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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短篇]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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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2 08:40: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辣鸡文笔
2、ooc
3、不喜欢右上角xx,谢谢
4、无色情描写,但是有部分不影响观感的东西
 楼主| 发表于 2019-1-22 08:51:10 | 显示全部楼层
(一)
蜜黄色的夕阳透过了玻璃,映照在蜡白色的地板上。
一位穿着凌乱的衣服的少女正睡在长着一两点霉菌斑点的棉被上。
有着遮挡住了视野的蓬乱头发的少女靠在房间的墙上,她侧着头,看着窗户之外的景色。
她的瞳孔里不见一丝光彩,又或说是根本就没有在看任何东西,因为她的瞳孔浑浊,像是一阵浓浓的迷雾,就算是任何东西也反射不进她的脑海之中。
“小赫恩~”
一个矮个子女孩从房间的厨房里走了出来,她拿着一壶冒着热蒸气的黄铜色热水壶慢慢地走了过来,然后在女孩面前的桌子上拿玻璃杯倒了一杯白开水。
“别再看外边啦,出去走走怎么样?”
她摇了摇名为赫恩的女孩的身体,赫恩就像是洋娃娃一样没有反应地被摇动了几下。
“你看,毕竟前些天赫恩说要去看海的,赫恩不需要买点什么东西吗?比如说防晒霜啊什么的,好看的泳装啊什么的?”
女孩指了指挂在墙上的日历,在几天后的日程上被画了一个圈圈,还贴上了一张小照片,照片里正是这个矮个子女孩抱着赫恩,女孩看上去笑逐颜开,但是赫恩的脸却没有任何表情。
在圈圈的一边还用小字标上了要和赫恩一起去海边玩的红字。
“所以说出去走走啦赫恩~”
“……”
“好啦,不走就不走啦,不过快到晚餐时间了。今晚的晚饭想吃什么?”
赫恩面无表情,在几秒之后才从嘴里吐出没有感情起伏的词汇。
“咖喱……”
“好的~”
短头发的女孩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在小房间的玄关上的衣架上拿起了的衣服。
“房子就麻烦赫恩看顾了,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给任何陌生人开门哦~”
她穿衣服的时候,笑着对她这么说道。
看着窗外景象的赫恩没有搭话。
对于没有接茬自己的行为,已经习惯了的女孩也并不感觉到尴尬。
女孩走出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她从摆着各种各样凌乱纸盒,空气里还冒着一丝腐臭味道的廉价公寓里走了出来,来到了贫民窟的街道上。
落日的夕阳映照着抬头便能看见的胡乱的电线,还有长满了青苔和黑色细菌的墙体,阳台上已经破碎的玻璃半开半掩,有一些地方摆着各种各样的生锈和长霉了的生活杂物,臭水沟里还能闻到鸡蛋腐烂的臭味,这就是女孩所居住的场所外的街道。
生存下去的重压、路上的泥泞和臭水沟的味道让居住在贫民窟的人们脸上的忧伤总是挥之不去,在拥有共情能力的人看来,只要看到怕不是都会感觉下一秒都要因为同情而心里难受起来,但是女孩的脸上永远挂着笑容。
毕竟即使如此生活还是要过的,痛苦的日子一直都是,那为什么不省点力气让自己开心点呢。
她走过几条街道,来到了这个区域的菜市场。
凌乱的菜市场里人群鼎沸,天棚上吊着肉眼可见的污丝,砧板上被切开的猪的尸体被冰凉的水冲去了血污,就连盘旋在猪肉上的苍蝇也被吓走。那些菜农们招呼着路过的行人,买菜的人为了省个一块两块而和用各种理由和菜农砍价。
女孩一边走着,一边环顾四周,寻找料理材料。
在走了一小段路之后,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
“啊~帝啊,又来买菜了吗?
矮个子女孩转过了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只见得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站在小菜铺里穿着白色围裙,体形肥胖的妇人向她招着手。
“要来看看吗?阿姨今天进的菜很新鲜噢,刚从地里摘过来的。”
“好啊,那麻烦准备点要做咖喱的材料了。”
“哎呀哎呀~今天正好是进了很多适合做咖喱的菜呢。
“啊,真的?那就麻烦川崎太太了。”
说着名为帝的女孩就走了过去,笑着和阿姨讲要哪些菜,那阿姨也笑着从菜堆里拿出那些菜,然后一边称着斤两一边和帝对话。
在川崎把所有菜都放进袋子递给帝的时候,阿姨仿佛终于想起了些什么事情似地,从粘着脏兮兮动物血迹的衣服里拿出了一封厚厚的信。
“你看我这记性,这是伢子给你的。”
“嗯?伢子吗?这是?”
阿姨对她说道。
“她感谢你的回礼啦,你知道吗?伢子还挺可爱的。那天她走过来跟我说,甚至还干了出卖身体的事情,非常感谢你在她浑浑噩噩的时候拉了她一把,让她从出卖肉体生活的生活里回过神来正视自己的人生。所以说什么都要给你这些,但是她因为工作要调走了,所以没有机会再来看你了才让我转交给你的。”
帝接了过来信件和东西,笑着说道。
“哈哈,伢子原来已经离开这里了吗?看来混得不错。”
“可不是吗?而且好像还交上男朋友了。”
“哈哈,真是幸福呢。”
阿姨用很热切的眼神望着帝,小声说道。
“帝也不打算找一个吗?”
“啊?我吗?我现阶段还没想过,只是想把工作干好而已。”
阿姨的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啊,工作吗,唔……这次的病人好像是叫赫恩吧?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进展了吧?我觉得帝你可以让你的上司帮你执行的,因为感觉很棘手。”
“不是的啦,还是有进展的,虽然微乎其微,但是我相信这已经是救赎的开头了。”
“这样啊。”
阿姨又恢复了笑容。
“不过阿姨为什么会关心这些事?”
“因为担心帝太忙了,你这样的好姑娘就没有空找个好男人啊~”
“真是的,阿姨又在说胡话了~”
“如果帝能捡回来过落魄的小帅哥就好了呢~”
“所以说别说胡话啦~”
对此帝只是笑着骂了几句,便和她挥手告别。
帝沿着安静的小路,走上倾斜的柏油路。
在路过一个街角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男人站在路边,打着电话。
“你不知道吗?如果离开了你,我的人生就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话语里带着哭腔。
“拜托了,我求你,这个世界太过寒冷了,如果连你这点小小的温存我都失去的话……”
他停住了话语,手机也从手上滑了下来掉在地上。
他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看来是被甩了……
帝从他身边路过,扫了他一眼。
他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面目很白皙,手上似乎没有什么老茧,哭得没有任何掩饰,就像个孩子似地哭得非常大声。
是大学生吗?
亦或者是刚出社会的人呢?
这么想着的帝从他身边走过,继续向着回家的道路走去。
年轻人啊,总是会感觉爱情是自己人生之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如果失去了,就好像自己的心脏被切开了似的不能活下去。
但是其实并不是那样。
只是他们还年轻,认为某一个人是自己的一生唯一。
就像那个孩子一样,在面对着即将踏入的未知领域的时候他的内心怕是有非常多的恐惧。
但是其实只是还没有习惯罢了,若是习惯独自在黑夜里承受恐惧和痛苦,那么最后也会变得坚强,然后在不再感到疼痛的时候迎接曙光。
他们太过于依赖某个人,觉得自己没了某个人绝对活不下去啦……
就像是赫恩一样……
想到这里的时候,帝的眼神变得忧伤。
赫恩她似乎是那种本就没有朋友的类型,就算痛苦也好,也不会跟别人诉说,就算难受也罢,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
没有什么喜欢的事物,也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在她眼里,或许只有那个闯入她黑暗世界的女孩才是唯一一丝的阳光。
……
需要再给她点时间让她走出来呢。
毕竟赫恩也开始重新对一些事情感兴趣了,想要去看海啊,想要吃咖喱啊……还是有希望的不是?
对呢,就是这样的。
帝晃了晃脑袋,把那些灰暗的想法从脑袋抖出来,然后继续保持着自己的笑容。
走过几个拐角,她回到了自己的公寓之前。
在回到自己的楼层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己家的房门被打开。
一股不好的预感冲上了她的心头。
帝火急火燎地冲了进去,从一眼就可以纳入视野里的小房间里,帝看到了一个正把赫恩按在床上的陌生男人,赫恩的裙子被撩了开来,男人的(自主规则)官眼看着就要插进赫恩(自主规则)的狼狈场景。
“禽兽!”
买来的食物被帝狠狠地甩在了男人的脸上,那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帝又抬起了脚揣在了男人的胯下。
最后男人只能发出哀嚎,捂着裆部从房间里爬出去。
“赫恩?怎么了?你还好吗!”
万幸从身体上来看赫恩还没有被侵犯的迹象。
帝慌张地把她的衣服整理好,任由男人滚蛋。
赫恩的眼神仍旧是过去那般混沌,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事情。
良久之后,她开口了。
她笑了,而且语气非常温柔。
“呐。”
“嗯?赫恩!”
帝第一次听到赫恩有温度的声音。
“一起去看海吧。”
“好啊!明天我们就……”
“莲子。”
……
“今晚一起吃咖喱吧,我记得你最喜欢的就是这个……”
帝的笑容卡住了。
“再一次我们的秘封活动吧……”
赫恩呆呆地望着窗户之外也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只是笑着。
帝愣了愣,在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然后淡然地笑了。
“看来,果然还是那边的世界更适合你吗?”
赫恩什么都没有听到似地,继续望着窗外,而帝却站了起来,打开一旁的衣柜,从摆着很多东西的纸盒子里拿出了一盒贴着蝴蝶梦丸的字的药瓶,然后拿着尚存着温水的水壶和药走了过来。
她给赫恩倒了一杯温开水,然后从药瓶里倒出了两粒药丸。
“吃吧,赫恩。”
她招呼着,但是赫恩并没有理会帝,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出神。
“吃了之后,你就会从这场恶梦里醒来了。”
赫恩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帝轻轻地掰开女孩的嘴,把两粒紫色的小药丸送进了女孩的嘴里,然后把温水送进了女孩口中。
在本能地吞服之下,两粒药丸被送进了女孩的胃里。
“吃下了它,你就能回到莲子身边了。”
把赫恩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帝抚摸着女孩的脸颊。
望着赫恩一脸迷茫的面容,帝流下了眼泪。
由脚底,由手心流过来的暖流汇聚在脑海之中,赫恩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模糊之前,赫恩伸手去抚摸了帝的脸……
赫恩本能地闭上了双眼。
黑暗夺去了女孩所有的视野,温度也开始从身体流失,声音也再感受不到……
也不知道莲子去那边的时候也是不是这样?
