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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lkyyy

[长篇] 【已完结(120万字)】东方暝血奇谭~Bloody Twilight Hou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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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4 00:36: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06章 各自的战斗(中篇)


  风见幽香的右手伸向了前方,轻轻一握,空气从她的指缝间匆匆流过。


  一秒之前,那里立着数以百计的,丑陋的变异怪物,包含走兽、飞鸟、植物,以及别的,连品种和原貌都辨别不清的玩意。一秒之后,所有的这些怪物,全部,都被一股巨力挤压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严重变形的肉体,混合着惨白的碎骨与粘圌稠的血浆,缓缓地飘离了地表,浮到了半空中。血月映照着下方的一切,也包括这怪诞血腥的一幕。这枚诡异的大圌肉圌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圌住了一般,猛然间缩小了一整圈,接着便开始来回旋转,越转便越小,越转便越圆。


  这简直就是在“搓丸子”。


  最终,所有的怪物尸体都被碾成了极其细碎的肉馅,以血液为粘合剂,紧密地团成了一团——“丸子”就这样做成了。那是一个暗红浑圌圆的球体,色彩均匀,表面光滑,一眼望过去,彷如一个大号橡皮弹力球。只是,当它落下来,摔到地上时,它并没有像它看上去的那样,如弹力球一般轻轻地弹起来,而是发出了“啪叽”的一声,如破碎的肉体撞击地面一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声,接着便紧紧地粘在了地面上。落地之时,它还留下了一滩飞溅状的殷圌红圌汁圌液——那可不是橡皮弹力球所能留下的印记。


  幽香抬起胳膊,打了个响指,那枚“丸子”便开始剧烈地自燃起来,附近的空气很快就被血肉烧焦的恶臭与碍眼的烟雾填满。四季的鲜花之主最后看了一眼她那烧得正旺的“杰作”,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她的身后,月光照亮了那片寸草不生的荒野,数之不尽的焦黑球体在那儿均匀地分布着,由她脚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另一端,如同某种现代艺术展览一般。血肉燃尽,青烟从那些高度碳化的球体中飘散出来,袅袅升向那血色的月球。


  此地原本的名字是“魔法森林”,现在它既不魔法,也没有森林了。不,倒也不能直接断定“没有”。实际上,“森林”就在那些烧成焦炭的黑球之中,在那缓缓升起的青烟之中。


  幻想乡最强的妖怪,风见幽香,从博丽神社出发,一路行至原魔法森林的最南端,途中将她所见的一切变异生物,都捏成了肉团,烧成了焦炭。这也就意味着,她杀死了视野范围之内的一切活物,将那一片片群魔乱舞的魔境,变回了原始的荒漠。


  这并不是“屠杀”,这是“净化”,是治愈这病入膏肓的幻想乡的唯一途径。


  她正在亲手,将这片众神眷恋的土地,幻想乡,一点一点地毁灭掉。她觉得自己应当感到悲伤才是,毕竟,那些怪物曾经也是葱郁静谧的森林和温和可爱的兽类,它们都曾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只是被外力扭曲了而已。然而,无论屠杀多少怪物,毁灭多少扭曲的森林,幽香就是悲伤不起来。她的内心风平浪静,甚至,还生出了一丝奇妙的愉悦。


  这种肆意挥霍力量,放开了手脚将视野范围内的一切破坏殆尽的感觉,正在渐渐地令她上瘾。这就像是性,纵使年岁增长,理智与道德告诉你必须时刻自制,可那种甜美的味道你怎么都忘不掉。只要有机会,你肯定会再度碰触那枚甜蜜的“禁果”,然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硬要说的话,这就是所谓的“本性”。狮子咬死羚羊,并不仅仅是为了吃,更多的时候,它们只是在享受这种猎杀的感觉罢了。


  风见幽香,热爱屠戮。


  “下一个地方,我记得是......”


  幽香继续前行,穿过了一段没有怪物侵扰的、宁静的谷地,视野便豁然开朗起来。一片平整、开阔的盆地一览无余地展现在她的面前,遥望过去,入眼的是生在盆地那肥沃的土壤之上的,庄稼一般密集排列着的变异植物。跟别的变异植物一样,它们的根、茎、叶、花都是黑红黑红的,如同干结的污血一般。它们生着向日葵一样硕大的花盘,那花盘上裂开了一张满口獠牙的大嘴,吐着条长长的舌头,看起来就像是《植物大战僵尸》里头,食人花和向日葵的诡异合体,而且还是血腥版本的。


  那些变异葵花如猎犬一般吐着舌头,四处乱嗅着,寻觅着,因无法被满足的饥饿而在月影之中扭动不止。远远地望着它们的样子,风见幽香不由得眉头轻蹙,摇了摇头。


  “真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天......”她自言自语道。


  不错,生在盆地中的这一大圌片变异植物,正是她的心肝宝贝,那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毁坏即意味着死刑的,太阳花田。这花田里的每一株葵花都是她亲手栽培的,感情就跟亲儿子一样好,现在变成这副模样,幽香实在是没眼去看了。


  无论她曾经有多么的喜爱她们,现在的“它们”,都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她们”了。幽香明白,她现在只有一个,残酷,而现实的选择。


  那就是用彻彻底底的毁灭,来给她所爱的这片花田带来新生——就像她一路上一直在做的那样。


  没有犹豫,风见幽香向前踏出了一步,一只脚迈进了盆地之中。前排的变异葵花在第一时间嗅到了她的气味,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对她释放出充满敌意的信号。这还是风见幽香长这么大头一回,感受到来自“植物”的杀意,这么一想,她的内心深处便生出了一丝细细的哀伤。


  她缓缓地伸出了手,用五指盖住了视野之中的花田,然后......


  “Starbow Break!”


  在幽香合拢五指之前,夜空被魔法之光点亮,炫目如白昼。一切开始得过于突然而没有征兆,稳重如幽香,也不禁愣了下神。


  自那白夜之上,星辰之雨纷纷而下,倾洒在她曾经心爱的花田之中。爆炸的轰鸣响彻原野,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盆地的边际之间,火焰舞动,夜幕泛白,色彩斑斓的光弹如流星雨一般坠落。一时间,幽香家所在的这块不大不小的盆地变得热闹非凡,又是喷火又是飙血又是爆炸的,跟开了场Kiss乐队的演唱会似的。


  又过了一分钟有余,这场盛大的演唱会戛然而止,浓重的黑暗与红月之光重新支配了夜幕,盆地也回归于宁静。待烟尘落下,原先那一大圌片变异葵花所在的土地上,如今只剩下遍地弹坑,以及无数烧焦的残害。


  不知为何,看见这一幕,幽香反而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这场“演唱会”的主办方,芙兰朵露·斯卡雷特,身披月光,缓缓地从那红月之上飘了下来。她那干柴一般枯瘦的翅膀上,各色的魔法水晶折射着月光,节奏颇快地一闪一灭,像是在反映她的心绪一般。


  芙兰最终落在了幽香面前不远处,然后,借着一阵快步助跑,一跃扑到了幽香的身上。


  “幽香姐姐!”


  她双手搂着幽香的腰,抬起头,血色的双眼在一抹甜美的微笑之中弯成了一对月牙。


  “看这样子,你那边进展得还不错嘛!”


  幽香也微笑着,摘下了她的帽子,轻抚着她那头柔顺的金毛,道:


  “这都打到我家门口来了?”


  “嘿嘿嘿......”


  芙兰的笑声听着有些顽皮,像是恶作剧大成功的顽童之笑。


  “我就是随便打打,哪儿看着不顺眼就打哪儿。”她接着说道,“所以,还有很多地方没清理干净呢!”


  “所以你是老早就看我家花田不顺眼了对吧?”幽香笑骂道,“你这个臭小鬼!”


  “反正都得推平了重新种,我动手你动手不都一样嘛!”


  芙兰眼珠子一骨碌,便很是机灵地打了个圆场。


  “那说得倒也是。”


  幽香点了点头,便将芙兰的帽子扣了回去。她轻轻地将挂在她腰上的这个吸血鬼小丫头推开,又替芙兰理了理衣领和前发,便道:


  “接下来,咱俩一起走吧!”


  “嗯!”


  芙兰朵露满怀期待地,重重地点了两下头,一切顺理成章。


  “今晚,咱俩一起,把这幻想乡......”


  “彻底毁灭掉!”


