了好几步,直接站到了凯瑟琳的面前,而后单膝跪地,平视着她的双眼,道:


  “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姐姐?”


  “我从你的眼中,看见了恐惧,对过去的恐惧,对未来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存下去的恐惧。你是如此的胆小,以至于每踏出一步,都会死于心梗。所以你不能前进,不能后退,不能生,不能死,只能把自己藏起来,在黑暗中颤栗,直到永远。”


  “你的眼睛和我的很像,遗憾的是,在你的眼中,我并没有看见一个强大的吸血鬼,我只能看见一个脆弱的灵魂,因恐惧而颤抖不已。你究竟,在害怕什么?我很好奇......”


  “够了!”


  凯瑟琳猛地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她俯视着纳兰暝,后者则仰起头,满面微笑地与她对视着。她那张瓷器一般精细而冰冷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


  那是毫无遮掩的怒容。


  “现在,从这里离开!”她喊道,方才那恬静斯文的形象已然支离破碎。


  纳兰暝知道,自己已经触到了这个少女心中最柔软,最脆弱的部分。


  正因如此,他才绝对不能半途而废。要当坏人,那就要当到底。


  “我拒绝,”纳兰暝站了起来,道,“除非,你跟我一块儿离开。”


  “不妙啊......”炎华小声念叨道。


  纳兰暝这话一说出来,凯瑟琳脸上的怒意“唰”地一下就消失了,又变回了那张纹丝不动的扑克脸。


  炎华知道,这正是愤怒超越极限,达到新的境界的表现。


  紧接着,像是在验证她的预感一般,炎华的身体一下子便失去了站立的力气,跪倒在地上。用眼角的余光一扫,她发现,身边的蕾米莉亚也跟她一起倒了下来,正双臂撑着地板,艰难地喘息着。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就好像身体一下子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皮囊一般,所有的力量,都在眨眼之间消失一空了。心脏还在跳,可血液却没有了温度,炎华仿佛跌入了北冰洋,浑身被冰冷蚀骨的海水包裹着、挤压着,无法呼吸,无法抵抗,只能在黑暗中越陷越深。


  “这是魔法,还是什么......”


  炎华一边努力思索着,一边很是吃力地抬起脑袋,看了一眼纳兰暝,发现他还站着,便稍稍安心了一些。因为只能看见背影,她并不知道,纳兰暝此时也是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全靠着坚强的意志,才勉强维持不倒。


  这股......“力量”,似乎与那些华丽的魔法有所不同。可究竟哪里不同,炎华一时也说不上来。这个时候,她却听身边的蕾米莉亚如此嘟囔道:


  “可恶......身体里的魔力......都消失了......”


  蕾米莉亚的魔力远比她的要庞大得多,故而对这方面的变化,也敏感得多,这倒是给她提了一个醒......


  “没错,消失!”


  炎华灵机一动,差点就站了起来,可惜,并没有。实际上,她要不是吸血鬼,拥有强大的体力,现在应该已经躺在地上死翘翘了,根本不可能还说得出话来。


  “就是消失......这股力量,并不是像魔法那样,将能量‘释放’出来的力量......”炎华有一口气没一口气地说道,“而是......将已有的能量‘消灭’掉的力量......”


  再抬起头,四下扫上一眼,炎华发现,那白石墙壁的表皮竟变得好似经历了上百年的风化,化作了细微的沙尘,层层剥落下去。而那些木质家具,则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她眼前老化、萎圌缩、崩塌,最终变作尘土。


  看见这些,炎华的得到了一个好一点的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她是对的。


  坏消息是,她是对的。


  这少女的力量,确实是将能量,在某种程度上消灭干净。那些失去了最基本的能量的物质,就连维持自身的存在都做不到,纷纷崩溃,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态。用不了多久,她和蕾米莉亚的生命力也会被消磨干净,二人一齐变作枯骨,乃至沙尘,随风而逝。


  没有花哨的彩光与复杂的术式,甚至没有任何外在的表现,凯瑟琳连手指都不需要动一下,仅凭意念,便可将一切归于虚无。这股力量正是如此的简单、朴素,而且致命。这就是那些敌对的吸血鬼们,时至今日依然不敢动她的手的真正原因。


  “纳......兰暝......”


  仅数秒之后,蕾米莉亚就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趴在地上,呼声微弱得不成样子,简直像个癌症晚期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病人。


  “你......你最好还留着什么隐藏绝招......不然的话......”