在黑暗到什么东西都看不清的环境里,她坐在地上用双臂抱着自己的双膝。
也不知道在多久之后,她感觉这片什么东西都没有的世界里好像出现了一个人。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知道那个人看着她的时候,嘴角似乎挂起了伤感的笑容。
有些像是怜悯。
“请把您的手递给我吧。”
很温柔的语气,她伸出拉手,赫恩愣了愣,然后也递出了自己的手。
那人拉着自己的手,在黑暗的世界里飞了起来,最后来到了黑暗世界里的一道大门前。
那人把她迎接到这边,便走了。
赫恩愣在那,没有感觉到伤感,也没有挽留。
门慢慢地打开了,由门缝里发出的阳光让赫恩的双眼感觉难受,但是却让她整个人的身体都感觉到温暖无比。
“梅莉……”
嗯?
“梅莉……”
这个声音是……莲子吗?
赫恩张开了双眼,眼前的却正是那许久未见的熟悉脸庞。
那黑发的女孩,现在正对自己鼓起了嘴。
“莲……子?”
半惊讶半兴奋地,她朝着女孩询问到。
“怎么了?”
“你还没死吗?”
“嗯?”
宇佐见莲子用非常诧异的眼神看着赫恩说道。
“我只不过是在电车上叫醒你,就已经这么得罪你了吗?”
“太好了!你还没死!”
赫恩抱了上去。
“所以说你闭嘴啊!哇啊!鼻涕!鼻涕!”
在电车上的人窃窃私语着的时候,赫恩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然后放下了手臂。
“所以说你是怎么啦?梅莉。”
赫恩用手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对莲子笑着说。
“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罢了。”
(二)
“我说,莲子,其实不需要来这里的吧……”
坐在沙发上的赫恩揪着莲子的袖子,缩着身子。
“不要害怕啦梅莉,只是开导一下,而且你最近做噩梦不是越来越频繁了吗?再这样下去的话会分不清梦和现实的。”
莲子坐在赫恩身边,抓着赫恩的手,从手心传递过来的温暖让赫恩感觉到了些许安心。
赫恩环顾自己所在的房间。
这是一间装饰非常简谱的心理咨询室,房间里干净整洁,但是却不会说看上去机械得难受,偶有几件小木制装饰品摆放在一旁,赫恩说不出那种木制的艺术品叫什么,只是看起来很像羊,木头的橘红色色调让赫恩从视觉里都感觉到暖暖的。
在不远处的一个桌子前,一个淡笑着的女孩正用咖啡机煮着咖啡。
在把冒着热气的咖啡倒进了杯子里之后,她给赫恩和莲子递了过去。
“久等了。”
捧过咖啡的两人道了声谢,在拿起咖啡的时候赫恩闻了闻,咖啡的香浓沿着鼻子钻了进去。
送进嘴里的咖啡发出淡淡的苦涩,然之后便扩散着一股说不出的美味,赫恩感觉到了些许惬意。
“苏伊特医生是用咖啡治病的吗?”
莲子笑着看着苏伊特。
“谢谢夸奖。”
苏伊特立刻领会了意思,而做出了回应,然后便用双眼打量着莲子身边的赫恩。察觉到自己被看着的赫恩抖了抖身子,抓紧了莲子的袖子。
“您不需要紧张啦,只是为了诊断病情的稍微观察。”
看起来是个非常内向的孩子呢。
宇佐见莲子轻微地点点头,表示回应。
苏伊特捏了捏下巴,思索着说道。
“嗯?情况大致从刚才泡咖啡的时候了解了,唔……”
想了一会儿之后她说道。
“要尝试一下比较新奇的疗法吗?”
“新奇的疗法指的是?”
莲子问道。
“一种潜入别人梦里的疗法哦。”
然后看了看一旁的赫恩,苏伊特又补充到。
“不需要害怕啦,您只要把这当成一种游戏就好。”
赫恩仍旧缩在一边,警惕地看着苏伊特。
但是在莲子把另一只手也搭在赫恩的手上的时候,她才妥协了。
她们跟着苏伊特走进咨询室的一间房间,苏伊特让赫恩睡在房间里的一张床上,然后在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粒圆锥型的小东西。
“这是?”
赫恩问道。
“点着了能缓解头痛,紧张的熏香哦?从刚才开始您就一直脑袋疼疼地对吧?”
“嗯……”
其实不是从刚才开始,而是自出生开始一直都是脑袋很容易疼的类型。
只要紧张起来脑袋就会疼……
赫恩想要这么说,但是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苏伊特保持着淡笑,把熏香放进了一边的香炉里,用打火机点燃,之后便盖上了香炉的盖子。
随着几缕白色的烟气从香炉里冒出,赫恩紧绷的神经开始慢慢松了下来,松懈下来的感觉就好像是从刀子上爬下来走回平地一般……
“莲子……”
她小声地叫唤着莲子,轻轻地拽了拽宇佐见莲子的袖子。
宇佐见莲子笑着。
“知道啦,我就在这里。”
宇佐见莲子把手递了过去,赫恩轻轻地抓着女孩的手,闭上了双眼。
闭上双眼,随着呼吸的起落,赫恩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渐渐远去,然后慢慢地灭却。
又是回到了黑色的世界,上次见过的那个人也过来了。
这次能够看到它的身上好像穿着黑白色的衣服,但是它的脸赫恩还是看不清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世界好像改变了。
在黑暗的世界里,她看到了一个躺在地上的人,他留着黑色的短发,他的底下好像流出了什么液体,赫恩说不出来是什么。
还能看到一个女人好像拿着刀,木愣愣地站在一边。
但是赫恩也看不清楚她的长相。
随后那梦中人便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赫恩只感觉所有感觉都逝去了。
她陷入了更深层的沉睡。
没有任何意识的体验是非常美妙的,但是这种体验并不长久,不多时,赫恩便感觉到了来自心脏的激烈跳动,她张开双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狭窄的小房子里。
剧烈地呼吸着空气,肺部频繁地扩张压缩,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涌上脑袋的幸福感让赫恩感觉非常畅快,但随着身体慢慢地适应了环境,她的这种体验也冷却了下来。
这种身体剧烈的应激反应消失的感觉真是让人感觉到难受,如果能多体验一下刚才那种像是夺走了孩子沉浸于吃奶里的甘美享受……
赫恩这么比喻着刚才的感觉,正想细细思考刚才的感觉和什么东西相似的时候,身上掉下来的小纸片让她停止了联想。
那是帝留给自己的消息,上边写着她因为工作调度不会再回来了,以后不能照顾她了,但是还请有生活下去的信心,如果需要钱的话请来到海边的月都别墅,那边有帝的熟人,帝麻烦那里的人给赫恩安排工作了。然后下边是帝的电话,还有一些生活必要的东西的存放位置。
帝到底去哪里了呢?
一个人的声音让她打断了自己模糊的思路。
“看起来意外的整洁呢?”
苏伊特用手指划过客厅里的桌子,苏伊特看了一眼没有染上尘灰的手指,然之后便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其他地方。
“啊……”
“啊?唔……如果感觉到不舒服的话其实我可以随时停下?”
似是察觉到了赫恩的视线,苏伊特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在一边笑着看着赫恩。
“不不,没有问题的,我信任医生。”
虽然怎么听都是有点敷衍的味道。
“谢谢。”
苏伊特随即又问到。
“话说这里是?”
“啊,这里吗?”
赫恩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我的救命恩人的家。”
“真是个善良的人啊。”
“哈哈,是这样呢……”
在说道救命恩人的时候,赫恩回想过去发生的一切,内心里她对因幡帝感觉到感谢的同时,却也非常亏欠。
“我在这儿坐一会儿的话,能够等到她吗?”
“诶?医生要见她吗?”
“嗯,因为非常好奇她在您的心里象征着什么。”
赫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心里……吗?”
并不认为这个世界并不是现实,所以也没什么象征,她是切实存在着的人。
虽然想要这么说,但是想到还在那边的世界紧握着自己的手的人,赫恩还是放弃了。
“真的不会回来吗?”
“嗯,真的,因为她说她有工作调度,必须走了。”
“原来如此啊。”
赫恩从床上坐着,用刚睡醒的朦胧视觉看了看墙上的钟表,然后便站了起来。
“嗯?您这是?”
看着赫恩拿起了衣服走向一边卫生间的苏伊特问到。
“去打工。”
在卫生间之外的苏伊特眼睛转了转。
“诶?打工是为了赚钱吗?”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是为了有钱偿还帝的恩情。”
“原来如此啊……”
穿好衣服的赫恩从厕所的柜子里拿出包装盒上染上了灰尘的化妆品,轻轻擦干净化妆盒背后的说明,幸而的是保质期还没有过。
“太好了。”
这么想着的赫恩化起了淡妆。
不过刚才的那些话,总感觉苏伊特好像很多东西都在试探?
或许是在心理治疗吧……
不干预的,在摸索着自己的内心。
虽然这种感觉稍微还是有点……让人不舒服。
这么想着的赫恩莫名地感觉自己的手心很暖和。
或许是莲子的手心传来的感觉吧。
赫恩这么想到。
在不久之后,赫恩画好了淡妆,从柜子里拿出了帝留下的钱包,招呼了苏伊特一声,一旁的苏伊特便跟着赫恩一起走了出去。
幸而拿了雨伞。
看着落下的雨滴,打开了雨伞的赫恩这么想到。
地上破烂的水泥地面长着一簇簇的苔藓植物,私拉的天线在头顶上形成了不规则交错的网,天空之中落着的密集雨滴落进了混着食物的臭水沟里,发出恶臭的刺鼻味道。
借着昏暗的阳光,赫恩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行走在积着一潭又一潭泥水的小路上。
若是不小心踏错一步,怕是鞋子都要染满恶臭的淤泥,裙子都要难看起来了吧?这样的话对面试的初次印象都会不好了。
这么想着的赫恩保持着小幅度的脚步行走着,终于在没走多久之后来到了地铁站,幸而帝留下了一点钱和一些生活必要的道具,在刷了帝留给自己的西瓜卡之后赫恩便挤着人堆勉强地上了地铁,幸运的她坐在了拥挤的座椅上仅存的空位。
随着几声提示要关门的声音之后,自动列车关上了车门。
赫恩的皮肤能够感觉到周围人的呼吸,就连肢体也能触碰得上,赫恩下意识地缩紧身子和别人保持距离,但是因为太拥挤的原因,所以也根本分不开多少距离,反而又被对方夺去了安全距离的领地。
赫恩看着车上闪烁着的红灯和绿灯之间隔了好几个点,在心底里默念了一声,看起来要等很久的模样。
为了稳定那种不安的感觉赫恩只能观望四周。
赶上车的苏伊特在人群拥挤的地方抓着一旁的扶手,在注意到了赫恩的视线之后便笑着挥手。
我就在你身边哦。
从她的笑容里赫恩好似读出了这样的话语。
赫恩微笑着挥手回应。
在地铁穿过山洞的时候,借着映射过来的光赫恩看了一眼车上的其他人们。
头上秃顶的中年男子脸上刻满了被生活的刀子摧残出的皱纹,头上似乎有些不干净的东西的中学生正哽咽着,在发现自己在看她的时候又忍住了哭泣,但是赫恩仍旧能够看到她眼角的泪痕。还有窝在站上的老人,借着衣服密实的缝隙能够看到他下垂的嘴角……
四周一片安静,或者又该说死寂更加适合形容这里,除了雨滴在列车的玻璃上下落,发出啪啪的响声以外没有任何声音,而空气里的冷气却在不断地剥夺着别人身上的温暖……
这座城市里的人好似永远都被阴影和悲伤所笼罩着……当然,包括自己。
赫恩这么想着低下了头,脑海里感觉到了无尽的悲伤,但是随即她又想到。
莲子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治好病症,所以还是不要再去想那些太过于悲伤的话题了?
