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dlake 发表于 2013-3-9 22:39:19

[重度二设][微虐向]博丽阴阳绘 更新至完结

本帖最后由 frandlake 于 2013-3-15 00:08 编辑

一 暴虐
月夜,历法记为七月十一。
天空中没有云,淡黄的月亮遮起了半边脸庞,洒下的月光不算清澈,却也足以照亮这一片山岭。不时地有冷风吹过,拂得岭间的灌木丛簌簌抖动,如同有人埋伏在那里似的。除此之外,四下静寂,连经常在夜间聒噪的枭鸟都好像睡着了。
戌时,一个人类出现在岭间的小道路口,打破了这份宁静。月光不足以照清她的面相,只能依身形看出,这是一个女子。
荒野的夜常能唤起人类内心最原始的恐惧,女子却仿佛不在乎这份恐惧,除了步伐稍显急促,脚步的声音始终是稳稳当当的。她走到道路中途,脚不停,头不转,若无其事的挥了下手,一道寒芒自袖间窜出,飞入灌木丛不见踪影。
静寂的夜空中响起一声凄惨的嚎叫,而后又归入了静寂。女子停了脚步,片刻之后,仿佛有人发了信号一般,山岭上下亮起了大大小小四五十个火把,火光连同月光,将这片山岭照的如同白昼。
同时出现的,是低沉的躁动声响。光影间浮现出许多非人型的身影,那映着光的獠牙分明展示着,这里是残酷的战场。
“你倒敢来?”较为高大的一个身影从火把间挤上前来,喷着腥气开了口。小小的耳朵,前耸的鼻吻,一只典型的狼妖。如果让同类来判别,这会是一只相当帅的妖怪,胳臂上的肌肉突起,饱满有力,手爪的尖端磨得锋利,闪着冷光,彰显着这个角色的难缠。
“原来妖怪也知道从人类那里偷来钢铁当做铠甲和武器,而且还学会聚集起来,打个埋伏了。”那个人类打量了下狼妖,声音似乎不带任何情感。狼妖胸前是一块铁板,用布带牢牢系住,护住他有些柔软的胸腹,右手持的则是一样夸张的武器:那是一个巨大的铁轮,从战车上直接拆下来的,轴部用铁条和粗布绑在一棵小树上,小树末端握着狼妖的手里,铁轮就变成了一柄可怕的战锤。女子却对此毫无惧意,声音中带着宁静的威严。
群妖被她的宁静震慑住了,躁动的声音小了些,它们收起了之前的狂热,挤挤眼,再一次打量眼前的对手:剪短的头发束在耳后,身着红白两色的巫女服,白净的脸庞被火光抹上了一点嫣红,手持一支两尺长的御币,纤细的木杆如同主人纤细的身形,几乎风摧可折。众妖有些疑惑了,疑惑自己所看到的女子是否真是那个不曾见面,名声却如雷贯耳的人类。
幻想乡仲裁,人类的守护者,巫女博丽灵梦。
“你大概是在想,一只妖怪太弱,很难赢我这个人类,所以拉帮结伙,想要偷袭吗?”博丽灵梦似乎笑了一下,声音中却没有任何波动,“还有之前的手段,几乎没有了妖怪尚武的作风呢……”
“够了!”被戳到了痛处,巨大的狼妖咆哮了一声,回声远远的传了出去。
“战场上,生死不靠嗓门。你们既然抢走阿慈,今天就受死吧!”博丽灵梦纵身跃起,居高临下的扑向狼妖。
山岭瞬间沸腾了,妖怪们叫喊着冲了出去,没有一个注意到巫女眼角那一点难以言明的兴奋。
*——*——*——
阿慈被绑在一个山洞里,听到了最初的那声惨叫,挣扎着坐起来看前面山岭上的火光,一旁看守的妖怪恶狠狠的对她嚎了一声,阿慈不理它,靠着洞口坐好,望外面模糊的夜。
师父千万别出什么事啊。阿慈想,心里稍有点乱。
阿慈是信女,最初被从火光冲天的村子里救出,到现在已经有七年了。信女是侍奉神明的女子的称呼,所以阿慈被救出时以为自己从此会是博丽巫女的仆人与跟班,后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灵梦待阿慈很好,连阿慈这个名字都是灵梦给新取的。吃一样的饭,住一样的屋子,除了在教授一些礼神的知识时有些严厉,灵梦就像阿慈的亲人。
师父不会有事的,如果是刚才那只狼妖的话……阿慈想起刚才狼妖对自己说的话。我并不喜欢吃人,但那些死去妖怪的仇,要由我来报,杀死博丽巫女后,我会吃了你,祭奠那些妖怪。狼妖说这话里,阿慈完全不怕,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睁大眼睛与狼妖对视,眼神里带着悲哀。
她没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希望狼妖不要出什么事,至少是不要出什么……大事,内心的乱也来自于此。这个首领面相凶恶,便不知为什么,阿慈并不讨厌他。
而师父会出事,这种可能性阿慈几乎没认真考虑过,因为师父太强了。
人妖战争已经结束二十年了,但这个幻想乡却还没有过一刻的和平。人类因自身的牺牲仇视妖怪,妖怪则仍将人类视为食物,无视任何博丽巫女和妖怪贤者订下的规矩加以捕食。作为战后才出生的一代,阿慈所在的村子会被劫掠一空,就是明证。为了曾经的理想和规则,巫女的工作便只剩下了妖怪的退治,那个传说中的八云紫则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在任何地方留下过什么痕迹。
阿慈在修行了两年之后,开始跟随师父一起进行妖怪退治。用灵梦的话说,和平只存在梦里,你跟着我,就要学会面对敌人。但妖怪退治时阿慈只是旁观,最多是设些障碍,防止违规的妖怪逃走,还从来没有真正派上过用场。大部分时间,妖怪们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有必要逃走,就已经被博丽灵梦消灭了。
阿慈,修行博丽的法术七年,没有杀过任何一只妖怪。
*——*——*——
战斗持续还不到一袋烟的功夫,狼妖内心的焦躁就膨大了几十倍,膨大到几乎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了。
他听闻过巫女的可怕,二十年来,没有任何一只伤人的妖怪从身为仲裁者的博丽灵梦手下生还,普通的吃人者,结伴出击的夜虚,当甚至是曾经战争中头领的妖怪也死去的消息传来时,狼妖坐不住了。如果还任由巫女肆意杀戮,他的手下,他的部族,要如何生存呢?
他谨慎地足足做了一个月准备,威逼利诱,说服了共计一百个以上的妖怪,设下了今天的埋伏,然后在正午时分,带领十个部属直接突进博丽神社。情报无误,灵梦不在那里,狼妖便指使手下进行了大肆的破坏,并故意留下了痕迹,引博丽巫女到埋伏圈来。唯一不在意料之中的是,没有灵梦的神社中也会有抵抗:一个十来岁的人类女孩子竟然可以打伤四只妖怪,其中一个已经无法参加今夜的战斗,不过狼妖想,这不影响大局,自己带去的只是尖兵,并非最强的战斗力量。
现在他开始后悔自己的谨慎度不足了。博丽灵梦轻巧的身形来往穿梭,完全不与他正面对决,每次闪过他的攻击,便会顺势冲出几丈,她去的方向便一定会有弟兄倒下。这一袋烟的功夫,已经有一半不懂防御的妖怪倒下了。
那些弟兄的状态也很奇怪,不见巫女怎么动作,便不知中了什么暗地的攻击,痛叫一声,然后就没了声息。狼妖清楚这些妖怪的狂性,即使折了两根骨头,也要把爪子刺进敌人的身体的。如今只能认为博丽灵梦手上有什么能麻痹动作的药物了,这也就意味着,那些弟兄短时间内是无法成为新战力的。
他决定速战速决,趁灵梦扑向下一群妖怪时,掷出了手中的武器。巨大的铁轮带着怪异的风声飞出去,被巫女躲过,砸碎了几只妖怪。但狼妖还有后着,提前一步闪到了巫女即将落下的位置,巫女背对着他,绝不会发现他伸出的锋利的爪。
一点寒芒从灵梦背部飞出,先于巫女接触了狼妖的手爪,让他感觉一麻。
不妙。他这个念头还没完,一股钻心剜骨的刺痛自手心出现,迅速顺着胳臂向上蔓延。
狼妖的脑袋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一样发出了惨叫,同时有意识地去扼制疼痛。毕竟是在人妖战争中活下来的妖怪,对于人类咒术做过一定的抵抗训练,他努力去扼制,这份疼痛果然减轻了一点,但仍然没有停止向上蔓延。
想起刚才倒下的那些妖怪,狼妖意识到了什么,另一只手急挥,一声闷响,他那只被刺中的胳膊远远的飞了出去。
输了。他想,下一刻就被正面来的一股气力掀翻在地。博丽巫女站在他的胸甲上,“嗤嗤”几声,有东西封住了他的手脚。她居高临下地看狼妖,眼神冷如冰霜。
“这……那些就是封魔针?”
狼妖完全明白了,疼痛会顺着血液的通道上行,破坏心脏或者大脑,那些倒下的妖怪,已经不可能爬起来了。他曾听说过,博丽灵梦创造的可怕法术,名为封魔针,杀伤力极强。如今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子在妖怪中会有如此可怕的名声。
“对,封魔针。”灵梦伏低身子,面色不变:“敢于断臂自保,我得承认,你是个战士。”
狼妖喘着粗气,恨恨的瞪着她:“你赢了,不过我们不会罢休的,博丽灵梦和妖怪们……不共戴天!”
出乎他的意料,灵梦竟然点了点头:“你们恨我,不杀我不甘心,我明白,也从不指望仇恨可以在几十年之内消除。不过,多一个妖怪死在我的手里,你们对人类便会多一份忌惮吧?总会有达到平衡的时候。”
狼妖一愣。他近几年来确实不再捕食人类了,自己的下属们也渐渐少做这种事了。这种细微的习惯变化,不能说巫女没有关系。
“战争总有结束的时候,哪怕是几百年后。有些事情,我们的后辈会处理的,你明白吗?我们只不过是历史中的灰尘。”
“只是你看不到那天了,我希望你明白,你今天的死,不因毁我神社,不因你我或人妖之间的仇恨,只因为我要救阿慈!受死吧。”
灵梦挥动御币,狼妖的上半个脑袋碎成了浆状,血花四溅。
*——*——*——
惨叫声此起彼伏地传过来,每一声都不同,却都让阿慈和看守她的妖怪越来越不安。
阿慈不喜欢战斗,面对妖怪,她完全没有恐惧过,可是那是活生生的妖怪,一想到自己怎样出手,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就会消失,心里没来由的就生出一股厌恶,出手也就慢了。所以师父曾取笑她,是不是小时候被吓傻,连怕也不会了。
她年幼时村子被妖怪们抢掠,被灵梦救出才保住一命,但阿慈并不恨妖怪。不要恨妖怪,他们和我们是一样的,师父这样教导,阿慈觉得是。
但师父却能面不改色的打倒敌人,任何敌人。阿慈忽然想起一件事,打了个寒噤。
那是人类与妖怪在野外不期而遇的状况,双方都人数不多,战斗力也基本持平,都想干掉对手,却又怕对方有什么后着,一时间紧张的对峙着。恰赶上灵梦带着阿慈飞过,急忙降下去查看情况。博丽巫女那红白两色的标志性衣物在那片树林上空出现时,人妖两队都呆住了,而后人类的头领最先醒悟,大叫一声“杀啊”冲向了妖怪,把对峙变成了单向的杀戮。巫女下到地面时,妖怪已经死的死,逃的逃了。人类的头领回头还想向灵梦道谢,何曾想,巫女只是简单的判决“怎能主动去杀妖怪?你违背了规则”,当场击毙了他。这消息传到了村子后,没人敢说什么,其后的半年再也没人拜谒博丽神社,连见到跑腿的阿慈都又敬又怕,远远避开。
为什么师父会对人类也如此地残忍,阿慈不知道,她跟着师父退治妖怪时,总能从灵梦的眼角看到一丝兴奋。这一度让阿慈很害怕,不知道师父是否还是那个守护着人类的巫女,但在不战斗时,灵梦看起来只是一位普通的长者,这又让阿慈放心。毕竟,如果人类的守护者没有力量,还如何谈得上守护呢?那些妖怪袭击人类在先,按师父的规矩,它们只有死。
只是死的妖怪太多了,如果我能逃出去的话,没有人类受伤,外面还存活着的那些妖怪估计不会再敢惹上神社了吧,偷袭神社这件事应该可以了结。
她刚想到这儿,就看到一点火光,慌乱而又飞快的从山岭后跃出,向着这边奔来,近了才看出,那是一个完全烧着的妖怪,上了山坡后又跑出了数丈,喉咙里已经喊不出什么,才倒下去不动了,被烈火烧得露出了骨头。看守阿慈的妖怪再也按捺不住,抓起一根骨棒冲了出去,不知道是要战斗还是逃命。
机会,阿慈指头一翻,一道无形的气针滑过,割开绳索的死结,她挣扎掉缚在身上的绳索,活动下僵住的手脚,纵身跃出了洞口。
几乎同时,她看到一个人影跃出了山坡,向着这边前进,灯影昏暗看不出衣服的颜色,但手上的御币形状是不会错的。是师父啊,阿慈连忙跑过去。
*——*——*——
这里已经是地狱了。
灵梦杀的性起,不再控制封魔针上的力道,可怕的灵针刺入妖怪,顺着血管上行,最后在脑部到达终点,炸开,散成一整片血雾。封魔针是纯由灵力形成的法术,进入肉体后那力量会疯狂的寻找通道,造成疼痛的同时破坏肉体,最后在脑部和心脏聚集,灵力过大,便是当场暴尸的结局。
敌人四散而逃,灵梦则只朝着一个方向追,在血肉横飞的战斗中,她并没有迷失自己的目标。阿慈就在山坡上,她能感觉的到,即使没有当年由阴阳玉指引着找到阿慈时感觉那么强烈。
巫女掠过几只妖怪,跃出矮坡的一瞬间,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常。
她眼前忽然一黑,四下凭空产生了黑紫的烟雾,很快遮住了视线,妖怪四散奔逃的声音也变得朦朦胧胧的。灵梦知道自己掉到了一个预先布好的阵里,但妖怪们在这方面本不精熟,凭经验也知道,这只是干扰阵,杀着会来自阵外。
没有用的。博丽灵梦双手一结,心念动处,一股灵力在她周围形成保护球。下一瞬她手一挥,灵球化成亿万封魔针向四面八方疾射而出。
“封魔阵”,这是巫女的最强招数,方圆五丈内的一切都会被封魔针的灵力完全破坏掉,无论是生物,还是阵法。曾经在战场上见过这个法术的妖怪,没有一个活了下来。不,有一个,但那一个是特别的。
烟雾倾刻间消失了,阵法被破坏,三十来只已经凑近的妖怪发出了预想中的惨叫。
下一刻她看到了跑近的阿慈。
灵梦猛的一惊,双手用力反扳,握回结印状,但已经来不及了,有些封魔针已经飞出一丈,收不回来了。如果阿慈死了,我必须活着,找到下一个信女。她脑子里转过了这个念头,却无法阻止一部分封魔针逆飞回来,刺向自己。封魔阵本就不是可以收回的阵法。
阿慈还没来得及叫出这声“师父”,先感觉到的是迫近的危险。灵力异常波动,带来的压力几乎要具现出来,但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只是愣在当场,直到射来的封魔针诡异的消失掉,也没能有什么动作,下一刻,她看到的是封魔针刺回师父体内的景象。
不,不要。
逃走的妖怪都已经消失在了夜影里,仅余的两只妖怪由于巫女收回封魔针保住了性命,却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侥幸,两眼放光地冲向了灵梦,只有阿慈看得到灵梦嘴角的鲜血。
不要!
阿慈喊出了声,却不是任何言语,手也不由自主的挥了起来,同样是寒芒飞过,一只妖怪的胸口穿了一个洞,瞬间没了力气,别一只半边脖子被吹飞,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直直的栽了下去。
从灵梦这边看,封魔针飞过去的那一瞬,阿慈面前出现了异样的变化:空气如同变成了湖面一般出现了波动,那些针也真的如同刺进水面一样受到了什么阻碍,慢了下来,最后和波动的空间一起消失了。阿慈还是完整的阿慈,灵梦的心放了下来。
胸腔里的痛觉逐渐浮现出来,越来越重,让她险些站立不稳。灵梦吸了一口气,迅速坐了下来。她知道,灵力同源,封魔针不会像对妖怪一样瞬间要了她的命,但是,也快了。
还有些事要做。
“八云!”灵梦喊了出来。山坡上空荡荡的,只有阿慈迅速跑近。
“我就要死了,还见不了你最后一面吗!”灵梦喘了口气,再次大喊,声音第一次带着一分激动。
这句话刚结束,空中立刻一阵波动,一个人影从中浮现了出来。那也是一个女子,素白的奇特裙子和粉色的大伞几乎遮住了全部身形,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灵梦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可双方隔了两丈远,女子的脚却没有向这边挪出一步。
“你终于肯露面了……咳……八云紫,你为什么不见我?”灵梦咳了一声,放心的闭了下眼睛。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我们曾经是面对面的敌人……而且你师父的死……”她叹了一口气,“她的死和我脱不了关系啊……”
“果然……已经二十年了啊。”灵梦擦掉嘴角的鲜血,盘腿坐好,缓缓的呼吸了几次,因为痛苦而皱紧的眉头松开了些许,“但有些心结实在没必要再挂着啊。八云,烦请你做个见证。阿慈。”她唤道,“你来我面前,坐下。”
刚才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快,仍然不敢相信的阿慈听到命令,下意识的过去跪坐:“师父?”
“双手伸给我。”
阿慈伸手,灵梦同样伸出双手,握住阿慈的手指,她缓缓抬起头,去看深蓝的穹幕:“师父,信女阿止,人妖战争后成为博丽灵梦二十年,终究没能改掉这残酷的性格,身为幻想乡仲裁,不求无过,但求有功,也许做了些您老人家失望的事吧……所幸找到了中意的信女,传承博丽之名。阿慈,从今天起,你就是第三代博丽灵梦。”
直到这时徒弟才相信师父真的要去了,眼泪“刷”的一下涌了出来,灵梦用眼神阻止了阿慈说话,继续握着她的手,一个模糊的阴阳玉形状从灵梦身体中浮现出来,旋转着,顺着两人的臂膀移到阿慈那里去了。
“我本想明年把阴阳玉传你,还想再教你一些东西,不过都来不及了。”
灵梦指着打着洋伞的妖怪:“这位便是妖怪贤者八云紫,她曾经是妖怪的首领,我们的敌人,现在是幻想乡的守护,我们的朋友,师父不在,有些东西你只好去请教她。”她一颔首,“八云,拜托了。”
八云紫露出吃惊的表情:“朋友……”
“幻想乡大结界和你有关,和我有关,我们如果不是朋友,要怎么守护师父创造的这个境界。”灵梦咳了一声,“有些心结,早该解开了啊。”
八云紫点点头,面上忽然浮现出一阵后悔:“原来……我如果能早点出现……”
灵梦摇了摇头,淡淡一笑:“阿慈,守护人类和幻想乡的事情,交给你了……咳……”
灵力牵动,她又咳出一口鲜血,抬头看阿慈挂满泪珠的模样,松开她的手,轻轻的捧住了阿慈的脸,眼神柔和了许多:“别哭了,你不是曾经问为什么自己比不上师父么?我把阴阳玉传给了你,你就是真正的巫女灵梦了。阿慈,我们生在这个年代,就要准备好面对离别啊。我刚才看到你杀了妖怪,是吗?”
她笑笑:“阿慈,你很好的,咳……你足够善良,可身为仲裁者,终归是要杀人的,尤其在我们这个时代,咳咳……师父作了那么多年的战士,有些习惯改不过来,我,咳……对你太严了一些,对不起……”
后者想要摇头,却怕牵动了师父的伤,只发出了更多的啜泣声。
“记住,不要仇恨妖怪,咳……他们和我们一样,都只是历史中的灰尘……咳咳……希望这人妖之间,将来会……好一些吧……”
灵梦的手渐渐无力支撑,落了下去,阿慈慌忙接住。
“要守护人类啊,阿慈,要守护着人类……”她用力握着阿慈的手,闭上了眼睛。
第二代博丽灵梦,七月十一,命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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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代灵梦阿止,最初是个战士,拜先代灵梦为师,三个月后由阴阳玉灵力自悟封魔针及封魔大阵,斩妖如同鬼神,人与妖无不畏惧。大结界立之后,她只做了二十年的博丽巫女,就意外的自己伤了自己,去世了。死亡来的这么突然而又热烈,一如她的性格和行为作风。我与她曾经还是敌人呢,可她死时,我不知为什么,掉了眼泪。毕竟曾经认识吗?最早知晓二代的存在时,她还是战场上一颗耀眼的死星。无论人类还是妖怪,在她眼中都如同荒草,阻挡了道路,用封魔针切断便是,杀戮不对她造成任何心灵上的负担,我甚至觉得,她热爱这种杀戮。无法想象,为什么这样一个人竟然能成为代表和平和中立的博丽巫女,但先代死前说,阴阳玉指引她选择了她,不会有错。后来我倒有点明白了,那本就是杀戮的年代,妖怪的牙和爪,无时无刻不悬在人类的脖颈上。建立幻想乡大结界本就等于缩减了人类一半的军队,难得先代敢于做这样巨大的牺牲。二代作为人类的牙和爪,杀,便是生。她的封魔针,想必每一根的内部,都有着对人类最坚定的信念吧。”——《八云手记》