  “我当然有......”


  纳兰暝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除了还站着这一点以外,他真的不比那俩人好多少。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画着六芒星图案的浅黄色符纸,捏在手中一撕两半。刹那间便有一股强烈的金光从那符纸之中迸发出来,洪水般淹没了整间屋子。


  这金光虽强,却也只闪了那么一下。炎华的视野由黑转白,再渐渐地恢复到漆黑,短暂的失明之后,是久违的温暖。


  已经失去的体力,并没有就此恢复,可那要命的体力流失,却被止住了。感受着体内那逐渐回升的温度,看着身边的蕾米莉亚从地上爬起来,炎华确认了一个事实:


  凯瑟琳·帕歌斯的力量被抑制住了,或者说,她不再使用这种力量了。


  炎华抬起头,看见方才还好好地站着的纳兰暝,此时却是单膝跪地,气喘吁吁,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他其实早就被逼到极限了,可是直到现在,才将这不像样的疲态毫无保留地表现出来。


  这也就意味着,他已经确信,自己握住了胜利的钥匙。以纳兰暝的性格,若非胜券在握,他是绝对不会松掉这一口气的。


  凯瑟琳·帕歌斯仍旧站在他的面前,身后是一地黑黢黢的炭渣——那儿原本有个椅子来着。


  她受伤了,如果,那称得上是“伤”的话。她那雪白的肌肤上出现了裂纹,变得如同龟裂的瓷碗一般,碎得很有艺术感。几块细小的白瓷碎片从她的脸蛋上落了下来,在空气中散成了晶莹的粉尘。花容零落,看着让人心疼无比。


  “魔法......真是个好东西啊,魔法!”


  纳兰暝用袖子抹了一把汗,抬起头仰望着凯瑟琳的下巴,笑道:


  “这是我从一个魔女那儿借来的魔法小道具,无需额外注入魔力,只要撕开便可发挥效用,方便快捷,老少皆宜。它唯一的作用,是储存,然后释放阳光。”


  “在太阳底下晒几分钟就能充满能量,撕开以后就会变得跟闪光弹一样,除了闪瞎狗眼以外,还能稍稍限制一下吸血鬼,简单实用,不是吗?”


  没错,方才那一阵金光,正是太阳的光辉。炎华和蕾米莉亚跟纳兰暝一样,都是有些“特殊”的吸血鬼,故而只是被闪了一下而已。若是传统意义上的吸血鬼,碰上这一招,还是挺痛的吧?


  应该是挺痛的吧?


  “但,这有什么意义呢?”


  看着凯瑟琳的样子,炎华心里只有这一句话。


  最初是震惊,接着是平静。随着凯瑟琳脸上的裂纹与缺口渐渐地恢复如初,她的面容,也愈发地狰狞起来。


  那是无法抑制的盛怒。方才那个人偶一般的小姑娘,此时已经变作了一头狂躁的野兽。看着她的脸,蕾米莉亚不由得想起了失控的芙兰。


  就那么一瞬间的光明,别说杀死吸血鬼了,连致伤都做不到,唯一的作用,就是给她带来一阵刺痛,并且......


  “如果你千里迢迢地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惹我生气,那你已经做到了。”


  并且彻底激怒她。


  “哈哈......咳咳咳......”纳兰暝有些狼狈地笑了,他真是一点都不惊慌,“惹你生气?为什么我要这么做,这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吗?”


  “看一看,凯瑟琳,仔细地看一看,冰雪聪明的你,难道就什么都没发现吗?”


  听他这么讲,纵使愤怒得几乎失去理智,凯瑟琳依然草草地扫了一眼。当她瞥到不远处的炎华与蕾米莉亚时,她的视线便定住了,满腔的怒火顿时一扫而空。发怒的白狮又变回了温顺的白猫,方才的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她低声说道,“你们,为什么没有受伤?”


  是的,跟被那一瞬间的太阳光灼伤的她不一样,炎华与蕾米莉亚的身上没有一丝伤痕。纳兰暝也就算了,这两个人究竟是如何做到毫发无损的?


  她们确实是吸血鬼,这点不会有错,凯瑟琳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二人身上的,“同族”的气息。可在那气息之中,又混杂着某些非常陌生的东西,某些凯瑟琳·帕歌斯一生都未曾遇见过的东西。


  “如果你肯跟我出去吃顿宵夜,我乐意跟你分享一下我们克服阳光的经验,但在那之前,我得问你一个问题,凯瑟琳......”


