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9节-莲子
本帖最后由 Nimrod 于 2015-5-15 10:05 编辑第09节 莲子http://music.163.com/style/swf/widget.swf?sid=18177058&type=2&auto=1&width=320&height=66
4月9日,京大入学典礼后第三天。
翘掉了第一节基本物理学,我跑到了生物学系那边听细胞生物学,刚刚开课,所以只讲了细胞生物学的历史,列文虎克、罗伯特·胡克、施莱登、施旺乱七八糟讲了一大堆。不过把书翻到后面有讲碱基序列的序列联配算法,这倒是很有意思。下节课是选修的书道课,小六之后就没再上过书写课了,不知道每天敲键盘的我能不能写得好看呢?
文学部的楼很远,不想去啊。
Je voudrais du soleil vert. 可想到很多同选这课的学生都没去,突然觉得上课有了使命感,所以从后门偷偷溜出了细胞生物学的教室,向文学部那边晃过去。
书道课从很早以前就是新生中很火爆的课程,媒体还对此发表了社论说学生对于传统文化如此热爱,一方面得益于日本经济与文化的飞速发展,另一方面得益于京大师生共同努力所形成的良好校风。之后又引起了全社会的广泛关注,弄得全国上下开展了无数的努力发扬传统文化精神的活动。大街小巷都是书道,茶道,花道的教室,风俗店也多了起来,游女也要自称歌舞伎才好。文人丰富了精神生活和夜生活,商人赚的盆满钵满,带动了日本经济的又一次腾飞。
总之,皆大欢喜。
书道课选在一个小小的报告厅里教授,明明只有不到一百人上课,却用着够三百多人就席的报告厅,想来是教授高估了我们对于舞文弄墨的爱好程度,认为不但报名的全体学生都应来学,连没选上这课的学生也应该来听一听的。不过看课表来说,文学部的学生选修课有德文、拉丁文、书道,看来应该是大部分同学不想学外语才选的这一门吧。
这倒真是有趣的事情。
对传统文化真是不得不爱啊!
我推开沉重的,装饰过度的大门,站在门口向里面望去。
学生们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兴冲冲地讲述着一成不变的生活:昨天买了好看的包包,吃了美味的饭菜,发现了男朋友的另一面,或者哗众取宠的向着他人挤眉弄眼,或者好似挖掘秘宝一般倾听、交换着别人的传闻与秘密,每个人都看起来那么乐在其中,那么幸福。
可有一个例外。
那个靠窗坐着的,穿着淡紫色的长裙,手拿粉色帽子的女孩子。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开着窗子,窗外的风轻轻的吹进来,拂动着她及肩的金发,像极细的金丝,缕缕飘散飞扬。阳光从她的头发间穿过,那金丝迎着阳光,披着璀璨的光芒。这散发着太阳光芒的身影却在人群中显出孤独的美来。
我着了魔一般,径直向她走去,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此时此刻,这教室、这世界只剩下了我与她。她的侧脸像普通的亚洲人,白净而甜美,拥有着典雅的轮廓,初看时觉得瘦削,细看却又觉得柔软而富有肉感。肤质细腻,迎着光看去没有一点角质层,显出淡淡的粉色来。头轻轻扬起,露出了欣长匀称的脖颈,那里的皮肤没有粉色,却显得更为白皙,让人忍不住伸手触摸。
走到她身旁。她仍未察觉。我细细品味着她的脸庞。修长的眉眼,精致的琼鼻,小巧的樱唇,可最令人惊艳的,是那一双眼睛。
那眼睛究竟是什么颜色呢?蓝色?紫色?单调的颜色描绘不出这一双眼睛的光彩。我只好委屈这眼睛,用世俗之物来形容她,那么你只好想象出两颗刚刚打磨好,初现人世蓝宝石。可这样做不免辱没了这双眼睛,因为蓝宝石是因为杂质而显示出颜色,而她是因为纯洁无暇而散发出华采。可这眼睛此时看起来却透着说不出的孤独与忧愁,宣示着她本人遗世独立的精神世界已经不容他人。
望之让人退而却步的冰山美人。
她激起了我深埋心中的不可名状之物,我就这样站在那里出神,不知过了多久,我决心接近她,决心接近她从而获得满足感并了解这从未有过的情感冲动究竟为何。
“漂亮的颜色啊!”
我的话强行的将她的注意力拉过来,她轻快地扭过头来看着我,我就在这时补充道:“眼睛的颜色。”
她打量了我一眼,随后瞳孔猛地扩大开来,露出惊讶与痴迷的神色,倒把我吓了一跳。我吓到她了?我什么都还没干啊!怎么办?该安慰她还是愣着什么都不做?
就在这时,她的头稍稍向我的方向扬起,“漂亮的颜色啊。”
诶?说我么?我的头发是黑的啊,眼睛也是普通的褐色,什么颜色漂亮?衣服么?正胡思乱想着,她又接着补充道:“灵魂的颜色。”
诶?灵魂?我还有这玩意儿?话说能张嘴就夸人灵魂颜色漂亮的人究竟是怎样的思考回路啊。一个人坐在这里,难道还没有熟悉的朋友吗?也难怪,毕竟刚刚开学,内向的人不容易交到朋友,而且如果她住在校外就更没机会了。
她拿起桌上粉色的帽子,纯棉的…等会儿,这是睡帽吧!这人光明正大的就戴着睡帽来学校了呀。没人注意么?说不定她一直孤独一人,所以没人告诉她带错了帽子。说不定她是为了吸引他人的注意而故意换成这样的帽子,表面上看起来很坚强,内心却是个害怕寂寞的人。说不定只是因为出门太着急而拿错了帽子的天然呆。
奇怪的家伙。
她拿走了帽子,问我:“你要坐在这里吗?”