注1 人妖战争,指代本文使用的二设中导致幻想乡诞生的大战,初代巫女与妖怪贤者八云紫分别带领人类和妖怪进行了长达十年的战争,双方伤亡惨重。最终初代巫女以性命为代价,完成了博丽大结界的创立,八云紫依照之前与初代博丽灵梦达成的共识,开始和世代巫女守护幻想乡这个新生的境界。

frandlake 发表于 2013-3-9 22:56:39

“大抵男孩子都有那么一段时间是相信正义的吧,要斩灭这个世界上的邪恶与黑暗。有太多的故事,经过吟游歌者的渲染,变成了镶嵌在正义的大旗上的珍珠,散发着熠熠的闪光。可是最终我只是了解到,所谓的正义,不是源于善良和公正,而是源于对立和审判,在这面大旗下流的血太多了。
然而做人就不能害怕流血,所以拥有信仰,就能够自信地挥出剑,至于挥剑之后,倒下去的是谁,是好人还是坏人,你我都说不清楚的,那些倒下去的,腐烂了,历史的灰尘也就这样产生了。
作为一个首领,这么苦逼也无可奈何喽,狼妖君,我会在你的墓前倒上一杯烈酒,然后背起我的行囊,继续旅行。”对于反派也试图从内心去理解的米格朗德这样说道。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虚幻与现实的分界线——————————————————————


莉莉卡好萌。
去年11月,蓝海巨触寒武引擎yellow graphic大君说,来写梦想天生吧。隔了几天我有了一点思路,然后开始动笔,然后……总之拖拖拉拉地搞到三月份,终于弄完了,所以这文不会太监,至于坑不坑爹……
如题,这是关于博丽巫女的故事,最早的思路是七宗罪,所以每一章的题目都很致郁,但写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诶怎么越来越长了,笔力不足以让文字确切地表达题目意思真是件悲催的事情……算了,我只是把我想到的故事讲给您听,如果说欲望是原罪的话,我希望更多的人看到她们的事(棍
欢迎回复,欢迎批评指正。


冰糖葫芦 发表于 2013-3-9 23:42:31

顶啦,写得不错
原来博丽灵梦这个名字时代代相传的啊,那现任博丽的原名是...?

frandlake 发表于 2013-3-10 00:04:27

冰糖葫芦 发表于 2013-3-9 23:42 static/image/common/back.gif
顶啦,写得不错
原来博丽灵梦这个名字时代代相传的啊,那现任博丽的原名是...?

啊,这个是本文的二设。
某一设大大表示第十三代博丽巫女,也就是现任巫女才叫灵梦,之前的那些巫女并不叫做灵梦。因为喜欢名字传承这种事情,就用了二设。
至于本文里巫女们都叫什么,后文会提到的233

Lizard3 发表于 2013-3-10 01:35:41

沧桑感和霸气!
文的性质感觉是挺有意思的
幻想乡的黑历史悠长啊~

genfrost 发表于 2013-3-10 20:50:40

其实读下来这个故事还是不错的 博丽巫女的形象塑造得很棒 一身血骑士般的戾气却是幻想乡的仲裁者 她的冷酷和暴虐(虽然感觉这词太容易让人想到君王不过既然标题这么写了我就这么用了吧)在故事中得到了相当深刻的体现 也确实让我受到了震动

不过……这实在跟博丽灵梦的印象对不上啊 虽然也不知道是哪个灵梦
如果这个故事不是东方同人 我可能反而能更好地接受

一些用词上的问题
比如女子(个人倾向于少女不过女子大概可以让气氛更显凝重吧)
士兵(缺乏对战争的描述所以还不知道这词是否恰当 可是感觉怪怪的 像她自白时自称战士都更好些)
还有些小地方 比如“将这片区域照的如同白昼”(比如换成山岭之类的) 这略古风的行文就不要出现这么现代的词汇啦 最好能统一起来

然后节奏上的问题 巫女的封魔针逆流就那么几行字啊Orz 我完全没想到她会便当
而且八云紫出场和巫女的弥留也就几行字啊 感觉便当发得好廉价 莫非这个其实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吗!
(顺便吐槽 传功和弥留这两段满满的武侠小说即视感

