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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lkyyy

[长篇] 【已完结(120万字)】东方暝血奇谭~Bloody Twilight Hou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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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21 00:56: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十九章 姐妹(下篇)
  
  笼子门敞开着,芙兰朵露就坐在里头,怀里还抱着她姐姐的人头。蕾米莉亚的肢体碎片散落一地,溅出的血浆将芙兰身上的褐色麻布裙给染得通红。
  
  纳兰暝就在不远处凝望着她,心里只想到了一件物品:
  
  海绵。
  
  芙兰的身体就像是一块干枯的海绵,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所有她能接触到的血液。很快,她的皮肤再一次变得饱满而富有弹性,面色也恢复了往日的红润,再无一丝病弱之气,而流淌在地上的鲜血之河,也渐渐地干涸了。
  
  她的背上,一对深红的蝠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长大。那对翅膀如初生的蝶翼,散发着血色的生命之辉,就如她的姐姐刚完成“蜕变”时一样。倒不如说,那就是她姐姐的翅膀,分毫都不差。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吸血鬼自鲜血中汲取力量,而所有种类的血中,唯独禁忌的同族之血能给他们的实力带来最大幅度的提升。这是纳兰暝常年来不断猎杀别的吸血鬼的原因,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眼前这一幕的原因。
  
  他想起了刚下到这地窖里的时候,芙兰朵露的那副凄惨的模样。实际上,类似的遭遇他也有过。如果有个吸血鬼强大得无人能挡,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抽干他身上的血液,这就如同拔去猛兽的爪牙,纵使他有一身的蛮力,也没办法使出来,只能乖乖就范。
  
  可怕的是,那头猛兽现在取回了她的獠牙。
  
  而且这幅獠牙,还是纳兰暝亲手为她姐姐打造的,世上独一无二的凶器。
  
  “姐姐......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芙兰轻轻地抚摸着蕾米莉亚的脑袋,用手指替她梳起了头发,满面皆是母亲一般柔和的笑容。
  
  她梳着梳着,嘴里又哼起歌来。那是一首在东欧地区非常流行的童谣,纳兰暝在这儿呆了这么久,早就听过许多遍了。此时的芙兰朵露,眼中就只有她姐姐一人而已(或者说一颗人头而已),一旁的纳兰暝于她而言,就如同不存在一般。
  
  纳兰暝站在原地观察了一小会儿,见她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便决定主动出击。他的进攻方案非常简单:首先,他试着在不惊动芙兰的前提下,绕到她的侧面。
  
  然后他死了。
  
  纳兰暝亲眼看见自己的两条胳膊一节节地断裂开来,与身上的其它部件一起滚落到了地上。他就像个积木堆起来的玩偶,被某只无形的大手轻轻一推,竟然就这么散架了。
  
  而芙兰所做的,不过是抬起头,将目光对准他,然后伸出一只稚嫩的小手,一张,一握,砰!
  
  游戏结束。
  
  “太......轻松了,太过于轻松了......”
  
  纳兰暝的脑袋落在了最前头,双目圆睁,满眼皆是不甘,以及不解。
  
  “这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击败我!”
  
  他活了七百多年了,还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没有怪异的魔法,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拳脚,甚至连直接的接触都不需要,仅仅一个眼神,一个儿戏般的动作,就能置他于死地。
  
  “等一下......眼神?”
  
  在这完全不可能看见任何希望的绝境之中,纳兰暝的脑海里,忽有一束灵光乍现。
  
  他想起了自己被放倒之前,所见到的,芙兰朵露的眼神。
  
  如果说有一个部位,自始至终从未改变过分毫,那就是她的眼睛了。她身上的别处受了鲜血的滋润,皆容光焕发,唯有那对眼睛,从未有过一丝的生气,就跟装在人偶头上的玻璃珠眼球一样,漂亮归漂亮,看久了便会使人打心底里发怵。
  
  就在最后一刻,在那对毫无生气的赤瞳之中,纳兰暝看见了什么东西。
  
  那是他自己的镜像。
  
  身为吸血鬼之中的强者,他的视力相当好,好得简直不得了。因此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他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的身姿在对方角膜上的成像。
  
  多亏了这强大的视觉,如果那镜像之中多了什么他身上原本没有的东西,他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而在芙兰的眼中,除了他自己的身姿之外,纳兰暝还看见了“点”。
  
  许许多多的红点,不均匀地落在他的关节、躯干与头颅之上。当芙兰握紧拳头的时候,她眼中的那些点便在同一时间消失了。
  
  然后,纳兰暝的身体便破碎了。
  
  “我懂了!”他在心里大叫道,“这家伙的能力,并不是靠手,而是靠眼睛来发动,是眼睛!”
  
  “还有得打,如果必须‘看得见’,才能进行‘破坏’的话,那我还有得打!这场战斗还远没结束!”
  
  他的心里再一次燃起了斗志。
  
  与蕾米莉亚不同,纳兰暝在被捏成一堆碎肉之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吸血,也就是说,他那残破的肢体之中,还残留着血液。
  
  只要还有血,他就有一战之力。
  
  “嘿,那边的小姐!”纳兰暝大吼道,“这边这边,看看这边,有好东西哦!”
  
  芙兰朵露听见这声音,显然是吃了一惊,有些没反应过来。她不明白为什么一颗死人头也有向她挑衅的底气,但她还是朝这边瞅了一眼。
  
  就是这无意识的一瞥,彻底葬送了好局,使得纳兰暝反过来将她推入了深渊之中。
  
  芙兰刚一转过脸,便见两束血光自那堆碎尸块之中飙出。下一刻,她的眼前就只剩下一片红了。
  
  “Nice!”
  
  纳兰暝兴奋地大吼了一声——至此,他已经赢了一半了。
  
  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灼烧之痛自眼部传来,渐渐地蔓延至芙兰的整个头部。她发出了一声尖叫,双手捂脸,蜷缩起来。现在,她的眼前连红色都不剩,只有一片漆黑。
  
  她瞎了。
  
  纳兰暝的血在她的眼皮底下凝聚成无数的钉子,深深地扎了进去,将她的眼珠捣成了浆糊。
  
  到了现在,一个绝佳的机会终于是降临在纳兰暝的面前了。考虑到吸血鬼的自我再生速度,他的时间不多,充其量也就半分钟左右,但这也已经足够了。
  
  殷红的血液在纳兰暝的号令之下,自他的躯体碎片之中涌出,相互连接在一起。穿针、引线,那一堆连原本的形状都看不出来的碎肉块,就靠着这鲜血之线的串连、牵引,硬生生地重新拼出了一副虽破败不堪,却也称得上完整的身体。
  
  自第一块“拼图”被拾起,再到他捡起自己的脑袋,重新将它安回脖子上,前后不超过十秒,快得像是在做梦。而此时的芙兰,依然蹲在那揉着她的眼睛,对敌人的状态一无所知。
  
  直到现在,纳兰暝身为年长的吸血鬼的优势,才算是充分地体现了出来。
  
  “小鬼,现在可不是舔舐伤口的时候!”
  
  纳兰暝向前伸出右手,呈虚握状。只见他身前红光大作,待那光芒散去,一杆精美得如艺术品一般的赤红长枪便已安静地躺在他的手中,忠诚得如守家的老犬。
  
  “冈格尼尔之枪!”他大喝了一声,持着长枪便冲了上去。
  
  虽然他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奈何长枪在手,这只剩下半条命的吸血鬼的冲锋,竟显得锐不可当。
  
  芙兰朵露幼小归幼小,身为吸血鬼的战斗本能,她还是有的。纵使失去了视觉,两侧的风声与迎面而来的风压,依然足以使她察觉到危险。
  
  于是她便赶忙张开双翼,试图逃走。
  
  但她忽略了两个问题。
  
  其一,她还在笼子里,压根就没有展翅,或是逃逸的空间。
  
  其二,她的对手不会给她逃走的机会。
  
  纳兰暝冲到了芙兰朵露的跟前,直接用枪尖将她,连同她所处的笼子,一并挑飞了。芙兰吐了一口鲜血,被那股巨力压在了笼子的栏杆上,又连人带笼一起向后飞去,直到撞在地窖的墙壁上,才终于停了下来。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小型地震等级的震动传遍了整座建筑物。墙壁上的火把被震了下来,准确无误地落到了芙兰朵露的背上。橙红的火焰便在她的翅膀,以及衣服上熊熊燃烧起来。
  
  “呃啊!我的......我的翅膀!”
  
  她放声尖叫,冲出了笼子,满地打滚,试图将背上的火焰扑灭,在它将她整个地吞噬掉之前。
  
  与太阳一样发光放热的火焰,对于吸血鬼来说,也是不亚于阳光的天敌。
  
  “你的翅膀?”纳兰暝手握长枪,走了过来,冷声说道,“那是你偷来的翅膀,早晚得还回去。”
  
  “另外,”他站定在芙兰朵露跟前,高高地举起了长枪,“你还得好好地向那翅膀的主人道歉才行啊!”
  
  话音随着枪尖一并落下,断绝了一切的声音。
  
  芙兰朵露被冈格尼尔之枪死死地钉在地上,既不挣扎,也不尖叫了,任凭火焰在她的背上肆虐,将她的翅膀撕得粉碎,只剩一根焦黑的枯枝。
  
  蕾米莉亚的身体部件凌乱地散落一地,生死未卜。
  
  纳兰暝轰然跪倒在地,垂着脑袋,一动不动。鲜血从他的身体中不断涌出,使他看起来像个造型奇特的喷泉。
  
  “结束了,蕾米,结束了......”半晌,他终于张开嘴巴,打破了沉寂,“一切都......结束了......”
  
  回应他的,只有“噼噼啪啪”地烧得正旺的烈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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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21 00:57: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章 真祖之血
  
  蕾米莉亚在温暖的被窝里醒来,睁开双眼,所见的尽是熟悉的景色——此处是她的卧室,不会有错。
  
  侧过脸,她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纳兰暝,以及他手里的那本通俗小说。
  
  “你醒了。”纳兰暝翻了一页纸,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这是怎么了?”
  
  蕾米莉亚试着用胳膊把自己撑起来,可她的身体却像是还没睡醒一样,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几番尝试不成,她只好作罢,乖乖地躺了回去,不再乱动了。
  
  “别那么做,伤口会裂开的。”直到这时,纳兰暝的提醒才姗姗来迟,“你还得再躺上几天,才能下床。”
  
  “你呢?”蕾米莉亚注意到,纳兰暝那件薄薄的白衫底下,隐约露着沾着血污的绷带,便问道,“你的身体不要紧吗?”
  
  “我比你强壮得多。”纳兰暝这么说着,却紧了紧领口,似乎不太想让蕾米莉亚见到他满身疮痍的样子。
  
  “我妹妹,她还好吗?”蕾米莉亚又问道。
  
  “喝,到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回来了,竟然还有心思想着妹妹。”纳兰暝合上了书本,笑着道,“你也不想想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呃......是谁?”
  