  纳兰暝这小子大概是个人才,安排的工作都是量身定制的。能如此积极地、满怀热情地,将所有会动的东西屠戮殆尽,之后不仅一点不累,甚至还面带微笑并且表示“咱接着杀吧”的人,整个幻想乡里头,除了这二位以外,也真就没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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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5 21:46: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07章各自的战斗(下篇)


  (一)
  
  一年之内的第二次,森近霖之助产生了,“干脆搬家吧”的想法。


  停电了,香霖堂里头伸手不见五指,外头则是妖魔乱舞,一片鬼哭狼嚎。深红的月光将那些怪物扭动着的身影带进了店里,印在了墙上,看上去跟小成本鬼片的拍摄现场似的。种种异象足以将孩童吓得哭不出来,霖之助同样也是欲哭无泪,倒不是因为畏惧。他的心里满满当当的,装的都是实心的无奈。
  
  “咚”、“咚”、“咚”、“咔嚓!”
  
  三下沉重的砸门声,到了第四下,成了木材裂开的脆响。
  
  “嘿!”
  
  霖之助站在两排货架中间,面向五步之外的门口,大声抗议道:
  
  “这可是新装的门!”
  
  然而,门外的怪物们并不会听他的话。霖之助尽管吼,越吼它们砸得越凶。
  
  “哗啦!”
  
  接着是玻璃窗破碎的清响,四五只没有皮肤的血色利爪一齐从窗外伸了进来。要是没有那层金属防盗网,那它们已经翻窗户爬进屋里来了。看着那些爪子一只只地卡在铝合金栏杆的缝隙之间,胡乱撕扯着空气,试图够到几米之外的猎物而不得,霖之助脸上的愁容,便更深了一分。
  
  “那......”
  
  他伸手指着窗台底下的那一地的碎玻璃,另一手扶着额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可是一扇新窗,哎......”
  
  都什么时候了,他的关注点还是他的宝贝店铺,只能说不愧是森近霖之助,永远只在不该执拗的地方无比执拗。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个穷读书的,除了这家破店以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财产么?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它们都会围攻我的店,然后砸烂它们所能砸烂的一切,再试图吃掉我的脑子。”
  
  霖之助略带怒意地,对着那扇摇摇晃晃的木门,滔滔不绝地抱怨着,也不管门外的那帮怪物听不听得懂。
  
  “我也不明白,我这家见到顾客比见鬼还难的小店究竟是哪里吸引到这帮玩意了,跳跳糖还是可乐?就我身上这几块肉,你们人均能分到一口吗,能吗?”
  
  “上一次是僵尸,这一次是变异怪物,让我猜猜下一次会是啥,火星蟑螂人?还是60m高全身冒烟的肌肉大叔?”
  
  “咔嚓!”


  又一声脆响,打断了霖之助。他抬起头,便看到他那扇“新装的门”上头破开了一个大洞,一只兽爪从那洞中伸了出来。少了皮毛的防护,裸圌露在外的肌肉直接擦过了满是尖角和小刺的木门破口,一下子便刮得鲜血淋漓,门外顿时响起了一声痛苦的嚎叫。
  
  “你死得好歹还算有点骨气。”
  
  霖之助浅浅地笑了,这句话,他是讲给那扇即将支撑不住的木门的。
  
  “咯啦。”
  
  拇指按下击锤,金属零件摩擦的声音清脆悦耳。第一颗刻满经文的银弹已经就位,只等着一张狰狞的鬼脸出现在枪口前了。
  
  霖之助手握着他那把银白色的驱魔师特制左轮手枪,背上背着一杆十字弩和一捆弩箭,腰间别着一把他连用途都还没搞明白的神秘古剑,三件兵器和他这书生一般的眼镜长衣扮相搭在一起,显得格外的突兀。


  “列一份待办清单,霖之助。”


  他在心里头,这么对自己说道。
  
  “换门、换窗、清理店内的尸体和垃圾,重新装修,管八云紫要十吨军用钢材加固外墙,管帕秋莉要一只花岗岩傀儡,养一只能打的式神,增购兵器,增重、增肌,练习剑术、枪法、搏击技巧......或者,以上的这些一样都不做,直接搬家走人。”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


  “那就是活过今晚。”
  
  今晚,朱鹭子碰巧不在家,她去参加冥界的赏花会了,现在大概在那些大妖怪的保护之下,完全轮不到他来担心。霖之助原本也想去的,只是日落时分来到他店中的一个白发赤瞳的少女,耗掉了他过多的时间,致使他错过了赴宴的机会。他一开始并不觉得亏,毕竟他耗尽口舌卖掉了一块落了好几年灰的GTX690战术核显卡。然而现在看来,他实在是亏得太大了。
  
  连这条狗命都要给他亏掉了。


  抛开这些琐事不谈,他现在是孤身一人,这意味着他不需要去保护谁。今晚,他只为自己的存亡而战。


  “没关系,我做得到。”


  霖之助深吸了一口气,这么告诉自己。


  “砰!”


  下一秒,门破了。成群的怪物鱼贯而入,就像潮水倒灌进河口。


  “欢迎光临!”


  霖之助吼了一声,举起了他的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二)


  战个屁!拿头去战!


  霖之助用身体硬顶着卧室的房门,利爪在木门上抓挠的尖啸此起彼伏。这道最后的防线,眼看着也已经摇摇欲坠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霖之助自信心爆棚,霖之助优势很大,霖之助拔枪了,霖之助A了上去,霖之助打出了GG。


  手枪瞄头,一枪一只,打躯干三到五枪一只,然而怪物往他脸上扑的速度比他扣动扳机的速度还要快,怪物的数量比他店里所有弹药的数目加到一起还要多。而他这边,一轮子弹打空了就是彻底打空了,连一秒钟的上弹时间都空不出来,刚去伸手掏子弹就是一张血盆大口直冲脖子而去,吓得他差点没坐到地上。


  至于别的武器,弩箭的杀伤力微乎其微,可能全打光了都撂不倒几只,至于那把古剑......且不提他剑术造诣如何,他个拖地板都能累得腰疼的24K纯小白脸,举着把用途来历啥也搞不明白的古代圣物嗷嗷叫着冲进怪物堆里,确定不是在送肉?


  说到底这回堵他家门的怪物,跟上一回的那些行动迟缓智力低下战斗力连骂街老大娘都不如的僵尸,根本不一样。这一回,他所面对的是成百上千只狂暴化的大型野生动物,而且还是身体能力大幅强化版的,一口能连皮带肉带骨头啃掉你半个脑袋的那种。这种怪物,他一个道具店店主拿头来打咩?


  所以霖之助溜了,然而整间香霖堂已经被怪物们里三圈外三圈地,围了个水泄不通,他还能溜到哪儿去?最多,只能退守到卧室里,堵上门,锁上窗户,作茧自缚,无路可逃。


  “咚!”


  门外的怪物以全身之力撞击,门板鼓一下凹一下,锤得霖之助的小圌腰前挺一下,后撅一下的,就跟被一个彪形大汉给强上了似的。汗水划过了他的脸颊,这连续不断的冲撞,正在将他的小身板逼向极限。他知道自己一刻也不能放松,稍有大意,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然而,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力不从心了。


  “我可是‘非战斗人员’啊......”


  霖之助惨兮兮地苦笑着,一边全力顶着背后的门,一边还不忘自嘲道:


  “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咔嚓!”


  这声音,听着就有点不妙了。


  霖之助一扭头,便看见一只白森森的利爪,尖刀一般捅穿了门板,伸了进来,距离他的脑袋只有几厘米——讲真,他开始慌了。


  “哦,对了,我竟然把你给忘了!”


  女子的声音相当突兀地在霖之助的耳畔响起,慵懒、可疑、还带着薰衣草香,听着甚是耳熟。在霖之助反应过来,是谁,在哪儿,做了什么,之前,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便出现在他的面前,如深海怪物的巨口一般张开,将他整个吞了进去。


  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霖之助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温暖宁静的和式起居室中,屁圌股底下还垫着一张海绵坐垫。灯光昏黄,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香茶,坐在茶几对面的那个貌美如妖的金发女子,跟他可是熟络得很。


  “八云紫......”


  他很是无奈地笑着,又用袖子擦了把汗,道:


  “我还指望你能早点来救我呢。”


  “那样一来我的店也就不至于被砸烂了......”他小声补充道。


  “抱歉,抱歉!”


  紫一如既往地,满脸堆着营业式的,虚假的笑容,道:


  “一不注意,就把你给忘掉了,你瞧我这记性!”