最后满满的挖坑感 那我就静静期待后续好了

frandlake 发表于 2013-3-11 00:21:29

本帖最后由 frandlake 于 2013-3-12 00:51 编辑

二 怯懦
“巫女之名是传承的,所以阿衡,几年之后,你就会接过我的担子,成为博丽灵梦。”
“是,徒儿记下了。”
“这可不是个轻松活儿啊……不过你一定可以做好的,师父相信你。下面我来解释一下灵力的事,灵力通常是从山川河流草木之中借来的,但博丽的法术却可以从另一处获得灵力,也就是我昨天传你的阴阳玉了。所以,博丽的灵力,同样是传承的,并因此而强大……”
神社正堂,一师一徒正在授课,虽说传授的是很严肃的知识,但氛围并不拘谨,看那徒儿和师父并肩坐着,并把脑袋靠在师父的肩头的温馨场面,倒像是孙女与奶奶在午后谈天。
信女阿衡,今年一十五岁,正是充满活泼伶俐的小女儿心态的时候。从她来博丽神社到现在,算来已经五年有余,此处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来得欢喜。
“二位,早安,虽然已经是下午了。”
空气中一个虚影渐渐清晰,直至变成实体。照例,妖怪八云紫不走正门地进入了博丽神社。
“哦,怎么没打招呼就来了?”灵梦答了她一句,对这样的场景没有丝毫的惊讶。博丽灵梦和八云紫,已经有超过四十年的交情了。
“阿衡,去给紫大人上茶。”
阿衡应了一声,三跳两跳奔去偏房,不一会就倒了两杯清茶过来,灵梦赞许地点了点头,“今天就讲到这儿吧,我和八云要聊一些事情。阿衡,法术还需要锻炼才能熟络。今晚不用做饭,你可以去兽道练习一下,或者,”她慈祥地一笑,“人之里今夜有篝火大会,你那么爱玩,可以去看看。”
阿衡眼睛一亮:“谢谢师父。”她对着两人行了一礼,提着茶盘退出了正堂。
“怎么了,八云?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待等阿衡关上了房门,灵梦发了问,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自八云紫出现时,脸上没有出现以往那种悠闲的笑容,她就知道,有什么事情不对了。
“嗯。”对面的妖怪没有喝茶,反而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折扇,慢慢端详上面的镂空图案,如同最近才买到这件东西似得:“灵梦,四天前,人之里西北又失踪了两个人。”
博丽灵梦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又问:“知不知道凶手是谁?”
八云紫轻轻摇头:“人之里已经很大了,我顾不过来。不过,我有一个推测,估计你也猜得到吧。”
“……血翼,对吗?”
八云紫不答,算是默许了。灵梦又沉默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声,抬起了头:“我想,快结束了。”
“是吗?”八云紫看着折扇,不与灵梦目光对上:“可是这次事故之后,你在人之里的声望恐怕又要降了……这两天已经传出了一些风言风语。”
“哦?他们说什么?”
“巫女毕竟是老啦,胆子也变地小了啦,根本保护不了人类啦,总之都是这个调调……甚至还有埋怨前代的阿慈眼光不好选错了人,搞得一代不如一代了。”
“师父……”灵梦注意到八云紫对于前代灵梦直呼其名,言下之意,是以一个前辈的身份责难自己了。她端起了茶杯,又叹了口气:“没想到我竟然拖累了她老人家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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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就蹲在门外,耳边传过来那一声叹息时,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楚。她停止了偷听,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神社,走上了通往兽道的路。
师父是多好的人啊!你们这些家伙根本就不懂!师父她待人和蔼,师父她举止得体,师父她教导有方,师父她生活节俭……
不对不对,这些不是重点,得给他们讲明白,师父是可以保护人类的,阿衡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学到的法术,用力点了点头。
师父是很强的,这些法术都是她教我的,而我已经能打败了十几只妖怪了,师父自然更厉害啊。
这是实情。阿衡很聪明,在学习法术两年以后,就能帮着师父处理一些仲裁的事情了。譬如今年春天教训抢粮的妖怪。
时代在变,人和妖的关系也有一些微妙的变化。人之里的格局越来越成熟,这几年的年景又都不错,农人们靠着土地收获粮食,在冬天到来之前总是能够屯满大仓,寒冬对于他们来说,恰恰是歇息的好季节。可妖怪就不一样了。有这么几个下等的妖怪,要在以前,遇到这样的寒冬只有饿死的份儿,这次实在饿的慌,拼着胆子来人之里村子抢了粮食去,竟也靠着这些食物熬过了冬天。
“打秋风”这种事毕竟是要惩罚的,不过妖怪们没有伤人,罪不致死,所以就由阿衡出马,照着师父的意思,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懂得在秋天存贮些吃的,以后不再侵犯人之里。
所以师父是可以守护人类的,之所以不太去退治妖怪,是因为……是因为……师父晕血嘛。
她其实一直在躲着脑子里这个念头,可是最终却又躲不开,一丝烦恼无处排解,咬着嘴唇,狠狠地踢了一脚,把路边的石头踢出去好几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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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代博丽灵梦寻找信女的时间很晚,前几代灵梦和信女之间的年龄差一般只有二十岁上下,而阿衡第一次遇到灵梦时,对方已经有五十岁了。后来阿衡回忆,自己对面站着一个如此瘦小的老妇人,以至于她几乎无法相信那就是博丽的巫女。不过对方慈祥的笑容和那标志性的双色巫服还是消去了阿衡心中的不安,让她跟随着灵梦回到了神社。
她在来这里的第一天,很开心地吃了许多腌肉,第二天就意识到那是两个月前春祭时村民送的东西,而且自己吃掉的是灵梦足足一个月的肉食定额。后面的日子里,阿衡逐渐震惊于灵梦生活的简单,不,那已经几乎称得上是简陋了。博丽灵梦,早餐是白粥馒头加咸菜,午餐也差不多,偶尔吃面条或是米饭,配菜也只是应时的青菜土豆之类,晚餐稍好一些,灵梦会炒些时鲜的蔬菜来吃。但那味道也难以让人满意。
一个星期后阿衡就当仁不让地开始下厨,恰逢一个村民送来了奉品,有活鸡有小麦粉。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十岁的阿衡对自己的手艺还是蛮有自信的,抱着“要让师父吃顿好的才行”这样的心思开始折腾。
结果那天就发生了那个小意外。灵梦外出归来,刚赶上阿衡杀完鸡。她听到巫女回来的声音,兴奋地站起身来想要迎接。灵梦眼里所看到的,是一个全身溅满鲜血,嘴角还挂着笑容的幼女。阿衡眼见着师父的脸从微笑渐渐变得抽搐,而后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
她手忙脚乱地把师父扶到屋檐下,好一会儿之后灵梦才醒过神来,对着阿衡抱歉地笑,声音有点虚弱。
阿衡,抱歉,师父晕血。刚才的场面太有冲击性了,我有点承受不住。
那师父你以前都没有杀过鸡么。
没有,你们送来的活鸡,我都放生了。
阿衡这才明白为什么餐桌上的肉食只有腌肉和熏鱼,那些是村民们做好才送过来的。
那师父,那些鸡你为什么要放生呢。
因为我不能杀掉,难道养着吗?那样这些鸡岂不是要消耗我的口粮?
那师父,你为什么不告诉村民们啊,让他们以后不要送活鸡,只送做好的嘛?
不行,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晕血啊,不然大家心里会不安的。阿衡,这个算做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不然大家就不喜欢师父了,好不好?
阿衡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样,就点点头答应了,然后补了一句,师父我会一直喜欢你的。灵梦则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她以前觉得巫女超帅的,所以知道自己成了信女之后特别地自豪,现在却发现有些事情不是简单地帅和不帅就能说清楚的。可是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替师父感到有一点委屈,于是只好努力地把鸡汤熬地更可口,期待能为师父多补充一些营养。
阿衡真是个好孩子。那天晚上博丽灵梦喝着鸡汤,这样说着,阿衡就笑得很开心,两个人都是满脸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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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翼一族是群居生物,论力量,只算是中等强的妖怪,不过智力不低,能够使用语言,因而是可以沟通的。但它们和人类之间却无法和平相处。
血翼一族以各种生物的鲜血为食,人类的血对他们来说又是最美味的,设想一个吃货守着一堆美味的食物,怎么可能安之若素?这些知识阿衡都学过了,她只是远远地看到过血翼,对这一族却抱有相当大的戒心。
三代博丽灵梦曾经杀得这一族妖怪大败,直到血翼的族长跪地求饶,保证不再伤害人类,才放过了他们的性命。但已经过了这么久,血翼的族长都换了几代了,说他们还会老老实实地遵守那个约定,无论是灵梦还是阿衡都不太相信。
八云紫和师父都觉得是血翼干的好事,八成就是他们干的嘛,应该去问责它们,如果不听话,就要消灭几个,以儆效尤。
阿衡会这样想是很正常的。这五年来,她跟着师父,隐约能感觉到师父在仲裁时的柔弱。妖怪伤人的事时有发生,平均一个月就会有一起,灵梦在接到消息后赶去仲裁,相比于前辈们的严厉手段,更多的是苦口婆心的劝说。她会耐心地为妖怪解释人妖争执的厉害关系,若对方仍不肯知难而退,才会最后动手。从神社内记录下的资料来看,四代灵梦这几十年总共杀死了不到两百个妖怪,而近十年被消灭的妖怪,则连十个都不到。
由于这种不够强硬的手腕,比之三代灵梦仲裁时,妖怪如今有更大的胆子面对人类了。曾经有一段时间,妖怪们在白天都不敢外出,远远见了人类便望风而逃,如今却是大摇大摆地走在人类开辟的道路上,偶尔甚至敢于挑衅,给人之里增加了不少麻烦。所幸大家都有所克制,没有出现过大规模的冲突。
面对妖怪时不够强气,压不住那些家伙。有时人都死了,师父最后却会放过妖怪,村民们自然会有怨言吧。阿衡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总是希望能帮师父解决这些棘手的事。
你不要去招惹血翼一族,他们太聪明了,单挑一个你可以赢,他们若是成群上来,你不是对手。灵梦曾经这样教导阿衡。
不过,那也仅限于我还没有继承阴阳玉之前吧。
阿衡举起右手,运了运力道,一团白光凝聚在手心,丰满得几乎要炸开,体内的阴阳玉轮转不息,一股温温的力量充盈她的全身。
昨天博丽灵梦终于将阴阳玉传给了阿衡,因为她找出了灵力共享的办法。阴阳玉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它是博丽法术的源泉之一,但博丽巫女却不明白阴阳玉的运作机理,每一代巫女在继承阴阳玉之后,随着时间推移才会逐渐地理解这种灵力,从而融会贯通,甚至创造出自己独特的法术,二代灵梦的封魔针就是例子。
不过从初代灵梦到三代,阴阳玉都只能被巫女一个人所拥有,灵梦作为师父可以教给信女博丽的法术,信女却只能像妖怪和一些人类一样,从山川草木间汲取灵力,这也导致了信女在继承阴阳玉之前战斗力不高,无法胜过一些比较强的妖怪。阿衡的师傅,四代博丽灵梦解决了这个问题,阴阳玉不再是一个存在于她体内的实体,而是升华到了和天空大地一样的东西,灵梦和信女,可以同时利用里面的灵力。虽然阴阳玉本身没有变,但能够称之为博丽灵梦进行仲裁的,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几乎相当于增加了一倍的战力。从这个角度来说,阿衡的师父所创造的,比之前辈们的法术甚至还要更优秀呢。
阿衡昨天能够使用阴阳玉的灵力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飞行,以前飞行是很考验技巧的事,阿衡每飞一段时间就不得不停下休息。有阴阳玉之后,飞翔却像是天生的能力一般变得如此轻松方便,她那份高兴的心情无以言表,晚上一整夜都是在床板上方悬空睡觉的,今天早上起来,灵力依然充沛,完全不觉得累。
如果之前的战斗力是一,那么现在已经有五。血翼什么的,应该可以一战吧。
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师父和我,就又可以幸福地过日子了。
师父不是建议我去篝火大会吗?方向是一样的,如果我把目的地变上一变……是个机会。
她打定了主意,身子浮空,偏离了通往兽道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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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你是巫女,对于妖怪袭击人类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总是那么不积极呢?”
神社里两个人已经谈了一刻钟,茶却几乎没有动过。如果阿衡在,或许会惊讶于这争论的场面,紫和灵梦很少这么大声地争执的。
“我已经很积极了啊。”
“不够!远远不够,”紫摇了摇头,“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对他们好,他们就越猖狂。”
“不是对他们好,我只是有我的考虑,为了和平……”
“你这样怎么可能达得到和平!”
“砰”的一声,八云紫激动地把两只拳头砸到桌子上,让灵梦吃了一惊。
“……八云,你怎么了?”灵梦从吃惊的状态恢复过来,表情柔和了些,轻轻地问。
“……没什么。”紫也注意到自己有些失态,一双手缩了回去:“阿雅,当年阿慈教你,并没有让博丽的巫女保持仁爱之心啊……我只是觉得你不够强硬。”
“是,师父当年教我,心存公正,力促和平。这一点我从来不敢忘。我只是有自己的一些想法而已……”灵梦饮了口茶,忽然转了话头:“八云,你觉得近十年来,人与妖的冲突,比之之前是否少了一些呢?”
“这……”八云紫一愣,心念转了几转,不由得合上了折扇,抬起了头。
“确实少了,对吧?师父将巫女之名传给我,也有三十年了,离大结界的创立,也有一百来年了。最初的时候规则很简单,只要妖怪敢伤人,就杀死那个妖怪,普通人类没有复仇的能力,便由博丽巫女来代为完成,这就是巫女的正义了。”
“等博丽之名传到师父的时候,想法则变了,师父觉得,应该只消灭那些冥顽不灵的妖怪,剩下的会是懂规矩的,所以惩罚要分轻重,让他们明白规矩,便于下一步的沟通,但杀人者抵命,这一点还是铁律。我刚开始完全同意师父的想法,也是这样做的,可后来……”灵梦顿了一顿,“你还记得名叫冷牙的妖怪吗?”
八云紫脑子里浮现出那只灰皮蜥蜴的样子,点了点头,同时也明白了灵梦所指。
冷牙只是一只普通的蜥蜴妖怪,论力量在幻想乡里并不能算是一个人物。但那一年的一个傍晚,冷牙的姐姐在一个村子旁边吃掉了回村的人类,丢下残缺不全的尸体后扬长而去。灵梦在查实之后消灭了她,三天后,冷牙趁着夜色,进入了这个村子,静静地开始了它的屠杀。之前从没有妖怪会在袭击村子时偷偷摸摸地来,人类也就没有防备,等发现冷牙时已经有半村的人死去了,冷牙也就不再隐藏,大开杀戒,最终只有两个青年逃出来报信,其余的人都死在了冷牙的爪下,累计有七十人。
但这还不是事情的结尾,冷牙在屠村之后并没有离去,而是坐在打谷场上静静地等待,直到灵梦前去,斩下了他的头颅,从头到尾没有反抗。虽然不知道这个妖怪死前和灵梦说了什么,但自此之后,“冷牙”这个名字写进了幻想乡的历史。有人说他冷酷残忍,也有妖赞他是个汉子,无论如何,据博丽灵梦讲,这个妖怪,到死都没有露出丝毫的悔意。
“妖怪毕竟比猪啊羊啊这些动物要高明,是有感情的,如果因为我的杀戮,引发他们对人类的恨意和复仇,不就与巫女仲裁的初衷相悖了吗?”灵梦望着窗外的天空,轻轻地说:“师父在弥留之际也对我说过,二代的前辈用重典来管理那个混乱的时代,实在是迫不得已,到师父再到我,规则要一点点放松下来才好。最终让人妖双方都不会畏惧对方,那么和平的幼苗,也就可以生长了。”
“所以你才会努力地说服那些妖怪,只要他们明白不去吃人才是对的,就可以放他们一马,即使有少许人类牺牲了,但从大局上来说,放过那些妖怪更好,对吗?”
灵梦点点头:“你知道的,我确实胆子小,不愿意杀生,所以人之里的人说我,就让他们说去,本就是我自找的,怨不得别人。唉……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类的性命,在我这里也变成了砝码,可以放在秤盘上称一称了……”她放下了茶杯,叹了口气,
“不,”八云紫摇摇头,“至少我今天确定了,阿雅,你还是当年那个聪明的信女。”
“哦?能说服你作后盾,倒是能让人安心呢。”灵梦看她的眼睛,两个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不过,阿雅,并不是所有的妖怪都会接受你的好意……”八云紫忽地想起了来神社的第二件事,表情又严肃起来,“血翼一族,最近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了。还记得我跟你提过他们在布置阵法的事吗?”
灵梦叹了口气:“我记得,血翼的族长……是叫红翼吧,看来他并没有和平相处的打算……不过快结束了。”
快结束了是什么意思?八云紫还打算进一步询问,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住了,左手手背上有一处传过来微微的振动,提醒着她,有不该出现的角色,闯过了她布好的结界,那个结界的位置正是血翼一族的聚集地。
她正疑惑,眼见灵梦脸上的表情竟然僵住,声音有些发颤:“
“阿衡?!”