我并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对于奇怪的人我向来保持远离态度。可这时我却抑制不住的想要去探究关于她的一切。我摘下帽子,坐在她身旁,无意间碰到她温软的肩。我的心开始慌了起来,热力在背上扩散开。我不知道我的脸红了没有,但愿没有。我的手变得冰凉而僵硬,便一边旋转着自己的帽子,企图让血液循环起来,一边问她:“灵魂的颜色是什么?”。
“恩,其实我所说的灵魂是人的心理与情绪的意思,我是学相对性心理学的,算是职业病之类的,总想研究不同人的心理状态,总想见到各种各样有趣的人。看惯了周围普通人的心理,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捉摸不透的人。”
这还真是奇妙的境况。在我认为遇到了奇怪的人的时候,反倒被认为是个捉摸不透的人。她是否和我一样,对于这眼花缭乱的大千世界有着无尽的兴趣?对于这无聊的平凡世界感到厌倦?对于奇异的事情有着不可抗拒的执着?对于自身的存在感到孤独,渴求着能有了解自己的人出现?
我在心中不禁呐喊起来“我要靠近她”,或者更直白些“我要占有她”。在这短暂且无意义的人生中,我要把她列在我的名单里,让她成为我的所有物,为我带来短暂且无意义的愉悦,或是至高无上的,恒久的幸福。
就让我们从相互了解开始吧。我生出逗一逗她的念头来,对她说道:“听起来很有趣啊,我是珍稀品种吗?这样怎么样,晚上9点有空么?和我一起去天文部看看吧,今天晚上是招新活动哦。”
“好啊,珍兽桑。”
“哦,一谈起来就忘了。初次见面,我叫宇佐见莲子。”
“初次见面,我叫玛艾露贝莉·赫恩,请多关照,莲子。”
诶?上来就叫名字吗?她是外国人吧,大约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也只叫名字好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事情,为什么会很开心呢?
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为什么会想这么多呢?
明明决定正常地回答,为什么声音都颤抖起来呢?
“请多关照,玛艾露贝莉。”
总之,这就是我与梅莉的第一次邂逅。
传说中的一见钟情,真是有活力有激情的年轻人啊,看到你们秀恩爱我很满足啊(翻跟头中)
你们两个现在秀恩爱,以后必定梅莉失踪{:ml22:}
写的真棒,笑点也挺多
但是为什么会出现 银子 这词感觉有点时代错乱
还有,去查了下soleil vert。。。。soylent green???我一定是弄错了
(话说du和soleil之间应该有个空格,吧?
第1章-第10节-莲子
本帖最后由 Nimrod 于 2015-5-15 10:11 编辑第10节 莲子http://music.163.com/style/swf/widget.swf?sid=1142609&type=2&auto=1&width=320&height=66http://music.163.com/style/swf/widget.swf?sid=27896019&type=2&auto=1&width=320&height=66
现在是八点整,离碰面还有一小时。我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坐立难安,便决定出去转转。
没来京大就早有耳闻,吉田寮是大正时代初建,之后一路风雨飘摇,修修补补维持到今天。学校早就有意要重建这所谓充满着大正浪漫的一堆木头,不过大批学生联名请愿,希望留下这一历史古迹,让全世界知道京大人的艰苦朴素与艺术创造力。校方高兴的不得了,还真就没拆,反而出资修缮,修旧如旧,维持了这京大七大不可思议之一,然后请了NHK来做纪录片。NHK推说对于古建筑之类的纪录片拍不好,请校方另请高明。最后找来合作院校摄影专业的学生拍了纪录片,在KBS京都上整整放送一周。
学校本来让我住女子寮,不过我决意要来这引人注目的地方住住看。吉田寮是满员的,我拜托了后勤部的部长才搬了进来。可来了以后发现晚上基本没人住在这里。原来此寮早已无人愿住,而学校为了保住这一光辉历史,不仅不收租金与水电,反而每月给学生发放补助。头脑灵活的学生们为了多几个零花钱,蜂拥而至的来到吉田寮,可是晚上却嫌弃这里的条件,住在校外。学校对此保持默许的态度,只关心寮是否在使用状态。总之,真正住在这里的只有寥寥几人。
我的东西不多,没有舍友,东西可以随便放。小院子里堆的乱七八糟的,全是些烂木头,锈铁架子,没有轮子的自行车。墙上贴着年深日久的海报,画着前卫到不知所云的涂鸦。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我为它们没有形成腐殖土而感到惊奇。院子里像小丛林一样,散养着鸡与兔子,甚至还有牛。这又不是印度,为什么会有牛啊。走在院子里要小心,如果你不经意间吓到那些鸡,它们会突然高亢地叫起来,反而把你吓到。来到这里的第二天早上,听到鸡叫的时候心情很舒畅,完全忘了晚上睡觉时它也在叫的事实。
总之是个很有特色的地方。
到街上去吧,校门口有阵阵的风从外面吹过来。外面有整齐划一的街道,高耸入云的大楼,比起这杂乱的吉田寮有着无穷的魅力。可是,我走了出来。街上车水马龙,吵嚷喧嚣的要命。我又回想起杂乱却宁静的吉田寮来,不禁想赶紧躲进自己的小房间里。
可我不能回去。
我只有彳亍着。
究竟应该到哪里去呢?
Let's get lost,lost in each other's arms. 就在这灵魂出窍的时候,我猛然想起与梅莉的约定,抬头看看星星。
恩,八点二十,快点回去吧,还有个人在等我。晚上要和她看星星,我会告诉她我眼睛的秘密吗?她会怎样看待我?中二病?超能力者?怪物?或者只是个普通人呢?她会因此而远离我吗?
为什么当初要约她去天文部啊,明明有那么多有趣的社团,像…
大脑一片空白,除了贴在门口的两张海报外我不知道其他的社团。
这倒也是。高中就是回家部的我到了大学自然也不会关心课余时所谓交际的交配活动。
另一张海报是什么来着?