  蕾米莉亚并没有明知故问,实际上,直到现在,她的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她所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与阔别五年的妹妹相拥,然后,她就回到了红魔馆里,浑身绵软无力,仿如大病初愈。
  
  “你自己想啊,首先,不可能是我,对不对?”
  
  “嗯。”
  
  “其次,你不会去自残,对不对?”
  
  “嗯。”
  
  “那你再想想,除了咱俩,那地窖里还剩下谁?”
  
  “其实我......已经隐约察觉到了......”蕾米莉亚别过头,避开了纳兰暝的视线,“我只是有些......抱歉,我不该问你这么愚蠢的问题的。”
  
  “没什么好道歉的,如果我的妹妹突然间捅了我一刀,我也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芙兰......我妹妹她,后来怎么样了?”
  
  “我废了好大的劲,还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才制住了她。喘过气来以后,我就把她捆起来,再把你的零部件装进箱子里,一起连夜运回了特兰西瓦尼亚。”
  
  “我的......零部件?”
  
  “是的,你没听错,你的身体零件。那个时候,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是‘很多块’人,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嘛,其实我的状态也不比你好多少就是了。”
  
  “这样啊......哎......”蕾米莉亚叹了一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你妹妹,”纳兰暝又道,“变成了吸血鬼,我想你已经猜到了吧?”
  
  “嗯。”
  
  “不过吸血鬼倒不是问题的关键,倒不如说,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吸血鬼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破事了。”
  
  “此话怎讲?”
  
  “你知道‘吸血鬼猎人’这个职业,或者说,这个组织吗?”
  
  纳兰暝话锋一转,突然就扯上吸血鬼猎人了。蕾米莉亚身为吸血鬼也是阅历尚浅,只好摇了摇头,答曰“没听说过”。
  
  至少,在她还是个人类的时候,就连吸血鬼这种生物的存在,她都是不相信的,更不要提专门猎杀这种生物的神秘组织了。
  
  “是吗,不知道啊......”纳兰暝道,“那么从现在开始,你最好去了解一下这个组织,如果你想活得长一些的话......”
  
  “先把这个话题放在一边,我之所以要提起‘猎人’,那是因为,芙兰的变化跟他们有关。”
  
  “芙兰?”蕾米莉亚一机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木马计划’,这是我从地窖里收集到的资料上读来的名词。”纳兰暝站起身,在屋子里踱起了步子,缓缓地说道:
  
  “这一计划,旨在用非人的方式培养最为强大的战士,以对抗强大的吸血鬼。其方法,便是从各处的人贩子手里收购孤儿,然后将上位吸血鬼的血液经人工调制之后,喂给他们,从而制造出比原生的吸血鬼更强的人造吸血鬼。”
  
  “绝大多数的受试儿童都没办法承受那些强加给他们的力量,死得非常的惨。但你妹妹非常幸运,不,应该说是非常的不幸。她的不幸来自于她骨子里的坚韧,就像你一样。她撑过了好几个残忍得即使是我都会起鸡皮疙瘩的实验,最终幸存了下来,成为了这个计划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个成功案例。”
  
  “同时,长期的折磨生生地逼疯了她,使她变作了咱们所看见的,那副样子。”
  
  “芙兰......”
  
  听到这里,蕾米莉亚已经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泪珠从她的脸庞上划过,滴在了枕巾上。她的牙齿像是要相互挤碎对方一样,紧紧地咬在了一起,嘎吱作响。
  
  “后来,在她即将被送去‘猎人’的大本营,接受最后的改造,成为一台真正的杀戮机器的时候......”纳兰暝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咱俩把她截了下来,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还有救吗......”蕾米莉亚啜泣着问道,“芙兰她......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至少,我是看不到任何希望。”
  
  纳兰暝的话,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芙兰的问题,来自寄宿于她体内的力量。”纳兰暝接着说道,“如果她只是喝下了普通的上位吸血鬼之血,那我还有办法。但她喝的却是真祖之血,这就非常难办了。”
  
  “真祖......之血?”
  
  “就是五位真祖之一的某人的血液,天知道那帮猎人上哪儿搞来的这玩意!”
  
  “五位真祖?”蕾米莉亚越听就越是迷糊,忍不住发问道,“那是什么?”
  
  “就是由最初的血族祖宗创造出来的五位吸血鬼,该怎么跟你解释呢......”
  
  纳兰暝捏着下巴想了一下,便打了个响指,道:
  
  “这么说吧,吸血鬼分为很多个世代,为了节省时间,我就只跟你提一到四代,再往后的杂鱼就不说了。”
  
  “第一代吸血鬼,只有一位,姓名不详,姑且称其为‘元祖’。他是世上最原始的血族,早在人类诞生之前,他就已经存在了,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冒出来的。后世的吸血鬼将他奉为神明,因为这世上所有的吸血鬼,都是由他直接,或是间接创造出来的。”
  
  “然后是第二代,五位真祖,由初代用自己的血液和五种动物的内脏所造。”
  
  “接下来是第三代,由五位真祖直接创造的十三位上古血族,不,如果加上我的话,是十四位......好吧,现在还得再加上芙兰,那就是十五位了。”
  
  “总而言之,第三代的这些吸血鬼,是世上第一批接受‘初拥’的人类,因此他们是最为强大的吸血鬼,其力量甚至超越了身为造物主的真祖们。更不巧的是,第三代的这帮人天生反骨,一出世便杀了五位真祖中的两位,夺取了血族的统治权。剩余的三位真祖也自此归隐于黑暗之中,不再出现了。”
  
  “而我,将要去把那三位幸存的真祖之一,从阴影中揪出来,杀掉。”纳兰暝眯起眼睛,笑了一笑,“好吧,这是题外话了......”
  
  “回到正题,在第三代之后,由第三代亲手创造的吸血鬼,便是第四代。实际上,第四代也是第二批接受初拥的人类,因此实力在整个血族之中也是顶尖的,假以时日,甚至有可能威胁到第三代的王座。”
  
  “当然啦,这根你我没什么关系。咱俩都是异类,我也没有王冠给你夺取。”
  
  “总之你记好,一个吸血鬼的血脉越接近第二代的真祖,其力量便越是强大。而让自己更加接近真祖的最佳方法,就是直接喝下真祖的血。”
  
  “那芙兰她......”蕾米莉亚捂起了嘴,惊道,“她岂不是......”
  
  “是的,你猜对了,力量越强,代价就越大。芙兰身上最大的问题,就是她所获得的力量,远远超出了肉体与精神所能承受的极限。当然,实验的后遗症对她的影响也是很大的。”
  
  “回到刚才的问题,你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我可以告诉你,芙兰的力量在我之上,我能拿比自己还强的吸血鬼有什么办法?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好笑,咱的实力,在第三代之中说是垫底也不过分。”
  
  “难道就不能帮帮芙兰吗?”蕾米莉亚含着泪问道,“哪怕替她稍稍分担一些痛苦也好,就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
  
  “别心急,小姑娘。”纳兰暝摇了摇手指,道,“咱们现在最好就什么都别干,让时间去抚平她的伤痛。在这种问题上,时间可是一剂良药。啊,对了......”
  
  他说着,将一把钥匙丢到了蕾米莉亚的床上。
  
  “这是地牢的钥匙,就是以前你呆过的那间牢房。为了防止芙兰醒过来以后把整栋楼炸上天,我将她锁在了里头。那里已经被我改造得有模有样,至少住人是完全没问题的。”
  
  “然后呢?咱们不可能让她在地下室里活一辈子吧?”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因为那间地牢根本就撑不到那个时候。撑死再过五百年,那牢笼就会老化得跟纸一样脆,一吹就破了。除非你再主动去加固它,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干。”
  
  “你的意思是......”
  
  “让我们祈愿,当芙兰朵露从那牢笼里跑出来的时候,能变成一个好一点的女孩吧!否则的话......”
  
  纳兰暝突然唤出了那把,用来击败芙兰的红色符文大枪。他将枪头冲下,一下子插在了地板上。
  
  “此枪乃冈格尼尔,名字取自北欧传说中的神枪,拥有不亚于本尊的锋芒,可用魔术封于体内,随叫随到。现在,它是你的了。如果五百年后,地牢破裂,重见天日的芙兰依旧是现在这幅德行......到了那时,你知道该怎样结束她的痛苦。”
  
  纳兰暝说罢,转身离开了卧室,只留下一脸茫然的蕾米莉亚,以及一柄泛着红芒的长枪。
  
  

[发帖际遇]:lkyyy对村纱建议用喵或者库玛当口癖否则会作为没啥特点的船被人遗忘的,结果被铁锚轰飞 [-2 喵玉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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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24 22:03: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零一章 幻想出(上篇)
  
  (一)
  
  “败啦,败啦,哈哈!”
  
  蕾米莉亚满身是血,躺倒在地上,笑得倒是非常豪爽。她的衣服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窟窿眼,托她妹妹的福,好端端的洋服就这么变成了即使是成年人穿在身上也会觉得羞耻的渔网装。
  
  她的那柄长枪就插在不远处的地板上,不过她已然没有力气,也没有必要再举起它了。
  
  游戏结束了。
  
  “耶!”
  
  芙兰朵露缓缓地从空中落了下来,接着呲牙一笑,向前举起右手,摆出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和她姐姐一样,芙兰的身上也是百孔千疮,多数的伤都还没来得及自愈,创口缓缓地蠕动着,看上去十分吓人。
  
  不过,至少她还站得起来,这一点上她要比她姐姐多得一分。
  
  “芙兰VS坏心眼的姐姐,”芙兰朵露笑嘻嘻地宣布,“三战,全胜!”
  
  “喂,谁坏心眼啦?你这没良心的死孩子!”蕾米莉亚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抱怨道,“妹妹是条白眼狼,端起碗吃饭,撂下筷子骂娘,我算是白养活你这么多年了!”
  
  “呸,姐姐从来都是坏人!”芙兰吐了吐舌头,“把人家关在地下室里四百......四百多少年来着?反正姐姐就是坏,坏透了!”
  
  “臭小鬼,这个锅我可不背!”蕾米莉亚挣扎着坐了起来,嚷嚷道,“这都是你亲爱的纳兰哥哥干的好事!”
  
  “你看,又开始把责任推给别人了,哎......”
  
  到了这时,芙兰朵露却一反常态地扮起了小大人,双手叉腰,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而后故作老气地道:
  
  “蕾米莉亚,究竟要过多少年,你才能学会担当啊?身为妹妹,我对你未来的成长可是相当地担忧哦!”
  
  “你有点嚣张啊,芙兰!”蕾米莉亚听了这话,一下子跳了起来,“嘎嘣嘎嘣”地活动了几下指节。她皮笑肉不笑地,将怒意毫无保留地写在了脸上。
  
  一股无名之火自她心底里燃起,越窜越高,烫得她坐立难安,只想撸起袖子再干上一架。
  
  芙兰所说的,不过是一句戏言,蕾米莉亚自然清楚,可她就是这么容易生自己妹妹的气,就连纳兰暝都不能如此轻易地激怒她,尽管他经常有意无意地这么干。
  
  “怎么了?刚才没被我羞辱够,还想再来第二回合吗?”
  