嗯,对的啊。
随即便保持住了自己脸上的笑容。
在等待着的时候,赫恩视觉的余光扫到了一个穿着和样貌极其不显眼的男人,好像正在看着她,她下意识地缩了缩。
但是那个男人并没有观察到赫恩的反应似地,径直地走过来,然后在赫恩面前站着的一个眼皮子张张合合的白发女性身边停下了。
赫恩打消了那种没来由地面对陌生人的恐惧感,但这不适感的消失并非是说理解了这个人或许是个好人或者普通地只是自己想太多的想法,而是那个男人用手偷偷摸摸地要伸向别人包包里的动作让赫恩理解了原来自己并非对方的目标。
男人的手要伸进白发女人的包包,这一画面似乎卡住了似地。
想要去提醒她,但是好害怕……
男人的手伸得女人越来越近了……
应该去提醒她一下的,但是好害怕……
如果是莲子的话……
那手伸进了女人的包包。
莲子……
在想到莲子的时候,她只感觉自己抓得紧紧的手心一热。
就什么都没有想的便抓住了女人的衣服扯了一下。
那女人回过神来,转过身一看,正好看见了那小偷的手放在自己的包里,她把盗窃者的手按住,然后对他笑了笑。
那男人只能尴尬地笑笑。
那女人抓着男人的手,然后另一只手翻着包包,清点着自己的东西,在确认了什么东西都没损失之后放开了他的手。
“您该庆幸我有约要赴,不然你就进局子了。”
“……”
“能请您以后不要再干这种事情了吗?小偷君~”
白发女性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声音,这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让人听得格外清晰。
车厢里的人们在听到这里的声音之后,纷纷看了过来,也没有花多少时间便理解了自己必须警惕着这个男人的事实,然后各自调整坐姿,注意着自己的口袋和行李包包。
白发女人把小偷的手放开,但是无论小偷走到哪儿,停留之地的人们都直直地看着他,这多少让小偷感觉到不自在,所以在下一站停车的时候,他便压低着脑袋快步走出了车厢。
“谢谢。”
白发女人对赫恩笑了笑。
“不用的……”
赫恩回应到。
“啊,对了。”
白发女人从包包里拿出一张小卡片,递给赫恩,赫恩接过,看了一眼。
这个国家的防卫辅佐官吗?
佐九美小姐……
好像在哪天的新闻里听说过这个人。
记得好像是因为家里的熊孩子犯了事,自己去警局里保释她出来的时候被记者抓拍到了……
赫恩又看了看一眼眼前的白发女人。
她的身材矮小,但是身体有着明显的发福痕迹,虽然化妆过,但是脸上仍旧有遮盖不住的皱纹,看着她的笑容的时候,赫恩甚至也能读出累积在她身上的……莫名的哀伤。
“你好,佐九美小姐。”
赫恩伸出了手,佐九美也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手。
“我叫玛艾露贝莉·赫恩。
“玛艾露贝莉·赫恩小姐你好。”
“佐九美小姐好厉害……明明一般的日本人都会觉得这个名字绕口又难念来着……”
“哈哈,是这样吗。”
“方便的话下站一起去吃个饭吗?”
“诶?”
是为了表示感谢吗?
赫恩这么想到。
“啊,但是今天的话稍微有点不方便……”
佐九美看了看她,然后回答道。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
然后补充了一句。
“但是如果下次有空的话,请务必联系我,因为不偿还赫恩小姐的恩情的话会让我寝食难安。”
佐九美鞠了个躬。
“不……其实不用那么地……”
“请务必!”
“好……好的!”
下意识地赫恩也回了个礼。
就这样,在这场小闹剧之中,赫恩并没有感觉到煎熬多久便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在走出车门的时候,借着余光,赫恩看到佐九美小姐也下了车。
嗯?原来佐九美小姐也是在这下车的吗?
这种想法在她们分开的时候,在赫恩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苏伊特也从拥挤的人堆里挤了出来,她询问着赫恩刚才的女人是谁。
赫恩回答了句,萍水相逢的人,名字叫做佐九美。
“佐九美吗……”
在背后的苏伊特小声念叨着。
但是赫恩也没有多理会。
或许是在思索这个人在自己心里是什么意向吧。
这么想着的赫恩拿出因幡帝留下的地址,向身边的人询问打工地点的地址。
月都别墅I座。
在赫恩询问了身边的路人之后,他们很快就给出了答复,并且指明了道路。
听说是一个非常有钱的人投资的旅游建筑设施,和大海相连的月都别墅似乎是一个不错的旅游景点,似乎总有一些有钱人来这里度假,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往往那里不会住满,只是保持着勉强维持开支的营业额。
赫恩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时间,发觉时间完全有余,而且因为月都别墅就在这里不远的地方,所以她决定和苏伊特医生一起打着雨伞去往那个地方。
走在平坦的水泥路上,赫恩打望着四周的景象。
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没有多少行人的大道,偶有几只飞鸟从天空飞过躲进了林子里,吹着的海风若是在晴天来的话那一定很温暖吧……
赫恩这么想着。
在不长的时间之后,她们来到了月都别墅的小区门卫处,在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看守非常慷慨地让她们,或者该说是让赫恩通过了那道门。
周边的西洋小别墅看起来装饰虽然非常精美但是看起来房子的造型也比较简单,那些别墅用精致的铁栏隔绝,它们一栋挨着一栋。借着空隙,赫恩甚至还能够看到里边的铁质吊椅,还有一些打桌球的设备以及每户必有的游泳池,虽然这些东西需要占据的空间并不小,但是设计师显然是下了苦心,赫恩居然看着不会觉得拥挤,反倒觉得这里让她感觉到非常舒适。
路过一户户一模一样的别墅,看着那里挂着的门牌,赫恩寻找着I座,在不久之后终于来到了这里。
但是I座的门前,似乎正站着什么人。
“佐九美小姐?”
“诶?”
在门前的佐九美回过身来,正好看到了赫恩,于是乎便招呼道。
“赫恩小姐!真是好巧。”
“是呢,好巧啊……”
看着那对讲机上贴着的I座门牌,赫恩回应到。
门被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蓝头发少女走了出来。
“佐九美大人,关于新药物的‘小白鼠’……”
从里边伸出的一只手拽住了蓝发少女的袖口,蓝发女孩看了看周围,在看到赫恩的时候闭上了嘴。
“清兰、铃瑚好久不见。”
“佐九美大人好久不见。”
两道声音回应到。
随之后,一个也穿着黑西装的橙发女孩也从里边站了出来。
在寒暄结束之后,蓝发女孩瞅了女孩一眼,然后问到。
“你好?请问你是?”
赫恩颤抖着说道。
“玛……艾露贝莉·赫恩。您好,我是来应聘的。”
因为太过不好意思赫恩低下了脑袋,她没有看到三人的脸色诧异。
“你说,你是来……‘应聘’的?”
佐九美的语气带着一丝疑问,但是赫恩显然没有听出在疑问之外的其他情绪。
“是……是的。”
赫恩抚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说道。
(三)
餐桌上,赫恩和佐九美她们三人坐在一起吃着饭。
虽然每一份菜色都很丰富,而且味道非常鲜美,但是赫恩却吃不下去。
“怎么啦?料理不合口味吗?”
“不,完全没有的事,料理很美味,只是今天稍微有点小感冒所以胃口不大好。”
“这样啊……”
名叫清兰的蓝发女孩关切地看了她几眼。
她们之间时不时会说上几句,赫恩也紧紧张张地回几句话。
每当她们把眼神移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赫恩都会有些许慌张,但是最后还是开了口问了些工作的事情。
“我听帝说,这份工作是清洁类型的是吗?”
清兰接到。
“嗯,是这样噢。唔……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这片别墅区里的别墅打扫,收拾东西,整理床铺之类的。”
“这样啊……”
“怎么了?”
一旁的黄色短发女孩撇了她一眼。
“稍微有些担心自己整理得太慢,会拖后腿。”
赫恩摸着后脑勺道。
“……”
举着碗的黄发女孩又看了她一眼,然之后又移开了,她喝着清汤也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赫恩对于这一系列的小动作完全没注意到。
“没事的啦,赫恩小姐一定能胜任的。”
佐九美鼓励道。
“是这样的噢,这里的工作很清闲的,就算做慢一点也不会有人责怪你的。”
清兰说着,然后说了声。
“以后请多多指教。”
“诶?这样就可以了吗?连面试都没有……”
“诶?”
“我听说要跟面试官铃仙面试之后才决定录不录用的,难道不是吗?”
清兰听了之后愣了下。
“不需要啦,这份工资低廉的工作已经很久招不到应聘者了,所以就算不面试也没什么。”
把碗放下的黄发女孩很淡然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
但是明明是那么闲,而且还有钱的工作,也应该会有一些中年阿姨之类的会来应聘吧?
虽然想要这么问,但是最后赫恩还是选择了沉默。
因为她总感觉,这个问题若是问得太深,那么她们不会高兴。
只要知道别人的态度就好了。
“说起来,没有见到铃仙小姐呢?酒店管理那么繁忙的吗?”
“不是,她是在医院忙着呢。”
碗里的食物空空如也的佐九美回答道。
“医院?是得病了吗?”