对了,是个名为骚灵领域的社团,海报里的鬼魂画的好可爱。不过普通人应该不会对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感兴趣吧。
幸亏当时我说的是天文部。
我不再乱想,快步向学校走去。想到晚上要熬夜,顺道买了咖啡。接近约定的地点,远远地就看见梅莉正一个人站在那里。我停在她不远处,静静的欣赏着她的背影。
她换上了白色的帽子,系着红色的帽带,在前面挽成大大的蝴蝶结,从背后都可以看见。长裙换成深紫色的,裙边镶着漂亮的白色蕾丝边。腰上系着长长的白色腰带,在身后也挽成了漂亮的蝴蝶结。裙子下只露出一节穿着白色过膝袜的小腿,可精致的曲线与纤细的足踝让人心神荡漾。她身上的衣服颜色素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好像庄生梦蝶,分不清梦与现实的边界。可我仍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存在,因为她静默地伫立在这喧嚣的夜色中,是怒涛狂澜中的灯塔,带给我安逸与幸福。我幻想着她周围的路灯一个个灭掉,只剩头顶那一盏来照亮她曼妙的身姿。不,头顶那一盏也灭掉好了。
她是我的月亮,本身就在夜空中发着光,迷失时看着她,就能够找到自己的方向。
我在她不远处驻足,被这梦一般的现实迷住,被这真实的梦迷住。
Luna makes me lunatic. 我无法移动半步,因为我知道,这景象是月晕,看得到却无法碰触,只能在一旁观赏;这景象是镜花水月,碰触只会破坏她的美。
可我不得不上前,因为已到了约定的时间,我缓缓上前,轻轻地打着招呼。
“呐,梅莉。”
“都说了不要简化成梅莉了。”
我实在没有直接叫名字的勇气,和她装傻好了。
“好——,マエロベビー。”
“不要把人家的名字念得那么色情。”
“饶了我吧,太长了记不住,又不好念。”
“画格尔尼卡的那个画家全名是什么来着?”
“毕加索。巴布罗·迪戈·裘斯·法兰西斯科·狄·保拉·胡安·纳波穆西诺·玛莉亚·狄·洛斯·雷梅迪奥斯·西普里亚诺·狄·拉·圣地西玛·特里尼达·克里托·瑞兹·布拉斯科·毕加索。”
“我的名字太长了,对吧?记不住,对吧?不好念,对吧?”
“有什么关系嘛,叫梅莉挺好听的,蛮可爱的。”
“好好,随你喜欢好了。”
梅莉轻轻地笑了起来,我拿出藏在身后的咖啡,“上楼吧,去天文部的部室。”
我在前领路,梅莉快步跟着,高跟鞋在地砖上发出“嗒嗒”的声响。进了电梯,厚重的门隔断了外界,圈出属于我们两人的世界。没有多余的声音,只听得到她的呼吸与我的心跳。低下头偷瞄她的侧脸,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梯的楼层号,昏黄的灯光被帽子遮挡,在细腻而精致的脸上留下阴影。她的睫毛刚刚用睫毛刷刷过,显得卷翘而纤长。上了淡淡的白色蜜粉与些许腮红,近距离看起来像装扮好的BJD娃娃一样。薄薄的双唇略显苍白,但闪着水润的光泽。我在心里哼着小野丽莎唱的Besame Mucho,甚至兴奋地忍不住想要邀请她跳起伦巴来。
是的,马上就跳,就在这里一直的跳下去。
可是电梯不合时宜地叮的一声把门打开。我们又被拉进了现实的世界。
外面漆黑一片,我走过去把灯打开,走到天文部的部室。
没人。贴着致歉的便条,我念给梅莉听,她凑过来问我:“废部了吗?”
“应该是,不过既然要废部,为什么还发宣传海报呢?”
前两天还在不遗余力地贴着海报,今天却突然间就废部。原因无人知道,我此时也不想知道,因为我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就在我信心满满的时候出现这样窘迫的插曲使我慌张起来。我转过头看着梅莉,她的脸上写着迷惑与不安。
喂,她不会是误会我要在这个没人的地方做什么吧!
的确现在四下无人,既有好地方也是好时间……
我扭过头去深吸一口气,把猥亵的念头扔在一边,干脆带她去楼顶看星星好了,反正来天文部本就是要看星星的。
想到这里我又扭回头去,想告诉她临时的计划,可她与我同时开口,声音混杂在一起。
“莲子,要去天台吗?”
“梅莉,去天台吧!”
我吓了一跳,没想到她竟对星星这么感兴趣。不过总算没有了刚才的尴尬,我和她一起转身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
第1章-第11节-莲子
本帖最后由 Nimrod 于 2015-3-20 23:47 编辑第11节 莲子
“风流的宙斯看上了莱卡翁的女儿卡利斯托,莱卡翁是阿卡迪亚的王,有无数的妻子,五十多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女儿。卡利斯托是阿耳忒弥斯的侍女。宙斯就变化成阿耳忒弥斯的样子引诱了卡利斯托。卡利斯托后来生下了宙斯的儿子阿卡斯。赫拉妒忌卡利斯托,为了惩罚她,将它变成母熊。后来宙斯与莱卡翁共同进餐,莱卡翁杀掉自己的外孙,宙斯的儿子阿卡斯,把他做成肉羹。宙斯大怒,将莱卡翁变成了狼人,将阿卡斯的剩肉重组,交给了哺育婴儿的女神迈亚。阿卡斯长大后在打猎时与母亲相遇,卡利斯托忘记了自己已经变成母熊,冲过去想要抱住儿子,阿卡斯以为熊要伤害他,举起长枪想母熊刺去。宙斯不忍自己的儿子犯下如此大错,便把卡利斯托变成大熊座,把阿卡斯变成牧夫座守护自己的母亲。大角星是牧夫座的主星,所以才会叫Arcturus。”
我记不得那天夜里我究竟说了什么,可还记得她给我讲的那些委婉曲折的故事。我记得她的遣词用语,记得她的轻言浅笑的神态。
我的意识脱离了沉重的躯壳,飘荡在梅莉的身旁,欣赏着她仔细思考时轻皱着的眉头,认真倾听时微伏的身躯,被我逗笑时露出的酒窝。我偶尔也会回头看自己一眼,看着我那皮囊倾尽全力展示着自己,看着我手舞足蹈,滑稽可笑的样子。我猛然意识到,世界不再是透明的。
我找到了青鸟。
She is luna.