  芙兰见她姐姐怒火中烧的样子,心里却是高兴得很——这正是她想要的。
  
  “必须的!”蕾米莉亚一把拔起手边的长枪,撇脸吐了一口血沫子,狠狠地道,“不过这一回,我要把所有的败果统统塞进你嘴里,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呵呵,大话还是姐姐会讲,在这方面,芙兰甘拜下风。”
  
  “废话少说,来战!”
  
  能用暴力解决的问题尽量不要用嘴说,这是幻想乡的铁则之一。
  
  “好啦,你们二位!”
  
  这时,梅莉却闯了进来,胸前还挂了条围裙。
  
  “咲夜小姐正在厨房里给蛋糕上奶油,所以就由我来通知你们,”说到这里,她抬高了嗓门,喊道:
  
  “午饭做好啦!”
  
  “饭”这个字一出口,姐妹俩便立即停止了争斗,齐刷刷地转过头来,两对通红的大眼睛一齐瞪着梅莉——这让她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呃......我的意思是......”梅莉搓着裙角,变得扭捏起来,“刚才我一时兴起,做了几道......也不能说是拿手好菜吧,总之就是尝起来还可以的菜,如果不嫌弃的话请趁热品尝......之类的?”
  
  “咕噜噜噜......”
  
  不知是谁的饥肠耐不住寂寞,抢先给出了答案。
  
  “咕噜——”
  
  接下来,是第二声,与前面的那声比起来要更加响亮、更加野蛮。
  
  姐妹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言对视了数秒,最终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姐姐,要不咱们......”
  
  “嗯,我也觉得应当暂时休战,以用膳为先。”
  
  “好耶!”芙兰乐得屁颠屁颠的,又扭头问梅莉:
  
  “梅莉姐,你刚才说了有蛋糕的对吧?”
  
  “嗯!”梅莉点了点头,同时,也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
  
  这俩小家伙要是还不听劝,当着她的面再打起来,那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棒极了!芙兰最喜欢蛋糕了!”
  
  “等一下芙兰,这回你休想吃独食!”
  
  “啦啦啦,姐姐说啥,我没听见!”
  
  芙兰朵露笑着,抢先奔向了饭厅。她那没啥出息的姐姐,为了防止蛋糕被独吞,也赶忙跑了过去。
  
  梅莉望着俩人的背影,无可奈何地笑了一笑,缓步跟了上去。
  
  (二)
  
  房间很小,没有开窗,只点了一根蜡烛,这才不至于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屋里只有两个人,一个低头立正,另一个坐在转椅上。
  
  那个站着的,是个微胖的男人,看面相应有四十岁了。这人满面惶恐、汗如雨下,像是正要上死刑台的犯人一般。
  
  相比之下,坐着的那个人却镇定得很。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脸上的那张白面具遮盖了所有的表情,无论喜怒哀乐,皆不为外人所见。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那面具男开口道,“我交给你的任务,你没有完成,还被当地人给逼得用光了所有的宝石,然后就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他的语调非常平淡,字句却如钉子一般刺进了那胖男人的心里。
  
  不怒自威,这便是眼前这位面具男的最佳写照。
  
  “不......不是的......”那一脸怂样的胖子,尼古莱,颤抖着道,“老大,您听我说,我......我遇上纳兰暝了,还差点被他杀掉!”
  
  “哦?所以呢?‘无论如何完成任务’这句话是谁说的?我把珍贵的宝石交给你,就是为了听你找借口的吗?”
  
  “万......万分抱歉!”
  
  尼古莱的脑袋都快要垂到地上去了,实际上,他恨不得立马跪下来亲吻那面具男的皮鞋,以求得宽恕。可惜,他的老大是最讨厌这一套的了。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下次我一定......”
  
  “没有下次了!”
  
  此话一出口,就连那蜡烛上的火苗都为之而颤动不已。尼古莱咽了一口口水,僵在了原地,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上面前的男人一眼。汗珠从他的额头上一滴又一滴地落了下去,像个没关紧的水龙头。
  
  他正绝望地等待着自己的判决,如来佛祖、耶稣基督、太上老君,但凡是能拜的神佛,他都在心里拜过了一遍,所求无他,只一条生路而已。
  
  “哎......”
  
  沉默良久之后,面具男长叹了一口气,一挥手,道:
  
  “你走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了。”
  
  “谢......谢谢大人!”
  
  尼古莱的心中似有万花齐放,皆为这来之不易的“生”欢呼雀跃。但是,他现在必须得保持冷静,或者至少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然后轻手轻脚地、一声不响地从这里消失掉,在他的老大改变主意之前。
  
  他转过身,轻快地迈了两步。在他抬腿踏出第三步的时候,他的整个身子毫无征兆地竖着一分为二,倒向了两侧,不再动弹了。
  
  即使死了,他那张裂成了两半的脸上,也依然挂着如释重负般轻松的表情——看来,他对于自己的死没有任何预感。
  
  更糟糕的是,他的老大也没能预料到这一切。
  
  此时此刻,倘若那面具男没戴面具,定会显露出一副无比惊愕的表情,原因很简单:
  
  人不是他杀的。
  
  他甚至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下属被斩成了两半。
  
  而且房间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们两个人,绝不可能有第三者存在。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他只认识一位。
  
  “纳兰暝!”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你叫我?”
  
  像是刻意在回应他的呼唤一般,房间里又多出了一个人来。谁也不知道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当面具男看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那了。
  
  多亏了他的出现,这狭小的房间变得更加拥挤,也更加闷热了。
  
  
[发帖际遇]:lkyyy看见神奈子领着一群大妈在广场上跳舞上前抗议,被御柱轰飞 [-1 喵玉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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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24 22:03: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零二章 幻想出(中篇)
  
  “我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还活得好好的。”
  
  纳兰暝说着,往前走了一小步。在对方的眼中,他的身形又大上了一圈。
  
  “咱俩也是好久不见了呀,有三百年了吧?”
  
  “三百三十四年零二十六天。”
  
  面具男的声音十分冰冷,其中没有一丝的情绪波动,正因如此,他才显得分外的愤怒。
  
  “啊,对的对的,三百三十四年!”纳兰暝锤了一下手掌心,赔笑道,“抱歉啊,我这个人不是很擅长算数,尤其是这种毫无意义的数字,一过脑,立马就忘了。”
  
  “哼!”
  
  那面具男冷哼了一声,这一回,他的声音之中带着无法掩饰的不悦。
  
  “这一晃也过去三百多年了啊,时间过得真是快。”纳兰暝摇了摇头,眉宇间流露着对过往的怀念,“那时候的我要比现在年轻得多,朔月也还活着,我记得还有个经常来我家蹭饭的亡灵......明明是亡灵,食量却大得吓人,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哈哈!”
  
  眨眼间,他便收起了笑容,平静地说道:
  
  “到了今天,物是人非,啥都没剩下。也就你我这种半死不活的怪胎还能继续蹦跶,你说不是吗,杜拉三世老弟!”
  
  “是拉杜三世,而且,我比你年长得多。”
  
  “啊,抱歉抱歉,你看看我这记性!”纳兰暝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假惺惺地笑道,“我这个人呐,不是很擅长记忆人名,尤其是那些小喽喽的名字,一过脑,立马就忘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拉杜三世便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一股冷风随即从他身旁拂过,过堂而去,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在黑暗中,他那张镶着金丝的白面具显得格外的阴森可怖,像是着了魔一般,将主人的表情分毫不差地印了上去。
  
  “这就对了嘛!”纳兰暝丝毫不为所动,活动着自己的手腕,十分轻松地说道,“废话讲得再多,终究不过是废话。我来这儿的目的,你打一开始就明白。”
  
  “那么,你要怎么应对呢?”
  
  这一句话,他几乎是贴在那张白面具上说的。
  
  与他一同破空而来的,是他那只抬起的右手,或者说,他的爪。尽管他的指甲从来都被修剪得干净整齐,但这只“利爪”撕不碎的东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过。
  
  “是逃跑?”
  
  第一爪从拉杜三世的头皮上擦了过去,没能命中目标。不得不说,这面具佬还是有两下子的。
  
  “还是躲藏?”
  
  紧接着而来的第二爪,由左边袭来,却从胸前划过,只带下了一小片碎布。
  
  “亦或是背水一战?”
  
  第三爪直取心脏,迅捷、狠毒、难以躲避。拉杜三世赶在胸膛被撕破的前一刻,双脚用劲,向后跃去,这才跳出了这场凶险的缠斗。
  
  纳兰暝睁眼看着距离越拉越开,却并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定在原地,十分从容地说道:
  
  “你变强了,这很......不错。至少比起上一回,现在的你更值得我出手。”
  
  “上一回......”拉杜三世的声音很沉,像是喉咙里卡着一颗桃核似的,“是一个教训。”
  
  “它让我学到了一个道理,弱者,没有复仇的权利,即使拼上性命,也不过是给强者的茶话会增添一份笑料而已。”
  
  “所以我舔舐伤口,藏在暗处,蛰伏三百余年,只为了等待,等待自己变强的那一天,到了那时,我会亲手杀了你!”
  
  他的声音由低沉转为激昂,最终透出了狂热的气息。纳兰暝看着他,看着这个除了仇恨之外一无所有的恶鬼,就像是在看着以前的自己一般。
  
  只在这一瞬间,他发现自己与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如此的相似。
  
  相似得他想要狂笑着一头撞死在祖先的墓碑上。
  
  “如果这就是你的感悟,”他说道,“那你基本上没有吸取到任何教训。”
  
  “我这么告诉你吧,别说三百年了,即使再过三千年,你也不可能爬到我头上来。你我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走着瞧,纳兰暝,咱们走着瞧。你暂时还能站在高处,沾沾自喜,暂时。”
  
  “哦?这么说来,你是觉得自己还有‘以后’咯?”纳兰暝咧嘴一笑,露出了锐利的犬齿。
  
  下一个瞬间,他已经来到了拉杜三世跟前,向前伸出的五指直取首级。与方才的三爪一样,这也是致命的一击。
  
  如果它能成功地命中目标的话。
  
  “锵!”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纯白的象牙杖挡在了指间与面具之间,勉勉强强地将这一击接了下来。相撞的物体皆非钢铁,却发出了金属碰撞般的脆响,实属怪异。
  
  现在,二人之间就只隔着这一根不怎么粗的手杖而已。
  
  “我不知道你的复仇大计,也不在乎。”纳兰暝瞪着那张空洞的面具,狞笑着道,“我只能告诉你一点,咱俩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而那个人,不是你。”
  
  他说着,加大了手头的力道。象牙杖不堪巨力的挤压,微微颤抖起来,发出了细小的哀鸣。拉杜三世迫不得已,只好将空着的另一只手也按在了杖上,以双手对抗纳兰暝的单手,却依然无法扳回劣势。
  
  长这么大,纳兰暝只见过一个力气比他大的人,风见幽香。其余的敌手,他甚至不需要使用任何技巧,只凭蛮力便可随意蹂躏。这一千年来,但凡战局发展到纯粹的力量比拼阶段,他还从没输过。
  
  “你说得......确实没错。”拉杜三世十分吃力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时机尚未成熟,如果在这里继续跟你打下去,恐怕败亡是我唯一的结局......”
  