  “毕竟上了年纪嘛!”这句话霖之助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了,还好他反应快,在言语窜进喉咙的时候猛吞一口气,将它们强压了回去。若非如此,他现在可能已经被丢回到香霖堂里喂怪物去了。


  “那,你就先在我家里待一会儿哈!”八云紫这么说着,便站了起来,“蓝不在,茶水点心啥的你自便。客厅有电视,书房有电脑,客房有被褥,你想出去溜达一会儿也行,不过别走太远。等一切结束以后,我自然会送你回去。”


  “那你呢?”霖之助抬头望着八云紫,问道,“你这又是要上哪儿去啊?”


  “我那边还有个‘老朋友’,得去会会。”


  八云紫言罢,转身一步直接迈进了一道突然张开的隙间,临走还不忘伸只胳膊出来挥一挥手,道一个别:


  “待会儿见!”


  于是裂缝合拢,房间之中只剩下霖之助一人。


  “可是茶还有两杯。”


  霖之助低头瞅着那两股上升的热气,自言自语道:


  “不喝,浪费,喝了,她该不会介意吧?”



  不愧是霖之助,永远只在不该执拗的地方无比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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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8 21:04: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08章 碎月(其一)


  (一)


  妖怪之山主峰之巅,一座古典风格的宫殿高耸于夜幕之下、白云之间,傲然睥睨着脚下的群山与大地。


  通向大殿的道路只有一条,乃是曲折陡峭的石阶路,从山脚下一直延伸至此,不与其它山路相连。此路途中,每十阶即立着一对石灯笼,亮着幽幽笼火,如黄泉路上的引魂灯。那些石灯笼上又立着动物的雕塑,左白狼,右乌鸦,时刻注视着登山者的一举一动,令来者不敢大意。此路两旁是茂密的森林,到了山顶上,则寸草不生,只余下两排灯柱、一地白砖,笔直地通向那座宏伟气派的大殿。


  这大殿是半木结构的,红柱金顶,飞檐斗拱,四角各置一天狗面浮雕,支撑柱上刻满了鸦羽与狼牙的图腾,庄严与神秘共存,大气十足。大殿门口立着两位背生黑羽、高大威猛的鸦天狗卫兵,身披金甲,手执长戟,脸覆鬼面,一动不动,如阎王殿门前的守门鬼吏。红月之光洒了下来,照亮了这二位守卫头顶上的木匾,上书三个大字,曰:


  “议事堂”


  此处,乃是天狗一族的长老们,齐聚一堂,共商大事之所。


  而此时,这议事堂的双开大铁门正敞开着。冷风灌入那宽敞幽寂的大厅之中,吹动了两旁大柱上的烛火。那些昏黄的烛火乃是这偌大厅堂中仅有的光源,风动,火动,烛火映照下的四个人影,便随之而摇曳起来。


  “姬海棠果。”


  一个浑厚的、似是上了年纪的男声,念出了来访者之一的姓名。


  这位大人坐在高处的主座之上,身形被双层白纱遮住,故而不可见其真容。根据印在那白纱之上的影子,只能判断出此人“背生双翼,是天狗族人”,与“体型巨大,身高在三米以上”,两条信息。


  “在......”


  像是在害怕那软弱、没有底气的答复会引起这位大人的不满,少女便深吸了一口气,扯开嗓门,再道了一声:


  “在!”


  跪倒在这位大人面前的少女总共有三人,为姬海棠果、犬走椛与河城荷取,皆垂头面地、脸色凝重,大气不敢喘上一口。大理石地面光滑冰冷,跪久了便会令人膝盖不适,这三人已经跪倒在此一小时有余,却是除了议事堂的肃穆与伟人的威压之外,什么也没能感觉到。


  那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此时此刻,坐在她们面前的这位大人物,乃是妖怪之山的二把手与事实上的管理者,鸦天狗一族的总长,大天狗大人。天狗社会内部等级森严,不容僭越,这天狗议事堂,非长老级以上者,半步不可踏足。以她们三人的身份,一个普通的鸦天狗,一个白狼卫兵小队长,一个河童技工总管,原本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踏进这大殿里一步的,更别提与大天狗共商要事了。


  这么说吧,妖怪之山每年春樱大宴,酒席能从山巅一直摆到山腰上,此时便要论资排辈,地位高者居上席,地位低者居下席。天魔、大天狗,外加上请来的几位贵宾,一同坐在最上座,俯视着下方的群妖,两旁有随从专门服侍,谈笑间细细地品酒。各族长老,各部门干部,居于次一级的“上座”,围坐在长桌前,小口吃肉,互相敬酒,表面上和和睦睦,实则是话外有音、言外有意,皆以宴会为舞台,延续着各个小团体之间的明争暗斗。而像射命丸文这种,资历不够但能力极强,假以时日定能担当大任的骨干箐英人士,则位于“中座”:一人一小桌,学生一般整齐地排排正坐,一桌菜一壶酒,安安静静地自个吃喝。


  至于上头提到的这三位,她们坐在平头老百姓坐的“下座”上。说是“下座”,其实连“座”都没有,都是自己铺毯子打地铺,三五成群地盘腿围坐着吃酒。她们是吃不上专供给高位者的好酒的,身旁也不会有侍从,都是自备酒菜,互帮互助。“下座”一般会被排在山腰处,景致往往差强人意,好在远离大人物,身边都是亲友同辈,不必在意礼节风纪,喝多了便可随意喧哗,甚至唱歌斗舞搞才艺表演。可以说整场宴会的热闹气氛,都是这帮市井小民撑起来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下座”的宴会才是真正的,最纯粹的宴会,就是单纯的赏花、享乐、一醉方休。“中座”和“上座”的政治味儿太浓,暗流涌动、笑里藏刀的,教人活泼不起来。这人的脑子一旦不在饭桌上,酒肉下肚,味道便也寡淡,一场宴会下来,即使没到“坐如针毡”的程度,肯定,也谈不上什么享受。


  至于“最上座”,姬海棠果无法想象,到了那个位置的大人物,心里究竟会想些什么,是否还会乐庶民所乐,那离她实在是太远了。


  然而此时,情况紧急,规矩啥的皆可暂时弃于不顾。是大天狗大人本人,亲自将三人召进了天狗议事堂,更要亲耳听见她们三人带来的情报。这一遭走下来,够她们仨吹一辈子的。


  “你所说的那个吸血鬼,纳兰暝,”倾听了姬海棠果所知的一切以后,白纱之后的大天狗如是问道,“是个怎样的人?”


  “这......”


  一滴冰冷的汗珠划过了果的脸颊,她却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属下无能,只想知道,这个问题,该从哪方面作答?”


  “比方说,”大天狗继续问道,“他是善人,还是恶人?”


  “不十分善,不十分恶,却是个非常坚定的人。”


  “他对这妖怪之山,对这幻想乡,是威胁,还是助力?”


  “少许威胁,不危及根本,大事上,会是个强大的助力。”


  “他的实力在什么层次?”


  “低于诸位‘贤者’,但,非常接近。”


  “那么那位‘贤者’,八云紫,态度如何?”


  “紫大人完全听从他的调遣。”


  “嗬?”


  大天狗的声音之中,多了一分玩味,一分好奇。白纱遮住了他的身形面貌,令他的神态不为外人所见,果却能轻易地想象到他此时的表情——那一定是一抹兴味颇深的微笑。


  “最后一个问题,”大天狗道,“若是你,姬海棠果,那个男人的话,你信几分?”


  “我......”


  姬海棠果咽了一口口水,缓缓地抬起头,神色坚定,声音沉稳,道:


  “我完全相信他的说辞。”


  “你敢在这天狗议事堂中,在这大天狗的面前,为你的言辞起誓?”大天狗问道,音调比方才高了一度。


  果左右看了两眼,大殿的房梁上,一排又一排乌鸦与白狼的雕塑正齐刷刷地注视着她。这些木雕表面平滑、纹理精细,还都上了彩漆,栩栩然如生也。那一双双点了睛的眸子,映着下方的火光,冥冥之中似有灵性。


  姬海棠果听说过一些传说,当决定天狗一族的未来的会议在这大殿之中开始时,先祖的幽魂便会附在两旁的木雕之上,借着那些木头眼睛,看穿发言者的灵魂。故而这天狗议事堂之中,不容许谎言的存在。


  她能感受到先祖们的视线,她的下一句话,不仅仅是对大天狗大人说的,更是在说给在场的列祖列宗们听。


  “我发誓。”


  话音回荡在大殿的墙壁上,语音久久未绝。大天狗沉默了片刻,而后便道:


  “好了,你们可以退下了。”


  “是的,大人。”


  三位地位卑微的来客,一齐再拜而出。


  (二)


  “咚!”