*————*————*————


“哦呵呵,要逮条大鱼,没想到先来了只虾米。”
阿衡面前站着一只妖怪,身高七尺,一头乱发,背后展开的膜翅相比于同类更大,呈现出更深沉的红色。这妖怪站的笔直,双手背在背后,仿佛在努力地表示自己是位绅士,但嬉笑的嘴唇里露出两颗锋利的牙齿,散发着血腥的恶意。
“阿衡小姐,闯来我血翼一族的领地,为什么不事先和我这个族长打个招呼,好让我迎接呢?还送来了这样的一份大礼,哦呵呵哈哈哈……”
“放开我!”阿衡想要用脚去踢他,却无法够到,两条锁链牢牢地把她锁在一块岩石上,脚底下是软呼呼的褐色的泥,踩上去无法发力,让她胃里感觉有些恶心,但更恶心的,是远远近近的血翼投来的贪婪的目光。
“那可不行呢,我族的待客之道是要把礼物好好的收下,摆放到应该放的位置去。”他靠近了些,阿衡终于可以踢到他,这些踢击对红翼却完全造不成伤害,那尖尖的牙齿径直逼近阿衡的脸和脖颈:“阿衡小姐,你这样聪明,应该明白,自己就是这份大礼了吧,哦呵呵呵呵……”
一股血腥气传过来,让阿衡有些眩晕,红翼却没有进一步的伤害她,而是转过身,向天空举起了两只爪子:“百年的压迫啊!如今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兄弟们,族人们!我可以告诉你们,充满光明和鲜血的未来等着我们!我创造的法术成功了,从此以后,博丽巫女再也不是威胁了!你们看,我抓住了博丽的信女,这,就是明证!”
血翼们高声欢呼,有一些甚至兴奋地飞起,展开的双翼撕裂空气,遮蔽了渐暗的天空。阿衡看着这群狂热的妖怪,内心无比地后悔。你跟这样的妖怪还讲什么先礼后兵啊!如果偷袭,说不定还可以拉两三个垫背的。
她来到了血翼领地,义正言辞地质问妖怪们,红翼对于袭击人类的事情供认不讳,脸上却是那种找打的轻嘲,仿佛完全不在意这种事。阿衡觉得受到了侮辱,出手就要教训妖怪,体内的灵力传到手上,不知怎地,却无法形成博丽的灵符。下一刻她的头部就遭到了重击,清醒时,就已经被绑住了。
阿衡不怕死,可她现在后悔到想哭,后悔自己没有学会千里传音的法术。
师父,我要怎么告诉您,妖怪有了克制博丽的法术?
“老大,我要喝这个小妮子的血!老子很久没有咬过人类的女人,要!要!”一个血翼两眼放光,作势就要扑上。
“不行!我留她还有用。”红翼很意外地拒绝了他,然后转过身,又换上了那副伪善的笑容,对着阿衡:
“阿衡小姐,血翼一族真是被你们博丽逼到了绝境呢。不能吸人血,就好像没有面包,我们要怎么活下去呢……”
“为什么不去吸动物的血?你们根本是在找借口。”
“混蛋!你怎么会懂得血族的优雅!你这个下贱的东西……”红翼在那一刹那表情变得狰狞,而后又快速地平静下来:“啊,报歉,我应该继续话题的……我的爷爷,也就是上上任族长,唉,说他是聪明呢还是傻呢,在他的父亲被博丽灵梦打败后,不寻思反抗压迫,竟然去钻研法术,花了二十年时间,开发了这个沥血法阵,用这个东西,我们所获得的血液可以成百倍地增加,食物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如果没有他,我们一族,很快就会灭亡到只剩个位数吧?不过,法阵产出的血液,真是难吃死了。”
他做出一个反胃的表情,看得阿衡分外地恶心,她现在终于明白了脚下为什么会如此的绵软,那是沉积的泥土被这几十年的血液浸泡形成的,想到这儿,阿衡不禁微微地抖了一下。
“这帮笨蛋也就靠着沥血法阵和以前的一些存货熬过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人想过,既然我族的智慧足以开发出这样的技术,为何不想个办法,打倒博丽巫女呢?呵呵呵,这个工作自然是由我来完成了。只用了三年,我就创造了另一个法阵设在这个营地内,只要一启动,就可以在空气中切断了你们灵力的传递,灵力被困在体内,灵符什么的,会完全的失去效用吧?这样一来巫女就连强壮的普通人类也不如了哈哈哈……阿衡小姐,感觉如何?”
妖怪得意的扬了扬眉毛,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你今天走过来,我就立刻开启了法阵,本以为你会逃走,没有想到竟然能一击得手,我果然是天才吧,是吧,是吧?。”他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营地外就是无效的吧,阿衡心里焦急,师父,千万不要来这里啊!
“沥血阵呢,却也不算是废物,我改进了它,可以成百倍的放大我的法阵效果,人之里就会被包含在里面,博丽灵梦就无法再保护那些羔羊了,啊哈哈哈……现在呢,只需要一些人类的鲜血来启动这个法阵就好。而这时,就是你!带来了最优质的人类血液,帮助我启动这个法阵!哈哈哈哈……”
红翼的利爪骤的挥下,阿衡脚部裂了两个伤口,鲜红的血缓缓流了出来,被身下的软泥吸收掉。
“不要怕,阿衡小姐,三天内你都不会死,而那时我已经统治了人之里,作为感谢,我会回来这里,用我高贵的口舌来爱抚你这位美女,哦呵呵呵……”
阿衡失血越来越多,有点失去意识了,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听红翼刺耳的狞笑越飘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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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气盛,我明明应该看住她的!”
八云紫一直监视着血翼的营地,灵梦也不例外。不过她甚至比八云更早地了解了那闯入血翼营地的是谁。阿衡并不是普通人,那可是要继承博丽之名的孩子,自从阴阳玉让灵梦产生强烈的寻找信女的感觉以后,两个人之间就一直存在着丝缕联系。
灵梦迅速起身,从妆台上拿起了御币。八云紫则已经在室中开了一道“门”,这妖怪的能力特别,可以瞬间在幻想乡各处来去,极其方便,至少现在灵梦不必飞去血翼的营地了。
巫女走出一步,却发现八云紫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神色古怪。
“你……不和我一起去?”
“我……不能出手,立场有些……”八云紫迟疑了一下。
“是吗……”灵梦沉默了片刻,“也好。”
她走到传送门旁,看八云紫眉间隐约的痛苦,停了脚步:“你今天太怪异了……五十年的朋友了,连实话也不愿意和我说么?”
“……看来是瞒不了你了……”八云紫苦笑着摇了摇头:“阿雅,博丽大结界也是境界,‘和平与战争’的境界,幻想乡中的每一次人妖争执,都在破坏着这个境界,我只好去修修补补……从那时到现在,这么久了……真的有些透支了,我现在大概连红翼那个家伙也赢不了……”她摇了摇头,“刚才发了脾气,抱歉,只是……打来吵去几百年,真是烦透了,我几乎有点自暴自弃……”
灵梦有些吃惊,表情却依然冷静:“不用道歉啊……八云,保重身体,今天和血翼的战斗,避不开了,希望你能撑住。”
“我晓得,不过,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八云紫目光里满是担忧:“那里有埋伏,而且,阿雅你的晕血症……”
“我也晓得……”灵梦咬咬牙,“可阿衡……不能不去。”
说罢,她钻进了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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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翼看着阿衡渐渐晕了过去,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嘴上说得好听,但实际上自己的斤两只有自己清楚,限制灵力的法阵可没那么好用。
他的爷爷,他的父亲,仿佛把不能吸人血造成的压力完全化为了研究法术的动力,不仅自己废寝忘食地钻研,还要自己的儿孙也走这样一条路。两个长辈的严苛要求下,红翼阅读了大量的书籍,对于灵力的理解远远超出了同族,所以才能创造出困住信女的阵法。
可是,父亲和爷爷,你们懂吗,老子根本不想读书。
一想到过去,背后早已痊愈的伤疤就似乎痛起来了,让他心头多了几分烦躁。那时候读书对他来说几乎是地狱,两个长辈信奉棍棒出高徒的教育方法,在殴打不听话的红翼时毫不留情,有一次竟然将他的翅膀完全打断,无法复原。体内的血管破裂,渗入到肌腱里,才让他的翅膀呈现出暗红色。别的族人以为这彰显了他的特别,却不知在红翼的心里,这对异色翅膀只是耻辱的象征。现在的他,完全是靠运用灵力才能飞翔的,翅膀的唯一作用就是撕开他心上的伤口,让他再想起曾经的痛苦。
我们是血族,为什么不能吸血,我是高贵的族长,为何变成了残废,都因为那个该死的巫女……当红翼的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在心底计划对博丽的复仇了。
博丽巫女太强大了,不过……有了这个法阵,至少有一个机会。
限制灵力的法阵是要消耗材料的,要限制博丽的巫女,需要的材料正是人类的鲜血,而且消耗血液的速度很快,红翼经过多次实验,得出的结论是沥血大阵产生的鲜血替代品无法用来驱动自己的发明,要实现打倒巫女的计划,只好先冒险捕捉人类了,最近血翼一族的活动频繁,便是为此。
更何况,这阵法对于博丽灵梦究竟有多大用,红翼不敢打保票。今天阿衡前来,才算是给了他第一次实战检验的机会,成功令他欣喜,可红翼也曾经听说过,巫女和信女之间,还有一个巨大的差异——阴阳玉。
就像他刚才对阿衡所讲的,红翼的计划是用人类的鲜血同时启动灵力限制阵和改进后的沥血大阵,让这两个阵法的效用逐渐扩大,覆盖了人之里之后,就可以肆意的享用成果。但覆盖了人之里之后,要赶快捕捉人类,投入新的血液维持法阵运行,不然被巫女抓住空档,那可就是被灭族的命运了。计划的这一部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是一步极大的险棋,可谁又能指责他的冒险?除了他谁还知道储存的血液就算用上沥血大阵也只够再养活全族人两个月?然后呢?大伙一起饿死,还是出去大量捕食人类,然后被巫女完全地解决掉?这些事红翼同样没有告诉任何人。
至少可以赌上一把。老子受够了,只要在巫女来之前,把法阵扩展到人之里的话……他计算着现有的人类血液存货的分量,大概可以支持法阵运行半个时辰,不出意外的话,法阵扩展到人之里也基本上需要这么些时间,应该是足够的。
红翼的瞳孔忽然急剧地收缩和放大了几下,定格在对面红白二色的巫女服上。
他看到了绝不想看到的人。