放下了空碗的佐九美笑了笑。
“才不是啦,铃仙是医生噢,医生~”
“诶?那为什么她是这里的面试官呢?”
“唔,因为这里算是家族产业,这一片地方都是八意财团的属区,八亿财团你知道吗?”
“稍微有点印象,听说是这个国家的大制药集团。”
“嗯,是的噢。铃仙是八意财团主管八意永琳的得宠学生,这片区域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八意医生送给她的产物了。”
看起来是要接她衣钵的年轻人了。
赫恩这么想到。
“啊,说起来原来都已经到这个时间了啊。”
佐九美看了一眼墙上短指针已经到八的时钟,便拿起了放在桌子一边的包包。
“我开车送送您吧?”
“不,谢谢铃瑚啦。”
“那我送送您吧。”
“那好吧,正好我也有一些话想要对你说。”
在和清兰赫恩互相道了一句再见之后,佐九美和铃瑚走了出去。
在吃完晚餐之后,清兰和赫恩打算收拾碗筷,虽然清兰一再强调说赫恩不需要做这些,而且赫恩也一直畏畏缩缩,但是最后她还是坚持要帮清兰洗干净。
第一次来这里,我不想要给你们留下懒惰的印象。
她这么说之后,清兰也不阻止她了。
在她们收拾干净碗筷,并且开始洗漱的时候,一道连话语都含糊不清的声音从玄关处传了过来。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站在洗碗的赫恩旁边的清兰转过身跑去那边。
赫恩则是往那边看了一眼。
躺在玄关地上的女孩把白色的大褂扔给清兰,然后自顾自地脱鞋。
她粉色的长发乱糟糟的,身上的黑色衬衫满是褶皱,仔细细看似乎还能在衣服的口袋里发现一两根香烟。
脱掉了鞋的她站了起来,从清兰拿着的白大褂里拿出一瓶金属罐子,隔着一段距离赫恩都能够闻到那股酒精的味道。
“这位是?”
走了两步路之后,撇了一眼赫恩之后,她问到。
“我是来打工应聘的,我叫玛艾露贝莉·赫恩。”
或许是身高上比赫恩高上一些,和她说话的时候赫恩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
她瞅了一会儿赫恩,然后淡淡地说了句。
“哦。”
然后便朝着里边的房间走去了。
“不吃饭吗?”
“没胃口。”
“那我等会给你做两个饭团,你饿了再吃?”
“好,谢谢清兰了。”
女孩头也没回地走进了房间,在外边赫恩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沉沉地摔在床上的声音。
怕是倒头就睡了吧?
这么想着的赫恩洗干净了最后一张碗碟。
不多时之后,铃瑚也回来了,回来的时候稍稍打量了一眼赫恩,但是赫恩并没有注意到这一行为。
“来吧,今天的事情干的也差不多了,我们带你去你的住所吧。”
这么说着的铃瑚,带着赫恩走出I座别墅,来到了临近的另一座别墅。
铃瑚走到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打开灯,照亮出的房子和隔壁的布置差不多。
“这是供我们住宿用的房子,我和清兰住一楼,你住在二楼楼梯口直对的房间里就好,里边的房间不要走进去,因为是储藏药物用的。”
“嗯,好的。”
铃瑚说了一声之后赫恩走上了楼梯,在二层的走廊旁她看到了一个大柜子。
是鞋柜吗?
但是玄关好像也有似地。
赫恩这么想着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药味。
那是一种针水和药品混合起来的味道……
虽然很淡,但是周围还有一股子医院里散发出来的消毒水的味道。
药物储藏库吗?居然存了那么多的药物。
这么想着的赫恩打开了房间的门,并且走了进去。
赫恩打开了一边的灯,借着明亮的灯光,她看清了这里的布置。
房间是新中式的设计感觉,白色的墙壁是主调,稍微还用黑色的边管装饰周围,感觉很规矩但是又不会觉得单调,用的是木质地板,是黑色的床架,床边有床头柜,有独立洗浴间,还有独立阳台,阳台那边还有花边吊椅。
“啊,对了。一楼的冰箱里有一些方便面,如果晚上实在饿了可以吃。”
清兰的声音在下面传了下来,赫恩说了一声谢谢,便去洗了个澡。
在洗完走出之后,擦干头发的赫恩遇到了正坐在新中式座椅上的苏伊特。
“医生?”
啊,苏伊特医生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呢?
现在才发现很久没看到苏伊特医生了。
一旁的苏伊特只是笑着。
“差不多这次的治疗该结束了?”
“嗯,好的。”
正好我也想回去见莲子了。
这么想着的她放下了擦干了头发的毛巾。
借着放在角落里的吹风机把自己的头发吹干之后,赫恩按苏伊特说的躺在床上,闭上了双眼。
在睡着之前,赫恩想到。
睡眠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呢?只是机械的单纯的人类为了继续工作而进行的胜利调整吗?还是按比较玄幻的说,我们可以通过睡眠这种方式,走在梦的桥梁上去往别的世界呢?亦或者说,其实我们睡着了其实才是真正的活着呢?
抱着没有答案的疑问,她渐渐睡着了。
意识开始远离,什么东西都感觉不到,然后好像接触到了什么东西似地,在黑暗的海洋里浮出了水面……
在黑暗的世界里,那个人又来了,她依旧笑着。
她从背后把手搭在赫恩的肩膀上,对此,她却也并不排斥。
在黑暗里,她看到了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面前,还有一个戴着恶魔面具的妇人。
那个妇人在让一个小女孩喝什么。
妇人从一个泡着大脑的玻璃缸里弄出一碗水给小女孩,小女孩什么也不知道似地喝了下去。
对此赫恩感觉到一阵恶心……
“梅莉。”
梦中人笑了笑,放开了赫恩,而她也跟梦中人道别……
“梅莉。”
赫恩慢慢地睁开了双眼,视线里是那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孩。
她笑着开口道。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抚摸着赫恩脸的莲子笑着答道。
赫恩动了动,示意自己要在床上起身,莲子便拉着她的手让他躺在一边。
赫恩看了一眼房间。
“苏伊特医生呢?”
“刚刚她的手机来了个电话,现在去外边接电话了。”
“原来是这样啊……”
“话说我睡了有多长时间了?”
“大概三个钟头。”
“这样啊,也差不多是时候回去了。”
说着赫恩便从床上下来。
“啊,您醒来了?”
正好打完电话的苏伊特进来了。
“是的,医生,我的病情……怎么样?”
“嗯?都是很容易解决的小问题啊?”
“诶?”
“是这样的,最近只要到处去玩玩,放轻松一些,然后过两天回来复诊就好了。”
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虽然想要这么说,但是看着苏伊特特别轻松的笑容的时候,赫恩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当然,要吃点药。”
果然没那么简单啊……
和苏伊特道了一声别,两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两边站立着的一排排街灯像萤火虫一样随着自身的前进而飞走,没有行人的街道上吹着的冷风让赫恩的身子缩了缩。
“话说赫恩,在那个世界里你感觉到难受吗?”
一旁的莲子提问了。
“难受?”
“啊,你看啦,就是心理疾病里不是经常会出现很可怕的幻觉吗?比如说周围都是尸体啊,或者是吃人啊,鬼怪啊……什么的?”
“啊?没有哦。”
“诶?”
“相反那边世界的人还挺关照……话说那是苏伊特医生吗?”
在行走的时候,赫恩看到了一辆蓝色汽车停在前面不远的路上,而在那边苏伊特正上了车副驾驶座。
“好像的确是呢?”
莲子回答道。
“你能看见车上开车的是谁吗?”
“好像是一个白发的年轻姑娘,长得很好看。”
然后莲子小小声地道。
“看来是下班之后女朋友来接她了?”
“什么啦,莲子你真八卦。”
“哈哈。”
赫恩看着白发的女人,她的轮廓就像是专门打造出来的艺术品一样精致,面无表情的感觉散发出一股出尘的气质,大概是二十出头左右的模样。
……
白发女人没有开车,反而把视线转向了这边。
看来是发现她们两个在看这里了。
这个时候果然还是转过视线装作没看到比较好吗?
这么想着的赫恩转过了头,继续走着。
而莲子则是刚刚在和自己聊完之后完全没有看那边的女人,所以也没有感觉到这种尴尬感觉,只是继续一边走着路一边说着话。
“话说那边的世界怎么样?”
“那边的世界太好啦,我现在找了一份很清闲的工作,还住在海边的旅游别墅里,吃着神户牛肉哦……”
虽然神户牛肉是假的。
“还有可爱的女孩子在那边陪着我。”
“诶……”
“真好啊,可惜就是少了最后一个东西,少了那个东西之后那里还是地狱啊。”
“什么东西?”
宇佐见莲子问道。
赫恩笑了笑,然后突然冲进了宇佐见莲子怀里并抱住了她。
“宇佐见莲子。”
……
宇佐见莲子愣了愣,然后笑着和她相拥。
赫恩把脸蹭进了她怀里。
冷风渐渐地吹得更加喧嚣了,但是行走在回家路上的两人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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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1-22 08:51:52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啊,忘了告诉你了,赫恩桑。
因为这个企业规定了严格的仪容仪表标准,所以在这里工作的女仆们各种地方都要打扮得很细心哦,嗯……详细的事情我等会告诉你吧,总之你先去跟铃仙拿特制的清新口气用的糖果吧。
在赫恩和铃瑚她们一起吃完早饭的时候,被铃瑚扯着袖口的清兰跟她说道。
“嗯,好的。”
“啊!顺便记得把放在那边的早餐给铃仙带上哦!”
清兰在椅子上转过身来对赫恩说。
“嗯,好。”
赫恩拿着放在桌子上的早餐,一步一步地来到铃仙房间的门外。
她一只手拿着放着食物的木板,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敲了几下门之后,门里边传来一阵有点含糊不清的声音。
“谁啊……”
“是赫恩。我是来送早餐的。”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门打开了。
出现在赫恩面前的是穿着蓬松白大褂的铃仙。
她身上的白大褂有着几点污渍,赫恩还能在她身上闻到浓重地让人作呕的酒臭味道。
看来昨晚甚至都没洗澡的模样。
赫恩下意识这么想到。
“唔,是你啊?”