不论迷失在何处,只要我能够看到她,就能够找到自己的位置。在城市阴霾的夜空中唯有她能够展现自己迷人的身姿。她放出华丽的光,让人想全身沐浴在这光芒下,忍不住想触摸她,想要完全得到她,想要独自占有她。可咫尺之遥却触不可及。她只肯正面示人,背后隐藏着秘密,让人心驰神往,留给人无穷想象的空间。
我忽然想到对月流珠的鲛人来,她究竟对月亮有着怎样的思念。是想要接近那一步之遥的月亮?是怀念着以前揽月怀中的美好时光?是叹息只剩一轮皓月的夜空,感怀着群星璀璨的夜晚?是伤感自身的卑微与渺小,永远不能与此轮明月共游太虚?又或者她是安徒生笔下的人鱼公主,愿用生命来换取王子的爱。可由海中泡沫所诞生的她注定得不到王子。她要么作为人鱼生活在幽深的海底,要么舍弃生命变回泡沫,只为了短暂的相聚,虚幻的爱情。
回过神来,我们早已两人坐在一起沉默了好久。我几乎要流下泪来,可我猛然发现我心中的世界演化太快,早已超过了现实的情景。我并没有被梅莉抛弃,反而愉快地坐在一起聊着天。
我要告诉她我的秘密,关于我眼睛的秘密。我不知道她会如何看待我,我也不愿再细想。我双手轻轻地抓住她的双肩,大声的告诉她,她却突然靠了过来,在我耳边低语。
“我的眼睛有些特殊。”
我没想到她也会说这样的话,不禁奇怪起来。莫非她也能看见时间和经纬度之类的?梅莉突然仔细观察起我的眼睛来。
她离得太近了,金丝一样的秀发从胸前搭到了我的脖子和脸上,弄得我有些痒,香波的味道传了过来,空气中荡漾着少女的芬芳。我紧张的不敢呼吸,连心跳都想停下来。我想把头转过去,可颈椎僵硬的动不了,而且我一扭头恐怕就会和她的面颊贴在一起,所以我只好用力地把眼睛转到一边,对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看到星星能够知道时间,看到月亮能够知道自己的位置。”
她的面孔追逐着我的眼睛转了过去,我只好不再逃避,也盯着她美丽的眼睛,她的虹膜在仍然是宝石蓝色,在月色中放着璀璨的光,连月亮的光彩都被比下去。她低声缓缓地告诉我她眼睛的奥秘。
她的声音充满着不安,仿佛对于这能力有着可怕的回忆,我认真考虑着她的能力,向她一点点地解释这能力的原理。可我发现她需要的应该不是对于自身能力的解释,她需要一个能够鼓舞他的人,一个能够陪在她身边的朋友。我不再废话,一下子站了起来,伸出手拉起她来。用我的手用力地握紧她绵软的手掌,大声的喊道:“对了,把它起名叫做‘境界’好了。嗯,今日今时,梅莉与莲子共同发现了‘境界’存在,将是史书上光辉灿烂的一笔。今天将是辉煌的一天,今天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她的身子不再颤抖,脸上露出兴奋地笑来,同样也道声的喊道:“今时今日,我们将莲子的能力命名为‘人工GPS’,这也是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是我们两人共同的秘密。”
人工GPS,这是什么鬼名字!我大声地笑起来,向她抗议:“就不能起个好听点的名字吗?”
“不行,‘境界’这么中二的名字我都接受了。对了,你看星星得到的时间能够精确到分钟吗?”
“大概能精确到毫秒吧,不过毫秒没什么意义。”
“那你还迟到?”
我总不能告诉她我其实早来了,只不过在一边看着她。可在这当口上要找个借口并不容易,我随口胡诌道:“今天被月亮迷住了。”我随即想起骚灵领域也在这楼上,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我立刻拉着她从楼梯跑了下去。
我们没坐电梯,两个人携手在黑暗的楼道里前行,我感觉我的手心微微沁出汗水来,让我想放开梅莉的手。可她却攥的更紧,好像怕我会丢下她一人一般。摸索了一阵来到全黑的11楼,当即觉得这里不会也没人吧?
我们打开灯,走到部室前,门上果然也贴着便笺,这社团竟然也解散了,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正阻碍着我们,玩弄着我们的命运。我冒出奇妙的点子来,既然参加不了社团,那么自己建一个好了。建一个属于我们两人的社团。
我站直了身子,盯着梅莉说道:“正好,既然他们不办了,那么我们就接替他们办下去。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是封存着两人秘密的社团,叫它秘封俱乐部好了,我明天就去申请,你愿意参加么?”
梅莉调皮地向我敬了个礼:“是,部长!”