  议事堂的大门在三人身后重重地合上,呈现在她们面前的,是红月高挂的夜空,与议事堂门前那平整空荡的白砖之庭。


  “哎——”


  先一步走出大殿门廊的河城荷取长叹了一口气,感慨道:


  “总感觉像是在里边待了一万年一样。”


  “接下来就没咱们什么事儿了吧?”她扭身看向了正在下台阶的犬走椛与姬海棠果,俩手抱在脑后,很是悠哉地道:


  “可以哪儿凉快去哪儿避难了吧?老实说,这月亮看得咱挺不舒服的......”


  “我那边还有工作,”椛苦笑着道,“虽说今天是轮到我休息,不过眼下的状况......应该也不存在什么轮休了吧?”


  “说起来啊......”


  走下了门廊前的最后一级台阶,椛转过身,对着慢她两步的果发问道:


  “每到这种时候,文文姐总是跑得最快的那一个,今天怎么见不着人了?”


  果似是正专注于思考,低着头,一点反应也没给。待她下了台阶以后,椛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从沉思之中惊醒,然后又问了一遍:


  “你见到文文姐了吗?”


  “文?”


  听见这个名字,果先是一愣,接着便是一撇嘴、一摊手,一脸厌烦地道:


  “鬼知道她干嘛去了!也许她飞去永远亭了,这个热闹我不信她不去凑。”


  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果没有说。当初所有人都跑去冥界赏樱的时候,把文骗去迷途竹林的,正是她姬海棠果。结果这好死不死地,迷途竹林竟成了异变的中心,实在是世事难料。现在看来,果这恶作剧心态的随口一忽悠,反而是歪打正着地,将今年最大的独家新闻拱手送给了她的一生劲敌射命丸文。一开始往这方面去想,果便不由得恼火起来,脸色也就好看不到哪里去了。


  “是......是吗?”


  根据果的神态语气,隐约察觉到此中另有隐情的椛,稍有些尴尬地微笑着,点了点头。


  “话说,果啊,”荷取突然插了进来,问道,“你刚才寻思啥呢?”


  “没啥......”


  “‘没啥’是啥嘛!”


  “我就是在想......那个,大得能盖住整个永远亭的红斑,他们真的打得赢吗?我的意思是,跑去决战的那一队人加一块儿可能连风见幽香都干不动,而他们的敌人可是实力远在幽香之上的超规格怪物啊!纳兰暝那家伙,真的有办法取胜吗?”


  “万一要是赢不了,还让那么一大批主力葬送在那儿,那这幻想乡岂不是完蛋了?”


  “呃......这个......确实有点......”


  椛与荷取闻言,面面相觑,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纳兰暝的战术,看似有条有理,本质上则是相当疯狂的赌命战术,以弱击强,有去无回。理解了这一点之后,三人便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丝恐惧。也难怪,方才大天狗大人会再多向果确认一次,纳兰暝此人如何,情报是否可靠。也许,在旁观者的眼中,这个吸血鬼要不是个脑门镶钢板见啥冲啥的头硬疯子,那大概就是个常人无法看透的天才了。


  然而整个幻想乡的希望,现在都攥在这疯子的手里呢。他还打算以此为赌注,全丢进命运的轮盘里,孤注一掷,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咱们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他了吧。”


  除此以外,你们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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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11 20:19: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09章碎月(其二)
  
  “嗨哟——各位,是清廉正直的记者文文哦,有没有非——常——非常的想我啊?”
  
  射命丸文像只亢奋的小蜜蜂一样打着小圈儿,绕着在竹林中快速行进的大队人马上下飞舞,边飞还边挤眉弄眼的,脸上堆满了得意的神色,很是欠揍。咋呼了老半天见没人理她,她便特意窜到了领头的纳兰暝身边,悬浮在空气中,一边如开玩笑一般轻松自在地与高速奔跑中的纳兰暝同步前进,一边又伸手戳了戳纳兰暝的脸颊,眯眼笑道:
  
  “嘿,嘿!你想我没?”
  
  “想想想,可想死我了!”
  
  纳兰暝甚至都懒得斜眼瞅她一眼,语气也是敷衍得很。没等文秀出下一步操作,他便扭头对着后方的大部队吼道:
  
  “各位,前边的雾气越来越浓了,多注意一下脚下!”
  
  会这么说是因为永远亭有一位跟他很熟的小兔子,特别擅长在这种时候给别人挖坑。
  
  这一队人马,长长地排成一线,此时正全速穿行于迷途竹林之间。他们中的多数都是以飞代步,贴地疾飞,也有少数几个不会飞但是脚力好的,像红美铃和纳兰暝,正依靠双圌腿狂奔。


  迷途竹林是目前幻想乡中唯一的一片净土,一个透明的大型防御结界将整片竹林完全覆盖,使其中的生灵免受血月的影响。层层竹枝竹叶遮蔽了天穹与月光,亦挡住了众人的视野与前路。纳兰暝基本是一路靠着切割能力,斩断所有拦路青竹,强行开了条路出来,然后领着大伙顺着此路一路直行,很快便来到了这片竹林的深处。其实,去永远亭的路他也是知道的,只是眼下情况紧急,他可懒得再去绕那条七扭八弯的小土路。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他的行为就和他的逻辑一样,简单粗暴实用。


  自大踏进竹林的那一刻起,那些骚扰了他们一路的变异怪物,便再也没在他们的面前露过脸。纳兰暝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一毫,眼前的雾气愈发浓厚,五米之外已尽是一片苍白,他心中的那颗不安之种,也渐渐地发起了芽。


  “这雾,有古怪。”


  在场这么多人,他绝不是唯一一个想到这一点上去的。


  其一,成因古怪。如此大雾,若想成型,总要满足一定的条件,温度、湿度、风向等等,缺一不可。然而此时是初夏之夜,风清气爽,温度湿度皆适宜,正常来讲是不会起雾的。


  其二,位置古怪。别的地方没雾,竹林边上也没雾,偏偏一靠近永远亭,立马就起了雾。这雾气简直就像是为了掩护永远亭而存在的一般,很难说其中没有人为的因素。


  其三,运动轨迹古怪。若是真正的雾,风一吹,定会顺风而去。然而此雾不仅不随风动,有时反而会逆风而动。无论他们走到哪里,这雾总是包围在他们周围,越围越紧,寸步不离。说出来可能有点渗人,纳兰暝总有种奇妙的感觉,他觉得这雾气,是有自主意识的。


  “或者,有人在背后操纵它,说不准。”他这么想着,便一把揪住了身旁的那只多嘴多舌的乌鸦,射命丸文的领子,以相当强硬的口吻对她说道:


  “你试着对着这浓雾,来那么一扇子。”


  “呀,讨厌啦——”


  文这货不知哪根筋抽抽了,竟是面色一红,以一种尖细而虚假、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嗲嗲的声气,在纳兰暝的耳边边喘边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蛮横,是要霸王硬上弓吗?可——惜——本小姐是不会......”


  “少废话,给我照做!”


  纳兰暝一嗓子打断了她的表演,看着他那逐渐凝重起来的神色,文便是会心一笑,刹那间收起了所有的那些,无比肉麻的演技,淡淡地道了一句:


  “OK。”


  接着,她抬手一挥,天狗的团扇卷起旋风,向着前方的浓雾呼啸而去。


  “和我预想的一样。”


  劲风远去,文将扇子重新别到了腰间的皮带上,这么说道。


  “啊,没错。”


  纳兰暝点了点头,步子却是一点都没有慢下来。他面前的浓雾,并没有被方才的那阵强风吹散,它甚至都没有减淡一分。旋风冲进白雾,就像刀刃入水,劈开了又连结,拨开了又聚拢,待那水花落下,一切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样一来,纳兰暝的心里头,多少是有了些底。
  
  “即使知道了这雾气有问题,你也还是要往里冲吗?”文这么问他。


  “不然呢?”纳兰暝回道,“所有的水手,出海之前都知道海里有鲨鱼,海上有风浪,所以呢?他们不还是出海了吗?”