  纳兰暝扶着膝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以对他来说相当少有的,严肃的神情与语气,说道:


  “你渴望‘改变’吗?”


  “改变......什么?”


  “改变一切。”


  凯瑟琳看见,站在她面前的这一位失散已久的弟弟,他的双眼之中,似有光芒闪动。她听他这么说道:


  “你的命运,你的过往,乃至整个吸血鬼一族的宿命。不要问我如何改变这一切,你只需要知道,我办得到。”


  “你可以杀死我,将我永远埋葬在这里。也许千百年以后,当你在黑暗中腐烂时,你会想起,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他给了你一个踏出阴影,拥抱太阳的机会,但你没有珍惜。”


  “现在,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这么说着,纳兰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红一蓝两枚小胶囊,一手一个,摆在了凯瑟琳的面前。


  “红色代表太阳,吃下它,意味着与过去的自己说再见,迎接崭新的一天。你将会获得全新的力量,全新的人生。”


  “蓝色代表月亮,吃下它意味着长夜的降临。你将继续在黑暗中沉睡,被时间所遗忘。”


  “选择红色,你就得更我走,选择蓝色,我会从你面前消失,永远不再出现。”


  “你到底......”凯瑟琳的声音在颤抖,“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方才她还是个暴君,现在,她的气势完全被纳兰暝压倒了,变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实际上,她就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你想得到什么?”纳兰暝道,“无论你想要什么,你现在都有机会得到它。我已经把机会摆在了你的面前,只要伸手,就能抓到。问题是,你会伸出这只手,还是继续逃避下去,就像你一直在做的那样?”


  “不要从我这儿找答案,凯瑟琳·帕歌斯,从你自己那里找,从你的心底里找,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听着他的话语,凯瑟琳陷入了迟疑。她的视线在红与蓝之间来回摆动,久久未能做出抉择。


  “我想......我想要的是......”


  终于,她做出了选择,呢喃中,将手缓缓地伸向了那枚蓝色的药丸。


  自我抛弃,自我放逐,这就是你所追求的,或者说,你一直都在做的,不是吗?


  “是这样的......没错......”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呢?为什么不直接杀掉眼前这个小鬼,把那两个破药丸碾碎?这里是你的城堡,谁也别想在这儿闹事。


  “是的,我明白的,可是......”


  可是你其实并不想这样,不是吗?


  “我......”


  如果要办婚礼的话,我想在阳光底下办,说笑的啦!我爱你,凯瑟琳......


  “我选择......”


  凯瑟琳的手停在了蓝色药丸的上方,却终究没有落下去。片刻的停顿过后,她又将手挪到了另一边,挪到了那枚红色药丸之上。


  “我选择红色。”


  她说着,最终下定了决心,拿起了红色的药丸,将它一口吞下,咽进肚里,而后,以坚毅的目光昂首望向了纳兰暝。


  “凤凰终究不是笼中之物。”纳兰暝笑得很深,两只眼睛都眯成了缝,“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选了。”


  这么说着,他朝凯瑟琳伸出了手:


  “来吧,跟我走吧,咱们先找个地方喝上一杯。你喜欢茶,还是咖啡?”


  “咖啡。”



  “那我刚好知道有个地方,就是不知道这个点他们还开不开门......嘛,等到了市区里,估计就天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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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9 20:59: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二十四章 回归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至少,芙兰朵露·斯卡雷特和洩矢诹访子是这么认为的。

  当旅欧的纳兰暝三人,带着他们的“战利品”,少女与猫,来到了守矢神社门前,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荒芜破败,如同世纪末核战废土一般的景象。

  地表坑坑洼洼,鸟居只剩下两根柱子,神社塌了半边,房顶上到处都是窟窿眼,那一排排的青蛙与白蛇雕像则被整整齐齐地削掉了脑袋,切面光滑得可以下棋。

  “好吧......这跟狸子发给我的那些照片有点......不一样......”

  纳兰暝撂下行李,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支配了。

  “倒不如说......面目全非......”蕾米莉亚补充道。

  “魔法卡发动,激流葬!”