这就是我与她相遇的那一天,充满着曲折的变化。比起普通的生活来,那一天简直是狂欢的盛典,奇妙的事情纷至沓来,调动着我身体、精神的每一处,让我浑身散发出活力与光彩。
文触啊(ˉ﹃ˉ)口水(ˉ﹃ˉ)口水秘封不肉不幸福
第1章-第12节-莲子
本帖最后由 Nimrod 于 2015-5-15 10:15 编辑第12节 莲子http://music.163.com/style/swf/widget.swf?sid=1201494&type=2&auto=1&width=320&height=66http://music.163.com/style/swf/widget.swf?sid=26609781&type=2&auto=1&width=320&height=66 早上从梅莉的床上醒来,昨夜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耽误我睡个好觉。要不是床头的照片,我真的会以为那九尾的妖怪和样貌与梅莉相似的那个人只是我一场大梦中虚构出来的人物。
从那莫名其妙的地方回来后,我就直接睡在了梅莉身边。她的枕头有点低,我的肩膀有些发僵。我左右转动脖子活动了一下,轻舐了一下嘴唇,并不干燥,嘴里竟然还留着甜甜的味道。梅莉可能早就起床了,现在在做早饭吗?我坐起身来,四处寻找我的兔子拖鞋。
嗯,没了。
算了,人回来就好。
我跳下床,跑到一楼我的房间找新的拖鞋,这次换成了蓝色的大象。我在认识梅莉后不久就搬出了吉田寮,与梅莉住在一起,卧室在一楼,梅莉的正下面。我离开吉田寮的时候还颇为感慨了一番,不过梅莉拉着我逃也似得离开了那里,于是我就只好在路上为吉田寮默哀了一分钟。
我走到餐厅,梅莉正在煎蛋。
“你这么快就醒了。昨天睡在我床上了,早上我醒的时候吓了我一跳。”
“恩,昨天想事情太晚了,懒得下去了。面包烤不烤?”我拿起桌上的面包问她。
“烤一下吧,对了,昨天晚上你没做其他奇怪的事情吧?我晚上睡得有点死。”
“梅莉,你只是睡得有一点儿死?我还没忘地震那天晚上抱着你出去露营的事儿呢。你知道你有多沉么?”
我看到梅莉噘着嘴,拿着铲子凌空刺着,我就赶紧闭上嘴烤面包。梅莉低头把鸡蛋翻了个面,看到我的拖鞋,笑着问我:“这是什么?Goblin?”
“大象啊,看这个小鼻子,绝对是大象啊。其实我也觉得这不好看来着,但是超市把它和兔子绑到一起促销了。”
“兔子丢了?昨天晚上丢的?”
“恩。”
“是因为我吗?”梅莉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我问道。我虽然不想让她担心,但也只好说跟她有关。因为我撒谎的时候瞒不过她的眼睛。
“算是吧。等我发现你的帽子出现的时候,拖鞋就丢了。”
梅莉沉默不语,我只好接着开解她,“这不挺好的吗,目前来看丢了双拖鞋,却捡了把这么好的扇子,稳赚不赔啊。”
“我倒不希望靠这个来发家致富。”
“这样好了,今天上午我拿着扇子到学校去问问书道课的老师好了,看他能不能看懂这上面的鬼画符。”我匆匆吃完早餐,跑到学校去了。
教书道的冈崎教授是个风趣的老头,他是学校返聘回来的教授,一把年纪了还是喜欢在女孩子身边转。平日里穿黑色的西装,上课的时候会穿黑色的纹付羽织袴。他只教书道,没课的时候早上九点多会去办公室,坐一会儿后回家。他只有一会儿的功夫在学校,所以我赶得更匆忙。当我忐忑地敲门时,里面传来低沉的回答:“请进。”
我推门进去,教授正在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小盆栽。那是一棵小小的歪脖子的大阪松,不好看,叶子稀稀拉拉的。但愿他的头发以后别像这样。教授放下手中的花盆,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来,“噢,是… 那个…驴耳朵?”
“快对了。兔耳朵。宇佐见莲子啦。”
“啊,对对,宇佐见。请坐。”
“先生难道认识我吗?”
“认识。有名人啊。你和玛艾露贝莉·赫恩同学两个人都在我的班上上课。关系很好吧?”
“嗯,是不错。”
“两个人都是美丽的女孩子啊,老爷子我要是年轻十岁的话,也想和你们一起出去玩儿啊。”
“现在也不老嘛。”
“是吗?那明天我们三个人出去约会怎么样?”
“我改主意了,还是请您先年轻五十岁再说吧。”
“拒绝的太快了吧,老爷子我很伤心呦。”他听了我的话大笑起来,“年轻五十岁啊,这不是只能靠蓬莱之药了么。你知道吗?人的一生有的时候意外的长呢。智慧越积累,人就越孤独。孤独到受不了,就渴望有人能理解自己,就希冀着梦中虚幻的东西实现,就去追寻梦幻泡影般的非现实。这就是飞蛾扑火。”话说一半,他伸了个懒腰,“老爷子我一个人很寂寞啊,唯一的孙女是个整天只知道研究的笨蛋,晚年根本没人来陪啊。对了,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这里有一把扇子,上面写的字我看不懂,想请您看一看。”我说着把扇子递了过去。
他将扇子打开又合上,略微观察了一阵,又打开扇子对我说:“这扇骨是用阴沉木做的,阴沉木是树木埋入土中碳化得到的,和煤差不多,日本基本是没有的。这扇子正面的画是中国古时的大陆,边上题着十六字:‘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成于家室,我都攸昌。’,反面是四个字:‘候人兮猗’。这些是很古老的汉字,我只看得懂字,不明白它的意思。这大约是从古中国流入日本的东西,看起来挺值钱的。卖回中国估计会更值钱。”他将扇子合起,“如果你想卖的话,我倒是挺想买下来的。”又唰的一声抖开,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看样子你是有别的事情呢。”
“认识的人托我把这扇子交给她的朋友,我顺便想了解了解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先生,您能不能把这上面的字用日语写下来呢?”
他起身走到办公桌上找了纸笔,写好后递给我:“正面是扇子上的字,背面是的我的住址和电话,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来找老爷子我好了。”
告别教授回到家里已经中午了,我和梅莉一起做了午饭,聊些学校的事情。可我心里却一直在想这那神秘的女人和来自中国的扇子。
是否真的要去照片上的地方?去了那里又会遇到什么样的人?