  “现在意识到这些,已经晚了吧?”
  
  纳兰暝缓缓地抬起了闲着的左手,当着对手的面慢悠悠地合拢了五指——这个动作,颇有嘲讽的意味。
  
  现在,留给拉杜三世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抽出一只手来抵挡纳兰暝的左手,则无法抗住近在咫尺的右手,最终会被刺破头颅。
  
  不抽手,则必将人头分家。
  
  故技重施,向后跳开,诚然是一招好棋。奈何这间屋子本就不大,那样的大动作,施展一次已是极限。他当前所站的这个位置,向后半步便是墙壁,想逃都没地方逃。
  
  到了这个份上,他的选择,是放下武器,垂下双手,彻底放弃抵抗。
  
  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在自杀,实则不然——若不空出双手,他要如何使用那些“宝石”呢?
  
  纳兰暝的两把手刀带着劲风袭来,毫无阻碍地将那张白面具撕了个粉碎。
  
  然后,他便傻傻地愣在那里,看着面具的碎片“哗啦”一下,洒在了满地的紫水晶碎屑上。
  
  好消息是,他终于把那张令他感到不爽的面具撕了下来。
  
  坏消息是,被他撕碎的,也就只有一张面具而已。
  
  没有血,没有碎肉块,没有满天乱飞的肠子肚子,甚至连根毛都没砍到。
  
  他的面前,就只剩下一地白的紫的碎渣。
  
  “哼......金蝉脱壳。”纳兰暝望着这一地的渣子,面部的肌肉稍稍有些抽搐,“这一招......很聪明,非常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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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24 22:04: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零三章 幻想出(下篇)
  
  (一)
  
  纳兰暝整了整西装的领口,接着大步走进了一间单看门面便可知道档次不低的西餐厅里。
  
  这家饭店的室内环境较为幽静,光线昏暗。店里架着一台三角钢琴,一位西装革履的帅小伙坐在那儿,弹着旋律较为舒缓的曲子,颇有几分小资情调。
  
  毫无疑问,这里是情侣幽会以及商务面谈的最佳场所。当然,选择在这里吃饭并不是因为纳兰暝与风见幽香中的任何一方想要与对方发展感情,他们只是讨厌耀眼的日光灯与喧闹的人群罢了。
  
  在这方面,这俩人倒是罕见地达成了一致。
  
  一进门,纳兰暝便直接走到了那张早已订好的餐桌前。风见幽香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了,而且,她的脸色看上去不怎么地。
  
  “抱歉哈,我来晚了!”入座的时候,他微笑着道了个歉。
  
  不知是因为这家伙平时开玩笑开惯了,拿不出正相来,还是因为他的脸长得太不成熟,让人一看就觉得不靠谱,总而言之,这个道歉显得很没诚意,至少没有足以使幽香信服的诚意。
  
  反正他也没打算拿出“诚意”这种跟他的性格丝毫不搭边的东西来。
  
  “你迟到了十五分钟,茶凉了。”
  
  幽香嘟着嘴唇,一手撑着脸颊,另一手捏着小调羹,随意地搅拌着瓷杯中的红褐色饮料,眼睛却漫不经心地瞟向了别处。
  
  她那头带卷的绿色短发稍微有点凌乱,几缕发丝垂到了那对漂亮的赤瞳之前,在这昏黄的灯光之下,显出了些许颓废之美。
  
  当然,仅在美人身上,这才叫“颓废之美”,换成别人,那仅仅就是颓废而已。
  
  “生气了?”纳兰暝问道。
  
  “生气倒是没有,我只是觉得很无聊而已。”
  
  “无聊?”纳兰暝歪着头,撇着嘴,拧着眉头。他管这个蠢表情叫“不解”。
  
  “是啊,无聊......”幽香没有吐槽他那张蠢脸,她甚至都没正眼看他,只是有些沮丧地说道:
  
  “虚假的光,虚假的热,虚假的繁荣。人们碌碌终日,假装自己过得既充实又幸福。这个繁华得让人眼花的现代社会,实际上却是个徒有其表的空壳,说实话,我非常失望。”
  
  “此话怎讲?”
  
  “你们穿着款式相同的衣服,说着同一门的语言,干着标准化的工作,就连脸都恨不得长成一个模样。你们自己制定了一套规则,然后成了它的奴隶。所有无法与之相容的人都被淘汰了,最后剩下的,都是些非常精致的,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牵线木偶。”
  
  幽香撂下了那只被她玩腻了的勺子,又道:“更可笑的是,在背后牵动丝线的那个操纵者,可能压根就不存在。你们互相牵制,互相禁锢,谁也不放过他人,谁也不会被他人放过,直到死亡带给你们真正的解脱。”
  
  “比起呆在这儿,我宁可回到幻想乡里。虽然那里的人也是一群蠢货,至少空气比这儿要好得多。”
  
  “呃......”纳兰暝想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茬,只好以半开玩笑的态度说道:
  
  “至少,在过去的一百年中,人类的平均寿命显著地增加了!”
  
  “哦,那很棒哦,真心的。”幽香白了他一眼,“能让四十年就足以活腻的无聊人生再延长四十年,我真替你们感到高兴。”
  
  “不是‘我们’,”纳兰暝摇了摇手指,道,“是‘他们’。或许我的行为举止很有人类的感觉,让你产生了误会?”
  
  “大概吧......话说回来,”幽香放下撑着脸的那只手,直起腰板,转头面向了纳兰暝,问道,“那个幕后黑手,你干掉他了吗?”
  
  “嘿!”
  
  纳兰暝差点没从凳子上跳起来,但是转念一想,这里可是高级饭店,万万不可丢了形象,便四下瞥了几眼,然后压低嗓音,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去搞事情的?”
  
  “猜的。”幽香很直白地答道,“我想,既然你的能力连大结界都能贯穿,那么靠它直接抵达敌人的老巢,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确实。”纳兰暝点了点头。
  
  “那么,结果呢?”
  
  “很遗憾,没杀掉,让他给跑了。我的错,打架的时候习惯性地托大了。”
  
  “我想也是,”幽香面无表情地道,“如果成功了,你的态度会嚣张得多。”
  
  “你又了解我了?”
  
  “我哪里说错了吗?”
  
  “好吧,其实没错。如果我成功地一个照面就干死了他,回来之后肯定立马跟你汇报这件事,然后开始大吹特吹。”
  
  “哼......诚实......这大概是你浑身上下唯一的优点了。”
  
  “不不不,除此之外我还有‘高’、‘富’、‘帅’这三个优点。”
  
  “讲真,你去死吧......”幽香一脸嫌恶地别过了头,却又问道:
  
  “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吗?”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从幻想乡里跑出来的人不止咱俩?”
  
  “没有。”
  
  “那现在你知道了,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妖怪之山的三流小报无良记者射命丸文、博丽神社穷得揭不开锅只好沿街乞讨的巫女博丽灵梦、疯狂盗窃红魔馆三十三次至今未被捉拿归案的菜鸟魔法使雾雨魔理沙,以及爱丽丝小天使,总共四个人,被困在了这个世界里。”
  
  “我把你这句话跟她们复述一遍,包你小命不保。”
  
  “哈哈,你可饶了我吧!”纳兰暝笑着摆了摆手,又道:
  
  “吸血鬼那边,跟丢了,我的锅,但是这一头可没有跟丢的道理。咱们接下来得去把她们接上,一起带回幻想乡里。”
  
  “所以说吸血鬼那头你打算怎么办?那才是重点好吧!”
  
  “不急,那边先不用急。”
  
  纳兰暝这游刃有余的态度,令幽香很是火大,可他接下来所说的话,却又让她怒不起来了。
  
  “这次失败的偷袭唯一的收获,就是确定了敌人的目的。他们打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即使我啥也不干,他们也会主动找上门来,因此咱们完全没有主动出击的必要。”他说道。
  
  “你就这么有自信,不会被脑后飞来的暗箭夺去性命?”幽香一脸不悦地质疑道。
  
  “不吹牛,这场战斗,胜券在握。”纳兰暝说着,扭身对着路过的服务员招了招手,道:
  
  “小姐,这里点菜。”
  
  (二)
  
  饭后,二人依照计划,来到了纳兰暝家里。
  
  他俩并不是要在这儿干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不,他们甚至都没有停留五分钟的必要。
  
  整个过程是这样的:首先,纳兰暝开门,二人进屋,幽香站在门口,朝屋里扫了几眼,心想“这就是他住的地方?意外地普通啊。”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上一句话,就见到纳兰暝朝她走了过来,手指上还转着一串钥匙。
  
  “走吧!”他这么说道。
  
  于是幽香连鞋都没来得及脱,就在门口晃了两下,便离开了纳兰暝的家,跟着他一路走到了附近的停车场里。
  
  “这是啥,某种大型魔法阵列吗?”她惊讶地望着那一排又一排的汽车,问道。
  
  这倒很像是不明白汽车为何物的妖怪之言。
  
  “不,这是停放车辆的地方。”纳兰暝平淡地答道。
  
  “那咱们来这儿干嘛?”
  
  “还能干嘛?”纳兰暝走到了一辆明显要比附近的车高一档的黑色高级轿车前,转过身,神气十足地道:
  
  “当然是来取我的座驾的呀!”
  
  说着,他按下了车钥匙上的按钮,身后的轿车十分听话地叫了两声。在幽香看来,它就像是一条体积有点大、叫声有点奇怪、样子有点特别的......
  
  狗。
  
  纳兰暝不知从哪摸出了一副墨镜,往脸上一戴,看起来就像个大佬。他没有急着上车,而是优雅地拉开了副驾驶位的车门,转头向幽香问道:
  
  “不一起出去兜个风吗,这位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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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24 22:05: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零四章 隐居剑士与乌鸦(上篇)

  (一)
  
  风见幽香坐在副驾驶位上,拄着下巴,歪着脖,脑袋依在车窗上,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与光怪陆离的钢铁森林,不发一言。
  
  “你觉得我这辆车咋样?”纳兰暝手握方向盘,突然开口问道。
  
  在车里呆久了就容易发闷,因此他需要挑起点话题来,只要能解闷,聊啥都行。
  
  “很稳......”幽香答道,双眼却依旧盯着车窗,“跑跟没跑的时候几乎没有差别,眼睛一闭,就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有没有在移动了。”
  
  “我就坐在这儿,一动不动,看着窗外的景色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那些景色本身一样,冰冷,而且虚幻。”
  
  “我以为你会更兴奋些的,”纳兰暝道,“比如指着窗外大叫‘哇哦,那是神马?好好玩哦’之类的。”
  
  “你当我是谁?”幽香扭头瞪了他一眼,“十三四岁第一次从村儿里出来的丫头片子吗?”
  