  “潜在的危险,从来都不是个问题,问题在于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存在。现在我意识到它了,虽然这雾气的正体和来源依旧不可知,但至少,我已经知道它有问题了。当那个‘问题’真正显现的时候,我会有所准备,而这已经足够了。”


  “我们不能指望敌人总是顺着我们的意思行动,所以,好的打算和坏的打算,事先都得做足。在意识到这浓雾‘肯定有问题’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这就是我最大的收获。”


  “咔嚓”


  快门声响起,纳兰暝那张冷静而不起波澜的侧脸定格在文的镜头之下。


  “而这,就是你最帅气的瞬间了。”文笑着道,“我就知道自己这一趟没走错,跟在你们的身后,我甚至都不需要亲手去搞什么大新闻,大新闻会主动来找我的。”


  “你说得没错。”


  纳兰暝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来了个原地急停,同时举起了右手,示意后边的人停下脚步。


  “怎......怎么了?”


  文又被惯性往前带了几米,一停了下来便赶忙转过身,一脸茫然地问道:


  “你发现什么了?”


  纳兰暝凝视着面前的那一片白雾,细长的竹影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雾气之中,朦朦胧胧、晃晃悠悠,如同飘浮着的骷髅鬼影,看着还真有几分吓人。此处的能见度只有五米,再远些就只有一片白,依赖视觉获取大部分信息的人类,在此就是完完全全的睁眼瞎。即使面前站着一头霸王龙,在一头撞上去之前,他们也根本不可能有所察觉。然而吸血鬼的超级感官,却给纳兰暝带来了一些常人无法获取的信息。


  “前方三十米出现人形生物,数量为二,身高一米七上下,体温36度。”


  说到这儿,他又急促地吸了几口气,仔细地嗅了嗅,便继续道:


  “二人都是女性,其一血统近似于人类但有着细微的不同,另一人......她的味道,我很熟悉......熟悉......但又陌生......”


  “我想我已经知道她们是谁了。”


  言罢,纳兰暝微微地一笑。像是有意识地在制造一场不可避免的冲突一般,前方三十米直线范围内的雾气忽地便朝两边散去,为众人开出了一条清晰的道路,看起来就像摩西的开海奇迹。而纳兰暝所说的那两人,就立在这条道路的尽头,不躲也不藏,不慌也不乱——很显然,她们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场正面交锋了。


  “很抱歉!”


  身着西装制服与迷你裙的兔耳少女,双手握着造型相当科幻的突击步枪,向前踏了一大步,态度郑重,高声宣布道:


  “你们不能再继续往前走了,一步也不行!”


  她的同僚,另一个兔耳少女,留着银白的长发,浑身缠满了绷带,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制服,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枪,此时正留在她一步之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三十米之外的纳兰暝。


  “哦,真巧,我刚好也很抱歉!”纳兰暝朝着她俩喊道,“我们无论如何也得通过这里,所以,不介意的话......”


  “你们能先在地上躺一会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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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12 22:09: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10章 碎月(其三)


  站在前头的少女,名为铃仙·优昙华院·因幡,是来自月面的克隆人,曾在月兔部队中服役,能力是通过视线的接触传递某种微弱的能量波,从而无声地传递信息,或是扰乱对方的感官,制造幻觉。


  站在铃仙身后的少女,名为蕾·珊,是八意永琳用死尸和纳兰暝的血液制造出来的人造吸血鬼,拥有与四代血族同等的优秀身体能力。另外,跟和恶魔做了交易的纳兰暝不同,她是可以使用魔法的。


  这俩人的形象,简直就是复制黏贴出来的:同样精致的面孔,同样赤红的双瞳,身高差不多,身材差不多,都穿着同款的西装上衣迷你裙,柔顺的长发都差不多长,至于她们头顶上的那两队月兔部队制式“兔耳”,与其说是工作需要,纳兰暝更愿意相信,那是八意永琳的个人兴趣。若硬是要找不同的话,也有,比如发色的差异,以及蕾珊浑身缠满的那些,用以遮盖缝合痕迹的绷带,另外蕾珊的皮肤也要更苍白一些,相比之下铃仙的皮肤则更饱满,更具血色。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纳兰暝早已经不是那个初来乍到、啥都要打探一番八卦一番的“外来吸血鬼”了。半年过去,他已经跟幻想乡的居民打成了一片。因为永琳和她那些骇人的科学实验的缘故,永远亭里的那帮子人,他是不熟也得熟。拦路的这二位的实力,他更是了如指掌。


  在他的眼中,她俩所能构成的威胁......那就是没有威胁。


  “嘭!”


  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爆炸,却见不着火光,唯有一股巨大的冲击,直震得在场的所有人心脏发颤。纳兰暝的身影原地消失,再一次现身的时候,他已经提着拳头,来到了那两位兔耳少女的面前。三十米的距离,他甚至连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都没用上,便已轻松跨越。那声巨响,那阵冲击,正是他以肉圌身突破音障的证明。


  人类的视力并不是动态的,而是通过高速、连续不断地捕捉定格画面,并像老式电影一般在脑海之中滚动,来制造出一种流动的假象。这种静态视力的极限是十分之一秒,当前后两个画面交替的时间小于十分之一秒,人眼便无法跟上画面更替的速度,从而产生“残影”,换言之,静止与瞬移的幻觉。在场的这么多人,除了少数几个拥有高精度动态视力的怪物之外,其他的,统统没能捕捉到纳兰暝的运动轨迹。在这些人的眼中,纳兰暝的移动方式,比起“疾驰”,更近似于“瞬间移动”。


  而射命丸文,正是那少数几个捕捉得到纳兰暝的身姿的视觉怪物之一,正因为如此,在那短短的一瞬之内,她心中的惊讶与困惑才会升得如此之高。她跟纳兰暝打过一架,也跟纳兰暝合作过,因此纳兰暝的实力,她还是知道个大概的。纳兰暝很快,超越生物极限的快,但绝对没有快到这个程度。他现在的速度,已经赶上,甚至小小地超越了号称“幻想乡最快”的射命丸文本人。


  绝不仅是“变强了”这三个字能一带而过的程度,文甚至开始怀疑,纳兰暝的身体,被动过手脚。


  “你好!”


  刹那间失速的纳兰暝,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铃仙的面前,扑面而来的劲风吹得铃仙难以睁眼。看她那茫然失措的样子,很显然,她还没能反应过来。


  虽说接下来这一招,就算她反应过来了,也没用。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高手的境界,就是你看得见,甚至看得懂,但你无论如何也接不住。


  “然后......”


  纳兰暝伸出右手,五指并拢,毫无杀意的一掌,轻轻地按在了铃仙的胸口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


  “再见!”


  “嘭!”


  又是那震耳欲聋的爆破声,纳兰暝的右臂根本没有使力,却被某种来源不明的反力给弹了一下,因而肩膀一震。至于毫无防备地吃下了这一击的铃仙,则如同炮弹一般倒飞而去,连着撞到了一片青竹,最终消失在那浓雾之中,全程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叫出来。


  这威力,这声响,绝不是仅凭空手能打得出来的。身为操纵流风的鸦天狗,射命丸文非常机敏地探知到了空气的异常波动,并从中获知了一个相当有趣的事实:


  纳兰暝这一招的原理,是将压缩到极限的空气集中于一点释放,从而产生极其强大的冲击。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疑问从文的脑子里头蹦了出来。


  另一边,理所当然地一击得手以后,纳兰暝并未松懈半分,直接又往前跨了一步,逼到了蕾珊跟前。一般人碰上这架势可能就直接懵了,然而蕾·珊不愧为用纳兰暝自己的血制造出来的吸血鬼,无论反应速度,还是身体的能力,都比铃仙强出一个档次。在纳兰暝胳膊才伸到一半的时候,她已经举起了手里的枪,对准了他的眉心,同时扣下了扳机。这一举一瞄一扣,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台机器,蕾珊既不眨眼也不喘气,心静如止水。


  换成别人,出掌出到一半被人用枪顶圌住了脑袋,基本上是免不了要被反杀的。可以说,在99%的情况下,以蕾·珊的心理素质和出手速度,都能成功地做到后发制人。然而,此时此刻,她可得好好地想一想,站在她面前的是何人?