用胳膊靠在门边的铃仙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用几乎完全被长刘海遮挡住了双眼的视线看着赫恩。
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总之谢谢了。”
铃仙很不客气地从赫恩手上拿走了放着食物的板子,把它们甩到了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之后食物安全落地,铃仙随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像是烟盒的东西扔给了赫恩,便回到了床上。
“一个小时一粒,别忘记了。噢,对了,走的时候麻烦关好门,谢谢。”
她用很慵懒的语气回答完之后,就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
赫恩轻轻地关上了门。
非常冷淡的语气,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如此……
但是可能也只是萍水相逢,所以也没什么好谈的吧……
这么想着的赫恩拿出铃仙给的糖果盒。
打开了盒子,倒了一粒糖果吃下。
在咀嚼糖果的时候,赫恩的味觉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香甜。
这是柠檬味的吗?还是草莓味的呢?还是没吃过的榴莲?
虽然她是这么想着的,但是好像这都不是……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水果好似不至于……让她感觉精神抖擞,而且还健步如飞,甚至于能让自己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
在她的耳朵里那洗刷碗筷的声音好似瀑布激流那么响彻,在她的眼里她手上手指的指纹就像是山涧一样有着粗狂明显的纹路,甚至于她的嗅觉还能够分辨出铃仙房子里到底藏了多少种酒。
这种奇怪的反应,真是让人感觉特别奇特。
这种糖果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赫恩这么思索着的时候,铃瑚她们招呼赫恩准备工作了。
虽然有清兰帮忙整理仪容,但是还是耗费了一些时间。
在打扮好自己的仪容之后,赫恩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在这片别墅里的工作比自己预料之外还要难一些。
原本赫恩以为,在这里工作,顶多是折折被窝,然后清理地板,扔垃圾之类的简单事务,但是没想到有时候还得自己去维修一些家具,点清一些进货的东西……
这就让赫恩处理地有些吃力。
但是在铃瑚和清兰她们的帮助下,最后她也还是勉强地干好了今天的工作。
在赫恩把别墅区里的最后一袋垃圾扔进垃圾桶里的时候,铃瑚招呼她道。
“今天吃烤肉噢,走吧。”
“诶?这么幸运吗?”
铃瑚一边走着一边回应说。
“嗯,或许是上天送给见义勇为少女的一点奖赏吧。”
铃瑚带着赫恩走过了几条小道,然后便带着她来到了海边沙滩的一个小亭子外,在亭子外的清兰看到了她们,然后冲她们挥手。
两人便加快了步伐,来到了亭子里,亭子里的东西除了烧烤必备的东西外,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冰箱在里边。
她们就坐在亭子外架着的烧烤摊上烧烤,吹着海边吹来的凉风,喝着冰凉的冷饮。
“这真是份享受的工作啊,就好像是世外桃源的生活一样。”
赫恩望着一边的海平面,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那倒不是,工资很少的,而且还不知道能干多久,如果能找到个有钱的男人,或许才能安生……”
“诶?铃瑚这么现实的吗?喜欢有钱人?”
一旁的清兰说道。
“那是当然的吧?不信你问一下赫恩。”
铃瑚用手肘捅了一下赫恩。
赫恩笑了声。
“有钱当然谁都喜欢,但是我的话第一条件不会看钱。”
“你看吧你看吧!”
“切……”
铃瑚不满地砸了咂嘴。
“那赫恩喜欢怎么样的?”
“我啊……”
赫恩的脸上荡着红晕。
“保密。”
她笑着说道。
“啊,对了。话说佐九美小姐是这里的什么人啊?”
赫恩转了个话题说道。
“佐九美小姐是这里的股东之一哦。”
“诶?这么厉害的吗?”
“唔,是这样。”
“听说她也是这个国家的防卫辅佐官呢?”
“嗯,是,其实以前是更高的职位来着……”
“是国防大臣哦。”
“清兰!不要说出来啦。”
“又有什么不好说的啦,因为她本来就那么厉害啊,如果不是那些傻子男人们的话……”
说到这儿清兰的声调变小。
“佐九美小姐的降职为什么会和男人有关系呢?”
清兰和铃瑚看了看对方,然后又看了下赫恩。
“很多男人都觉得一个女人担任这个位置不体面,所以他们通过各种小手段让佐九美小姐下台了……”
啊……
是这样吗?
“啊啊,换个话题吧,话说佐九美小姐应该成家了吧?她的丈夫怎么样?”
过了好一会儿,清兰才张口说道。
“佐九美小姐的丈夫早就死了,大概是在他二十岁的时候……”
啊……又是不能触碰的话题啊。
清兰继续说道说道。
“佐九美小姐出生的时候,她的家庭环境非常美好,所以教养也是非常的好,也是多才多艺,琴棋书画都精通,但是或许偏偏是这样,她才会爱上一个叛逆的小子吧。就算是家人劝阻也不会听进去,就好像着了魔一样,然后就有了孩子。”
“等等!清兰,这些事情……”
清兰按住了铃瑚的手。
“她的丈夫因为品性不好的原因,终于在二十岁的时候因为毒品导致的疾病而死。只剩下佐九美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因为家庭并不承认这段婚姻,她的家里人要她抛弃孩子才能回家,但是佐九美小姐选择了小孩。”
像是读不懂气氛似的,清兰继续说道。
“佐九美小姐独自养着孩子过了一段时间,幸而遇到八意大人,被她赏识,获得了地位,她们的生活才好了一些。但是因为长期的加班,她并没有机会回家带孩子,所以她孩子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不好,家里人也没有和她联系,更没有帮她带过孩子,但是她仍旧没有放弃,虽然如今孩子依旧没有良心,但是她们的生活却越来越好了,才脱离了那段绝望的时光……”
赫恩看了看她,然后说道。
“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也不能放弃啊,赫恩小姐。”
啊……
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虽然是这么想着的,但是最好赫恩还是笑着说道。
“嗯!”
在吃完烤肉并且清理干净之后,太阳变下山了。
在清兰和赫恩说了,冰箱里有方便面后,赫恩道了声谢,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简单地洗漱之后便躺在床上。
她思索着这样的病到底什么时候会好呢?
好像也不那么严重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这么想着的她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不多时便睡着了。
又是回到了那片黑暗里,梦中人又来了,她牵着自己的手,赫恩感觉到很安心。
在黑暗里,她好像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害怕地缩在角落,赫恩环顾四周,在不远的地方,之前见过的戴着恶魔面具的妇人正在一边看着她。
她躲在一些人的背后,远远地望着那个妇人。
随后梦中人便用手蒙住了赫恩的双眼。
看来又要醒来了啊。
这么想着的时候,土豆和肉混合着的香味涌进了鼻子里。
赫恩从床上醒来,揉了揉眼睛。
“今天是吃土豆炖肉吗?”
“啊,你醒来了啊。赫恩。”
在煮着东西的莲子转过身来。
“嗯,醒来了噢。”
赫恩走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宇佐见莲子,用脸来回蹭着莲子的脸。
“啊,不要这样啦。”
“知道了,让我多蹭一下……”
“梅莉真是的,这样下去就煮不了饭啦。”
稍微生气了呢。
啊,但是正是如此,所以才可爱呢。
这么想着的赫恩笑了笑。
在闹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赫恩才从莲子身上离开坐在了一旁的餐桌上等着吃饭。
在等没多久之后,煮好的菜便端了上来。
赫恩夹着土豆炖肉往自己的嘴里送。
“嗯,果然有点糊了呢。”
“是,托您的福。”
“诶嘿嘿~”
在赫恩憨笑着的时候,莲子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
莲子把筷子和碗放下,划开了屏幕,把手机贴近了耳边。
“您好,这边是宇佐见莲子,啊?是苏伊特医生吗?”
“啊……原来如此,真的可以吗?”
“好的好的!我们一定来的。”
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是谁啊?”
赫恩问道。
“苏伊特医生,她说她过几天要结婚了,要邀请我们过去。”
“诶,我们这么幸运吗?但是我们的关系不就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吗?为什么她会邀请我们?”
“她说是因为新娘想要一个金发的伴娘,但是找来找去她们都没有金色头发的朋友。”
“啊,原来如此。”
“所以你来吗?可爱的金发伴娘?”
“当然来啦。”
“哈哈,真好,留了一头金色头发就能赚到吃饭钱,若是每个结婚的都希望你在旁边当伴娘,那我们怕是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宇佐见莲子走到赫恩的身后,抱住了她,抚摸着她金色的秀发,嗅着少女的香味。
“尽说些傻话……”
赫恩躺在她怀里,享受着莲子传来的温度,眯着眼说道。
(五)
数天之后的一个早上,在赫恩睡得正香甜的时候,宇佐见莲子把她从被单之中摇醒。
她从被单里睡醒,多多少少有点不情愿起来,在莲子催促着的时候,她装作迷迷糊糊地跟莲子索吻,宇佐见莲子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便满足了她的需求。
她这才抖索起了精神,从床上下来,换上了衣服。
吃了几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方包,日常洗漱之后,她们踏上了前往苏伊特医生婚礼所在地的路上。
一路上赫恩抱怨着苏伊特医生的失信,因为作为伴娘的请求,在电话来的第二天之后被取消了。
理由是因为家里人觉得,或许身边的人更好,而且对于萍水相逢的人并不安心。
这让赫恩和莲子感觉到有一丝失望,但是这也没有办法,毕竟是长辈的安排。
不过为了弥补这份歉意,苏伊特还是邀请她们来参加自己的婚礼。
这才让她好受了些。
在路上,她抓着宇佐见莲子的手,偶尔和莲子在大家面前做些不算过分的亲昵行为,宇佐见莲子则是回应着她的感情也说些什么。
所以也没感觉过了多久,她们便已经来到了婚礼现场之外。
好几层的高级酒店外,高科技的机器人们对着来往的宾客说着欢迎欢迎的话语送上红酒,她和宇佐见莲子也被送了,但是她们拒绝了。
赫恩和莲子走进了自动门里边,映入她们眼帘的是穿着西装的各式各样的人。
“啊……莲子你看?”
“嗯?”
“那位是国务大臣近藤先生!”
赫恩指着一个秃头的中年男子说道。
不过是错觉吗?
近藤先生不已经是唏嘘之年,已经躺在疗养院里安度晚年了吗?
“诶?真的?”
“还有这个……这个是政府议员小田先生!”
“真的!”
“还有这个这个……”
赫恩接连指了几个人之后,就连宇佐见莲子也开始指认了一些人起来。
在诧异了一段时间之后,她们才发现来这里吃饭的人地位都莫名地高。
苏伊特医生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今天她结婚这么多这么厉害的人过来……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她们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拿着装着红酒的高脚杯、穿着黑衣白裤正在和来客谈话的人。
“苏伊特医生?”
“啊~赫恩小姐,宇佐见小姐。”
苏伊特走了过来,朝她们说道。
“怎么样?还习惯吗?”