*——*——*——


博丽灵梦手握御币,看也不看红翼一眼,缓缓地飞向对面的阿衡。
她面色如常,没有表露出什么特别情绪,似乎阿衡的处境并未激起她对妖怪的愤怒,但那紧绷的身姿,却又分别显示着巫女的戒备,血翼们都没有缓过神,面对着突然出现的博丽灵梦,不敢有什么动作,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一时间场面安静得可怕,只有灵梦向着阿衡移动,其余的所有人,似乎都被时间魔法定格了。
灵梦在阿衡面前落下了,她动手去解绑着阿衡的锁链。
红翼距离她不过四尺,眼看灵梦快要解开一条锁链,心里瞬间转过了千百个念头。要不要进攻……她敢于这样出现,一定是有后着,我如果像前人那样屈膝求饶的话,不知能不能说服巫女,不再消灭族人……我抓了信女,相当于罪加一等啊,但这个灵梦是出了名的弱势巫女……他忽然意识到沥血阵还在继续扩展灵力禁制的效果,可巫女究竟有没有受到影响,自己却完全看不出来。
计划已经完全被打乱了,红翼的手心里全是汗。
妈的,拼了。
他刚这样想,一声巨大的爆炸打破了现场的宁静,绑着阿衡的岩石不知被什么炸裂了一半,石屑四散,腾起了一阵烟雾,博丽灵梦已经解开了阿衡左手的锁链,绑着右手的则被从岩石上炸断了,只剩短短的一截。
“八云!开门!”博丽灵梦终于喊出了声,空中立刻有一道隙间回应她,大小刚好可供两人进出。
灵梦迅速将拖着锁链的阿衡扔了过去,自己却没有进去:“关门!”
隙间合到一半,迟疑着停下,又恢复到初始大小。
“关门!”
灵梦又喊,声音里竟然满是颤抖。红翼捕捉到了这一点微妙的信息,一股冲动上来,他出手了。
“咔——”,博丽灵梦的腿骨被他击断,巫女竟没能躲开,隙间已经合上。
法阵是有效的!红翼看到灵梦跌坐在地,转过来的半边脸上沾满了从沥血阵里炸出的鲜血,让巫女的表情极度扭曲,流露出的除了疼痛,还有莫名的恐惧,刚才她的表现是伪装的!红翼再也无法抑制巨大的欣喜,大吼:“大伙一起上!”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脚下传来一点异常的震动,而后感觉到四周的空气开始升温。
这是红翼的最后一个念头。
又是一处爆炸发生,将他炸得尸骨无存,估计是无法听到巫女讲出的话了:
“红翼,你很聪明,不过,并不是只有你在创造法术啊……我虽然不强,可积沙成山,二十年来所布下的常置阵,你们试试它的威力吧!”
博丽灵梦伏在地上,全身几乎是瘫软的状态,即使她的精神再集中,也无法克服晕血的感觉,刚才能够飞向阿衡已经是极限了。如今她脸上的溅到的鲜血仿佛是活的,在她的皮肤里钻来钻去,让她几乎要晕过去,腿部传过来的痛楚却刺激着她,让她保持清醒。
约束灵力的阵法对她造成了影响,灵梦现在的状态很差,要射出灵符几乎不可能了。
但巫女还有后着。
四代博丽灵梦,从阴阳玉中悟到的法术运用并不是什么灵力共享,而是将灵力集中成一团,存储在体外某一处的方法,这个法术,被她暗自称做“常置阵”。灵梦在阿衡的身体内就放了这样一个阵法,由于阿衡修习了博丽的法术,所以可以像从仓库中取东西一样,利用阵法中的灵力增强自己。
除此之外,常置阵中的灵力就无法被适当地利用了,灵梦所能做的,只是在一瞬间释放它,大量的灵力喷涌而出,引起的便是足以摧毁岩石的爆炸。
血翼一族是无法与人类和平相处的,最终和这一族一定会有一场冲突,这件事她从一开始就想得很明白。在红翼当上族长前后,灵梦领悟了“常置阵”,并在这些年间暗暗地在血翼营地布下了一百来个“常置阵”。
她本想等一段时间,至少让阿衡再成长几年,就可以挑明了这一族偷偷袭击人类的罪责,而后将他们驱逐出幻想乡,只是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个没有退路的机会。
沥血法阵对于血翼一族来说只是个产出食物的工具,对于其他妖怪却会引起其天性中的嗜血基因,这是八云紫亲口告诉她的。这个阵法如果扩展到人之里,受限的她和脆弱的八云……灵梦在来到血翼营地之后,瞬间就作出了引发常置阵的决定。
她只是没料到红翼敢于出手袭击她,不,事实上她已经猜想了这种可能性,只是早就做出了觉悟而已。
至少阿衡已经平安无事了。
紫大概会需要一天的回复时间,不过没有哪个妖怪会反应得过来吧。那几个比较强的也没有理由袭击人类。
血翼大概是最后一个与人类不共戴天的种族了,今天对他们是一个终结,然后……阿衡会比我更坚强,处理好后面的事务的。
但愿她能经历更和平的一生。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博丽灵梦向着灰色的天空祈祷了一下,引爆了自己身下的常置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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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代灵梦阿雅,性格慈爱,先天晕血,进而不善杀生,那时人类在面对妖怪时还是弱势,所以她一生中做下的仲裁都被人类质疑着。
那天她去血翼的营地救阿衡,进入境界门之后就再没有回来。其后我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博丽神社里痛得晕倒,最后还是由于阿衡的哭声才了醒过来。我们才刚能动弹,虚弱的阿衡就急急赶去了血翼的大本营,只是那里已经是白地了,什么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可以凭吊阿雅的东西。
阿雅死了之后,人之里很快地接受了新的巫女,妖怪们则收敛了很多,大概是阿雅的表现落差给了他们太大的冲击吧,总体上的和平总算是真正降临了幻想乡,以至于我隔很久才需要去修补一次博丽大结界。不过,那之后阿衡就再也没去过阿雅消失的地方,在得知我同意将血族的另一支——斯卡雷特家族的主堡移进幻想乡之后,虽然没有说过反对的话,终其一生却没有见蕾米莉亚•斯卡雷特一面,而这在客观上反而给了这个幼女成长的时间。现实就是这样的耐人寻味。
时间是我一直无法突破的境界,这个家伙一刻不停地奔跑,让我们变得成熟,也变得衰老,有些人活着,有些人死去,但渐渐被人淡忘的阿雅,对幻想乡这块土地产生的影响却可以持续到几百年后,也许这就是突破时间的唯一方法吗?”
                                                                                          ————《八云手记》

frandlake 发表于 2013-3-11 00:23:02

本帖最后由 frandlake 于 2013-3-11 00:29 编辑

“华夏一族自豪于他们的传统美德,其中有一个词叫坚忍不拔,说到底,那不过是一种忍耐力,在被敌人伤害时的忍耐能力。这是否是正确的,我总是给不出什么结论面对着强大的敌人时,盲目地与对方针锋相对,换来的大概是自己的失败,甚至死亡,如果韬光养晦,积蓄力量,将来还有逆转局势的可能,但反过来,忍辱负重,时间久了,又难免会产生惯性,那样就只懂得缩在壳中逆来顺受了。
还有啊,随着年龄增长,通常来说大家都会潜意识地去扬长避短,譬如身体不够强壮的,可能会越来越喜欢读书,把智慧转化成力量。不过换个角度来看,说到底也只是在逃避自己的弱点这只怪兽了。
于是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勇气呢?
话说,红翼君,在当年学习时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书籍,似乎对于巫女的腿有着特别的关注呢,你所在的年代大概还没有丝袜,不然或白丝或黑丝,我们是同好也说不定……”很久以前就难以坚定单纯信念的米格朗德沉吟道。


--------------------------虚幻与现实的分界线------------------------------------------
后面的几章相对于第一篇文字量大了很多,放开了写时没能在意文章结构呢……
谁能指点我喵玉殿的排版……

genfrost 发表于 2013-3-11 21:49:25

又便当(( ゚Д゚))
虽然大概没有违背一设 不过这种暴戾而缺乏人性的妖怪还真是多少让我感到有点抗拒(而且是男的吧男的) (虽然只是个人观点啦
跟文风不搭的词继续在出现 尤其是基因……感觉真是大煞风景啊喂(另外读着越来越有武侠的感觉了
这个灵梦更不像灵梦了 紫也比通常认知中的要弱一截 没有置身事外游刃有余的大贤者的感觉 是伏笔还是剧情需要我就不得而知了……还有“博丽灵梦”这名字的继承怪怪的 要继承的话继承姓不就可以了么(左右望) 感觉像是“我长大了就要做我爸爸”的感觉
虽然故事最前面显得有点沉闷 大概有几分是因为四代目的弱气 可是戏肉来到的时候却仍旧有着十足的张力——同一开始四代目名为慈爱却流于软弱的对策相呼应 她的坚忍和远见随着常置阵的辉光一同炸裂开来 顿时充实了她的形象……然后便当了
虽然同样没有太多的笔墨 可是这如同烟花绽放般的瞬间辉煌 感觉比上个巫女的便当要有实感些
可是如此轻易地阵亡 也多少说明了她身为巫女的战斗力确实不如她的前辈 这点让人扼腕
还有这展开是要写全博丽灵梦武器库呢 而且每个巫女的性格好像还跟她们开发的技能有呼应 这点赞\(^o^)/

frandlake 发表于 2013-3-12 00:40:08

本帖最后由 frandlake 于 2013-3-12 00:50 编辑

三 庸俗

人之里附近的环境,相对幻想乡其他地方算是十分干净了,譬如这片打谷场。乡民们是勤劳的,无论农忙农闲,捎带着总会整理田地周围,这是八云蓝所喜欢的。
但今天在场的人和妖怪都不太安分,彼此的低语高谈让这个打谷场里充满了嗡嗡的噪音,这是八云蓝所不喜欢的。
如今这块空地内聚集了四十来号人物,其中倒有三十来个妖怪。人之里算是东家,在这个谷场摆下了几十张桌凳,围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会场。八云蓝作为一个式神,在这个场里要帮主人四处跑腿,给妖怪们传递一些消息,闲下来的时候,就在主人身前有个“站位”。注意,没有座位哦。想到这个,他咧咧嘴角,在心自嘲了一下。
其实按妖怪们不成文的规矩,一直是凭实力排名次,谁强就听谁的,如果照这个来,我八云蓝排入前十名总不成问题吧,虽然自己是新来幻想乡的,在座的这些个则都是活了几百年的大佬,可是能打得过他的,实在有限。毕竟跟了主人之后,可以说是变得更强了。
不过也能理解啦,今天是议事,有身份的比之有力量的,更有资格在这里坐上一个位子,不是吗?
而且,比我待遇更差的也不是没有。八云蓝回头看对面端茶倒水的阿睿,一双狐眼中满是兴趣的意味。她比我可忙多了,八云蓝耸耸肩,这样安慰自己。
看太阳的光景,时间已经过了巳时,数数在场的人数,之前通知到的基本都来了,阿睿下到场中,轻了下嗓子。四下的噪音渐渐小了些,人和妖都望着她。
阿睿向四下行了一礼,提高了声音:“各位乡亲,各位贤者,承蒙诸位赏光,移步今天的会场,作为提议的博丽神社,先对各位表示感谢。”
她又行了一礼。背后的人类一方,十来个乡绅立刻鼓起掌来。妖怪们显然不太适应这样的礼仪,齐齐的望下会场西侧那对独坐的主仆。
啪啪啪,八云蓝站的笔直,与乡绅们同样努力的拍着手,不过他两只毛茸茸的手爪太柔软,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在他背后,八云紫右腿搭在左腿上,双手则轻放在右膝,雪白的足袜和手套映着淡紫的轻绸长裙,与背后的青山碧树构成了三重景致,让人看见了就不忍再移开视线;脸上的笑容则更是光辉明朗,超尘脱俗,简直要比过天顶徐徐上升的太阳。她微微颔首向妖怪们致意,优雅的动作自然带着威严。母仪天下,妖怪们即便不懂这个词,内心想必也是一样的感受,忙跟着八云蓝拼命的鼓起掌来。
阿睿的开场白算是迎来了热烈的回应,她趁这个空档回头,看坐在乡绅一侧的那个人:红白色的粗布巫服干净整洁,但比起那边的八云紫,显得不怎么有存在感;脸上是一副坦诚的笑,不藏什么心思的样子,眼角微现的皱纹更增添了这份纯朴。那人用目光回应阿睿,半是慈爱半是羡慕的样子。阿睿也对那人笑笑,没有显露出心底的无奈。
“那么下面便直入正题了,今日邀诸位前来,是要商议在幻想乡人类与妖怪之间订立规则一事……”
师父,站在我现在这个位子上的,本来应该是你啊。


*——*——*——


和平是幻想乡永恒不变的议题,至少对于博丽巫女来说是这样的,自初代博丽建起大结界到如今,巫女之名传承了六代,每一代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向着和平努力着。八十年前,四代灵梦与血翼一族同归于尽,在幻想乡引起了相当的震动,其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人妖双方彼此都互相躲避着,冷冷的审视着,那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惧怕。
五代灵梦办事中规中矩,为幻想乡操劳了五十余年之后寿终正寝,这时的情况,相对于之前就有点变化了。常言道,牙齿和舌头总有磕碰的时候,人和妖毕竟住得相近,不可能完全隔绝的。一方面,最近几年所确证的消息,有一些妖怪搬到人之里附近居住,并开始像人类一样,种田糊口,人类居民也逐渐接受了这些异类,彼此扶持着度过那些收成不好的年份,同时人类也渐渐敢于在夜间出行,那些夜行受到袭击的消息,慢慢地几乎听不到了;另一方面,人类之间因为田垄划分,妖怪之间因为地盘争议,也发生过不少打得头破血流的事件,至于人和妖之间,战争也并没有完全绝迹,那交战的结果,只能说是血淋淋的,令亲者痛,仇者快。
六代巫女不愿意这样的状态持续下去,她所期冀的,是一个更好一些的环境,所以她找到了八云紫,提出了自己思考良久的一些规则,双方达成一致后,通知了多方势力,招开了今天这个会议。在初代博丽牺牲两百年后,人和妖总算能够头一次坐在一起,隔着两丈远的距离,安安分分的凝视彼此。
所以这个会议,无论结果如何,算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不能轻视啊。阿睿心里对自己说,眼前这三十来个妖怪,每一个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家族,而这些个家族合在一起,便可以算是整个幻想乡了,能把他们聚在一起的机会不多,所以今天,一定要拿下一些成果。