  枪口吐出了一束火舌,枪声却还在赶往纳兰暝的双耳的途中。一切都发生在那连声音都赶不及的,无比短促的一瞬之内。迎面飞来的子弹在纳兰暝的眼中如同电影慢放一般,拖着长长的白尾,缓缓划破空气,就连弹头的每一次螺旋,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他那异常发达的神经系统允许他看穿这一枪的弹道,而他的大脑则在简短的演算之后直接给出了结论:这一枪你躲不开。


  然而,奇妙的是,纳兰暝一点都不慌。既然明白了躲不开,那他干脆就懒得去躲了。


  “不好意思,我是你爹。”薄薄一层硝烟对面,蕾珊的身影朦胧,纳兰暝在心中,如是对她说道,“你的力量来源于我,所有你能做到的......”


  “我都做得更好。”


  还记得他的右手吗?他用那只手一掌拍飞了反应不及的铃仙,又打算用同样的方式打飞蕾珊,最终却慢了一步。这只手没能像最初的那一击一样,稳稳地按在对方的胸前,实际上,纳兰暝才刚把它提到自己的右胸前方,还没能伸出去,蕾珊便已经扣下了扳机。


  乍一看,仿佛是纳兰暝出手出到一半就被反制了,然而实际上,在场的所有人里,唯有纳兰暝本人明白,就这胳膊伸到一半的距离,其实已经足够了。


  狂风,毫无征兆地从纳兰暝右手的掌心之中奔腾而出,如同一股不可抵御的洪流。这暴风的漩涡扫过之处,飞到一半的子弹、未来金属制成的枪械,乃至蕾珊的身体,尽为所破。这一击的力量仍旧来源于空气,却不再是集中一点爆破,而是由一点扩散开来,广域释放,在尽可能地增大了射程与打击面的同时,仍旧保留了相当的威力。


  蕾珊被那风暴卷起,旋转着往天上飞了几米,又划了一条陡峭的抛物线,重重地跌在了地上。她的步枪落在了她身边,零件散落一地,显然是不能用了。至于纳兰暝,他收起了右手,以及那股旋风,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毫发无损。


  “啪!”


  姗姗来迟的枪声终于响彻了整片竹林,而这场战斗已在这声枪响被众人听见之前,先一步落下了帷幕。


  虽说,在拥有动态视力的射命丸文眼中,这是一场内容丰富的精彩较量。然而在稍迟钝一些的人的眼中,遇敌、交战、击溃,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在他们能看清楚“过程”之前,“结果”就已经出来了:拦路的二人,已被纳兰暝轻松击败。


  “前段时间,我将一项新学会的技术应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句话,纳兰暝是说给看清了他的“新力量”并且心存疑惑的射命丸文听的。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右手手掌,又将那摊开的手掌捏成了拳,扭头给了文一抹微笑:


  “多亏了它,我又变得更强了。”


  “咔嚓”


  文端起相机,抓圌住了这个极具代表性的瞬间。


  “那么,”她将镜头从眼前移开,用自己的双眼注视着几步之外的纳兰暝,道:


  “能具体地跟我解释一下这项‘新技术’么?”


  “我很乐意,然而时间紧迫。”纳兰暝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大圌腿,“咱们边走边细细讲过。”


  言罢,他向前迈了一大步。在他打算迈出第二步,并顺势奔跑起来的时候,他却停了下来。


  因为有个趴在地上的人,扯住了他的后腿。


  纳兰暝低下头,便看见了蕾珊那张沾着鲜血的,苍白而没有表情的脸。两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赤瞳,就这么对到了一起。


  “我是......不会......让你过去的。”


  蕾珊的气息有些弱,有些紊乱,可从她言语之中、目光之间,透出来的,那股子意志,坚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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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16 22:02: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11章碎月(其四)
  
  蕾·珊从地上爬了起来,就在纳兰暝的眼皮底下。她的衣服被那洗衣机滚筒一般的旋风刮得破破烂烂,到处都是口子,而那些口子之下的,滴血的伤口,却在迅速地愈合。在她还趴在地上的时候,她遍体鳞伤、满身是血,等她爬起来,却是完好无损、白白净净的,到头来烂掉的也只有衣服而已。


  “让路,”纳兰暝的脸色,很明显地阴了下来,“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我拒绝,”蕾珊用没有任何感情圌色彩的,平静的语气,回答道,“要想从此通过,只有一种办法。”


  “那就是将我杀死。”


  纳兰暝闻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这么说道:


  “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你一句......为什么?”


  对此,蕾珊的回答相当简短。


  “这是八意大人的命令。”


  听上去就像机械报读,张口闭口之间透着决意赴死之人所不该有的,绝对的冷静,冷静得让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少女的脑回路,大概是16进制的。


  “为了她的命令,你可以连命都不要?”


  纳兰暝的眉毛抖了一下,便又多问了一句。


  “可以,”蕾珊维持着一贯的口吻,说道,“我就是为此而被制造出来的。”


  “是吗?”纳兰暝稍稍压低了重心,摆出了起跑的架势,“那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话音落下,他径直冲向了几米之外的蕾珊。令他稍稍感到意外的是,蕾珊并没有畏缩,或是迟疑哪怕一瞬,而是与他同时启动,相向而来。


  他的指尖刺向了蕾珊的脖颈,仅以毫厘之差擦过了蕾珊那只轰向他的面门的拳头。二人的攻击同时命中了对方,纳兰暝的鼻梁骨被打断了,血喷得满脸都是,跟迎面爆了一枚大番茄似的,至于蕾珊,则被他一指捅穿了脖子。


  接着,“咔嚓”一下子,蕾珊的四肢齐刷刷地从她的身体上滑落下去。她倒在了地上,成了一条人棍,旁边再散落着两对手脚,看上去就像一摊拆散了的塑料小人零件。


  这一击,纳兰暝并没有使用他新得到的那种力量,而是用回了他最拿手的“切割”,更朴实,也更致命。


  “嘶——哈——”


  他一把扭正了歪掉的鼻子,用手背擦去了鼻子底下的血,嘶嘶哈哈地抽了几口气以后,便低头对着躺在地上的蕾珊说道:


  “我想说,你干得不错。这一拳,威力不大,骨气不小。”


  “有骨气就够了,弱也就弱一时,怂那是怂一辈子,记住我这句话。”


  言罢,他伸出腿,唰唰两脚踢飞了蕾珊的四根断肢。


  “等铃仙醒过来,你就让她帮忙把你拼回去,在那之前,你最好躺在这儿别动......”


  说到这儿,纳兰暝上下扫了一眼这根名为蕾·珊的“面无表情的精品人棍”,便又笑道:


  “当然了,你就是想动也动不了。”


  对他的笑,蕾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就跟所有当机的机器一样。


  “原谅我,孩子。”


  纳兰暝接着这么说道,无论,从未展现过任何情感的蕾珊是否能理解他,他都已经把自己心里头的那些,想跟这个不是他的孩子的“孩子”说的话,讲了出来。


  “我真不想杀你,但我不能让你继续拖延我们的时间,我还有使命在身。”


  “好了!”他接着拍了拍手,转身对着后头的众人道,“继续前进吧!”


  “砰!”


  就在他们打算再度启程的那一刹那间,一声打桩机锤地一般的闷响,沉得直入心窝,来得毫无征兆。纳兰暝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当时就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竖起耳朵来,像只嗅到野狼气息的兔子。与他同行的众人们的反应也都大同小异,她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无言中仿佛在相互传达着同一个意思:


  “这声响,不是你整出来的,不是我整出来的,不是他整出来的......”


  “那它究竟是谁整出来的?”


  “说......说起来......”


  站得比较靠前的火之里炎华推了推眼镜,稍显疑惑地伸手指向了纳兰暝的身后,道:


  “那个鸦天狗,射命丸文,她上哪儿去了?”


  纳兰暝便转身扫了一眼,只在文方才站立的那块土地上,见到了几根漆黑的鸦羽。而射命丸文,这个一秒钟前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的大活人,却无处可寻了。这潮圌湿的雾气之中,掺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儿,他那只刚刚复原的鼻子告诉他,那是射命丸文的味道。


  他就连感到惊慌的时间都没有,种种迹象都在提醒他,危机已经近在咫尺了。


  “敌人来了!”


  他下意识地吼出了这第一句话。


  “快收缩阵型,别被逐个击破!”