苏伊特看了一眼周围的大人物们,然后对赫恩她们说道。
“习惯是当然还习惯,不过还是有点吃惊,苏伊特先生您到底是什么人啊?出席这个场面的人居然都是些社会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哈哈,这个就不是我厉害了,而是我妻子厉害。”
“您的妻子是?”
“嗯……说来正好是这个时间了啊。”
苏伊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然后说道。
“要去看一下我妻子的表演吗?”
“诶?表演?”
“哈哈,是噢。因为她想要在婚礼上拉小提琴。”
苏伊特说完之后又转身对大家说道。
“啊,大家,快点进去吧。她的演奏快要开始了。”
婚礼上新娘拉小提琴?
还真是有兴致的人……
在和大家一起走着,被安排到二楼的一套餐桌上的赫恩这么想着。
她们正坐在酒店的二层,这个酒店是中间开放不建设任何东西的,所以所有楼层的客人们都可以看到一楼的事物。
莲子和其他同桌的客人寒暄着些什么,赫恩则是选择望向了那边。
空荡荡的一楼上,有着一个什么人都没有的舞台。
在一旁的服务员把酒店里的窗户帘子都拉上,之后,随着一声响指声,所有灯光都被关掉了,四周变得黑蒙蒙地。
但是下一刻,聚光灯的光照破开了黑暗照射在了一楼的舞台之上。
“像是水晶一样端庄美丽的人,这就是苏伊特医生的妻子吗?”
女人对着大家鞠了一躬,大家鼓起了掌的时候,赫恩打量着她的样貌。
她一头银白如雪的头发,和苏伊特一样穿着一件黑白为主色调的婚衣,有着圆润的脸颊,看着她非常清澈的眼神的时候,赫恩甚至无法移开眼睛……
是衣服设计得好吗?在一瞬间,赫恩感觉眼前的女人并非是人类,而是一件……难以形容,有着让人移不开眼睛魔力的艺术品。
女人抬起了手,拉起了小提琴。
她抬手、放下,一分一毫的动作都非常恰当,优雅从容。
弓开始在弦上舞动了……
轻轻地,悠扬的旋律在圣堂上传播着……
音调并不拉得很高,一直保持在让人耳朵舒适的范围里。
偶尔会掀起涟漪一般地,把音调拉高,但是很快,又回归平淡,再拉高一点。
女人有时候会悄悄地看一眼在舞台下看着她的苏伊特。
苏伊特也一直在看着她,当她看着苏伊特的时候,苏伊特便用淡淡地笑容回应她。
小夜曲吗?
赫恩这么想到。
淡淡地,如流水一般的爱意,像是在夜下诉说着什么,很温柔,却又很宁静……
一曲拉完,伴随着雷鸣般的响声,她向着大家鞠了个躬。
一旁走出来一对头发斑白的夫妇,其中的妇人还和她拥抱了一下。
好像还笑了?大概是她的父母吧。
赫恩望着被母亲拥抱着的新娘,和被别人夸奖的父亲,眼里若有所思。
放开母亲的新娘朝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把视线转回到一楼了。
是在看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赫恩是这么感觉的。
“非常感谢各位参加我们的婚礼,请允许我再为各位献上一曲。”
她鞠了个躬。
在大家的欢呼声之中,开始拉起了第二曲。
第二曲的曲目开始之时非常悠扬,音调非常平淡……
卡农吗?
莫名地感觉有种很轻快的感觉……
就好像是小时候一样。
赫恩这么想着的时候,眼睛眯了眯,就好像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岁。
接着,声调突然拉高,甚至连旋律都开始变得急促,然之后突然又回归那股平淡的调子……
演奏出问题了吗?
嘛,毕竟出点小差错什么的很正常?
在曲目变得越加地欢快的时候,突然间又变得急促,甚至音调都拉得高得让耳膜发疼。
赫恩挡着耳朵,看着一旁若无其事似的宇佐见莲子。
“莲子?”
她靠到一旁的莲子身旁,小声地对她说道。
“嗯?”
宇佐见莲子放下了手上盛着葡萄酒的高脚杯。
“我说,稍微演奏得出错了吧?但是为什么大家好像都没察觉似的。”
“嗯?没有啊?明明很好听。”
“诶?”
“你确定不是你幻听了?”
赫恩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当赫恩看到宇佐见莲子脸上一脸困惑的表情后,又看了看一旁的各种人,脸上都好像享受着似的,也就不再说些什么了。
曲目继续演奏。
让赫恩觉得越发地不舒服……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也想起了自己的家人们……
无忧无虑的童年,然后出现的变化,家庭的隔阂出现,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因为信仰极端出现了问题的母亲带着自己去信仰一些很恐怖的东西……
当被家人灌输了知识,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之后,每次见到她,赫恩都会出现一种好像妖怪就在自己身边,并且要伤害自己的幻觉……
还有出自利益的家人恐吓……
根本没有被别人顾虑到,互相争吵着的大人,和蜷缩在角落的自己……
偶尔他们吵到没有结果的时候,就来看自己。
像是利用工具一样,希望自己能在这场争吵里赢得利益,然后倾向另一方……
但是每次的选择之后,都绝对会被辱骂……
他们要害你啊!
不……他们才是要害你的!
还有……
曲目演奏到转场,音调变得非常单调了,甚至还有些让人想要昏昏欲睡的感觉……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透露出一种渗人的寒意。
那是一种不安……
相对平淡的转场。
台上的女人的手势在这一刻变得频繁,然后曲目的声调上下变得更加频繁,原本没有什么活力的曲子变得欢快起来。
大学时代和她的相遇……
然后演奏又变了。
在甜蜜的时候又变得欢快,但是很快地,又急切起来,发出最高声调让耳膜难受的声音……便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就像是落幕了一般。
对啊……落幕……
啊……
因为我把她给……
我把她给……
之后,一片死寂。
像是没有结束的结束。
在台上的女人给所有人鞠了个躬。
掌声雷动。
只有赫恩一个人的脸色非常难看。
“怎么了?梅莉。”
宇佐见莲子非常关切地看过来。
“没什么,只是突然间脑子有点疼而已……”
她勉强地笑着回答。
“这首曲子,送给我一个友人,我想跟她说一声。”
台下的女人看着赫恩那边说道。
“你还不愿意醒来吗?”
苏伊特淡然地撇了一眼稀神探女。
然后轻微地打了一个响指。
……
“梅莉。”
赫恩能够感觉到肩膀被人推着。
她张开了双眼。
“梅莉。”
映入眼帘的是金发的女孩莲子,还有一些一脸关切地看着她的人。
她从趴着的餐桌上起来。
“都说了不能喝酒就别喝了……”
啊……
“对不起。”
赫恩揉了揉眼睛,脑袋里传来的刺痛告诉她自己确乎是喝多了。
她向周围投来关心的人加以感谢,然后坐下,一旁的莲子给她倒了杯温开水。
喝下了一点水之后,模糊的思维才清晰了一点,耳朵传来的音乐让她感觉格外心情舒畅。
沿着声源望去,演奏者正好已经结束了演奏,她向着人们鞠了一躬,随后掌声雷动。
“莲子,这是第几首了?”
“第二首。”
“啊,这样啊。”
看来我是第一首曲子就睡着了。
赫恩又喝了一口温水,借着逐渐清晰的思维她这么想到。
总是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
………………
“为什么要阻止我救她?”
女人看着被空气墙隔开了的外面,她盯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正喝着白开水的赫恩。
喜庆的人们向她敬酒,稀神探女转过身来向着苏伊特。
苏伊特挥了挥手,周围所有的事物都像是被风吹走的颗粒一样散去,最后只剩下她们和白色的世界。
“我有我的原则。”
“原则?你的原则难道是让一个短期创伤的人因为逃避现实而死在梦里吗?”
对此苏伊特笑了笑。
“她的故事比您想象之中要曲折。所以请遵守这个世界的条约,没有人会打破您的美梦,所以也请您勿打破别人的美梦。”
(六)
某日,在心理咨询室里的莲子和赫恩等待着苏伊特的结论。
“恭喜。”
坐在桌子上的苏伊特跟赫恩说道。
“已经两个月没有复发的迹象了,您的病快要好了。”
“托医生的福。”
赫恩道。
“但是还是要吃药哦。”
啊……还要吃啊。
虽然有这样的抱怨,但是还是没有说出来。
在赫恩这么想着的时候,苏伊特又走向了房间里边。
“也要小心噩梦把你拖回去哦。”
……
走出苏伊特的诊所,莲子牵着赫恩的手行走在大街上。
夜晚的街市上,各式各样的商铺布置着霓虹灯,车辆时不时经过,行人却意外的少。
摆着烧烤的流动摊贩招呼着她们来吃,被翻烤的鸡腿发出的孜然香味让人食指大动。才想起来她们晚饭没有吃的莲子问了赫恩要不要,但是还是被赫恩拒绝了。
路过一家婚纱店的时候赫恩停下了脚步,还没反应过来的莲子被拽了回去,身体失重差点跌倒。
“怎么了?”
她问着杵在原地的赫恩,沿着她的视线望去,莲子看到了婚纱店外用白色的灯映照着的白色婚纱,恰巧在冬天的时候,用雪白的颗粒装饰而出的雪景衬托得婚纱很是好看。
莲子把手搭在赫恩肩膀上。
“要进去试试吗?”
“诶?”
赫恩哆嗦了一下。
“但是这种地方……”
“别想那么多啦!”
还来不及说些什么,莲子就把赫恩推进了店铺里。
店里穿着着黑西装的女店员笑着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我和我妻子来挑婚纱,可以看看吗?”
等等,谁是你妻子啊。
虽然想要这么说,但是赫恩脸一红,还是决定闭嘴了。
“当然可以。”
在已经不得不演下去的局面下,她们开始从柜子里挑选衣服,最后她们各选择了一套衣服。
或许是因为衣服太难换,穿了很久赫恩才穿好,当走出来的时候莲子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了很久了。
穿上黑白西装的莲子扎了一条金色的小辫子,清秀的脸特别好看,她托腮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清澈的双眼才望向了赫恩。
“好慢。”
“啊……哈哈,是呢。”
打完哈哈之后,穿着白色婚纱的赫恩依偎在莲子的怀里,躺在穿着黑白西装的莲子身上,仰望着莲子的面容,不禁感觉心跳加速。
“好啦,快面向那边。”
一边的工作人员给她们拍了照。
……
在回家的路上,赫恩买了一对几十块钱的假戒指。
正躺在床上的赫恩把玩着手上的戒指。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铁环戒指做得跟真的一样,就连镶嵌在上边的玻璃在灯光的映照之下闪烁着光芒。
“来向我求婚怎么样?”