*——*——*——


八云紫给自己施加了一个法术,把脸上那伟大的表情固化下来应对场合,面容后的思维却是发散的,飘来飘去,没有个定数。
从最初的交战到今日的和谈,沧海桑田,太多的往事让她反而琢磨不出历史的味道。最后回忆起的,是四代灵梦慈祥的面孔。她离开前,两人最后的对话内容,实在是太少了,为什么不多说几句呢?不过阿雅如果看到今天的场面,想必会很欣慰吧。
四代去世后,八云紫指导着五代灵梦成长,关系可以说是半师半友,不远不近。两人会面时,主要是在聊天,灵梦会问一些幻想乡的格局地貌,以及妖怪势力,八云紫则会一一讲解,至于灵力运用和法术的事,灵梦却几乎没有问过,她如何从博丽的宝物——阴阳玉中学得法术,八云紫并不清楚,也不方便问。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直到灵梦带回了一个信女,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那时的博丽灵梦已经五十余岁,带回的信女名叫阿玲,竟然是一个四十余岁的农妇。由于修行博丽法术,巫女比之一般人寿命更长,所以那时,八云紫难得的惊讶了:你怎么会找了一个比自己还老的信女?
她暗中去调查,发觉那真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有丈夫,有孩子,在来到神社之前,每天的主要活动,就是日出而做,日落而息。
而这个女人最终掌握了博丽的法术,并成为了现在坐在对面的六代博丽灵梦。
人类常常会主观地评判他人,并同时忽略到,所产生的好恶之感,有时不是源于对方的偏执,反而源于自身的狭隘。八云紫作为长寿的妖怪,在这种事情上是自省过很多次的,可是,面对六代灵梦,她总是提不起谈话的兴致。
其实也没错啦,看遍了荣华富贵、沧桑炎凉,回头与一个每每总提起吃饭洗衣扫地喂鸡的人相谈,自然会厌烦这种枯燥的话题。
可对方是博丽灵梦啊,是在这个幻想乡自己唯一不能避开的人。对此,八云紫略感烦恼,她只能告诉自己,我并不讨厌这个女人,我和她是朋友。
可是终究还是有些疏远了。
今日的会议,她也是组织者,甚至可以说,在场的过半角色是冲着八云紫的面子才来的,然而妖怪和人类都不会明白,八云在同意灵梦的提议时,内心并没有过多的计较,只是凭着一种莫名的惯性,同意了巫女的计划,这个规则好不好,八云不知道。
所以在场的妖怪和人类也都不会明白,正襟危坐的八云紫心里其实迷茫着,不知道自己该在这个会场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更重要的,她不知道自己想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还是耐心地观察一段吧,她想,至少我也想要和平,真正的和平。


*——*——*——


太阳终于升到了最高点,几个毛发茂盛的妖怪已经开始不住的擦汗。八云主仆面色依旧,保持着适度的优雅。两人都不会出汗,但敏锐的蓝还是拿出了蒲扇,轻轻的扇着,希望能驱走主人心中的那份焦躁。
已经吵了一个时辰,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的进展。
名为“符咒”的决斗规则,博丽的这份提议在八云蓝看来很完美啊。自此以后,幻想乡解决争端就靠决斗,每个妖怪,或者有战斗力的人类,选择自己最有信心的绝技命名为符卡,在决斗之前就要宣言出来,符卡如果被全部被击破,就算输了,不得再进行进一步的攻击,胜利者只能拿决斗前说好的报酬,如果对对手提出的报酬不满意,可以拒绝决斗,同时胜利者要积极接受失败者的再次挑战。
按这样的说法,妖怪们就有机会打倒强大的博丽巫女,这可是幻想乡内难以忽视的荣誉啊。反正过了这么多年了,妖怪们早就没有吃人的想法,这不就相当于多了一个拿宝贝的机会么?即便没人敢去动太岁头上的土,对于其他争端,符咒规则也算是很不错的方案了。
可是妖怪们就是不买帐。在听阿睿讲解完规则后,他们几乎没费时间考虑,就给出了千奇百怪的推辞,简直就像是没有考虑似的。像什么咱没有招式,就是普通的出拳啊,我的手下没有哪个有什么绝技,岂不是要被人家欺负啊,俺不会起名字,到时候怎么宣言。从老兄争辩的言语能力来看,你绝对有足够的智商来命名两三个符卡嘛。
他甚至开始为场中皱着眉头的阿睿感到焦急了,为难人家小姑娘,你们这帮妖怪啊,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么?


*——*——*——


阿睿是乡绅家的女儿,当灵梦来找她的时候,阿睿已经一十二岁了,女孩儿家懂事早,小时候又受了相当严格的家教,在神社学习了五六年之后,也许她还谈不上能够独当一面,但一言一行也是有板有眼,足以服众。选择了这个信女的灵梦算是打对了算盘,神社现今许多抛头露面的事务都是由阿睿来打理的,就像今天,这个会议的主持就是她而不是灵梦了。
但阿睿私下里并不情愿,她只要一想到,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家,在一些场合只是三言两语,就判了对面年过半百的人类或是二三百岁妖怪的对错,心里就有点紧张。
说出来你别笑,阿睿有收藏的小癖好,喜欢那些花红柳绿的头饰和发簪,她在神社卧室里有一个小盒,就装了这样十来件小玩意儿。这些东西她可不会戴在头上,博丽的巫女和信女可是仲裁呢,戴这些五彩缤纷的东西,像什么话。不过只要转念一想,自己才十九,会喜欢这些东西也很平常啊,每次板着个脸,一本正经的教训别人才是不正常的事,阿睿就又觉得释然了。也许正是因为明白自己骨子里还是个小丫头,不能像师父一样公正分明的仲裁,阿睿才会在那些场合紧张吧。
可是她如果去向师父诉苦,师父大概又会朴素的笑笑,说我不会讲话,讲得不好,还是阿睿来讲吧,大家也愿意听。
师父是只有在无法推辞的情况下才会作郑重的发言的,就像现在,有妖怪诘难她,或者阿睿有些东西不太懂的时候。平日里,博丽灵梦就是在神社洗衣、浇花、做饭、喂鸡,于平凡中修身养性,她本人好像对此也挺满意的,唉,我要是也能像师父这样心静,该有多好。
她趁自己不用讲话的当口,偷瞄了西边那个混身淡黄的妖怪一眼,看着他直直的杵在树下,双手笼袖,脸上满不在乎地轻笑着,就觉得心里有一股安逸生出来,扑灭了刚刚燃起地焦燥的火。阿睿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有他在,挺安心的。
八云紫时常来神社拜访,带着这个名叫八云蓝的妖怪,人家都说狐狸是最狡猾的,阿睿却不这么觉得。八云蓝好字画,曾经给阿睿聊起过自己对此的见解,看这妖怪谈起纸质、墨晕之类时脸上的认真,就觉得和自己说起织纹、线色时是一个模样。而且这家伙性格随和,偶尔幽默却从不捉弄人,办起事来比阿睿还要靠谱。如果他不是妖怪,我们大概就是同一类人吧。
八云主仆来的并不频繁,不过阿睿和八云蓝的私人交情不错,嘛,也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今天八云蓝来了之后就站在那边,没跟自己说过什么话。她们主仆到目前为止,只是听大家吵,没有发表过什么意见,到底是不是我们这一边的还说不定,唉。
不过,如果紫大人不同意师父的想法,也不会努力促成这个会议,凭妖怪们的散漫,是不会听从博丽的呼唤的,从这个方面看……
啊,头痛,不想了。
她定了定神,把注意力集中在场中的争辩上。


*——*——*——


“你们博丽提的建议很有意思,不过这没什么用啊,有了这个规矩,难道弱的就能打得过强的了?”名为青吻的妖怪拍着桌子,高声说道。
现在已经过了人之里用午饭的时间,博丽灵梦和背后的乡绅们却不得不饿着肚子和妖怪们继续僵持。会议仍然没有太多的进展,有些妖怪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坐在那里打起了瞌睡,却有那么一个妖怪精神抖擞,和博丽巫女针锋相对的辩驳。青吻口齿伶俐,在就近的七八个妖怪中俨然一个小头目,眼下正是这个提议最大的反对方。若理一理他反对的原因,就会发现完全没什么逻辑,可这家伙兜着圈子说话,就是不同意符咒规则,一双绿眼转来转去,不知道打的是什么算盘。
阿睿解释:“家师这样提议的初衷,是希望争端的解决能够尽量迅速,减少死伤,长期相互敌对着,实在是劳民伤财,我想各位对此都是有所体会的。”
她这番解释换来的却是青吻的一阵嗤笑:“体会?巫女大人哟,你有所体会,我们可没所体会。”
阿睿皱了皱眉,不与他致气:“午时已经过了,各位乡亲,各位贤者,不妨先去用饭,待半个时辰之后……”
“且慢,我还有话要说!”
青吻一声大吼,从桌后跳到了桌前。乡绅们本已经疲惫不堪,听到说要开饭,都开始离座,突然被他这么一吼一跳,都定在原位上坐直了身躯,妖怪们也都转过来视线看他要说什么,场面一时间完全静了下来。
“我说巫女大人,跟我们打交道,就得按妖怪的规矩来。咝咝,你们不是推行这套‘符咒’规则吗?反正都是要打,你打赢了我,我就遵守这个规则,打不赢,呵呵,我可以保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这个规矩,就别再和我提了,老子立马走人。我想,在坐的哥儿几个,也都是这么个意思,你们说,对不对?”青吻不看阿睿,而是直视着正坐的灵梦,两只手爪握成了拳头,身体绷紧,蓄势待发。
就近的几个妖怪立刻回应了他,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八云紫视线一个个地扫过他们的脸,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除了某些特别的种族,对于妖怪来说,吃人只不过是一种习惯,和吃牛羊没有什么差别,即使忽然有一天,强制要求他们不许再捕食人类,也只是减少了妖怪食谱上一道菜而已,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他们只是记恨巫女。
八云紫向他们发出了邀请,来参加博丽灵梦提议的会议,对于妖怪们来说,两人显然站在一条船上的了。随着幻想乡争端渐少,八云紫的力量逐渐恢复,虽然只是显露过很少几次,这些妖怪大佬们却都开始真正明白,境界妖怪八云紫是绝不能触碰的强大所在。五代和六代巫女纵然怀柔,毕竟还是代表着人类,做着对妖怪们不友善的仲裁,然而竟没有受到任何成规模的妖怪的报复。现在想来,极有可能是因为八云紫和博丽灵梦交好这个人所共知的秘密。
说不定忍了好久了吧,终于有了名正言顺地挑战她的机会。今天的会议,如果能得到一个止战的结果,那么以后八云紫也不会报复他们,如果没有,则也不能报复,因为还需要这几个妖怪参加下一次的和谈,所以这时候为自己做任何的抗争,都是八云紫感情上可以接受的。
她不禁有些佩服这些家伙了。灵梦绝没想到,释放出和谈的信号,竟然会让这些妖怪产生了背水一战的士气。自己的底线,看来已经被吃透了。这几个家伙,和人类打了几百年打交道,没有领会太多宽厚和沉稳,谋略和心计倒学得有模有样呢。
也不能说学这些是错的,只是……混蛋,真是一团污浊。
八云紫闭上了眼,压制那股说不出来的烦躁,下一刻却听到了对面的一声答复,心头不由得颤了一下。
“好,我愿意。”
博丽灵梦决定出手了。


*——*——*——


“小心,似乎对于灵力有克制作用。”
看着青吻抛出的不明弹幕迅速飞来,八云紫在心中默语,神奇的境界法术把这点声音直接传到了博丽灵梦心中,后者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妖怪们对于观看战斗的兴奋劲头简直反常,抢着把桌椅向后挪动,在会场中形成了方圆四丈的一个圈子,也就是这次的战场了。
“今日争斗,毕竟还是为了和谈,若是不死不休,岂不是南辕北辙?我提议,就以这会场为限,双方点到为止,无论是代表人类还是代表妖怪的一方,落出场外或是口头认输,便算是败了,胜者不能追击,诸位以为如何?”八云蓝心思转地快,在巫女下场之前,抢先讲了这些话,众妖彼此看了看,都表示了同意。
各有各的算盘啊。妖怪们觉得八云蓝这是在帮自己,万一输了,不会被巫女穷追猛打,却没明白他言语里的技巧,落在场外才输,这里飞行术有哪个能比得过巫女?而且,代表人类的,难道只有巫女吗?
你们想要车轮战,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他回头和主人对视了一下,两人都是一样的心思。
青吻是提出打斗的人选,打头阵责无旁贷,另一边,阿睿想要下到场中,灵梦却摆了摆手,让她又坐了回去。
双方确认开始了之后,青吻立刻飞到了空中,运起双手,一团青气在他面前越聚越浓,内核迅速变黑固化,缩一个谷屯大小的石球,向外散着暗青色的戾气。
“巫女,试试看你能不能接住!”
然后他一举手,直接将这颗弹丸像扔石头一样抛了过来。
灵梦站在原地,没有动。
以静制动?青吻暗笑。巫女是想要在弹丸飞近再凭她敏捷的身手躲开吧,这就中计了。
妖怪们对于灵力运用地研究也在不断地发展着。要在交锋中活下去,有两种办法,或者提高自己的实力,或者削弱敌人,青吻就是后者。常年浸淫毒物之道,让他悟到了如何消去对方灵力的办法,他给所抛出的石球起名叫“青核“,其实这根本不是攻击性的弹幕,而是一个陷阱。青核可以迅速化去灵力,巫女只要使用咒术,接触到青核,这东西便会如同毒物一般侵入身体,迅速让她失去力量,下一步才是青吻施展真正杀着的机会。他就是靠着这样的办法,打倒了附近相当多的妖怪,成为了他们的头领。
至于巫女会躲开青核,则同样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青核能锁定巫女的灵力味道,一直追着她攻击下去,至于用灵符攻击青吻本身,桀桀桀,我这全身的鳞甲可是涂满了同样的毒药呢。
眼看青核距离博丽灵梦已经不到十尺,青吻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还有六尺,巨大的石球已经遮住了青吻的视线,在场的妖怪们却可以看到灵梦迅速后退了一步,伏身,以手支地,似乎摆好了防御的架势,
四尺,博丽灵梦忽然跃起,脚在前,手在后,双臂用力一推,单脚踹在青核之上。
“咣”的一声巨响,青核石球如同被大棒击打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沿着原路线飞了回去,在空中留下一道青色残影。
“啊——!”青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和石球一同在空中滑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坠落下去,片刻之后,远处传来一声落地的轻响。
“青吻坠地,博丽灵梦胜。”八云蓝连忙宣布。再回头看巫女,博丽灵梦面不改色气不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几个乡绅这才回过神来,热烈的鼓起掌来。