  这是他的第二句话,总共就这两句话。


  接着又是“砰”的一声闷响,纳兰暝的身体被一股不明的巨力打中,弯曲成了煮熟的虾子一样的形状,而后便以肉圌眼无法看清的超高速,倒飞出去,消失在那笼罩了一切的浓雾之中。


  在他被打中的,那极短的一瞬间之内,纳兰暝那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系统,为他最后捕捉到了一丝丝有用的信息。


  那是一只条条肌肉分明、没有一丁点脂肪的,孩童尺寸的小细胳膊,手腕上还挂着一条断掉的镣铐,看着就像一只逃狱的半身人战士的手。它就那么,突兀地从浓雾之中伸了出来,无所依凭地虚浮在空气中,然后一拳打向了纳兰暝的肚子。纳兰暝的眼睛成功地在他受击的瞬间捕捉到了这只小拳头的动作,而他的身体却完全没能跟上它的速度,至于它的力量——他已经用肉体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它力大无穷。


  最后,最后的最后,在纳兰暝的意识即将断线的前一刻,他终于是弄清了这白雾的真面目。


  “没想到,这白雾既不是人为制造的召唤物,也不是某种大型魔法,它就是我们的敌人本身!那家伙打一开始就以雾气的形态跟在我们身边,直到现在!”


  可惜,这用痛苦的代价换来的宝贵的信息,他是注定无法及时传达给友人们了。


  “当那个‘问题’真正显现的时候,我会有所准备”,他这么跟射命丸文说过。


  现在看来,他还是有点太自负了。


  高速飞行的身体失去了控制,感受着脑后的疾风,以及剃刀一般刮过脸颊的竹叶,心中带着一丝悔意,纳兰暝的视野渐渐地被黑暗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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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8 20:25:25 | 显示全部楼层
萃香???嗯嗯嗯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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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19 02:05:45 | 显示全部楼层
寂寞与终焉 发表于 2018-8-18 20:25
萃香???嗯嗯嗯额???!!!

第二部boss第一部末期就开始铺垫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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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19 02:06: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12章 碎月(其五)


  与怪兽恐怖片中第一个遇难的炮灰一般,啥也不懂就“砰”的一声毫无征兆地消失掉的射命丸文不同,纳兰暝被打飞,划着抛物线状的鲜血消失在浓雾之中的样子,所有人都看到了。


  虽然,部分人眼拙没能看清,仅仅知道纳兰暝被打飞了这一信息,虽然,在队伍中的两人被击倒的现在,她们依然没能搞清楚是谁、从哪里、用何种手段发起了攻击,至少还有一点,对于在场的各位少女(包含一位大妈)而言,是共识中的共识,基本中的基本:


  她们确确实实地,遭到攻击了。


  惊愕、愣神,只持续了极短的一小会儿,在场的众人毕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都见过大世面(也许炎华还没见过),根本不会因领队倒下而陷入群龙无首各自为战的混乱局面。不知是不是因为想起了纳兰暝被打飞之前喊出来的最后一句话,她们很是默契地,迅速缩短了彼此间的距离,靠拢起来,聚成紧密的一团。


  然而,她们的第一步行动,也就止于抱团了。毕竟,在她们眼里,那神秘而强大的敌人,至今都没有现身。环视四周,苍白之雾遮盖了一切,那只只存在于想象之中的,张牙舞爪的怪物,似乎会突然之间从迷雾之中钻出来,又似乎不会。第一个是文,第二个是纳兰暝,第三个又会是谁?敌人的行动不可捉摸,即使有力,也没处去使,这是最令她们难受的。


  紧张感渐渐地在人群中扩散开来,喘息、吞咽口水的细声亦愈发地刺耳起来。晚风、寒雾与竹林,三者皆有降温的功效,让这晚春之夜凉爽宜人,可那汗珠,还是从众人的额头上冒了出来。热火易冷,心火难灭。这气氛就像是火炉上的一锅将要沸腾的热水,一切的爆发,只待一声蒸汽的尖啸。


  “要来了......”位置比较靠内侧的凯瑟琳·帕歌斯忽然低声道了这么一句。


  于是,水开了。


  再一次,方才击飞了纳兰暝的那只精瘦的小拳头,突兀地从那浓雾之中钻了出来,就出现在人群外侧的蕾米莉亚面前。


  “大小姐,危险!”


  红美铃大喝一声,挺身挡在了蕾米莉亚的身前。从那只拳头出现,到它打中目标,期间留给被害者的反应时间,不过短短的一刹那,而美铃已然将它耗尽。她没有时间去运起真气、强化身体,就连最基本的防御架势,都来不及摆,接下来的这一拳,她唯有用肉圌身硬接。


  “砰!”


  又是那令人心颤的,肉体碰撞的闷响。那带着怪力的拳头重新化为雾气,消散开来,而红美铃的胸口则凹进去一个大坑,看上去无比骇人。她的脸色为之一白,双脚向后划了寸许,却并没有像纳兰暝和射命丸文那样,直接被揍飞到视野范围之外。


  她之所以会抢到前头来,就是为了让自己的身体,成为蕾米莉亚的盾牌。是的,她是“盾”,即使硬撑,也不后退,绝不能让外界的恶意伤了她主人的一根毫毛。


  “噗呵!”


  一口鲜血从美铃的嘴中涌了出来,站在她身后的蕾米莉亚,眼睁睁地看着那高大、挺拔、肌肉线条分明的,傲人的背影,一摇一晃地,向着前方倒了下去。


  “美......美铃!”


  一时间,蕾米莉亚一着急,遗忘了自己的处境,往前伸着手便要去扶起倒地的红美铃,却被身旁的咲夜给拦住了。


  “不必惊慌,大小姐。”


  十六夜咲夜一步踏在了方才红美铃所站的位置上,代替倒下的美铃,成为了蕾米莉亚身前的“盾”。


  “这点小伤是杀不掉美铃的。”她手里捏着三把飞刀,头也不回地说道。


  她当然有底气说出这种话来,毕竟每天亲手给偷懒的美铃爆头、穿心、破肚好几遍那个魔鬼女仆长,正是她十六夜咲夜本人。妖怪的生命力原本就强,再加上咲夜的地狱调圌教,哦不,磨炼,美铃的生命力,已可匹敌不死小强——砍了脑袋过了一个月因没有嘴吃饭而饿死的水平。


  尼采这么说过,“所有杀不死你的东西,都让你变强”,故而,正是咲夜日复一日的虐杀,令今日的美铃免遭虐杀。可能美铃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故意偷懒并不加躲避地吃下那些充满了怒意和杀意的飞刀吧!


  没错,这也是武道的修行,一定是这样的!


  “现在,您应当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敌人身上。”咲夜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切不可以惊慌失措,让敌人有机可乘。”


  “可是......”


  蕾米莉亚咬紧了牙,没能说出她原本想说的那句话。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她要说什么,因为她所感受到的,她们全都感同身受。


  可是这个敌人,到底该怎么打?


  放眼望去是浓雾,浓雾之外是未知,动手拨雾,雾气散而复聚,稍有松懈,便是要被一拳撂倒。这敌人就像是雾都之中的开膛手杰克,或者水晶湖上的杀人魔杰森,神出鬼没的,平时见不着人影,一出现便是不讲道理的一击致命。聚集起来的众人,就像是待宰的小羊羔,颤抖着抱成一团,绝望中等待着自己的宿命——那便是被屠夫从羊群中揪出,扒皮肢解。


  受害者已经增加到了三人,这脆弱的团队,已经承受不住更多的损失了,但是,到底该怎么办才好?这迷雾一般捉摸不透的敌人,究竟要如何处理?难道要用剑与魔法去攻击这团没有固定形态的雾吗?开玩笑的吧?


  这当口,一直以来沉默寡言的银色吸血鬼少女,凯瑟琳帕歌斯,开口了:


  “我们的敌人......似乎并不是‘藏在这雾中’的,而是‘就是这雾本身’......不,也不能这么说。”


  她否定了自己刚提出来的假设,改口道:


  “它是雾,也非雾,既然它用拳头攻击,那它也应当拥有类人的姿态,只是通过某种方式,变化成了雾气的形态。”


  “既然这样的话......”