  “你这是在变相地承认自己很老咯?”
  
  “想翻车直说,别这么拐弯抹角的。”
  
  “哈哈,”纳兰暝笑了一嗓子,又道,“说起来,‘第一次出村的丫头片子’,这不就是在形容灵梦和魔理沙嘛!”
  
  “不懂,”幽香又别过头去,望向了窗外,“跟那帮人不是很熟。”
  
  “那你真该认识认识了,尤其是魔理沙,那家伙有趣极了。”
  
  “怎么个有趣法?”
  
  “‘呜啊,那是啥米,牛逼上天DAZE!’如果她现在在这辆车里,肯定会用这种语气对着窗外大呼小叫。不信等咱们接上她之后,你再留意一下她的反应。”
  
  “她是那啥么?”幽香皱着眉道,“从小野到大,对于性别没有一丁点认知的野人?”
  
  “不,她只是个普通的男孩子而已。身边有个这样的人,你会发现生活中充满了欢声笑语。”
  
  “不需要。”
  
  幽香这句话直接终结了话题,车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片刻过后,她又主动开口问道:
  
  “魔理沙那家伙,强吗?”
  
  “不,”纳兰暝毫不留情面地答道,“菜得简直没法看。一言蔽之,一个做着魔法使梦的普通小孩,骑着扫把冲上树梢是她的极限,却想要伸手摘下天上的星星。”
  
  “但是,”他又微笑着说道,“在幻想乡之中,即使是梦,只要坚持不懈地做下去,也会有实现的那一天。”
  
  “是吗?”幽香挑了挑一边的眉毛,“这真不像是会从你这种玩世不恭的人嘴里蹦出来的话。”
  
  “这可都是实话。魔理沙虽然菜,可是每一天都在变强,时时刻刻都在进步。依照这个成长速度,即使某天她真的摘了颗星星下来,我也不会感到吃惊。前提是,她不输给自己。”
  
  “输给自己?”
  
  “哈,那只是我随口多说的一句废话罢了,不必当真。总之,魔理沙是个很有前途的孩子,你知道这点就可以了。”
  
  “是吗?”幽香点了点头,又问:
  
  “她家住在哪?”
  
  “你不是吧?”纳兰暝十分诧异地瞟了她一眼,“这么小的孩子你都下得去手?”
  
  “你告诉我她家在哪儿就行了,别的事情少管。”
  
  幽香伸手掐了他大腿一把,差点没让他疼出血来。
  
  “好好好,我说就是了,哎呀!”纳兰暝经这么一掐,立马服了软,一手抓方向盘,另一只手按着腿上的痛处,道:
  
  “她家啊,就在魔法森林东侧的某处,距离那个破道具店香霖堂不算太远。你能跟植物交流,只要到了那附近很快就能找到的。”
  
  “嗯,我知道了,改天去转转。”
  
  “答应我别生吃了她,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所以说,你都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
  
  “霸王狂花食人妖女魔炮无双灭绝师太,风见幽香大魔王是也,当当当当!”
  
  “吃了你哦,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二)
  
  当二人抵达目的地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纳兰暝随意地将车停在了路边,反正他也没打算在这儿停留太久。
  
  他下了车,揉了揉胳膊上那两排,还没来得及愈合的,带血的牙印,走到了另一边,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晃晃悠悠地行了一礼。
  
  “请!”
  
  他的声音拖得老长,比起绅士礼节,倒像是故意在抬杠。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人,风见幽香,缓缓地伸出双腿,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座位。她的整个下车过程像是慢动作一般,下来之后还要在原地扭扭腰、拍两下裙子,简直活脱脱的一个法式公爵夫人。
  
  至于拉着车门站在一旁等她下车的纳兰暝?候着吧!
  
  下车后,幽香顺势又往前迈了几步,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身体。
  
  二人所处的这条小山路空空荡荡,除了纳兰暝的黑色轿车之外,竟再无一辆汽车驶过。这路的两旁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一眼望不着尽头。薄暮冥冥,远处的林影,也渐渐地与雾气融为一体,不可见了。
  
  幽香站在路中央,深吸了一口属于森林的清新之气,顿觉神清气爽,长途奔波的疲惫皆一扫而空,不复存在了。
  
  “我们这是在哪儿?”她回过身,问道。
  
  “一个叫做‘白马村’的小村子,确切地说,村子郊外的某座小山上。”纳兰暝随手按了一下车钥匙,转身面向幽香,答道。
  
  “那么,咱们来这儿干嘛?”
  
  “你先别急着问,跟我来!”
  
  纳兰暝说着,打头走上了马路边的一条土路,就这么自个儿钻到林子里去了。幽香虽然满腹狐疑,却也不想一个人站在这儿干等着,赶忙跟了上去。
  
  穿行于林间,幽香突然觉得脚下的路越来越陡,这才发觉自己竟是在往山顶上走。不多时,她的眼前豁然开朗,乃是一片林间开阔地。而那条上山土路,至此也到了尽头。
  
  这山顶上,竟赫然立着一块朱红色的鸟居,古旧、高耸而威严依旧。幽香立于其下,竟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些许的敬畏。
  
  毕竟妖怪,再强也只是妖怪而已,碰上这种降妖驱邪之物,终归要怵上几分的。
  
  那鸟居的牌匾上刻着两个有些掉漆的大字,“城岭”——这就是神社的名号了。幽香朝鸟居后头望去,却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看见一座古风犹存的大社,而是见到了一片破败不堪的废墟。
  
  显然,这里曾经是有过一间神社的,曾经。
  
  “可惜了......”她凝望着那片废墟,摇了摇头,颇为惋惜地自语道。
  
  神社这东西,自古便是用来镇妖的。神社破了,也就意味着被它制住的妖怪早已不复存在了。这在幽香看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在这个时代,灭亡的不仅仅是她们这些妖怪而已,就连妖怪的宿敌,也一并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里,再也没人记起了。
  
  幽香还没来得及去触景伤情,便听前头的纳兰暝说道:
  
  “就是这儿了,城岭神社,或者说得更直白些,博丽神社。”
  
  “博丽神社?”
  
  “另一个版本的博丽神社而已,你可以把它当做博丽神社在现实世界的分社,至少在穷困潦倒这方面,二者相差无几。总之,这里是离幻想乡最近的地方,可能没有之一。”
  
  幽香听了他的话,闭起眼睛仔细地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接着点了点头,道:
  
  “确实......平时呆在幻想乡里可能都习惯了,出来一段时间以后,再次接近幻想乡,就会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出游归来,站在家门口重新嗅到家的气味一样。”
  
  “我没有什么灵能力啦,所以不能像你那样敏锐地察觉到环境的变化。”纳兰暝说道,“但我知道这个地方,因为前段时间我就是在这里开的口子,进的幻想乡。”
  
  “所以呢?”
  
  “所以我就在想,既然这里是入口,那它有没有可能,同时也是出口呢?”纳兰暝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首先,那帮人离开幻想乡以后,究竟去到了哪里,我们是不知道的。但如果能知道她们是从哪儿出去的,再一步步地踩着她们的脚印前行,说不定就能找着她们,对不对?”
  
  “那,你现在知道出口在哪儿了吗?”
  
  “不知道,”纳兰暝十分坦率地摇了摇头,却又微笑着道:
  
  “但是你看,假使这附近突然冒出了好几个人来,周围的这些树是不会不知道的吧?虽然它们不说话,至少不跟一般人说话,除非那人姓风见名幽香长着一头绿毛还喜欢一言不合就扁人。”
  
  幽香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接着也会心一笑,伸手指向了废墟后面的那片森林,道:
  
  “这座山的背面曾经有过人迹,但这里隔得太远,看不见具体情况,咱们还得走得再近一些才行。”
  
  “这回轮到你带路了,女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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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5-24 22:05: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零五章 隐居剑士与乌鸦(中篇)
  
  (一)
  
  “就是这里了。”幽香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废弃防空洞,说道。
  
  待二人翻过山头之后,天已经全黑了。在这个点儿上跑到深山老林里探秘,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不是个好主意。然而这俩人都是鬼见愁的狠角色,自是没有忌惮,摸着黑穿过了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一路行至此处。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森林,面前是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废坑道,这里简直是拍摄恐怖片的绝佳场所。纳兰暝四下望了几眼,不禁感叹道:
  
  “这破地儿,要鬼有鬼,要氛围有氛围,就差几个傻白甜女大学生跑过来送命了......要不下次吧莲子和梅莉叫上,一起进那洞里边转一圈?”
  
  当然,莲子已经来过一次了,这事儿纳兰暝是不知道的。
  
  “鬼?”幽香一脸疑惑地环视了一圈,接着面向纳兰暝,问道:
  
  “我怎么没看见什么鬼?”
  
  “咱俩就是啊,呆子!”
  
  作为回应,幽香以“你有本事再说一句”的眼神瞪了纳兰暝一眼,而纳兰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又往前走了几步。
  
  快要走到洞口的时候,他却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不动了。
  
  “哟,幽香,”他收起了所有的笑容,回过头,伸手招呼道,“过来看看这个!”
  
  “发现什么了吗?”幽香走到他身旁,问道。
  
  纳兰暝并没有直接给她答复,而是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问道:
  
  “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幽香蹲下身子,用手指捏起了一小撮土壤,搓开了摊在食指上,仔细地端详起来。
  
  “湿润的泥土......”
  
  她说着,又将食指凑到了鼻孔前,嗅了嗅土壤的气味。
  
  “散发着血腥味......”
  
  幽香拍掉了手里的土渣,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望向了纳兰暝,想要说的话已经全部写在了脸上。
  
  “大概因为我是吸血鬼吧,在这方面要比普通人......不,其实比绝大多数的妖怪都要敏锐得多,所以......”纳兰暝低头看着那片像农夫的膀子一样黝黑而又厚实的土地,淡淡地道:
  
  “在我眼里,这里有一大滩黑红的血迹,早已凝固,却还没来得及消散。我猜它被洒在这里至少有24个小时了,但不会超过48个小时。”
  
  “告诉我,幽香,”他抬起头,问道,“过去的两天中,这里发生了什么?”
  
  幽香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到了离她最近的一棵树前,将手掌轻轻地贴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昨天一整天......这片森林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她缓缓地叙述道。
  
  “前天白天,无人来此。傍晚时分,一个打扮得非常怪异,脸上戴着面具的长发男子来到了这里。”
  
  “那肯定是拉杜三世了,也就是咱们的猎物,制造混乱的元凶。”纳兰暝抱着膀,说道。
  
  “不久之后,一个背生双翼的少女从隧道里飞了出来......并且与在此埋伏已久的男子起了冲突。”
  
  “那是射命丸文......”纳兰暝的脸色阴了下来,“后来呢,战斗的结果如何?”
  