*——*——*——


片刻之后,看着八云蓝拎回摔地鼻青脸肿的青吻,八云紫用折扇遮起了脸,暗自偷笑。
“这是我新悟的法术,我不太会起名字,就叫作冲天脚了。”刚才巫女向众妖怪言明,众妖唯唯诺诺,只知道点头,惊叹于这招的强大,却不明白里面的奥妙。
八云紫是远战派,在战斗中倾向于制敌机先,远远地解决对方,实际上并不怎么擅长近战,不过也很少有什么人物能冲到她面前就是了。往代的灵梦与八云相似,靠射出强大的符咒克制敌人。六代却反其道而行之,刚才她将灵力分散到腿上的每一条筋骨血脉中,以自身的力量为引导,让灵力顺着腿脚爆发冲击力,果然一招制敌,技惊四座。
想法很简单,可是确实好强,甚至可以说完全弥补了博丽法术中体术的不足呢。几十年来钻研出了这样的成果,看来自己倒是小觑了这位灵梦了。
“博丽灵梦胜了一场,想必青吻老弟不再对‘符咒’规则有什么成见了吧?那么还有哪位贤者愿意下场和巫女大人讨教两招的?”八云蓝抬起手,向着妖怪们说。
静,妖怪们看来还没从刚才的突变中恢复过来。
“还有哪位愿意讨教的?”蓝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俺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群妖中响起,站起来的妖怪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俺想试试。”
山顶巨人,他怎么会……八云紫皱了皱眉。


*——*——*——


“俺脑子转得慢,先把几句话说清楚了,俺不反对‘符咒’规则。”
名为山顶巨人的家伙高不过四尺,全身都包裹在有些残旧的布衫中,看上去还算壮实。黑黑的脸和脖颈上都散布着杂色的花纹,说不出来是黄还是褐。他身高不过四尺,说话却瓮声瓮气的,很有穿透力,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和神经。
几个乡绅都没有见过这个妖怪,甚至有几个妖怪也不知道这位是谁,一时间到处都是低沉的私语,八云紫则知道,这是住在妖怪之山的和善妖怪,以树木和泥土为食物,平时少于别族交流,与人类更是没有什么利害关系。待他一开口,私语声更大了,八云蓝不由得耸了耸肩,不反对,还站了出来,老兄你开什么玩笑?
“俺们来自大山,无论妖怪还是人类死去,都要回归天地山水,大山,是俺们的神,包容一切。”巨人继续说道,“无论妖怪还是人类,不是因为吃饭而伤害对方,都是山所叹息的。所以巫女提的‘符咒’规则,减少杀生,俺们是愿意的。只是……”
他转向灵梦:“你们人类,耕田驱走了鼠兔,伐树吓退了雀鸟,虽说你们也是讨生活,但它们上山,找俺哭诉,俺记在心里。俺之所以会来到幻想乡,也是因为,之前的住地,被人们打搅了清净。”
他露出了个似乎表示善意的笑容:“所以,俺想,与人类打一场吧,公公平平的,结果如何,就让大山来决定好了。而且,博丽当家,你很强,俺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刚才看你出脚,忽然真地想试试,和你打一场。”
说完,山顶巨人朝着灵梦低下头,单膝跪在了地上。灵梦刚想摆手说不必多礼,却见山顶巨人五指箕张按住地面,沉声吼到:
“无尽的天空是光芒,苍青的大树是方向,愿大山亚父点醒我的灵魂,愿大地慈母支持我的命身。”
伴随着话语,他整个身体都变得庞大起来,脖颈缩进了宽阔的胸膛内,连脑袋都只露出半个,显得更加坚实,两只臂膀扩张了整整两圈,强健的肌肉突起,呈现出岩石的青灰色。
“博丽当家,我们可以开始了。”
原来是个不听别人说话的家伙啊,阿睿苦笑。忽然不知为何,有点为师父担心起来。


*——*——*——


“你小心了,我接下来要出山岩拳了。”
山顶巨人在确认灵梦做好了准备之后,先说出了自己拳法的名字,引来了众妖的一片嘘声。看上去这家伙已经在遵守符咒规则了嘛,到底是不是要打倒巫女啊,而且,这样的战斗方式,岂不是会很无聊?
下一刻他出拳。
“轰”地一声巨响,以场中两人站立处为中心,一股阵风夹杂着尘土,碎石,以暴雨坠落之势向着四周席卷而去,一群妖怪没有防备,瞬间变得灰头土脸,风劲之甚,吹飞了两个乡绅的帽子。
再看场中,山顶巨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灵梦眼前,灵梦两手齐撑,挡下了这一击,神情严肃,她的双脚,已经微微陷入了地面。
“好。”他沉声道。“该你了。”
“冲天脚!”巫女还了他一式,又是一阵疾风散向四周,众人这才知道,刚才对付青吻,巫女其实保留了实力,而现在这场比试,才是真正的战斗。
两人就这样你一拳我一脚,越打越快,不再有人会觉得无聊,几十颗心都悬了起来,要看谁先倒下。


*——*——*——


表面上灵梦与山顶巨人势均力敌,体内却是气血翻涌。
冲天脚以强大的灵力做源泉,但毕竟是依托于人的肉身击出的,对于身体的负荷累积起来,不容小视。六代灵梦自觉在灵符运用上有些不足,便在肉搏上独辟蹊径,创造了这种常人难以接下的强力招式。
她只是没想到妖怪中会有这样一个角色。虽然一开始就估计到对手会是力量型的妖怪,却没想到山顶巨人的拳头会有这样的速度,这妖怪的力量仿佛来自大地一般源源不断,自己的每一记冲天脚,只是让他产生一个趔趄,而后自己就如同踢到了无比坚硬的墙一般被反力震退,这妖怪就会像没事一样,开始了下一轮的攻击。
她其实也可以躲开妖怪的拳头,只是如果那样,拳头的余劲散出去,背后的这几个乡绅会发生什么,灵梦不敢想,而且,那样岂不就是向妖怪们示弱了么?
战斗在持续,她脑子考虑不了过多的事情,身体只是本能地接受击打再还击出去,气血激荡,让她身体有些燥热,心底反而渐渐有些兴奋了。
越挫越勇,连巫女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这点性子。从小她就本本份份地干活持家,人家指摘她的手艺时,她便默默地推倒重来,虽然有些事情要讲天赋,但在自己能做的范围之内,总要努力去做到最好。现在似乎也一样,有人逼着她要做的更好呢。
要用那一招么?
山顶巨人又是一拳轰来,根本不给她筹划的空闲,灵梦在双手接住对方拳头的瞬间微微跃起,借着拳势后退了一尺。
“抄地——”
体内的阴阳玉本来一直轮转不息,此时在主人的支配下,忽然如同被卡住一般瞬间停止,而后骤的爆发,一股灵力如同江水决堤,顺着血脉冲向全身各处。灵梦左足尖发力蹬地,右腿迅速飞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向对方右臂。
“冲天脚!”
自下而上的脚力与摆出防御姿势的山顶巨人右臂相撞,发出了“轰”的一声,山顶巨人被震退了。这记冲天脚的带动下,灵梦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不好!阿睿忽然全身肌肉都崩紧了,紧紧盯住了场内。
山顶巨人第一次挪动了脚步,右足后移,撑住了身体,立刻站直了!他只停了一瞬,随即打出了左拳,击向悬在空中的灵梦。如闪电般的左拳撕破空气,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响声,比之前的右拳还要快上数倍!
“还没完!”
空中的巫女吼道,竟然在半空以万万不可能的状态发力,整个身体转了一个圈子,左脚飞出,如同重锤一般击打在对方的身体上。
“轰——!”
震耳欲聋的声响爆发出来,伴随着空气与尘土,袭向在场的所有人,场中的两人身形也被这铺天盖地的尘土遮住,一时间模糊不清。
待众人能看见时,交战的双方已经分开。博丽灵梦蹲在两尺开外的地方,保持着一般人跃起后落地的姿势,山顶巨人则后仰着坐在原地,右手撑在背后支持着身体不倒。他的左手垂在一侧,小臂不再完整,一半的手臂消失了,露出如同石头被炸裂后芯子的灰白色。
“你,赢了。”他右手撑地,缓慢地站了起来,对着灵梦笑笑:“博丽当家,你真的好强,你赢了。”又转头看了看四周的人,“我得养两三百年的伤了。各位,她赢了。”
场面一时间静到了极点,众人似乎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如同被冻住一样没有任何回应。山顶巨人说完,对着妖怪们微微行礼,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的连山走去了。
灵梦站起身来,对着他的背影行了一礼,忽然身子一晃,一个踉跄之后才站住。
她这个轻微的动作却让妖怪群中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语声越来越大。


*——*——*——


太阳在一点点向地平线靠近,失去了两个时辰前的威力,天边的云彩色转绯红,在地上投下一片片薄薄的阴影。
“师父——”阿睿又一次喊出了声,语气中有些焦急,甚至渐渐地有些哭腔了。
“不行,你坐回去。”灵梦盯着对面站起的妖怪高大的身影,摆了摆手。
“师父——!”
“听话!”灵梦低声斥责她,而后转身面向妖怪,缓缓行了一礼,看上去是那么的费力。
与青吻一战,一式冲天脚浇灭了大多数妖怪心头的那份狂热之火,与山顶巨人一战,一些妖怪心中的火又死灰复燃了。
“之前怎么说的!胆小不敢上的,就是他娘的孬种!”第三场迟迟没有人愿意出战,摔地头破血流的青吻开始恶狠狠地教唆身边的同盟。
他们在来之前所订下的车轮战计划,被灵梦当头痛击,本来已经弃掉了,然而巫女似乎变得虚弱,此时不上更待何时!反正自己已经是这副德性了,索性让别人冲上去当炮灰。他这么一激将,果然有几个妖怪卸下了包袱,一个个依次去挑战巫女,哪怕前一个被打的鼻青脸肿,后一个也要硬着头皮上,倒像是心里有病,不被教训一顿就睡不好觉似的。
他们得手了。
灵梦已经战了七场,虽然还没有败,但在场的任谁也看得出来,每打一场,巫女就变得更疲惫一些,第七场打完,竟然蹲在地上喘息了一会儿,才站起了身。阿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从上一场她就央求着灵梦,让自己代替她出战,灵梦却估计着对手的实力,一次又一次拒绝了她的请求。
其实阿睿也明白,自己能打胜这群头领的可能性很小,可是难道就这样看着师父一点点衰弱,直到输掉吗?她眼神扫了下远处的那对主仆,八云蓝表情肃然,身体和尾巴都绷得笔直,眼睛盯着场内,八云紫则用扇子遮着脸,无法捕捉她的表情。两人没有任何打算下场的表现。
你们毕竟站在妖怪那边,或者说,公正无私到对朋友不施任何援手吗?
她攥紧了拳头,把目光收回到师父身上。