躺在床上的她拿着枕头,对正在煮饭的莲子说道。
“没空。”
“什么嘛,明明刚才还那么懂事来着。”
……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莲子关掉了煤气灶,向着赫恩走了过来。
她从赫恩手里拿起了一枚戒指,然后半跪着。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
赫恩笑着。
莲子鼓着脸。
“怎么啦?不满意啦?”
“这样的事情如果是故意逗你做出来的话,那就只会消耗我的感情了。”
“意外的纯情嘛,哈哈哈,纯情少女莲子。”
“闭嘴啦!”
“还脸红啦?”
“所以说闭嘴啦!”
……
当穿着背心的铃瑚清晨起床的时候,她用模糊的意识去思考着,今天到底该谁做早餐呢?
或许晚点起也没什么吧。
反正如果太久不起来的话,清兰一定会做好的。
这么想着的她翻了个身,决定睡回笼觉,但是想了想,似乎已经很多次这么耍赖了,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好像太不道德了,所以只好起床洗漱。
当她迷迷糊糊地走进餐厅的时候,却发现清兰已经坐在餐桌上喝着汤了。
“哇,今天起得那么早的吗?早餐都煮好了。”
“嗯?不是哦,早的是赫恩来着。”
“诶?”
模糊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那是谁弄的?”
“是赫恩噢。”
“诶?这么勤快的吗?”
穿着围裙的赫恩转过身来。
“我听到了哦~原来铃瑚对我的印象是懒鬼吗?”
“啊哈哈哈……对不起~”
开了个玩笑之后铃瑚坐下了,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碗里飘着红白萝卜、鲷鱼、鱼骨的汤。
味增汤吗?
这么想着的她喝了一口。
“嗯!好喝!”
“谢谢夸奖。”
赫恩说道。
“话说为什么今天做早餐啊?”
铃瑚好奇地问到。
“啊,只是很正常的想要打起精神来生活了。”
拿着饭勺的赫恩回答道。
“这样真是太好了!”
清兰说道。
赫恩转过来,对着铃瑚她们笑着说道。
“是啊,毕竟我还要结束这场梦境,回到她的身边。”
(七)
“恭喜。”
“恭喜~”
酒店外,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们对着教堂门前的一对新人献上了祝福。
“谢谢。”
穿着白色婚纱、捧着鲜花的赫恩笑着回答道。
“非常感谢。”
被赫恩挽着胳膊的莲子也说道。
“话说莲子?”
一个中年妇人蹑手蹑脚地从赫恩她们背后走了过来。
“嗯?”
“看到妈妈了吗?”
赫恩问道。
“啊,妈妈啊,刚刚还……”
宇佐见莲子正要开口的时候,那个妇人从背后扑在了赫恩身上。
“赫恩~”
“啊,妈妈,不要蹭脸啦,大庭广众的。”
“有什么不好的?小时候你不还是经常要我抱抱什么的?”
金发的中年妇人胡闹了一下之后,又说道。
“都要成为别人家的人了,就让我再多接触一下吧……”
赫恩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们先离开下?我在这儿迎宾就好。”
莲子看了看她们之后,这么说道。
“哈哈,莲子果然是个很聪明的人,那我们很快就会回来哦~”
妇人推着赫恩走出教堂大门,在被推着的时候赫恩回头看了下莲子。
谢谢。
她有些苦闷的笑容好像在说着这句话。
莲子以微笑回应。
躲过众人,通过鹅卵石小径,赫恩和她的母亲来到了教堂外的一座花园的凉亭里。
“今天你就要嫁人了,我感到由衷地高兴……”
“妈妈……”
“现在回想,好像你摔倒在地哭泣要我拥抱才起来的场景就只发生在昨天一样……”
妇人流下了眼泪。
赫恩抱住了她。
“我也是,今天和您在一起的时候我经常会想到过去的很多时光,有快乐的,也有您因为信仰邪教而让我不开心的。”
“等等……赫恩,你说什么呢?”
“诶?”
“我什么时候信仰过那些东西?”
“没有吗?妈妈。”
“完全没有啊!”
“但是我明明记得,在我十三岁的时候您就因为信仰问题抛弃我了……”
“才没有呢。”
“诶……”
是……这样吗?
但是我明明记得是这样的啊……
而且还是因为父亲和她离婚的原因。
“凯莉!”
背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过来。
“怎么了亲爱的?”
赫恩的母亲转过身去,赫恩也跟着转过身去。
“爸爸?”
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赫恩说了出来。
“嗯?怎么了?”
“我记得你是跟别的女人跑了的……”
“瞎说什么东西呢,爸爸和你妈妈一直感情很好,怎么可能呢?”
诶……
是这样的吗?
赫恩看着拥抱着母亲的父亲,她们脸上幸福的表情好像没有半点伪装的模样。
难道真的是我病的太严重?把所有事情都记错了吗?
难道我的家庭其实一开始就很圆满,其实我一直都很幸福呢?
赫恩这么想到。
啊,是的。
一定是这样的。
搞什么嘛,这莫名其妙的病。
“好啦到时间了,赶紧回去吧。”
“嗯。”
“妈妈?”
“怎么了赫恩?”
赫恩看着母亲说道。
“可以再抱一下吗?”
“当然。”
赫恩和女人拥抱,女人抚摸着赫恩的后背,一种从手心涌出来的温暖让赫恩感觉到特别的温暖。
她眯上了眼,享受着这种感觉。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在赫恩的回忆里,大概是十三四岁的时候,后背就经常会有一种发寒的感觉。
她检查过,这并非是什么病症。
偶尔的时候她会特别的没有安全感……
那是停也停不下来的。
“那么大了还舍不得噢。”
一旁的父亲揉着女孩的头发。
“有什么不好的?”
这么说着的赫恩享受着父亲的抚摸。
“好了,走吧,莲子快要等不及了。”
“嗯。”
夫妻两牵着她的手,就像孩提时期一样的动作也不怕人笑话地走着。
在回到那边的时候,宇佐见莲子已经等待多时。
“等了很久了哦。”
像是这么说着,她很绅士地对着赫恩伸出了手,把她迎进了婚礼的现场。
在教堂的中央,那神父已经等候多时。
赫恩捧着礼花,面带笑容,挽着宇佐见莲子的手臂走上舞台。
在神父的面前她们宣誓着爱的誓言。
她看着那以后会相守一生的爱人,那人也望着她。
在神父的指引下,她们互相为对方佩戴戒指。
在突然间地,她感觉眼睛快要闭合了。
“怎么了梅莉?”
赫恩苦笑着说。
“请拉我到一旁坐着吧,莲子。”
在周围的人都投以关心的目光的情况下,赫恩被莲子抬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莲子,我要和那个世界彻底的告别,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够永远在一起。”
“来,请抓住我的手。”
宇佐见莲子抓住了她的手。
“在我回来之前,请不要放开这双手。”
“在你回来之前,永远不会放开的哦。”
“谢谢,莲子。”
她笑着,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八)
赫恩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吊挂着的点滴针水罐,还有病床,以及坐在不远处,眯着眼、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的铃仙。
赫恩看了一眼四周,发现自己穿着病服,在病床的另一边的桌子上放着医药酒精、手术刀,在床的对边,还有着精密的手术仪器。
透过没有拉开的窗帘,她看到了夜晚的月亮……
她想了想,然后拔开自己嘴巴上的氧气罩。
“医生、医生……”
像是触电一般,铃仙瞬间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她飞快地走了过来给赫恩安上了氧气罩。
“你先别拔掉呼吸器,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医生,请救救我……”
赫恩把手伸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从铃仙放着香烟的口袋里拿走了什么。
“这是当然的!”
“能帮我拿一下我房间里的手机吗?我想要给爷爷打个电话……”
“好!你在这儿等一下。”
铃仙慌忙地离开房间,她抓住了二楼走廊的扶手,喊道。
“清兰……”
“碰!”
门被关上了。
“玛艾露贝莉·赫恩!你在干什么!快开门!”
铃仙冲到门前,击打了几下之后,里面没有回应,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哗地一声开了锁,在推门的时候却发现根本推不动门。
情急之下,她只能用手肘撞门。
“碰!碰!碰!”
三声之后,她撞开了门。
“玛艾露贝莉·赫恩!”
倒在地上的铃仙看着正站在窗户上的赫恩。
她笑着,一只手拿着医药酒精瓶,一只手打火机。
“玛艾露贝莉·赫恩!”
“不要过来!”
在赫恩打开了打火机的时候铃仙停下了动作。
“玛艾露贝莉·赫恩,你到底在干些什么……”
铃仙问道。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任性,但是我还是要回去。”
皎洁的月光照在女孩的脸上,两行眼泪清晰可见。
“因为我要回到她的身边。”
“……”
“麻烦告诉我回去的方法好吗?”
铃仙转了转眼珠子,在她看不到的时候,从口袋里抚摸着什么东西。
“好的。”
她这么说道。
“只要再次吃下蝴蝶梦丸就可以了。”
“真的?”
“真的。”
她开心地笑了。
铃仙迅速地掏出手枪,正想要打飞她手上的金属打火机,却没想到赫恩更快一步地把酒精瓶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胡乱地扔在地上的棉被被染上了酒精。
“你……”
“药在哪里呢?医生?”
她哭着,也笑着问道。
铃仙沉默了一会儿。
“左边的药柜第三层第四列就是。”
“谢谢,医生,但是还是请您离开这个房间一会儿,可以吗?”
……
铃仙捂着自己的脸,走出了房间,走向了楼梯。
“碰!”
门被迅速地关上,还伴随着几声闷响。
铃仙没有回头,只是继续下着楼梯。
从楼梯上走上的铃瑚和清兰和下楼梯的铃仙撞了个正着。
“怎么了铃仙?是赫恩危险了吗?”
铃仙沉默不语,然后点着了香烟,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没事,回去睡吧。”
“但是……”
“没事,回去睡吧。”
铃仙这么说道。
清兰和铃瑚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似的,和铃仙一起走下了阶梯。
当第二天凌晨,能见度稍微能够见人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矮个子出现在了别墅前。
她敲了敲门,走出来的铃瑚见到了她。
“您好,因幡帝小姐。”
她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头也没回地爬上楼梯,走进了那件房间,然后扭动了门把手。
“死了吗?”
在看到满脸憔悴的铃仙的时候,她这么说道。
铃仙只是什么都不说的,清理着病床上尸体被点滴针管扎爆的手上的血液、还有地上撒了一地的蝴蝶梦丸。
她把已经没用的输液用具扔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低着头,拿着一张写满了什么东西的纸张看着。
床上的女孩露出轻松的笑容,那是一种发自真心的笑容。
铃仙自她来的时候虽然见过她很多次笑过,但是并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发自真心的笑容。
“累了吗?要睡一下吗?”