  “战斗......非常的激烈,最终少女落败倒地,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就在她将要被杀死的时候,一位手持长刀的白发老者前来搭救,二人最终脱险。”
  
  “长刀,老者,再加上这等战力,难不成......”纳兰暝小声嘟囔着,接着又催促道:
  
  “继续讲啊,后来的事情呢?”
  
  “老者带着少女逃离此地以后,体力不支的面具男子也放弃了追击,转身离去。几个小时后,三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少女从隧道里走了出来,一路有说有笑地向山底下走去。”
  
  语毕,幽香睁开眼睛,扭头看向纳兰暝,道:
  
  “这就是这两天里发生的一切,或者说,这附近的植物所见证的一切。”
  
  “嗯,多谢你了。”纳兰暝点了点头,“这样一来,我大概是缕清思路了。”
  
  “首先,那条乌漆墨黑的隧道,大概就是拉杜三世用来向幻想乡里输送部队的传送门了,而且还是扇双向的传送门。”他分析道,“文最先通过它来到了现世,一出来就遭到了伏击,差点丢了性命,多亏路过的隐士出手相救,才捡回来一条命。”
  
  “接着,灵梦、爱丽丝、魔理沙三人组也从隧道里走了出来,因为来得晚,既没被埋伏,也没有碰见先走一步的文。仨人就这么越走越远,不知所踪了。”
  
  “分析得很好,”幽香说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呢?”
  
  “三个小姑娘那边,有个魔理沙带路,天知道两天时间她们能跑多远。总之,不费一番功夫是不可能找得着的。这仨人可以先放着不管,咱俩先去把文接上,再考虑别的事情。”
  
  “接上?”幽香疑道,“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射命丸文在什么地方咯?”
  
  “嘿嘿,事情就是这么巧,我还真就知道!”纳兰暝的嘴边浮起了一抹浅笑,“我要是告诉你,那个救了她的剑士,刚好是我的老熟人呢?不,说不定你也认识他,如果你在幻想乡里呆得足够久的话。”
  
  “那是谁?”
  
  “给你个提示,冥界,庭师,半人半灵。”
  
  “等一下,我好像听说过这么个人,他的名字好像是......”
  
  “走吧,”纳兰暝从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两圈,道,“他家离这儿不远,大概十五分钟车程,现在出发说不定赶得上晚饭。”
  
  (二)
  
  妖忌正在厨房里忙活着,一勺又一勺地颠着锅里的菜。诱人的香气穿过门缝,飘到了客厅里。
  
  换成平时,射命丸文肯定会被这食物的香味勾得坐立难安。但是今天,唯独今天,她完全不为所动。
  
  因为她有使命在身。
  
  “接下来是国际新闻,美国总统川普近日发表推特声称......”
  
  “国际新闻,嗯嗯......”
  
  射命丸文戴着个黑框眼睛,一手执笔,一手持笔记本,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女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时事新闻,手头一刻不停地抄抄写写。
  
  自她第一次打开电视起,直到现在,文总共观看了不下三十档新闻节目。她终日泡在电视机前,不断地从一个新闻台跳到下一个新闻台,只为了能将更多的新闻报道方式印在脑子里。
  
  那本B5尺寸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文自己总结出来的出镜报道技巧、电视新闻采编要点、播音技巧等等。她来到现世不过两天,却收获了过去千年都未曾听闻的新知识。
  
  为了这个,即使是受伤、流血、搭进去半条命,她也觉得值,值得不得了。身上那些还没来得及结痂的伤口,仿佛一下子都消失不见了,前天晚上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斗,早就被她抛到了脑后,全当没发生过。
  
  跟她现在正在规划的,以及以后将要完成的事业比起来,那场战斗简直不值一文。当她带着在现世学到的新闻知识,回到幻想乡里以后,文相信,一股飓风即将席卷大地。
  
  而那个掀起风暴的人,除了她以外,不会再有别人。
  
  “叮咚!”
  
  这个时候,一阵刺耳的门铃声盖过了电视声,扰乱了文的思路。她原本不想理会它的,可妖忌却打开了厨房的门,探出半个身子对她说道:
  
  “文,帮忙出去开个门,我现在空不出手来!”
  
  所以她十分不情愿地快步穿过庭院,来到了大门前,一边在心里抱怨着那个打扰她学习的不速之客,一边伸手拉开了大门。
  
  然后,当她第一眼看见那两位访客的脸时,内心的不满便在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九分惊讶,与一分欣喜。
  
  “哟,文文,我该说好久不见吗?”
  
  “纳......纳兰暝,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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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2 01:27: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零六章 隐居剑士与乌鸦(下篇)
  
  (一)
  
  晚饭过后,射命丸文又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继续去看她的晚间新闻,顺便做点笔记,写一点感悟。
  
  与饭前不同的是,现在,那位有名的大妖怪风见幽香就坐在她旁边,板着脸、一言不发地盯着显示屏——这给了她不小的压力,尽管幽香本人可能并没有恶意。
  
  谁叫她气场那么强呢。
  
  一段时间以后,文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注意力集中在笔记上,索性把笔一撂,扭头笑着对幽香道:
  
  “你看得好像挺认真的,怎么样,对于现世的电视新闻有什么感想吗?”
  
  “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认真,”幽香抄着手,靠在沙发背上,懒懒地道,“至于感想,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但说无妨。”
  
  “满口胡言,哗众取宠,”幽香斜眼瞟了文一眼,毫不留情地道,“跟你们这些天狗小报记者简直一个路数。”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文的脸上露出了苦笑。
  
  然而,尖酸刻薄的批评并不能刺伤职业记者的那颗强大到足以防弹的心脏。
  
  所以,文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机,接着重新抄起了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一行潦草的小字:
  
  “#对风见幽香的采访笔录”
  
  “既然对电视节目不感兴趣,”她微笑着说道,“那么不如关掉它,让这屋里清静一些,也方便咱进行采访,对不对?”
  
  “我有允许你采访我吗?”
  
  “没有,但你也挺闲的,不是吗?就当做是饭后的闲聊,怎么样?”
  
  对此,幽香不置可否,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冷淡的表情,连一丝变化都没有——这在文的眼中,意味着“yes”。
  
  “那么第一个问题,”文问道,“身为向日花田的主人,平时不乐意出远门的你,为何大老远跑到现世来了呢?”
  
  “我如果说,这是为了正义,会不会颠覆我在你们心目中的形象?”
  
  “毫无疑问,会的,但我非常期待你说出这句话。”
  
  “好吧,那就如你所愿吧。我这么做是为了替那些受了欺负,甚至丢掉性命的小妖怪们讨回公道。有些不守规矩的外来户正在幻想乡里闹事,而我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你是为了追杀那个肇事者,才离开幻想乡的吗?”
  
  “是的,正是如此,我会找到,并且杀掉他,亲手。”
  
  “哼......”
  
  文将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中,接着,她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略显狡诈的笑容——这给幽香带来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说,你要替受欺负的小妖怪讨回公道。”文边说着,边取下了挎在腰间的相册,她的心肝宝贝命根子兼魂器,文花帖。
  
  她翻开了那本厚厚的相册,很快便找到了想找的材料。
  
  “你看一下这个。”
  
  她从相册中抽出了一张照片,递给幽香。幽香接过来一看,发现里头印着的正是她本人,脚底下踩着一只跪地求饶妖精,脸上还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这显然是某次施虐的时候一不小心被偷拍到了。
  
  这下就非常尴尬了。
  
  “可是你自己不也经常欺凌弱小吗?既然这样,为何又会对那些外来者感到愤怒呢?”文问道,眼睛已经眯成了两条月牙。
  
  “呃......这个嘛......”
  
  幽香别过头去,面颊稍微有点发红。偏偏在这个时候,那狡猾的鸦天狗又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你觉得,自己欺负弱小妖怪的行为,与那些外来者的行为,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吗?”
  
  “当然不同啦!”这一回,幽香大叫了一声,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差点没把整张沙发给拍散架了。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态,她立即调整好姿态,又以小了好几档的音量解释道:
  
  “我做的那些事嘛,只是为了给不听话的坏孩子们一个教训,或者是因为她们太可爱了,忍不住要上去捏两把,这都是没有恶意的。而那些外人,分明就是要杀人越货,这怎么能一样嘛!”
  
  “诶,也就是说,其实你非常喜欢小孩子咯?”
  
  “诶?”
  
  面对这个问题,幽香的脸竟比刚才还红了,坐在那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最后支支吾吾地打了个马虎眼:
  
  “也......也不是特别的喜欢啦......”
  
  “哦?这样啊,那我大概了解了。”
  
  文微笑着,在本子上写下了一行字:“风见幽香是萝莉控(确信)”。
  
  “那么下一个问题,话说你竟然和纳兰暝一起出行,这还真是罕见的组合啊,能稍微谈一下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吗?”
  
  “发生了一些事情,总之我和他暂时是协作关系。”这句话,幽香说得倒是平淡,看来比起长翅膀的小女孩儿,她对纳兰暝的关注程度要低得多得多。
  
  “是为了对抗同一个敌人吗?”
  
  “不,不是对抗,而是追捕,那家伙还没有强大到需要我俩联手对抗的程度。”
  
  “嗯嗯,是追捕,那么除此之外呢?你俩还有什么别的关系吗?私交怎样,感情如何?”
  
  “不,完全没有,就是纯粹的合作关系而已。”
  
  “那么你对他的看法是......”
  
  “一个既有实力,又非常有意思的对手。”幽香说着,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很期待与他的第二次对决。”
  
  (二)
  
  “啊......啊嚏啊!”
  
  纳兰暝站在庭院与屋子之间的木制回廊上,面向着那颇具雅致的院子,打了个大号喷嚏。
  
  “有人想你了啊,纳兰暝。”
  
  妖忌老爷子手里端着一杆烟枪,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不,我猜是屋里那二位又侃上了。”纳兰暝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孔,道,“里头两个老女人,外头两个老男人,聊的尽是些恶俗玩意,真是白瞎了这么漂亮的月色了。”
  
  “呵呵。”妖忌干笑了一声,站定在纳兰暝身边,也扭身面向了院子,接着问道:
  
  “怎么样,你看我这院子,比起你老家的园林,孰优孰劣?”
  
  他的语气之中,透着难以掩盖的自豪。
  
  “我离开家乡很久了,老家的园子长什么样早就记不清了,优劣美丑是没办法比较了。”纳兰暝平静地说道,“但我看得出来,这里处处都有白玉楼的影子。”
  
  妖忌闻言,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庭院。
  
  银色的月光洒在青白的假山上,使它看起来像是一大块完整的白玉。假山下的池水没有一丝波澜,如明镜般倒映着月色,将整个庭院映得分外亮堂。
  
  无风,无浪,树影纹丝不动,在这冷冽的月光下,时间仿佛静止了,唯有剪不断的思念,能够顺着那缕青烟,缓缓地飘向月球。
  
  即使如此,这思念也是不可能传达到的,永远都不可能。
  
  妖忌含着烟嘴,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从鼻孔里喷出了两柱云雾,这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是啊,我也是离开家乡很久了,白玉楼长什么样,早就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当我动手去雕琢这假山的时候,又不自觉地将它刻成了记忆中的那座假山的模样。这么一想,我才发现,原来自己活了好几百年,竟从没见过白玉楼以外的园林。”
  
  纳兰暝听了他的话,未予置评,只是抬头望着那轮明月,道:
  
  “假如西行寺幽幽子刚好也在白玉楼的庭院里赏月,眼前所见的景色,会不会与咱俩见到的一样呢?”
  