  在那座摇摇欲坠的守矢神社上空,洩矢诹访子兴高采烈地举起一张卡牌。话音刚落,便有一股势不可挡的水流,腾空而起,扑向了另一头的芙兰。

  只见那芙兰朵露大敌当前,仍是不慌不忙,她从手中的五张卡中抽圌出一张,往高了一举,喝道:

  “没用没用没用!吃我一招,炸裂装甲!”

  接下来,只听见“轰隆”一声,水之激流与火之铠甲相撞、爆炸,冲击波掀起一阵旋风,草木歪斜,枯叶四处飘飞。水火交融之下,整片天空皆为水雾所笼罩,变得一片朦胧,二人的身影也陷于其中,再不可见了。

  “算我求你们俩了,行行好别再玩了行吗?遭不住啊!”

  战场之下,传来了东风谷早苗声嘶力竭的呼喊。她站在庭院中央,仰着脖,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大神与借宿的吸血鬼将这座神社一砖一瓦地拆个干净,瞪圆的双眼之中写满了绝望。

  虽然一见面就打了个天昏地暗,诹访子和芙兰二人的关系非但没因此恶化,反而还变好了,而且,好得还有点过头了。

  她俩的感情,好得如胶似漆,简直不给其他人活路,没错,就是字面意思的“不给活路”。她俩再这么闹下去,早苗就该英年早逝了。

  “呀哈哈哈,这不也挺好的嘛?”

  坐在守矢神社门廊台阶上的八坂神奈子端着个大酒瓶,相当豪迈地笑道:

  “小孩子嘛,就该有点活力!”

  “这俩人都不是小孩子了吧?”坐在她身边的博丽灵梦说道,“另外,酒给我一口。”

  “诺!”

  “吨吨吨......”

  “你们两个,还在这儿助纣为虐!”早苗扭头冲那事不关己饮酒作乐的二人咆哮道:

  “说到底,事情变成这样,你俩也脱不了责任的吧!”

  诚如早苗所说。

  芙兰和诹访子之所以敢这么闹,是因为灵梦在这守矢神社周围布了一层结界。她俩就是掀翻了天,在结界之外的人看来,山头的神社也依然是一片风平浪静。另外它还有拦截流弹的作用,在保证了二人尽兴玩耍的同时,又不伤及无辜,可谓是一举两得。

  然而,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相反,它就是在告诉那两个熊孩子,“你们尽情闹,出了事有我兜着”。有了灵梦这一层结界兜底,再加上神奈子的放任态度,那俩人简直是变本加厉、无法无天了。

  “是的,是这样的没错,嗝!”

  灵梦将酒瓶还给神奈子,打了个相当不雅观的酒嗝,红着脸对早苗说道:

  “要是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你甚至可以打死我!”

  “灵梦,你这家伙......”

  早苗气得直发抖,捏起拳头就奔了过去......好吧,这又是另一通乱子了......

  回到空中的战场,虽然精彩纷呈血肉横飞,跟擂台生死搏斗似的,实际上,芙兰和诹访子玩的这个,不是什么新花样,正是在小孩子之间相当流行的卡牌决斗游戏......的究极变异威力加强特装版。

  “毁灭的喷射白光!”

  “呜哇——”

  比如诹访子这一招“毁灭的喷射白光”,就是掏出卡片,进行宣言,然后用神力凝聚起一道......毁灭的喷射白光,就这么简单。

  纳兰暝身子一斜,有惊无险地躲过了那道足以将他切成两半的激光。芙兰朵露则浑身冒着黑烟,从远处倒飞过来,滚了几圈以后停在了他的脚边。她这儿屁圌股还没坐稳呢,就紧赶慢赶地掏出一张印着十字章的卡片,喊道:

  “没用的,死者苏生!”

  然后,她身上的伤口便开始高速愈合。这......说白了就只是吸血鬼的自我再生而已。

  “如果我是你们,我会玩儿的更有想象力一些。”

  纳兰暝这么说着,弯腰从身后将芙兰朵露抱了起来。

  “比如......”他继续说道,“尝试着还原一些比较有个性的怪物卡,‘黑暗大圌法师’之类的?”

  “啊,纳兰葛格,你肥来啦!”

  芙兰朵露仰起头,一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便立马笑开了花,双手举高,捧住了纳兰暝的脸。

  “是啊,我肥来啦!”纳兰暝笑道,“想我了吗?”

  “想!”