铃仙恍惚了一下。
“啊?你来了吗?不了,这种东西我习惯了,去客厅喝杯茶吧。”
铃仙揉了揉满是黑眼圈的眼眶,对着来人勉强地露出了笑容。
铃仙跟着她走到了客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泡起了茶。
在喝了几杯之后,铃仙问道。
“其实这次的药物试验,很大概率能保证药物的效果下救活她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是我也知道,她是活不下去的。”
因幡帝眼珠子转了转,又补充道。
“因为那边的世界才是她想要的世界。”
“……”
“来吧,你坐过我这边来,躺一会,我来泡茶把,你这几天的急救也是辛苦了。”
“谢谢。”
“不用。”
换了个位置之后,铃仙整个人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因幡帝继续说道。
“为了蝴蝶梦丸,这已经是牺牲了第几个人来着?”
“大概是第十个吧……”
“嗯,那还好,起码终于见到快要研制完成的希望了。”
“你说,为什么你就一定预定到她会死呢?”
因幡帝想了想,说道。
“铃仙啊,你不知道我的作风吗?我自从接手这项任务以来,就一直游离在贫民窟里,靠着八亿大人资助的钱救助那些对于生活没有奔头的人,只有彻底没有希望,根本不想要活下去的人,我才会送过来的。”
当然,这也是八亿大人愿意的。
她补充道。
“但是我仍旧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样就死啊,一点希望都没有就那么执着地追求着她的女朋友去死了……”
她用手臂捂着眼睛,继续说着。
“明明爱情这回事,也就那样子,失去了一个女人,哭出来了,心情好了再找一个就是了。”
“铃仙,在这个世界,每个人的灵魂都是不一样的,对于他们来说,更何况你也知道,生活在这个不景气的社会,活着总是有点盼头,每个人都需要点精神支柱……”
因幡帝继续说道。
“玛艾露贝莉·赫恩本来就是那种朋友很少的人,性格也非常孤僻,她活着就很痛苦,那个女孩是她人生唯一一点的幸福,她唯一的光明……”
“……”
“但是那个女孩死了,被她杀了……”
思索了一会儿帝继续说道。
“或许是吧,当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躺在贫民窟的墙角,就已经是尸体一样了。在那之后我把她带回了贫民窟的家里,照料她的生活,虽然一直都是没有跟我说过什么话,我尝试过很多方式,也坚持过很久,带她去看过很多东西,偶尔间她会说一两句话,脸上也有些表情,我觉得我本来还是有希望的,但是最后因为一件事情我放弃了。”
“什么事情呢?”
“那一天我跟她打了声招呼,她如往常一般什么都没反应,就跟个死人似的,我笑了笑,然后走出了门口买菜,买好菜回家的路上我想着今晚到底要吃点什么东西呢。怀着这样的心情我打开了门,却看到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流浪汉已经脱了她的内裤,把她按在桌子上要把她侵犯了……”
“……”
“我把那个男人赶了出去,回身看过赫恩的时候,才发现她的目光是死的,没有半点抵抗,她偶尔间会面露出以前的微笑,但是她却一直在喊着那个女孩的名字……”
“……”
“直到那刻,我才明白,原来她的那些表情,那些话原来都是对那个女孩说的。所以我明白了,或许那个世界,才是她真正追求的世界吧。在那里,她才是真正活着的。”
又喝了一杯之后,因幡帝和铃仙谈了一会儿。
在此期间,清兰和铃瑚已经把床上的少女处置好,放在了推车上。
在出门的时候,看着那被推进某个房间里的推车,因幡帝和铃仙说道。
“或许你该停止研发蝴蝶梦丸了?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不,这是必须研发下去的。”
铃仙揉了揉眼眶。
这个药是为了拯救这个国家那些想要自杀的人,所以是不可能停下的……
“虽然只能在人的身体上实验也非常残忍,但是为了让那些死不死活不活的人有走下去的勇气,这个实验还是要继续进行下去。”
……
因幡帝苦闷得笑了一下。
“啊,对了。”
铃仙掏出了一个钱包,递给因幡帝。
“这是?”
“赫恩在遗书里说要还给你的东西,还有一些她打工的工资,虽然根本不会有工资……”
“……”
因幡帝沉默着接下了。
挂在墙上的巨大金色铃铛摇摆着发出喜悦的声响,伴随着礼花的漫天飞舞,金发少女挽着黑发少女的手臂,步行在红地毯上,她们相视一笑,沉寂在甜蜜的氛围里,宾客们都拍手喊着起哄着。
一旁的探女在和金发少女道了声喜之后,便走了出去。
“为什么这么急匆匆着要走呢?”
苏伊特跟着她走到一个角落的时候,这么问道。
“我是从来不希望任何人沉浸在这个世界的,你不是知道的吗?”
探女回答到。
“这个世界太温柔了啊,只要稍微松懈,人便容易沉迷进去。”
“是啊,所以你才提醒她,要她醒来。”
“你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呢?佐九美小姐。”
“那为什么要对她敞开这个世界的大门呢?”
苏伊特少见地在她的面上看到了愤怒的表情。
“两个原因。”
苏伊特非常冷静地回答道。
“你知道,对于人来说,‘梦’是最重要的,若是失去了‘梦’,那怕是根本活不下去。”
“……”
“你有你的女儿,尽管她不孝,叛逆,但是这些都是正常的时期,你明白只要熬过那个时期,她就孝顺了,因为你有这个‘梦’所以你活得下去。但是她不同。”
苏伊特继续说道。
“她没有梦,她没有你有的家,对于她来说,她的亲人只是一群笑着笑着就伤害她的怪物,在她区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的视觉里,她真的就会幻想那些人就是尖牙利爪的怪物。对于她来说,她是唯一的‘梦’……”
稀神探女选择了沉默。
“但是她伤害了她,她又失去了她的‘梦’……”
“只是失去了所爱之人,顶过这段时间之后,她还是会成长的。”
探女说道。
“不,她的故事比你想得更加离奇。她的家庭环境就是不断地在伤害她,精神上更是如此,甚至于每当她对幸福伸出手的时候,她的家人都要制止她,甚至去伤害,所以她是有着病症的……杀了她的母亲,因为她的母亲杀害了她的其他家人……”
苏伊特挥一挥手,四周的景象开始变换,探女看了看周围。
这里是一栋小房子的内部,里边有拿着危险武器的欧美硬汉,带头的是一个金发的中年妇女,她正和一对老夫妇,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争吵,而赫恩则是站在最后面,抓着中年男子的衣服看着女人。
也不知道他们在争吵些什么,最后欧美硬汉那边动了手,把老女人打趴下,然后中年男子掏出了枪……
一阵喧哗之后,只剩下了扭打在一起的中年男女,还有抓着满身是血的老男人的手的赫恩。
“ptsd吗?”
探女思索了一下说道。
画面动了,慌张的赫恩趁着两人扭打的时候,拿着刀子捅进了女人的后背。
但是男人最后也因为伤势过重死了。
探女沉默了。
画面再次变换,到了大学的时候,在心理诊所里。
莲子带着赫恩去看心理医生。
那个被誉为非常杰出的心理医生看起来非常认真的模样,但是对于赫恩病情的回答嘴上说得很轻松,但是却用非常细小的动作告诉她们这个病情很严重。
他在暗示。
没出过社会经历的两人被坑到了大量的钱财,最后病情还没见好转。
在某天的下午,赫恩决定离开莲子了。
因为无论怎么爱别人也好,只要触摸到了幸福,就会回忆起在幸福的背后还会有刀子刺过来,所以也就面目狰狞,只能躲避。
若是更加严重,那可是连攻击都能做得出来。
耗费了那么多钱财,也不信自己有恢复的可能了。
所以她打算离开宇佐见莲子。
那天的下午,宇佐见莲子抓着她的手臂……
“她唯一的救赎,是她最爱的人,宇佐见莲子……这个女孩打算和她厮守终身,但是对于幸福的恐惧,让赫恩做出了激烈的反抗。在最后……”
苏伊特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她杀了,对吗?”
苏伊特笑了。
“是的,但是病也好了,只是她失去了她真正向往的东西。”
苏伊特想了想继续说道。
“铃仙的技术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这次的治疗非常有效,但是相应地,如果治好了她,告诉因为谎言而有勇气活下来的她,这是个骗局,那她又会怎么样呢?”
……
“所以你把她留下来了是吗?”
“是的,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徐福贵一般坚强。”
“还真像温柔的你。”
“或许吧。”
……
“说起来我们来聊点快乐的事情吧,我觉得你家孩子的审美不错?”
“得了吧?就那个红白黑三种颜色混杂着的鸡窝头?我看着只想要拉着去剃成光头。”
“别,真的别,我来跟你讲一下那个孩子的审美吧。”
苏伊特手里浮现了一团烟,最后烟又变成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背后是改装摩托车,穿着改装校服,正抱着一个粉发女孩的头发红白黑三色的少女。
她抱着探女,指着照片上穿着上一代人不能接受的衣服的女孩的头发说道。
“真的哦,你看,这撇红不是随便就能加上去的。”
“就跟傻子一样,有什么不随便的?”
“不是哦!这个是象征着对固有文化的叛逆哦!但是身边还有白色的……”
“噗,还是跟傻子一样。”
探女笑着说道。
“不过,我想我还是要回去夸夸她吧,毕竟她有了自己的想法了。”
夜晚的海面银光闪闪,在海滩上,清兰和铃瑚把睡着的女孩放上了堆满鲜花的竹筏。
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孩手里捧着鲜花,睡着的时候嘴角上扬。
或许是在做非常美好的梦吧。
想到这的铃瑚笑了笑。
她和清兰一起把竹筏推向了海边。
顺着凉爽的清风,女孩驾着船走了。
小船在她们的眼里,向着海平线的方向渐行渐远,最终因为竹筏细微的漏洞,竹筏被水侵沉。
清兰哭着。
铃瑚抱着她,抚摸着清兰。
别哭。
她终于得到她想要的了。
现在她一定在那边的世界无比幸福吧。
“真的吗?”
“真的。”
铃瑚笑道。
在海边,金发的女孩和黑发的女孩在海滩边奔跑着。
她们用赤裸的双脚在浅海处玩耍着。
她用手溅起了水花冲向她爱的人。
此刻,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她不再会失去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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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罂粟剑客/故渊池鱼

特别鸣谢:鬼翅融、稗田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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