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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甫志高改名

已有 400 次阅读2017-11-12 15:00

以前在某本《故事会》上看到的,网上找不到了,所以我自己凭记忆再写一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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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四川的一个小山村里,有户农民叫甫锁柱。他的妻子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阖家上下高兴坏了。甫锁柱抱着刚出世的儿子,去找村里唯一的读书人——教书先生杨老头,给孩子起个名字。
杨先生扶了扶眼镜,翻着字典说:“我看这孩子就叫‘志高’吧,志向高远,是个好兆头。”
于是甫志高的名字就这样定下了。他的前半生过得倒也平淡无奇:盼来了解放,盼来了土改,家里分到了田地,还被送到县城去读了中学,毕业以后留在城里当了工人。甫锁柱常常感叹自己真是赶上好时候了,感谢毛主席和共产党。甫志高也觉得,自己这个名字给自己带来了好运。
1961年,小说《红岩》问世了。读者们记住了一个个鲜活的人物:记住了深明大义的许云峰,记住了宁死不屈的江竹筠,记住了孤苦伶仃的小萝卜头,当然也记住了那个出卖同志的叛徒甫志高。
很快,工人甫志高也读到了《红岩》,看到里面有个叛徒和自己同名的时候,起初也有点别扭,但很快就想开了:怕什么,反正说的又不是我!
虽然他自己看得开,但俗话说得好:你不找麻烦,麻烦还要来找你。“文革”爆发后,甫志高也受到了影响。一天,几个红卫兵冲进他的家里把他牢牢按住,说:我们当然知道你不是那个叛徒甫志高,但我们查过你的档案,当初给你起名字那个杨先生,是地主阶级出身,他给你起名叫甫志高,就是希望你混入革命队伍内部,阴谋破坏社会主义!
甫志高觉得莫名其妙,但红卫兵们不肯放过他,必须要他反省自己的“反革命罪状”,不然就不放他回家。
无奈,甫志高被拉到了批斗大会上,胸前还挂着“打倒反革命分子甫志高”的牌子。红卫兵让他交代罪状,但有什么可交代呢?甫志高心里一横,索性乱说起来,把《红岩》里的甫志高的罪状往自己身上接:“我有十恶不赦的罪,江竹筠是我出卖的,华子良是我逼疯的,还有,小萝卜头也是我掐死的……
红卫兵对着他的脑袋踢了一脚,他昏了过去。
消息传到农村老家,甫锁柱一口气没背过来,撒手归西了。
总算熬过了文革,甫志高也被平反了,又继续当他的工人。厂里新来的年轻人当然也都是读过《红岩》的,也知道他因为自己的名字吃过亏,所以见了他都下意识地不叫他的名字,都叫“甫师傅”,后来他上了年纪,又管他叫“甫老”。
由于被批斗时受了伤,他办了提前退休。他想,现在可以安度晚年了吧。
结果有一天,他上小学的孙子哭哭啼啼地和他说,他们今天学了《红岩》,同学们都骂他,说他是叛徒的孙子。
甫志高心里一寒:没错,虽然文革过去了,可是《红岩》这本书还在,只要《红岩》还在流传,自己就和叛徒同名,就总会有意想不到的麻烦。他翻来覆去,一宿没睡着,决定明天就去派出所改名,改成叫甫和平。
第二天他刚要出门,突然有人来敲他家的门了。开门一看,此人穿着崭新的西装,锃光瓦亮的皮鞋,手里提着公文包,有点秃顶。甫志高正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那人先开口了:“你就是甫志高吧?”
“不,我再也不叫甫志高了。”
“老同学,咱们这么多年没见面,你跟我开这玩笑干嘛?”
甫志高这才想起来,来者是他在中学时的同学,名叫席得乐。席得乐在年轻的时候就脑子灵活,现在改革开放了,他又是第一批下海的,这几年赚了不少钱,当起老板来了。
意外见到老同学,两人都很高兴,寒暄了许多。席得乐问甫志高,你为啥要改名呢?
甫志高把自己这些年的遭遇一股脑都说了。
席得乐一拍大腿:“老同学,这就是你思想太落后啦!你这名字现在是个宝哇,千万不要改!”
甫志高一头雾水:“怎么,我这招灾惹祸的名字,还是个宝?”
席得乐说:“你不懂了吧,现在的年轻人,不在乎什么叛徒不叛徒,凡事就是图个新鲜,有趣!我在重庆开了个‘歌乐山酒家’,主打的招牌就是‘红岩’文化,这次来正是想把你接过去呀!你想想,你这名字,现在全国闻名,各地的游客要是听见我这酒店里有个叫甫志高的,是不是都想来瞧个新鲜?你尽管来——什么活都不用干,客人要是想见你,你就和他们见一见,聊聊天,谈谈自己的故事,只要你不改名字,你就是我们的活广告!”
甫志高越想越不是滋味:这个惹祸的名字,怎么摇身一变,就能挣钱了?合着他们请我,只是因为我叫甫志高,是要拿我当招牌,展览给别人看!他心里想着事情,话渐渐少了。席得乐见无话可说,便起身告辞。
临别时,席得乐又递给甫志高一张名片:“老同学,你好好考虑考虑,肯定亏待不了你的。你也应该多接触接触新思想,人要有自己的品牌,要有自己的知名度哇!你看,我为了提高自己的知名度,把名字也改啦。”
甫志高接过名片一看,原来他的名字改成了席特勒,好家伙,一个世界公敌!
送走了席得乐,甫志高心想,这钱我不能挣。但他也突然拿定了主意:我不改名字了!你们拿我当叛徒也好,拿我当招牌也好,我就是甫志高,我这名字惹祸也罢,来钱也罢,跟我有什么关系?
于是,甫志高至今仍然没有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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