  “你就是芙兰常常提起的那个‘哥哥’吗?”

  看见眼前这温馨的一幕,诹访子相当知趣地收起了本已举起的卡片,落到了纳兰暝面前,打量起这个陌生的少年来。

  至于纳兰暝嘛......他开始胳肢起芙兰的小肚皮了。

   “几天没见了你就净给我闯祸是吧?”

   “呀哈哈哈,痒圌死了!”

  “咳咳!”

  诹访子见状,干咳了一下,正色道:

  “那个......总而言之,我是洩矢诹访子,这里的土著神......话说你有在听吗?”

  “服不服,芙兰?我就问你服不服?”

  “服......我服!”

  “心服口服?”

  “都服......都服!”

  好吧,他依然在跟芙兰朵露玩闹,别说听她的话了,他甚至都没抬头看上一眼,完完全全地将洩矢诹访子无视掉了。

  身为一个神,被人如此忽视,诹访子还是有点不能忍的,她皱着眉往前迈了一步,正欲发作,却听见纳兰暝身边的凯瑟琳·帕歌斯这么说道:

  “算了吧,他是看不见你的。”

  “诶?”

  诹访子先是一愣,接着便走到纳兰暝跟前,踮起脚,在他眼前使劲挥了挥手,结果那家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完全就是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

  “他跟你我不同,除了‘双目所能直视的表象’以外,他什么都看不见。”凯瑟琳接着说道,“恐怕,这家伙是没有魔法才能吧!”

  “那......”

  诹访子一指摁着下唇,眼珠子一转,又看向了凯瑟琳,问道:

  “你又是谁?”

  “失礼,我是凯瑟琳·帕歌斯,你可以叫我凯特。”凯瑟琳说着,又低头瞄了一眼安睡于怀中的白猫,道:

  “而这一位,是夏科洛斯,他是我唯一的家人。”

  “诶——”诹访子盯着凯瑟琳,上下打量了几下,点了点头。

  凯瑟琳仍旧穿着她在城堡里头的时候所穿的那身行头,只是头顶上又多了一顶白色宽檐遮阳帽。她看上去就像个彬彬有礼的富家大小姐,不过诹访子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家伙绝非泛泛之辈。

  “虽然,不敢说‘完全’达到了神的境界。”诹访子如是想着,“不过,至少已是半只脚踏入‘神’的领域了。这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顺便一提,她对纳兰暝的第一印象则是“什么也感觉不到”,这又是另一种层次上的惊讶了。

  “而我,则是蕾米莉亚·斯卡雷特。”

  旁边的蕾米莉亚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道:

  “我是这位芙兰朵露·斯卡雷特的姐姐,第二真祖与纳兰暝的直系后裔,红魔馆之主,特兰西瓦尼亚的绯红恶魔......”

  “哦,是吗?抱歉我并不感兴趣......”

  没等蕾米莉亚念完那她“又长又酷”的头衔,诹访子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她。蕾米莉亚便像个仓鼠一样鼓起脸颊,正要发起小脾气来,却被纳兰暝的一句话给堵住了。

  “你们在跟谁说话呢?”

  他将芙兰放了下来,这么说道。

  “呃,我们......”

  蕾米莉亚还在想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位“土著神”比较好,心直口快的芙兰朵露便已先她一步,脱口而出:

  “是洩矢青蛙子哦!”

  “是诹访子!”诹访子更正道......然而,纳兰暝只能听见芙兰朵露的话。

  “青蛙子是芙兰的好朋友,这几天一直在跟芙兰玩!”

  “是吗......”纳兰暝抬头看了一眼那一片狼藉的守矢神社,苦笑着道:

  “我看得出来......话说那位青蛙子,她现在在哪儿?”

  “就在纳兰葛格面前哦!”芙兰眨巴着她那对无知的大眼睛,道,“葛格你看不见她吗?”

  “在我......面前?”

  纳兰暝一脸疑惑地四处望了几眼,又问道:

  “芙兰,你那位‘青蛙子’朋友,她是什么?”

  “是神哦!很厉害的!”

  “啊......这样啊......”

  听她这么一说,纳兰暝便释然一笑,道:

  “抱歉哈,我并不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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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10 20:10: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二十五章 博丽灵梦的忧郁


  (一)


  纳兰暝那辆黑色SUV就停在守矢神社山底下的土路上,再往前一步就是上山的台阶。晨曦与朝露打在了汽车的前挡风玻璃上,空气中弥漫着冰凉清新的乡间晨雾之香。


  回家的时候到了。


  “好了,孩子们!”