我并不想去,可那女人的预言让人不寒而栗。像一根带着倒刺与放血槽的冰冷的钉子钉在我心里的角落。它并不在明处施以阻碍,却在暗处影响着我。可我对于那女人的厌恶是否正如俄狄浦斯厌恶特伊西亚斯一样?我对命运的抗争又是否正是实现命运的重要步骤?
不,预言也好,诅咒也罢,我统统不相信。钉子已经开始让我的精神松动,让我掉进最可怕的境地,也是我一开始预想到的境地——我在命运的关口上自欺欺人,自认为没有命运一说,却投入命运的怀抱。
Hac in hora sine mora corde pulsum tangite.
我掏出照片,让梅莉看,跟她解释道:“梅莉,你看。这是俱乐部接到的委托,让咱们把这把扇子送到照片上这个地方。委托人是个奇怪的女人,看来是有特殊的能力。不管那么多了,总之咱们送到就行了。”
“不能不去吗?”
“嗯,去一趟也没损失,而且这地方很近。”我看了看照片中的月亮,得到了具体的坐标,离梅莉的家不近,但也不太远,大约在北区的金阁寺那边。
梅莉低着头想了好长时间,我在等待她决定的时候仿佛在等待法庭的判决书一样。良久,梅莉宣布判决如下:“也好,本来就是俱乐部的日常活动嘛。这次的活动记录要你来写哦。每次都是你抢着写一半然后扔给我,学生会那些人很烦的,要求很严。”
“好——”
“什么时候去?”
“今天去吧,我一会儿去看一看具体的位置。”避免夜长梦多,今天就送去好了。
“今天?几点出发呢?”
“干脆下午就出发好了,那里好像离金阁寺挺近的,顺便去转转。”
“那我要洗个澡再出发。”
“好吧,那待会儿我也洗个澡好了。”
我和梅莉闲聊着吃完午饭,上楼去书房开始寻找照片中具体的位置。
东经135.7380 北纬35.04735
在京都市北区,紫野西莲台野町,卫星图上看起来是个被小丘陵环绕的荒地的样子。照片上的时间是…凌晨2点30分…金阁寺五点会关门吧…只好住在附近的旅店里了。
旅馆里不会发生什么吧…
……
这次一定要......
正当我胡思乱想入迷的时候,梅莉走了进来,吓了我一跳。湿漉漉的金发贴在略微泛红的脖颈与脸庞上,留海全撩了起来,露出光滑的螓首,修长的蛾眉。我慌得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梅莉看见我慌张的样子觉得到很有趣,笑得连眼睛都几乎眯了起来,可为了能够多看几眼硬是要睁开。我赶紧从我的房间里跑出来,一边往浴室走,一边说道:“下次留空气刘海儿好了,你的额头挺漂亮的,下次露出来试试。”
我走进浴室的换衣间,想把放着梅莉衣服的小竹筐放在架子上面,不过框子没盖上盖子,梅莉的文胸放在那里。
很傲人的尺寸。
而且。
黑色镂空的。
诶!……
我尽量把脸与目光移开。可努力过后发现是徒劳的,我就像个魔法师一样死死的盯着这玩意儿。而且最后我还伸手把它拿起来了。
并不是黑色的,应该是深紫色才对。边上是黑色镂空的蕾丝。肩带同样是黑色的蕾丝,很窄,不疼么?尺寸相当大却还选择了1/2罩杯型,而且,居然是前扣式的。
诶!……
妈妈不记得什么时候把梅莉培养成这样的孩子了啊!
难道平日里看起来感性的梅莉其实是个性感的女人么!
难道平日里这个小妖精都在偷偷观察着我么?说不定还写了《莲子的生态观察日记》之类的。
以后我要写一本《梅莉的生态观察日记》出来。
如获至宝的我兴头还没过,却猛地回想起昨天夜里那与梅莉相似的女人来,想起那嗤笑着我的眼神,恐惧的感觉油然而生,瞬间将刚才的兴奋冲走。
我脱下所有的衣物,走进浴室打开喷头。暖暖的水浇下来,缓和了我不寒而栗的感觉。我试图放空自己,忘掉昨晚的,忘掉今晚。
You bit my lip and drew first blood.And warmed my cold cold heart.
或许和你在一起会受到伤害。但是,我会保护你的。
Don’t stop.
Beg ya, don't stop.