  “我有办法。”


  言罢,凯瑟琳借助她那娇小体型特有的优势,如钻过水草的泥鳅一般相当灵活地从紧靠在一起的人群之中挤了出来,站到了队伍外头,直面着那片雾气。


  在她站定的那一刹那,那只三拳放倒了三人的拳头再一次出现了,并且,理所当然地对准了她的脑袋。在场的所有人,在见到它的那一刹那,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唯有凯瑟琳神情自若,平静地对着那只拳头说道:


  “来试试看吧,‘雾中的鬼’,看看你是否能触碰到我。”


  挑衅几乎立即奏效了,那拳头向着她的鼻梁猛地揍了过来,出拳的气势之盛,仿佛是要砸穿她的脑壳。然而,到了后头,它却慢了下来、软了下来,最终停在了她面前几厘米之处,无可奈何。


  “很显然,你做不到。”


  凯瑟琳淡淡地说着,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内。


  这就是她的能力,能量抹除,再大的力量,到了她的面前,也起不了任何效用。以上,仅是它在防守端的作用,接下来,她要将它应用在进攻之中。


  “而且......”


  凯瑟琳向前伸出了右手,“啪”地一声轻响之下,快、准、稳地抓圌住了那只“杀人拳”的手腕。


  “至此,你也别想再跑掉了。”


  她的声音冰冷得,足以将这雾气凝结成悬浮于空气之中的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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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20 23:30: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13章 碎月(其六)


  (一)


  “呃咳咳咳啊!”


  刚醒过来的纳兰暝一口气吸得太急,动到了胸腹之中那些尚未彻底恢复的伤处,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几声咳完,他一把抹去了嘴边的血液,忍着强烈的晕眩感,轻微摇晃着站了起来。


  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搞清楚时间与地点。


  纳兰暝隔着衣服抚摸着胸与腹相接之处的那一大块,被那“雾中杀手”突如其来的一拳给揍出来的瘀伤。轻轻按圌压之下,伤处仍在隐隐作痛。考虑到他的自愈速度,这痛楚至少意味着,他晕过去的时间并不长。


  “好消息一条。”他心想着,“若是因这一拳而错过了关键战,导致满盘皆输,那可真就欲哭无泪了。”


  接下来是地点,环视四周,入眼的仍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翠竹之海,而那诡异的雾气却没有了,四周的空气清新得很。这说明他还在迷途竹林之中,而不是被一拳揍上了月球,但离他先前所在的位置,应是有一段距离的。虽说,具体是身处竹林中的哪一处,他暂时还搞不明白,不过他也没有必要搞得太明白——竹子会为他指路的。


  在他正前方的那一条直线上,那些茂密丛生的竹子都像是被龙卷风犁过一遍似的,七扭八歪地倒了下去,硬是给他让了一条穿林小路出来。这些天然的路标,都是他在高速倒飞的过程中,用后背生生地撞出来的。现在,若想迅速地回到伙伴们的身边,他只需要沿着自己被打飞的路线,反过来再走一遍就是了。


  这么一说,还真是有那么一点讽刺。


  “事不宜迟,赶紧滴......”


  “啪嗒”


  纳兰暝往前迈了一步,刚好是一脚踩到了某种柔软的东西上。


  “诶哟哟哟,真是不好意思。”他赶忙移开了前脚,随即赔着笑脸道:


  “我怎么把你给忘了呢?”


  躺在他面前的,是早他几秒被一拳打飞的倒霉鸦天狗,射命丸文。说巧不巧,他俩竟然飞到了同一个地方。文被揍得一地鸟毛、满嘴是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脸上还印着个鞋印......这谁干的,简直太没人性了!


  纳兰暝俯下圌身,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呼吸很稳定,他就知道她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击败的人。


  不,仔细想一下,从他认识射命丸文的那天起,一直到现在,约摸着大半年的时间里,这天狗仔被他揍翻过,被灵梦打过全身骨折,被八云紫神隐过,换成一般人早就死了八百回了,她却还是僵尸一样生龙活虎地从坟墓里蹦出来,继续搞事,继续被揍,该咋地咋地。从这个角度上来讲,文要是能被这一拳打死,那还真就是大新闻了。


  若是那样,《文文。新闻(三途川版)》创刊号头版头条得这么写:“清廉正直的阴间新闻记者射命丸文为您独家报道,以“始终在被揍,从未被打倒”为座右铭,如不死小强一般顽强的,清廉正直的鸦天狗记者射命丸文,竟然被一拳打死了......这简直太没人性了!”


  “噗呼!”


  只是想了一下文在死后的世界中继续她的事业的样子,纳兰暝便忍不住笑出了声,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没良心。那之后,他直起身子,抬脚一步跨过了文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前方,踏上了归途。


  真说出来可能有点不近人情,不过纳兰暝是真的认为,射命丸文此时的状况“即使放着不管,也没大碍,躺一会儿就该醒过来了”。当然了,比这更关键的是,他既不是一个能救死扶伤的医生,而且他也没有哪怕一分钟多余的时间来浪费在这儿了。


  (二)


  那由雾气凝聚而成的拳头,总是突然出现,一击KO一人,接着便消散开来,归于雾中,无处可寻,如夺命厉鬼一般。


  至少,在凯瑟琳·帕歌斯站出来之前,它的行为模式便是如此。


  现在,凯瑟琳牢牢地握住了它的手腕,口齿清晰、一字一句地,告诉它:


  “如果你真的只是一团雾气,那我应该是无论如何都抓不住你的,然而你不是。”


  “你只是‘变’成了雾气而已,这一‘变’,不是妖术,便是魔术,总之,是要消耗能量的,哪怕是最微量的能量。而那能量,正是你受制于我的原因。”


  “我将你用来变形的,那些能量,抹除了。所以你再也别想便回雾气逃掉了,不仅如此......”


  说到这儿,凯瑟琳加大了手劲,直捏得那精瘦的胳膊“吱吱”作响,听得令人牙酸——那是重压之下的,骨骼的悲鸣。


  别看凯瑟琳那弱不禁风的大小姐模样,再怎么说,她也是个第三世代的古老血族,即使在力量上比不过纳兰暝和芙兰这种近战专家,也差不到哪里去。在这幻想乡之内,单论身体能力能比她还强的,数来数去也没几个了。


  她这一握,若是换成常人的手骨,早就该碎成渣渣了。也就是这位神秘的“一拳超人”,身体素质够硬,才勉强撑着没有断臂。然而别忘了,这位凯瑟琳小姐可还有别的杀招呢。


  “你若是还想留着这只手的话,那就给我从雾里滚出来!”


  与她以往冷淡却文雅、充满贵族气质的言谈举止不同,这句话她是吼出来的,语气中充斥着威胁的意味。这并不是什么用来壮胆的危言耸听,而是货真价实的威慑,或者说,警告。她迄今为止表现出来的能力实力,以及她那居高临下的气势,无一不在替她传达一个信号:那就是只要她想,她真的有办法将这只手臂彻底破坏掉。


  球权交换,选择权又回到了那位至今没有露脸的神秘袭击者手中,而那家伙的选择,只剩下两种:


  要么断腕逃生,要么现出原形。


  无论对方最终如何应对,凯瑟琳知道,处于上风的人总会是她。逃跑可以,但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不逃,那便不可避免地要与她,凯瑟琳·帕歌斯,近距离交战。在这样的距离下,无论是多么强大的敌人,凯瑟琳都能夺走他的所有力量,以致最终连心跳和呼吸都无法做到。


  然而现实,往往是不按条理出牌的。


  “啪叽!”


  那一瞬间,凯瑟琳仿佛听见了,她身体里的某根弦绷断的声音。接着,她便失去了站立的力气,身体一下子变得像个漏气的皮球一样,歪歪扭扭地瘫在了地上,动弹不得。那只原本被她紧握在掌中挣脱不得的胳膊,也借此机会重新化成了雾气,消散了。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淌过她的脸颊,最终汇聚在地面上,渗进了泥土之中。歪斜的视野之内,她的伙伴们正焦急地张着大嘴,从嘴型上看,似是在呼唤她的名字,可是除了尖锐的耳鸣之外,她什么也没有听见。


  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不止如此,地面的冰凉,体内的伤痛,乃至她的整个身体,一切都在她所能感知的范围之外。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被夺走力量的那个人,会是我?”


  接着,她便看见,四周的雾气被一股无名妖风吹向了她面前不远处的一点,不,更准确地讲,是它们自发的聚集运动,带起了这股由四面八方而来,最终吹向同一点的怪风。汇聚起来的雾气先是由气体转变为流动的液体,而后液体塑成圌人形,并最终凝结成了固体。在那久违地清净、透明起来的空气之中,一个生着硕大双角的小姑娘,就这么地,由凝聚的雾气变化而出。


  “你太得意忘形了,蝙蝠仔!”


  那小姑娘冷冷地俯视着她,张口便说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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