  纳兰暝合上了车后尾箱,转身对着整装待发的众人叫道:


  “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都检查一下!等回去了可就晚了!”


  “等我一下,等我一下!”


  纳兰暝循着声音,抬头一看,却见那博丽灵梦,披着一套崭新的、商标都还没来得及剪的高档皮大衣,大包小包地从石阶上跑了下来。高跟鞋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了急促的“哒哒”声,像台机关枪。


  这货最近有了点钱,有时间就出去淘货,堆积起来的战利品已经多到了两只手都提不住的程度。她得把淘来的衣物一件件地套在身上,把较小的皮包塞进大皮包里,一包套一包,再一手提他十个八个的手提袋,这才勉强能一次带上所有东西。


  现在的她,臃肿得像个大皮球,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气喘吁吁的,那些大小包裹随着她的步伐晃动,相互撞击,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响。


  本来嘛,这么多东西是该分好几次搬运的,可这灵梦性子倔,硬装大力士,非要一次带齐,于是便有了这滑稽可笑的一幕。纳兰暝担心,万一这家伙脚下拌蒜,就这么圆润地从台阶上轱辘下来,到时候那些名贵的金银首饰、香水皮具啥的洒落一地,该如何收场。


  还好,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灵梦最终平安下山,累得像条死狗。一旁的二岩猯藏见状,赶忙迎上去,接过了缠在她胳膊上的那一大串手袋箱包,三下五除二地便将它们塞进了车里。


  顺带一提,从拉杜三世老巢那儿搜刮来的书本宝石以及魔法材料,都被帕秋莉用魔法打好包,先一步传送回红魔馆了。那些玩意要是全倒腾出来,恐怕连大卡车都搬不动。


  总之,最后的乘客已经到位,从幻想乡里出来的一行人,已经可以启程归乡了。


  “那......我们走了啊!”纳兰暝喊道。


  待所有人都上了车,他便站在车头前,顺着上山的石阶望了上去。在稍微高一点的地方,有一处歇脚用的平台,守矢神社一家三口就站在那里,满面笑容地朝着下方的众人挥手道别。


  “一路顺风啊!”早苗踮起脚尖,一手奋力挥舞,另一手则在嘴巴前作喇叭状,高声呼喊道:


  “灵梦除外,趁早带着你那堆腐烂的奢侈品跌到臭水沟里去吧!”


  “想死吗你!”


  灵梦将上半身探出车窗,挥着拳头叫骂道。其他的人,则更多地回以欢声笑语。


  “青——蛙——子——”


  这时候,另一头的车窗也被摇了下来,芙兰朵露的小脑袋从里头伸了出来,兴高采烈地嚷嚷道:


  “有空来红魔馆玩啊!”


  “是诹访子,你个笨蛋!”


  台阶上头的神明如是喝道,却是笑容满面,与前几天那一提“青蛙子”就不高兴的样子截然不同。


  “早苗妹妹,还有二位神明,虽然无法看见你们的正体,但还是非常感谢你们这几日里的关照。”


  纳兰暝这么说着,又提高了音量,大声道:


  “那么,我等就此告辞了!”


  (二)


  引擎轰鸣,汽车渐渐地开远了。洩矢诹访子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那辆黑色SUV消失在远方的薄雾之中。


  “呐,神奈子。”她拽了拽神奈子的裙子,抬起头,双眼放光,“咱们什么时候搬去幻想乡啊?”


  “我说啊......”神奈子一脸苦笑地看着她,道,“那天晚上是谁哭着喊着说宁可死在故土之上也不会离开来着,啊?是谁来着?我记性不好,你帮我回忆一下?”


  “那......那是......”


  一听见这个,诹访子的脸立马就红了。她在那儿扭扭哒哒地磨叽了好半天,最后干脆俩手一甩,耍起性子来:


  “我不管嘛!我想去幻想乡!”


  “好好好,要去,要去!嗨呀......”


  见她这样,神奈子也是没啥法子,只能由着她的性子来了。


  只见神奈子低着头,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轻叹着气,一脸苦恼地对诹访子说道:


  “但是,诹访子啊,你要知道,这搬家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至少,也得等万事俱备、准备充分了,再动身吧?”