*——*——*——


八云紫的视线随着灵梦的身影上下飞舞,眼神却没有聚焦。
蓝在心中已经向她问询了多次,我们要不要出手,她却给不出肯定的答案,两个念头在她心里激烈地交战着,她只能让八云蓝再等等。
要不要叫停战斗,要不要直接拍板订下规则?她看得出灵梦的疲惫,几次想要开口,话到了嘴边却几次停了下来。
因为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
自己如果叫停,妖怪们对巫女会是什么看法,对自己又会是什么看法呢……如果自己出手教训他们,是会将他们打服,还是激起逆反心理?……自己的力量可以服众,但如果失了声望,会不会造成人类与妖怪决裂,造成历史的倒退呢?这样一来灵梦之前的心血可就全白费了……可是如果不出手,灵梦究竟能坚持多久……
她发现一时间自己竟然抓不住哪个矛盾才是重点,未来的变数太多,而每一个变数,都取决于自己的下一个判断和动作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对,冷静下来,要相信自己的思考,能找到一个稳妥的解决办法的……
人类一方又是一阵喧哗,让八云紫意识到,灵梦已经打赢了第八个妖怪,那妖怪同样败在冲天脚下,倒跌出去,压碎了一条长桌,惹出一片吵嚷声。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新的挑战者,她回过头去看灵梦。
红白的巫女依旧保持着矗立的姿态一动不动,目光也依旧置于已经败阵的对手身上,紫的目光下移,忽然注意到灵梦嘴角不知何时溢出了一点鲜红。瞬间她断掉了所有的念头。
我这是怎么回事啊!
“还有哪位要下场……”八云蓝看看,又举起了手。
“够了!”紫喊了出来,心中一痛。自己延误了时机,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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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短短两字声音不大,却像是关上了什么开关,众妖怪立刻停止了吵嚷和动作,齐刷刷地回头看八云紫的动作。来的都是族长级的人物,心里都明白,自己做事情之前,得掂量下这个爱穿洋装的妖怪的分量。
但也不是没有脑子进水的夯货,完全不懂得看人脸色,猪头兽就哼哼唧唧地挪着那一身肥肉,从两张条桌的间隔里往外挤,一副要下场练练的样子。
他眼前一花,一个淡黄色的身影挡住了路。
“猪兄,天色不早了,大家也都乏了,家里的亲朋下属说不定都等急了,咱们明天再继续吧。”
八云蓝挂出了和善的商用笑容,暗地里给自己的脸施加了一个幻术。猪头兽眼里所见的,就是一张放大了一倍的狐狸吊角眼,配上一丝阴冷的笑,挂在毛茸茸的狭长嘴角。
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家里的亲朋下属”这几个字上的重音,配合这份冷笑起到了绝佳的效果。让这猪头完全进入了“家破人亡”的癔想里,细眯的小眼里浮现出了恐惧,脑门上险些冒出汗来:“啊呀!我得回去看看,我先走了!”说罢转身就逃。
“众位,日已西斜,这份协商,咱们明日再谈吧。”八云蓝向场内拱手,高声说到。
众妖识趣,纷纷向八云紫和八云蓝行礼,各自散去。


*——*——*——


入夜,紫取了许多油灯,置于这间静室内的各处,照亮躺在床上的灵梦没有血色的脸。
“唉,不用再看了,反正也是肿了。”
阿睿掀开被褥,看到师父两条小腿已经肿胀地和小水桶一样粗细,斑驳着紫黑的粗大血丝,鼻子不禁一酸。灵梦虚弱地摇摇头,轻微的动作却又牵动了神经,疼得她皱了皱眉。阿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傍晚妖怪们退去后,灵梦像雕塑一般立在原地,阿睿和八云蓝过去扶她,才发现巫女已经一步也不能行走,刚才完全是凭一口气支撑才战斗到现在,两人手忙乱地把灵梦扶回屋子休息,八云紫检查了一番,心下黯然,灵梦的筋骨血脉都已经在打斗中震出了裂纹,暴走的灵力侵蚀了身体的每一部分,没救了。
“阿睿别哭,已经这样了,哭也没有用啊……唉,我也不会安慰人,八云,你来劝劝她吧。”灵梦转过头,轻声唤门旁站着的八云紫。
紫上前,拍了拍阿睿的背,眼睛却看着灵梦:“我如果早一点喊停的话……对不起……”
“别这么说,要怪也该怪我自己太要强了,一直撑着不愿意停下来,最后打伤了身子。”灵梦转了转头,躺回了原来的姿势,望着昏暗的房顶,“其实在决定召开这个大会之前,我也想过,面对那些家伙,难免要有些牺牲才能进步,就像我的那些前辈们那样……唉,我是个笨人,做不好什么大事,如果是前代来处理这种事,说不定‘符咒’规则能够很顺利地通过吧。”
“师父您别这么说……”阿睿艰难地张口。
“没关系的,能看着阿睿好好地长大,我已经很满足了。”灵梦笑笑,看着信女的脸,“阿睿你今天表现的很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师父很放心。”又顿了顿,“师父估计是熬不过今晚啦,可会议还没有结束,阿睿,明天你就是博丽的巫女了,要能担起博丽的重担,把和平带给人类和妖怪,明白吗?不明白也没关系,我死后阴阳玉会把前辈们的回忆带给你的,那时你应该就能理解了。”
她抬起胳臂去抚摸弟子,阿睿忙握住了灵梦的手,被粗糙的触感引起了注意力。那是一只怎样的手啊,指节相比着阿睿自己的要粗大许多,指根长着焦黄的老茧,硬硬地有些划手,手背上则散布着已经硬化的大小皱纹,记录着几十年风霜的痕迹。阿睿想起师父每日挑水烧火做饭的身影,意识到了这些老茧和皱纹的来历。自从频繁的从事与乡绅妖怪头领们的商谈之后,自己就很少再去操执神社里的各项家务了,连身上的衣服都是灵梦洗的。
而自己还曾埋怨师父交给自己的工作太繁重,其实真正在吃苦的,还是师父啊。她不由地鼻子又是一酸。
“弟子……明白。”
“嗯,八云,以后麻烦你多多上心了。”
灵梦望过去,却发现妖怪贤者脸上的悔意丝毫没有减轻:“八云?怎么了?”
“我……我很抱歉,如果我能更多的考虑阿玲的话,就不会……”
八云紫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在白天时只把灵梦当作布局中的筹码,也是直到现在才忽然明白,对于自己来说究竟什么才是重要的。也许自己无法完全理解人类的感情,也许自己不喜欢六代灵梦,但几十年的你来我往,几十年的相识相谈,不知不觉间,这个人已经在自己心中有了一个位置。如果这个女人那时被当作朋友的话,怎么可能让她苦战那么久,怎么可能导致现在这种状况呢?
“别自责了。”灵梦微微一笑,“世代的博丽巫女啊,就是为了和平为存在的,为了和平而死,虽然不那么甘心,却也不会后悔,这就是命运……不过,八云,请好好照顾阿睿,博丽的传承若是断在我这里,就是罪过了。”
“传承……”八云紫忽然想起一事,“灵梦,我一直在想,博丽通过阴阳玉所进行的传承,真的好吗?”
“什么?”
“灵力会损坏使用者本身,这种事在以前根本没有听说过,而且,二代灵梦,四代,你,每隔一代,就有一个巫女死于阴阳玉的……力量。”紫回忆起那几副面孔,微微摇了摇头,低声念颂:“‘阴阳玉轮转不息,那光明的一面带来创造的火,那黑暗的一面带来毁灭的光’,初代曾经是这么和我说的。所谓的力量……是黑暗的东西吧。每隔一代的黑暗会伤害巫女,就好像诅咒一样……”
她盯着手中的折扇,“过去我是不相信宿命的,可是,从那场战争,从幻想乡建立,过了这么多年,我……我觉得我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诅咒哪怕是假的,我也宁愿它不存在……”紫顿了顿,“我研究博丽的法术很久了,靠境界的力量,也许可以切断阴阳玉一半的力量,同时除去这种伤害巫女的能力。阿玲,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和你商量,试一试,谁知今天就……”
她停下了说话,看博丽的师徒吃惊的表情。过了一会儿,灵梦先开口:“阿睿,你怎么想?”
阴阳玉是有害的,阿睿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论断,一时间没了主意:“我……我听师父的。”
“呵,真的不自己想吗?阿睿你以前一直很有想法的。”灵梦闭上了眼,笑笑,“阴阳玉这东西,挺有趣的,除了供给巫女力量,还会把前几代巫女的记忆残片也传承下来,我这个人脑子直,以前除了粗笨的家务,什么也不会做,师父找上我时,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也能成为博丽的巫女。可后来师父去世,阴阳玉传承到我这里后,前辈们的一些想法传过来,我慢慢地竟也明白自己的责任了。”
她轻咳了几下,继续说:“后来有那么一天,忽然心中有感觉,阴阳玉变得有些热,一直往一个方向跃动着,我就被这么指引着,到了阿睿她们家去,她那时候还是个那么小的闺女……我看到她头一眼,内心的阴阳玉就有极大的震动,我就知道,不出意外,这个孩子要接任我的位子了。”
灵梦睁开眼,看着阿睿笑笑:“后来就是顺理成章地带你回神社,教你各种东西,这其间阴阳玉偶尔会指导我该做什么,我比较笨,做不了什么大事,只希望自己不要负了博丽的名头,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阴阳玉帮了不少忙,一直觉得是个挺有用的东西……紫,力量也许是黑暗的,不过博丽的巫女需要力量啊,人类和妖怪各有各的长处,可单说体能,人类还是太弱了,博丽有作为仲裁者的责任,首先要有能为妖怪所认可的力量。”
阿睿听到“力量”时微微颤了一下。八云却低声念着“责任”一词,若有所思。屋子里静静的,几乎能听到油灯燃烧的声音。
“阿睿。”灵梦忽然开口。
“可以抱一抱你吗?”
阿睿一愣,忙伏下了身,灵梦双手轻轻抚摸她的头,抚摸她的背,仿佛内心踏实了一般笑了:“嗯,个子已经高了……以后师父不能陪你了,人之里的事,妖怪的事,神社的事,都要你自己操心,要一个人担起这付担子了……唉,师父太笨,教不了你太多,没想到你也长这么大了……”
“师父……”
“呵呵……其实也不能太贪心,能够看着阿睿好好地长大,师父就已经很高兴了……”
八云紫看到灵梦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点,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知道她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心中一股难以言明的感情来回冲突,眼圈有些红了,灵梦却还是那样轻轻的话语,仿佛自己只是有些累,快要睡着了一样。
“能够看到阿睿好好的长大,师父就已经很高兴了……”


*——*——*——


第二天一大早,妖怪们准时到场,意外地发现对面的席位是空的,所有的人之里代表都没有来,己方这边也缺了一员“大将”:八云紫没有出现,只有她的狐狸式神笼着手坐在主人的位子上。
“蓝兄,这个,今天和巫女这个架还打不打啊?这个什么符咒规矩,到底是定了没定?”大家都凑到八云蓝跟前,一个妖怪张嘴问。
“仁兄想要打吗?那当然打得成,”八云蓝神态自若,“喏,巫女来了。”
众妖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到了刚刚赶来的阿睿,以及其后行来的人之里乡绅们。很意外的,阿睿换上了一身红白巫服,宽大到完全不合身的衣袖,昭示着这服饰本不属于她。阿睿的眼睛通红,似乎是昨晚熬了夜,看过来的眼神中却有着一丝坚决。
“什么嘛,这是信女,博丽灵梦呢?”
阿睿向着妖怪们行了一礼,声音略有些嘶哑,“家师昨晚病逝了,不能再来与各位商议了。”
众妖一愣,听她继续说道:“但是昨日的会议还未结束。家师有遗言,为了幻想乡的和平,要尽快将符咒规则确立下来,减少争议中所流的血。所以——”
她又向妖怪们行了一礼,语气坚决:“七代博丽灵梦,愿意代替家师,继续昨天的战斗。”衣袖一摆,做了个请的手势:“对符咒规则不满的朋友,请下场来吧!”


*——*——*——


这一日七代博丽灵梦从头到尾只出了一招,任何一个妖怪都没能接下一式“冲天脚”。五场战斗过去,无人再敢应战。
不管妖怪们是否真心认可,幻想乡符卡规则,自这个叫阿睿的女孩接受衣钵成为博丽灵梦首日,确立。
“各位请散了吧。”灵梦讲了一番规矩的细则,见众妖不再有什么意见,下了逐客令。
妖怪们告辞离开,乡绅们也纷纷对新上任的灵梦行礼,而后上了各自的车马,灵梦指挥着余下的农人将桌凳搬上驴车,清空会场。
这工作很快结束,农人们赶车走了,场地忽地有些空旷,一阵风来,竟有几分凉意。灵梦盯着空荡荡的场子,眼神十分复杂。
“大人,事情总算结束了呢。”
她没想到还有人在,忙回头,发现八云蓝那长篙一样的身材还立在大树一侧,瘦瘦地,在风中显得甚至有些文弱了。
“恭喜啊,灵梦大人,符卡规则终于确立了。”他面带笑容,却不再叫阿睿的名字:“刚才见你出手,我很仰慕,想和大人试试手,不知可否?”连这话里也带了笑意,听不出有几分真假。
场中只有这两人,没有人想到,八云蓝竟然成了第一个挑战巫女的妖怪。按符咒规则,灵梦需得应战,与八云蓝比试。
阿睿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渐渐有些莹光泛起,终于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要回去,葬师父。”
八云蓝一怔,看着阿睿已经转身离开的背影,叹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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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代博丽灵梦,是个名叫阿玲的女人,创造出的博丽法术冲天脚,是体术的一种极致,粗旷朴实而有效实用的战斗,是她留给妖怪们的印象。
本质上我只是个心眼很细,凡事爱斤斤计较的妖怪,由于阿玲的朴素,与她的交往一直不是很顺利,应该说性格上的原因占了很大的因素。照常理,我已经不是那些意气用事的妖怪了,可是理性并不是总能战胜感性,甚至有时候在面对着伪理性时,都要败下阵来。因为我的犹豫不决和斤斤计较,导致了她的去世。天国的阿玲,不知你能否接受我的歉意?
我爱好茶与扇,阿睿爱好女工饰品,阿玲所爱的却是平凡的家务。曾经我偏执地以为,我与阿睿谓之雅,阿玲谓之俗。但阿玲去世后,学着每日洗衣做饭的阿睿讲,这些平凡的小事才是人生的根基,认真踏实地亲身去做这些事,相比那些欢娱之举,有另一番感悟,我于此才明白,自己以前的错究竟在哪了。
这是一个开始,我要有所改变了,幻想乡的头号妖怪啊,有些事情,需要去做。要亲自去做,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和平。你有你自己的责任。”
————《八云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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