新文来看看 我慌得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莲子看见我慌张的样子觉得到很有趣,笑得连眼睛都几乎眯了起来,可为了能够多看几眼硬是要睁开。
人名是不是错了?这是莲子的视角吧
还有莲子你个大痴女想要什么发展啦w
难道平日里这个小妖精都在偷偷观察着我么?说不定还写了《莲子的生态观察日记》之类的
↑莲子: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www
莲子如果你真把观察日记写出来了请务必给我一份
番外篇-1-涂山氏
本帖最后由 Nimrod 于 2015-3-20 23:51 编辑不务正业的写了一篇蓝的故事,本不在计划范围内的,不过发现不写的话,扇子的出现有点勉强。而且对于怪异为何幻化为人形这一问题,正篇里莲子第一次遇到蓝时思考过,但并不透彻。在以后丰富多彩的冒险中恐怕也没机会思考了,所以在此写出。 另外我也很想写一写蓝的故事,个人认为蓝是幻想乡最美的。毕竟是传说中倾了好几国的美人,能和她相比的恐怕只有NEET姬,不过蓝桑人妻属性多好啊{:ml52:},不过NEET也很吸引人{:ml53:},究竟选哪个好呢? 恩,回过头来看看其实我感觉番外写的反而比正文好很多。
其之一涂山氏
平日里侍奉我的小妮子跑了。
跑去与人类的一只年轻男子欢好。明明连第二条尾巴都没长出来,化作人形都很勉强。人类并不是什么好动物,贪图眼前的物欲与肉欲。若我那小妮子化不成人形,用狐狸的样子救他,恐怕他还以为她不怀好意。
我这青丘国本就没有多少子孙,我早已告诉她们,不要与外界的人类来往,可她们总是想不明白。
人类恃才傲物,总是目空一切,可他们总归要死的。尘归尘、土归土,几千年来能够修真成仙的能有几只。
我早已记不得小时候的事情了,甚至连长出第九条尾巴的那天都忘了。我印象中最早的记忆就是在这青丘山上教这些小狐狸修仙。可她们从不听我的劝,往往半途而废跑去与人类生活。百年之后,往往万念俱灰,自绝生路。
为什么她们都要变成人形。
为什么她们都喜欢人类。
为什么只是死了一只人,她们却如此悲伤,以至于自寻死路。
为什么人类遇到这样的不幸却能一直活下去。
我本想找机会问问的,可是没想到却永远没了机会。
我去了昆仑山几年,回来时青丘国已成了废墟。那小妮子的姘头死了,她太伤心变回了狐狸,人类以为是她害死了那姘头,把她打死了。又找来一群修仙的,跑到这里大闹一阵,所有的狐狸死的死,逃的逃,不剩一个。
我的家不见了。
我并不怨恨那些人。
仇恨与恐惧蒙蔽了他们的眼。
我并不为我的子孙哀伤。
这是她们自己选择的路。
可我要找个地方住下才行,我向西南走去,来到涂山定居。当时洪水泛滥,涂山过一阵就会被洪水淹没。我将河水改道,引到其他地方去。山下的人因此得福,奉我为神,每年都要上山来神神叨叨的敲敲打打,闹腾一阵。我不再去管人或其它动物的闲事,专心过自己的生活。
可是。
为什么日子变得那样难熬。
以前度年如日,现在度日如年。
这是否是悲伤的感觉。
可这是人类的感觉才对。
我是没有感觉的。
妖怪是没有感觉的。
我就这样一直居住在这地方,没有任何东西来打扰我清静的生活。
直到那一天。那个年轻人闯了进来。
他比常人高了一半,壮硕一倍。粗手粗脚,手掌和脚掌生满了老茧。赤裸着上身,露出虬结在一起的肌肉。常年曝晒在日光下,皮肤显出古铜色来,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疤痕。须髭布满下巴,头发短而坚硬,像钢针一样。连脸上都仿佛长满了筋肉,凸显出结实的线条来。
他就是这样一个用青铜铸成的,金光璀璨的人。
他闯进我住的洞穴,大声的呼喊。声音在洞中扩散,回响,震耳欲聋,逼得我来到他面前。我质问他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
他开怀大笑,笑容爽朗而灿烂,有着太阳的温度,炙烤着冰冷的洞穴,温暖着我冰冷的心。
“我姓姒,名文命。”他带着笑容向我解释道,“我听说你治好了这里的水患,想要来询问一下是怎么治的。我的兄弟同胞们饱受水患之苦,帝舜命我治理河水,可我日思夜想也找不出好办法。你能不能帮帮我。”
“回去。”
“请你告诉我,如果我不知道的话,我是不会回去的。”
顽固的男人,顽固的像银色的生铁。
他就这样住在了山洞里,与我这个九尾的怪物一起。我最开始忍耐着,三天后他却仍没有走。我与他打了一场,可他身躯健硕,力量竟比我强。他每天给我讲他自己的故事,他的父亲因治水不力而死,他的兄弟因水患丧生,他的君王因水患而终日寡欢。他去过中国所有的名山大川,足迹遗留在每一个山巅上。他曾在每一处山巅欣赏日出。他考察过所有的湖泊河流,在每一条瀑布下都洗练过自己的身躯。
我惊叹于他的世界的丰富多彩。
他只是区区一个人类。
三十年的时光中,每一天都比我一生过得精彩。我开始渐渐地询问起他外面的事,他畅所欲言,让我了解了人类的社会,人类的文明,还有最重要的。
人类的感情。
我不想让他短暂的一生虚耗在我这里,我在一天的清晨告诉他治水的办法。他高兴的笑着,露出第一次见到我时的笑容来。我多想告诉他更多我知道而他不明白的事,可惜只有这一件;我多想多看几次这样的笑容,可惜只有这一次。他在那天中午出发了,带着满怀的希望开始治水的企划。
于是我的生活开始恢复原状,每天过上了宁静的生活。
又过上了度日如年的生活。
我终于明白这感觉叫孤独。我开始发现我的脑海中没有了其他的记忆,只剩下与他共处的几天,只剩下阳光般的笑。于是我终于明白。
为什么变成人形?
因为不想孤独,想要被理解,想要被需要,想要融入人类的生活。
为什么喜欢人类?
因为人类有心灵,能够抚慰孤独的心,能够理解他人,能够建立起共同的生活。
我也幻化成人形,出去寻找那位叫文命的男人。他太好找了,神州大地上无人不知他的名字。我来到中原,来到他的面前,告诉他我的身份。他又露出灿烂的笑来,告诉我要娶我做妻子。
我们回到涂山,举行盛大的婚礼,所有的人都齐声高歌:“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成于家室,我都攸昌。”
这甜蜜的生活让我兴奋,可没过几天,他就出去治水了。不过我并不孤单,因为我有了他的孩子。一个健康的小男孩儿。我将他起名为启,因为他们父子是我新生活的开始。
我在山头歌唱:“候人兮猗。”
治水十三年。我的声音都嵌在了石壁上。
他终于回来了,带着所有的人回来,在涂山摆起隆重的宴席。可他变了不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由青铜铸就的小伙子了。我告诉他我很担心,我意识到总有一天丈夫和儿子都会不在。可他却只是笑,他笑得更好看,比太阳更灿烂,是能够给你幸福与安全感的笑。我明白他的灵魂仍由生铁铸成,闪着灿烂的银光,我从此不再说类似的话。
有一天,姒文命永远离开了我。他的脸已经完全皱缩,身子佝偻着,不还到启的胸口。可他最后仍笑着,甜美而安详,像一朵洁白的竹花。
为什么只是相伴的人死了,她们却如此悲伤?