  “那,什么时候才算准备充分呢?”诹访子眼中放着金光,一脸兴奋地问道。


  “就等......”


  神奈子说着,顿了一下。早苗就站在她的前方,一声不响地眺望着那辆汽车远去的方向。她瞅着早苗的背影,喃喃道:


  “就等早苗再长大一些吧......”


  (三)


  “家......甜蜜的家......”


  长假结束了,灵梦回到了家中,并不是借住的红魔馆,而是她真正的家——博丽神社。


  在他们一帮子人出去度假的时候,博丽神社的修复工作已经完成了。不愧是河童重工,十月份接活,十一月完工,绝不拖沓。


  灵梦将那一身的行李卸在神社门口,接着一把推开了神社大门,深吸了一口那久违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


  “意外地......普通啊......”她四下扫了一眼,低声自语道。


  该说安心呢,还是小小的期待落空了呢,重建起来的神社,几乎就是按照其原貌一钉一铆地复原的,里头没有任何即兴发挥的成分,就连塞钱箱里一分钱都没有这种逼真得令人感到难过的小细节,都没有落下。


  所以,没有特殊防卫装置,没有地下秘密基地,没有别的那些花里胡哨的试做型高科技装备。博丽神社依然是那个博丽神社,只是看上去新了一圈而已。


  “算了,平平淡淡才是真嘛!”


  就这么一句话,灵梦甩脱了与神社有关的一切烦恼,重拾热情,美滋滋地投入到另一件事中。


  那件事便是,点钱。


  “猫儿~巫女~灵梦~在做什么呢?”


  她哼着歌儿,拎起了那个装满了钞票的银色手提箱。


  灵梦这几天是蒙起眼睛不看价格,跳进商场里就是一通疯狂豪购,买奢侈品就跟买菜一样。即使如此,那个钱箱还是满满当当的,里头的钱是真正的“四舍五入一个亿”,就好像永远都花不完一样。


  接下来,她要拆几沓钞票出来,双手捧着洒上天,在自己家里头来一场钞票雨。老早以前,她就想这么干了。


  “哼哼哼,让我好好地......”


  当她打开手提箱的时候,她的歌声与话语便戛然而止了。那满面幸福的微笑渐渐地消失,她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硬,越来越冷,越来越像一块砖头。


  箱子里仍旧是绿油油的一片,却已不是什么印着数字的票子了。


  那满满的一箱子,全部,都是翠绿的树叶,青葱芬芳,新鲜得如同早春的嫩芽。


  “我......我的钱......”


  第一次,有了可以随意挥霍的金钱......第一次,有了崭新的神社......这本来应该是双份的快乐的,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灵梦干张着嘴,脸色煞白,身体也颤抖起来,跟犯了绝症似的。这一上午经历过的事情,如滚动的胶片一般一幕幕地在她的眼前闪过。她想起了二岩猯藏以帮忙之名,接过她的手提箱的那个瞬间,想起了猯藏将箱子投入车里的那个瞬间,又想起了那个狡诈的微笑。


  一切,都变得如此明了,一切,都已经迟了。


  “那只死狸猫啊——”


  当日,这充满悔恨与愤怒的声音,如幽灵一般徘徊在幻想乡的上空,久久不肯散去。


  (四)


  "Pick up the phone. I'm always home."(抓起电话,我总是在家)


  "Call me anytime."(随时可以打给我)


  "Just ring 36 24 36, hey!"(只要拨36 24 36,嘿!)


  "I lead a life of crime."(我过着犯罪人生)


  "Dirty deeds, done dirt cheap! "(龌龊的事,干得轻松)


  "Dirty deeds and they're done dirt cheap."(龌龊的事,他们干得太轻松)


  车载音响正放着AC/DC乐队的经典老歌,二岩猯藏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抓着方向盘,抖腿甩头摇身子,脚踩在油门上就没松开过,心里那岂是一个美字了得。


  一旁的副驾驶位上正静静地躺着两个银色手提箱,里头满满当当的,全都是钱。一箱是她的,另一箱则是从灵梦那儿“顺”来的,所以也是她的。


  “合理的报酬。”


  这是猯藏对此的解释。


  “那么,中午去哪儿喝酒好呢?”


  她如是想着,用力往油门上一踩,便在引擎的轰鸣声,与喧闹的摇滚乐中,驾着车子,越开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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