  “呵呵,是啊......”妖忌笑了,又抽上了一口烟。
  
  “我说啊,妖忌,”纳兰暝这时扭过头来,面向他,问道,“你就不打算回去吗?”
  
  “不。”妖忌很坚决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魂魄流剑术乃是一子单传的秘术,新一代的庭师继位以后,老一代便要舍弃名号,彻底归隐,不再与后人相见,这是千百年传承下来的规矩。”
  
  “是吗?我不是很懂你们啦......”纳兰暝道,“继任者是你的儿子,女儿?”
  
  “我的孙女。”
  
  “隔代传位啊......”
  
  二人的对话至此中断,庭院陷入了寂静。他们俩一人抽着闷烟,一人赏着冷月,皆有所思,却不肯开口。
  
  过了一会儿,妖忌突然问道:
  
  “你是打算,明天上午直接走?还是吃完午饭再走?”
  
  “直接走,带上文。”纳兰暝答道,“我现在可是重任在身,时间很紧。”
  
  “是吗?”
  
  “嗯,这回要跟采佩什家族的余孽做个了断,斩草除根。”
  
  “你是要直接回幻想乡里?”
  
  “不,我还要接几个人,才能回去,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幻想乡的?”
  
  “文那丫头啥都告诉我了,”妖忌笑道,“我听说你小子在幻想乡里闹了不少事儿啊,还跟这一代的博丽巫女杠上了?”
  
  “老样子而已,”纳兰暝撇了撇嘴,“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也是啊。”
  
  妖忌沉默了片刻,突然转过头,十分郑重地对着纳兰暝说道:
  
  “纳兰暝,我有个请求。”
  
  “说吧。”
  
  “我的孙女,魂魄妖梦,虽然稚嫩,却也是继承了传家宝剑的白玉楼庭师,我希望她能有个好对手。”
  
  “你想让我指导她的剑术?”纳兰暝十分诧异地望向了妖忌,“我都快忘了自己上一次使剑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不,”妖忌摇了摇头,“我想让你狠狠地挫败她,让她认识到自己实力的有限。”
  
  “你还真是严厉啊......”
  
  “只有失败,能让孩子长大成人。如果她一直蹲在家里,对着墙壁舞剑,那她永远也成不了大器。拜托了,这件事我只能托付给你了。”
  
  “因为你害怕,要是由别人来击败她,会直接夺走她的性命吗?”纳兰暝笑着道,“好了我知道的,下次去冥界的时候,我会狠狠地教训她一顿的,就像当年教训你那样。”
  
  “哈哈哈哈......”听见这话,妖忌捧腹大笑了起来,“到时请你一定不要手下留情!”
  
  “我会的,我保证。”
  
  “另外,见到她的时候,告诉她,她爷爷的身体结实得很,根本不可能死在她前头,叫她不要分心,一意练剑。”
  
  “你这老家伙,已经到了要子女操心身体的年纪了?”
  
  “胡扯,老夫不过是想断一下孙女的杂念,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快入土的人了?”
  
  妖忌一甩烟枪,灰土洒了一地。怒意爬上了他的心头,就连他的胡须都跟着翘了起来。纳兰暝见他气得这么厉害,便知道自己是猜中了。
  
  妖忌这厮的武人脾气,他是再清楚不过的,基本上嘴上越是不在乎,心里往往想得就越多。妖忌这辈子除了幽幽子以外,就没服过任何人,妖魔鬼怪他不服,各路神仙他不服,赢了他无数次的纳兰暝,他照样刀刃相向,似乎任何人与物,只有砍了之后才可试出深浅。
  
  现在,面对年龄,他也一样没有认输的理由。
  
  “哈,可不是快入土了嘛!”纳兰暝大大咧咧地说道,“你看看你这把花白胡子,只怕没等你回心转意跑回去探望孙女,你的魂儿就自个儿先跑到冥界去了!”
  
  “哼,老夫是否到寿,你何不用自己的身体去试一试呢?”
  
  “要砍我咯?你这把老骨头,还能使得动剑?”
  
  “我魂魄妖忌生来没有一日离开过战场,为何不能使剑?”
  
  “那正好,我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找你练个手不介意吧?”
  
  “彼此彼此!”
  
  于是,两个年纪加起来超过两千岁的男人,再一次像孩童一样,玩起了他们的战争游戏。月光会见证这场比武,以及此前与此后的一切战斗,直到它走向自己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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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2 01:28: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零七章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一)
  
  宇佐见莲子昨晚睡得非常不好。
  
  不,已经不是“睡得不好”了,她几乎一整晚都没合眼,就那么干躺在床上,一直耗到天亮。
  
  起因是凌晨两点的一通电话。
  
  当陌生的电话铃声将她从睡梦中吵醒的时候,她有那么一小会儿以为家里闹鬼了。直到她完全清醒过来,才发现响的不是她自己的手机,而是纳兰暝的。
  
  这着实惊到她了,要知道,自她“捡”到纳兰暝的手机以来,这还是它第一次响——那家伙的人缘究竟有多差,由此可见一斑。
  
  她第一时间就滚下了床,冲到桌边,拿起手机一看,只见屏幕上显示着来电者的名字:
  
  “狸”。
  
  她没时间犹豫,直接接听了电话。
  
  而她的睡眠,也至此终结了。
  
  现在,她正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通往医院的道路上。
  
  她并不是去看病的,尽管她那苍白的脸色与浓重的黑眼圈让她看起来像个病人。她现在要做的,是把凯欧迪斯从医院的病床上揪起来,然后买两张去佐渡岛的船票。
  
  凯欧迪斯是个狼人,她已经知道这一点了。正因如此,她才执意要把他带上,万一上次在隧道里发生的事情再重演一遍,这头身高三米,重数百公斤的猛兽,就是她最好的保镖了。
  
  至于他的伤情......狼人的恢复能力,还是远远强于人类的嘛!
  
  大概吧......
  
  顺便一提,她现在不在东京。鉴于搭两小时电车探病总是要好过背着将近一百公斤重的壮汉跑两百公里夜路,那一晚她并没有将凯欧迪斯送回东京,而是直接把他带到了附近的医院就医。
  
  因此,她今天一大早便搭乘首班车来到了长野,一下车就直奔医院。此时的她,正走在一条冷清的乡里小街上,右手边是空荡荡的马路,左手边是一排还没开门的小店,前后罕有行人,这使她显得形单影只。
  
  嘛,不过是很典型的长野县街景而已。
  
  这个时候,一辆与此地的乡土气息非常不搭调的黑色凯迪拉克从她身边驶过。正当她想着“这又是哪位公子哥的玩具”的时候,那辆豪车就在她的前方不远处,靠边停了下来。
  
  对于车主的这一举动,她并没有多想。直到她从车边走过,驾驶位的车窗缓缓地降了下来,里头的人喊了一声,叫住了她。
  
  “嘿,莲子!”
  
  这声音,稍显耳熟。
  
  莲子转过头,却在车窗的另一侧,见到了一位她从没指望能在此处见到的人。
  
  “纳......纳兰暝?我没看错吧?”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要说,不过咱们的时间有点紧,所以......”纳兰暝抬起手,用拇指指了指车后座,道:
  
  “别在那儿傻站着了,上车!”
  
  (二)
  
  只能说不愧是顶级轿车,就连座椅,坐起来都跟普通的车不一样。车内的空间也比想象中的宽敞,让人可以伸展腿脚,而不至于因长时间乘车而感到疲惫不堪。
  
  “真好啊,有钱人真好啊......”莲子抚摸着后座的真皮扶手,感受着那滑腻如丝的触感,语气中透着股羡慕嫉妒恨的酸味,“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开到这个档次的车......”
  
  “哎呀,这有什么难的!”前座的纳兰暝道,“去租车行开张会员卡,两分钟的事情!”
  
  “呵呵!”莲子冷笑了一声,脸上却没啥好色。
  
  “哟,这位小姐!”坐在莲子身边的那位长着一对黑翼的少女,笑着对她说道,“你们俩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啊,是情侣吗?”
  
  “怎么可能!”
  
  这句话,是莲子和纳兰暝一同吼出来的。
  
  “哦?那也就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关系咯?”
  
  “你在逗我吗?”
  
  这一句,依然夹杂着男女两股声音。
  
  “文!”在第三个问题被提出来之前,纳兰暝喝住了那个喜欢捕风捉影的天狗小报记者,大声说道:
  
  “你要是再提这种无聊的问题,我就把你从车里丢出去,懂了吗?”
  
  “好啦好啦,我不问就是啦,嘿嘿嘿......”文口头上这么说着,却掏出本子做起了笔记。天知道她在记些什么,考虑到她和纳兰暝的关系,估计不会是啥好话。
  
  正当她忙于笔头功夫的时候,一道颇有些扎人的视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文于是放下了笔记本,却见到那个刚上车的少女,宇佐见莲子,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
  
  “怎么了?”文转过头,微笑着问道,“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啊......不......”莲子显得有点慌张,却并没有移开目光。片刻过后,她凑了过来,小声问道:
  
  “你背上的那对......翅膀......是真的吗?”
  
  文这才发现,原来这厮盯上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身后的那对漆黑的羽翼。
  
  “当然啦!”文十分自豪地动了动翅膀,显摆道:
  
  “我的这对黑翼,不仅好看,还真的能飞哦!而且啊,咱的最高飞行速度可是5马赫哦!”
  
  或者说,幻想乡最速。考虑到外界的人并不知道幻想乡的存在,文并没有把这个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名号挂在嘴边。
  
  说来也巧,这车里坐着的两位妖怪少女,一个“最强”,一个“最快”,都算是各自领域的大牛。
  
  “5马赫?真的?”莲子惊道。
  
  她是理科生,因而明白5马赫的概念。打个比方,美军现役最强的战斗机f22,其最高速度是2.25马赫,5马赫的速度足以让f22这样的怪物战机像蜗牛一样跟在后边吃灰。
  
  而且,这也不是任何生物能用肉身承受的速度。
  
  在主修高等物理学的莲子看来,这实在是有些疯狂。
  
  文看着莲子那副吃惊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得意忘形了,拍着胸脯说道:
  
  “当然是真的,半句都不掺假!有机会的话,我可以给你现场表演一下。”
  
  “二狗,少吹两句,行吧?”纳兰暝不忍坐视信奉唯物主义的科学少女被一点也不科学的妖怪调戏,出言劝阻道。
  
  “跟你说一下吧,莲子,”他继续说道,“这车里除了你以外,都是妖怪。坐在你身边的那位是鸦天狗,自己办了一份报纸,声名狼藉。坐在我身边的这位嘛......不说也罢,总之她吃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说到这儿,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幽香瞪了他一眼,又别过脸去,不再理会了。事实上,她压根就不屑于参与到这种弱智话题里。
  
  “至于我嘛......”纳兰暝说道,“可能我以前没告诉过你,但是,其实我是吸血鬼。”
  
  “哦,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莲子的淡定,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知道莲子有颗大心脏,处变不惊,可他还是想吓唬她一下。
  
  谁叫他们是妖怪呢。
  
  “谁告诉你的?”他挑了挑眉毛,问道,“凯欧迪斯?”
  