因为曾经的幸福一去不返。
启并不像禹那样伟大,他凭借智慧与手段登上了帝位。
我明白,人的灵魂虽有高尚的地方,但更多的是奸诈与阴险。
我不愿在儿子身边停留,回到了涂山那空旷的洞穴。
我不再奢求有更好的生活,只求我的后代能够幸福地活下去。可是,不久之后,夏朝便亡了国。接替我子孙的是姓子名履的男人。我心中充满着悔恨,决心报复这个背弃道义的时代。我暗暗等待机会,接近成汤的子孙,败坏他们的道德,让他们的城池沦丧,我竟从这之中得到一丝快慰。所以我又暗自挑起风波,让人们打起两百余年的战争。
看着狼藉的战场,我开始享受这血腥的盛宴。
后来名叫嬴政的人出现。
他是个被鬼神所畏惧的男人。
当我见他的第一眼,就被吓得仓惶而逃。那是比我更为凶煞的怪物。世界是以他为中心形成的,他支配着整个世界,人类也好,鬼神也罢,与他为敌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死心,勾结他手下的炼丹士,可最后却一无所成。
我灰心丧气,与炼丹士一起跑到东边的小岛。
在走前,那炼丹士供奉给我一把扇子,画着丈夫的山川河水,写着我与他之间的故事。
为什么人类遭遇不幸却仍能活下去。
因为他们拥有回忆。
这扇子是我最宝贵的东西。因为这是我的回忆。
再后来,我在小岛的国家里故技重施时,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女人。
穿着紫色的道士服,袍子上绣着下坤上兑的萃卦。头发是奇异的金色。她并不是人。是我没见过的妖怪。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轻轻把手放在我的头上。我使出浑身解数攻击她,可是没用。她的手安安稳稳的放在我的头上。
我安静下来,狠狠的瞪着她。
“不要这样瞪着我嘛,好吓人。”她笑了起来,可听起来让人觉得不舒服。仿佛玩弄老鼠的猫一样,有着玩弄他人的感觉。
“我注意你很久了哦。从你还在青丘国的时候。”
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语调变得温和起来,“多么漂亮的头发啊,这一缕青丝究竟纠缠着多少少年情愫,又沾染了多少鲜血。你是妖狐对吧。把耳朵露出来吧。”
我无动于衷,尽量不去想她的话,可她的手在我的头发上游移开来,转而轻轻地揉捏着耳垂。我只好显出狐狸的耳朵来。她的手又转回上面去,抚弄起兽耳。
“嗯,这就对了,漂亮的耳朵,又大又柔软,很可爱的样子嘛。啊啦,毛都立起来了。”她俯下身来在我耳边低语,仿佛娇声的呻吟:“兴奋了?你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嘛,让我忍不住想多欺负几下。怎么样?人类的世界很复杂吧。生活于其中一定很孤独吧。很痛苦吧。尤其是对曾经有过幸福的回忆的你来说,回忆一天天让你心中的间隙越来越大哦。人类都是些下流的杂种呢。明明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却一定要为非作歹才行。他们说一边为恶一边说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他们就是一群说着这样混账话的东西哦。”
她的头稍微一偏,几乎将嘴唇贴在了我耳朵里:“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国土被他们瓜分,子孙被他们杀戮。所以你才这样报复他们,对吧?所以你才沉溺于权力和淫欲中,对吧?任性的杀戮也好,疯狂的淫乱也好,都是想要不断地作践自己,想要在痛苦中寻找解脱,对吧。”
我不想听到她的话,可那声音仿佛有魔力,打动我的心,让我点燃起希望的火来,仿佛跟着她,听循她的话,就一定能够幸福。
我扭头望着她,眼中充满了希望。
“恶心死了。”
她笑着。笑里充满着恶毒,她的话像冰冷的刀刺在我正向她敞开的心中。她从我耳边离开,盯着我的眼睛。
“就为了这样的原因,你就去伤害了所有的人类?莫要忘了你丈夫曾经是王。万民之王。你就这样为了一己私欲背叛了自己的丈夫吗?”
她贴近我的脸,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补上一句。
“恶心死了。”
我痛哭起来。
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我在这样一个陌生人的面前痛哭起来。我痛恨人类对我的伤害,痛恨这女人对我的戏弄,但我更痛恨我自己。
恨我自己明明不是人类却期望得到属于人类的幸福。
恨我自己明明已经有了人类的感情却得不到最简单的安慰。
可这是那女人却又将我抱在了怀里,她的声音又变得温和起来:“好了,好了。这就是过去的你。孤独也好,痛苦也好,幸福也好,淫靡也好,悔恨也好,都是过去的你。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从此不再孤独,不再痛苦,不会悔恨,但也不会幸福,你愿意吗?”
我已发不出声来,在泪眼中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的点点头。
她把我的左耳轻轻地含在嘴里,咬出一个洞来,拿出一只金色的耳环戴了上去。
“吾名八云紫。乖孩子,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式神,再也不是以前的你了。我送给你新的名字,就叫八云蓝。紫与蓝,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孤单了。”
我紧紧地抱住她,抱住我的主人,同时想起重要的事来。我从怀中拿出自己的扇子,递给她说道:“这是我的扇子,也是我的过去,也是我的回忆。是我曾经最重要的东西,现在我把它送给你,愿我与它一起长伴您左右。”
这就是我的所有的过去,如今回忆起略有模糊的记忆。
“蓝。”
“在,紫大人。”
“到时候了,我一会儿就把那孩子弄过来。”
“时间不会太紧张吗?”
“没事,我要赶时间才行。我明天就开始冬眠,希望能多恢复些力量。”
“是。”
我走出茶室,转过长廊,到一间十二畳的会客室等候着。
跟着紫大人我学到了新的情感。
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不禁希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