  “你猜中了。”
  
  “哈,你见过他了?我就知道你不会闲着的。”
  
  “其实,我这趟到长野来,就是要去帮他办理出院的。”
  
  “那家伙又把自己弄进医院了?”
  
  “为什么要说‘又’?”
  
  “为什么?哼哼,你是跟他相处的时间太短,才会提出这个问题的。”纳兰暝笑着道,“我这么说吧,凯欧迪斯这厮只有两种状态,端着酒肉胡吃海吃,以及躺在医院里不省人事,没别的了。”
  
  “告诉我,”他一脚踩在了刹车上,将车子直接停在了路边,接着扭头望向后座的莲子,问道,“哪家医院,怎么走?”
  
  “你先在那儿掉头。”莲子伸手指着前方的路口,道。
  
  “已经过去了?”
  
  “是的,你开过头了。”
  
  “那你不早提醒我?”
  
  “那你不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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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2 01:28: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零八章 出院
  
  (一)
  
  纳兰暝泊好车,“嘎吱”一下拉起了手刹,接着扭头对着后座的二人道:
  
  “两件事,其一,莲子!”
  
  “干嘛?”
  
  “待会儿你来带路,医药费我来付就可以了,给你!”
  
  他说着,从前座的储物箱里取出了一叠一万日元大钞,塞给了宇佐见莲子。
  
  “多出来的部分你自己收着就行,不必还我。”他补充道。
  
  “我收下这些没关系吗?”
  
  莲子望着那满手绿油油的福泽谕吉画像,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拿着就是了,又不是啥大钱。再说了,我兄弟住院哪有你来掏钱的道理!”
  
  “那......我就笑纳咯!”
  
  她强忍住笑意,迅速而不失优雅地将钱塞进了钱包里,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凯欧迪斯的住院费用根本就到不了这个数额,余出来的部分都够她搓好几顿火锅了。
  
  “其二,啊呀!不,我是说,文!”
  
  “嗯?”
  
  文将视线从窗外移回了车内,望向了纳兰暝,同时放下了她的老式胶卷单反相机。
  
  “我知道你已经跃跃欲试了,保险起见先问你一句,那对翅膀,”纳兰暝指着文背后的黑翼,道,“收得起来吗?”
  
  “当然啦!”
  
  文说着,她的翅膀便像变戏法一般越缩越小,不一会儿就完全消失了。她的背上,原本冒出翅膀的位置,现在只剩下纯白的、完好无损的布料——那是她所穿的衬衫。
  
  说起来,那对翅膀究竟是如何在不破坏衣服的情况下从后背上长出来,又伸到衣服外面去的,到底是个迷。只能说妖魔鬼怪之物,不是常理所能解释得通的。
  
  “哦,这还......”纳兰暝看得双眼直发愣,“挺新鲜的......”
  
  “总之,”他调整好心态,继续说道,“待会下车以后,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别吓着附近的人,别跑得太远。咱们接完人还得继续赶路呢,我可不想花一下午的时间来找你。”
  
  “哎呀,”文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道,“这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撒手就没。”
  
  “我希望你不是。”
  
  “哦,对了!”
  
  纳兰暝把事情跟后座的二位交代清楚之后,突然想起车里还有另一位沉默寡言的乘客,遂对身旁的幽香说道:
  
  “幽香,你是要......”
  
  “我呆在这儿等你们就行了。”没等他说完,幽香便打断了他,也令他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必要了。
  
  从上车时起,一直到现在,幽香的脸始终对着车窗,手撑着脑袋,全程一言不发,只在刚才说了这么一句话。谁知道她在想啥,心情又如何呢?
  
  “那我把车钥匙插着,不熄火,这样你还有空调吹。另外,”纳兰暝指了指副驾驶位的储物柜,道:“那里头有几张我个人特别喜欢的CD,你要是闲着无聊了可以放来听听。”
  
  “知道了,你赶快去吧!”幽香催促道。
  
  “好,那咱就走吧!”
  
  纳兰暝说着,拉开了车门。
  
  (二)
  
  文在打开车门的三秒之后便失去了踪影,所以最终来到病房里的就只有纳兰暝与宇佐见莲子二人。
  
  “哟,大狗,好久不见啊!”纳兰暝一进屋,便笑着朝躺在病床上的凯欧迪斯挥了挥手,打了声招呼。
  
  “大你妹!”
  
  凯欧迪斯一见到来者的面孔,立马坐了起来,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似乎一点也不欢迎这位老友。
  
  “你这是什么态度,不欢迎我咯?”纳兰暝一屁股坐到了病床边上,大喇喇地问道。
  
  “不欢迎,快滚快滚!”凯欧迪斯抄着手,一脸不悦地道。
  
  “那我真滚了喔!”
  
  纳兰暝说着,又站了起来,往前迈了一大步,装出一副要走的样子。这时候,凯欧迪斯却伸手劝阻道:
  
  “诶诶诶,等一下!”
  
  “啊?还有什么事吗?”纳兰暝转过身,面向了他,问道。
  
  “妈的,你先告诉我,你这些天都跑到哪里去了?”凯欧迪斯说道,“老子被你放鸽子也不是第一回了,但是鸽得这么干净利索,这么不留痕迹,这还是第一次。”
  
  “我要是告诉你,我去了遥远的东方的某一个神秘的角落,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史诗级大冒险,你相信吗?”
  
  “不信,但我会想一拳打死你。”
  
  “是去了幻想乡里吧?”这时候,与纳兰暝一同进来的宇佐见莲子插嘴道。
  
  莲子站在窗边,背对着窗口,面向病床上的凯欧迪斯与站在床旁边的纳兰暝,独占了从窗外吹进来的清新的山风。
  
  “你怎么知道的?”纳兰暝望向了她的脸,问道。
  
  “这不就是你接近我们俩的原因吗?”莲子凝视着他的眼睛,说道,“利用梅莉的能力,寻找幻想乡的入口。”
  
  “至少,咱们一起活动的时光还不算太差,不是吗?”纳兰暝微笑着,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在莲子看来,这就算是默认了。
  
  “哎......”她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想去生纳兰暝的气了,只是有些无奈地道:
  
  “梅莉失踪了,就在你离开以后的第二天。”
  
  “我看你一个人走在街上的时候,就猜到了,不......”纳兰暝收起了笑容,道,“其实我早就该知道这件事的,但是一直没有深究。”
  
  “此话怎讲?”
  
  “给你几个提示吧,这都是站在我的角度上,所能搜集到的线索。”纳兰暝说着,竖起了右手的食指,“其一,我和梅莉都拥有出入幻想乡的能力,她是在梦中,而我是在现实里。”
  
  “其二,”他立起了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最近,我的一个“老熟人”,或者按你们的话来说,仇人,突然间带着他的爪牙闯入了幻想乡,而他原本是不可能有这个本事的。”
  
  “其三,”他竖起了无名指,“梅莉失踪了,随后,幻想乡就遭到外来者的入侵。”
  
  “那么,大侦探宇佐见莲子,”他放下了手,说道,“我想你已经猜到答案了吧?”
  
  “啊,”莲子点头道,“也就是说,你的那个仇家拐走了梅莉,然后再利用她的能力侵入幻想乡咯?”
  
  “对的。”
  
  “拉杜三世,对吧?”凯欧迪斯问道。
  
  “我仇人那么多,你怎么猜到是他的?”
  
  “我见过他了,在这附近的山上。”凯欧迪斯单手撩起了上衣,露出了缠在他那壮硕的身体上的绷带,“然后他就把我送到了这里。”
  
  “哦,那真是辛苦你了,改天请你喝酒。”纳兰暝的语气非常平静,看样子他一点也不担心好友的伤势。
  
  “所以,接下来干嘛?”凯欧迪斯问道,“我在这儿躺得够久了,如果你要去暴揍拉杜三世那老小子一顿,带我一个。”
  
  “别急,咱们先在附近的镇子里......”
  
  “先去佐渡!”莲子高声打断了纳兰暝的话,“你们俩,还有我,顺便再带上那俩妖怪,咱们五个人一起去。”
  
  她的语气非常坚决,似乎对自己的决定充满了自信。
  
  “你确定?”纳兰暝十分诧异地看着她,“这个时候你想去佐渡岛干嘛?钓鱼吗?”
  
  莲子没有直接解答他的疑惑,而是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了一个手机,丢给纳兰暝。
  
  “这是你的手机,还你!”
  
  “我就说怎么手机不见了,原来在你那儿!”纳兰暝接过手机,道,“可是奇怪了呀,我那天明明有把手机带在身上的,怎么会......”
  
  对呀,怎么会呢,他可是实力强大的吸血鬼。除了八云紫那老妖婆之外,哪还有第二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掏他的兜呢?
  
  “呵呵......”这么一想,他便笑着摇了摇头,沉吟道:
  
  “原来一切都被你安排好了啊......”
  
  “你在说啥?”
  
  “不,没啥,你继续!”纳兰暝将手机收回了裤兜里,说道。
  
  “昨天晚上,你的一个朋友,就是在通讯录里叫做‘狸’的那位......”
  
  “那是二岩猯藏,一个狸猫妖怪,家住佐渡岛。”纳兰暝打断了莲子的话,解释道。
  
  “对的,那位二岩小姐,深夜里给我,或者说给你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她说了什么?”
  
  “她发现了一个沉眠不醒的少女,想要寻求你的帮助。在她的描述中,那个少女长着一头金色的卷发,穿着紫色连衣裙。”
  
  “你认为那是梅莉,对吧?”
  
  “大概吧,”莲子说道,“梅莉失踪的那一天,就穿着一身紫,还戴着她平时戴的那顶帽子——后来我们在城岭神社后头的林子里发现了它。”
  
  “嗯,很好!”纳兰暝点了点头,“那就去佐渡吧,现在,立刻,出发!凯欧迪斯,别他妈躺着了,起来嗨!”
  
  “好嘞!老子早就呆腻歪了。”
  
  凯欧迪斯蹦下床,伸了个大懒腰。尽管只有十公分的身高差,可是当他俩并排站在一起的时候,凯欧迪斯就像个摔跤手,而纳兰暝则跟个柔弱的小姑娘似的。
  
  “莲子,去交钱,十分钟后车上见!”
  
  “哦,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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