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来玩吧，灵梦！

沉沦

原文：遊ぼうぜ、霊夢！
作者：a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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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前言：不知道有没有人翻译过这篇小说，稍微搜了一圈是没有。如果有人翻译过的话，我就不继续翻下去了，毕竟原文还挺长的。欢迎指正翻译错误的地方。

1.
自己拼命的奔跑着，始终无法追赶上灵梦。
不论她怎么追、怎么哭、怎么喊，灵梦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对方飞的越来越远，渐渐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她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何时梦见这些事情了。
或许是因为太过频繁梦见，反而忘记一开始是何时梦见了。

“灵梦……等等……不要丢下我……！”
最近每次醒来都会听到自己窝囊的哭声。
在泪眼蒙眬的视线里，最先引入魔理沙眼帘的，是窗外那片厚重的阴云。
“……真是糟透了。”

魔理沙一把抹掉眼角的泪水，从床上支起身子来，叹了口气。
还是觉得浑身没力气。
明明已经睡了那么那么久，身体的疲劳却一点也没有恢复。

“唉，我也明白原因就是了。”

只要转过头来，就能看到一堆根本不想看到的东西。
各种收藏品散落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完全没有整理过的样子。
在那里摆着的是昨天要用的实验器材。
严格来讲是到昨天为止，现在不过是丢到一旁的垃圾堆罢了。
昨天把实验器材搬进房间的时候，还想要用这个提醒自己当教训。结果搬到一半就觉得麻烦，最后干脆倒头就睡了。

“……到底失败几次了呢？”
稍微想了想，说实话她已经记不清楚失败多少次了。
失败的次数多了，房间也就变成这样了。

“雾雨魔理沙，这就是你的极限吗？”
她一边自嘲，一边躺回床上。
（不应该是这样吧！别小看我！）
本以为自己会反驳一下，可心里却毫无波澜。
（难道不是这样吗？）

一种“就这样算了吧”的情绪慢慢扩散开来。
以前到了这时候，她还会说“快停下来，不要再想了”,然后马上爬起来。可是现在却连这种想法都没有了。
“虽然很早就这么想过，是终于碰到瓶颈了吗……？”
可就算如此，她还是强迫自己相信，人只要努力就能成长。
为此她最近一直窝在家里努力，连做其他事情的闲暇时间都没有。
可就算这样结果还是不理想，不禁有些被现实打击到了，实在叫人心情低落。

“……说起来，最近完全没有去过神社了啊。”

以前魔理沙几乎每天都会去神社找灵梦玩，像现在这样长时间不去，还是头一次。

“所以这又怎么样呢？”
大概只有她会在乎这种无关要紧的事情了吧。
只是稍微混脸熟的人不过来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魔理沙印象中的灵梦对谁都是一样的，来就来，不来也无所谓。
“那家伙肯定像以前那样生活吧。”

早上起床，吃早餐、打扫神社、吃午饭、喝茶、然后午睡、吃晚饭、洗澡、喝酒、睡觉。
偶尔会去外面买点东西，解决下异变和招待客人，然后灵梦一天的日常就结束了。
即便魔理沙突然不见了，灵梦的日常也会完全不变吧。
换句话说，如果现在跑到神社去，大概对方只会不闻不问，像往常一样招待自己吧。

“……不想去神社啊。”
只要想象到自己如此苦恼，灵梦却像往常一样悠悠哉哉的喝茶，魔理沙就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像她这样悠哉生活，按理来说应该一事无成才对。可灵梦却像开了外挂一样，灵力越来越强了。
明明以前凭靠着努力就可以超越灵梦，不知不觉间却变成了并驱齐驾，回过神来的时候，灵梦已经把她甩在身后了。
现在立场完全翻转，光是追上灵梦的背影都很困难了。
在符卡规则下，打弹幕游戏还可以靠小聪明取胜。只要实战她就会沦为碍手碍脚的存在。
如果没有符卡规则的话，她可能早就陷入绝望了吧。
最难受的是，灵梦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点。
不论怎么努力，两人的距离都会越拉越远，一直在身边的灵梦往遥不可及的地方飞去了。
就算魔理沙再痛苦，灵梦还是会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下去吧。


“……要回去吗？”
脑海中突然有回家一趟的念头。
其实她现在正在跟父母闹矛盾，甚至断绝了关系。
以前因为父亲不喜欢魔法的原因吵了架，最后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搬到了魔法森林去。
虽然现在独自生活在魔法森林里，但幻想乡毕竟是个小地方，只要想回家的话随时都可以回去。
不光是路近，实际上她的确可以回去。
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父亲虽然固执，其实也挺疼她的。只要低头认错，大概就能回家了。
她一直没有帮家里做生意，不一定能够继承到店铺。但毕竟是个女孩子，只要随便找个人嫁了就没事。
只要成为道具店的老板娘，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以后的未来应该会一帆风顺吧。
就算幻想乡妖魔鬼怪横行，村子里的安全也会得到保障。出了什么异变，灵梦和她愉快的伙伴们也总能摆平。
至于自己，估计大家会很快忘掉她吧。
只要偶尔能被大家想起，当初还有这么个人存在就好了。
说不定琪露诺会是最后一个记住她的人。
随着思绪越飘越远，已经不再是关于灵梦的事情了。魔理沙想，她啊，大概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无关要紧的存在吧。

“啊，真糟糕。这样的人太糟了。”
魔理沙一边嘟囔着，一边慢吞吞的爬了起来
窗外的阴云已经逐渐飘起了细雨。
按照这个趋势来看，雨只会越下越大。

“……还能出门吗？”
她一边焦虑的换衣服，一边思考着。
以前的她从未想过要逃避现实，还是第一次认真思考回家的事情。
刚刚搬到魔法森林的时候，不论生活有多么艰难，她都能够一口咬定自己绝不回家了。现在却只能感叹“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就像俗话说人总是会变的，真是一点也不假。甚至连自己当初为何要成为魔法使，她都记不清了。

“……出去走走好了。”
出去散散心的话，也许会回想起来也说不定。
其实今天她只想在床上躺一天摆烂，但还是逼着自己出门了。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再这么下去的话，自己会彻底完蛋吧。


　◆
魔理沙单手拿着扫帚出门，感觉雨比刚才更大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哇……这下不避雨的话，马上就湿透了吧。”
按理来说她当然可以轻松使用避雨魔法，但她却犹豫了。
万一，连这样简单的魔法都使用不了呢？
一阵莫名的恐惧突然涌上心头。

“……真是笨蛋，我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叹了口气，靠在门上。
就这样在门廊下躲雨，抬头看着雨景也不错。正当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发现有视线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那是什么？”
仔细一看，草丛里面好像埋着什么东西。
她有些好奇，就冒雨走过去，把它捡了起来。
这是个刚好能放进手心的圆球，不知是水晶还是玻璃，透明得能看到另一边。

“这是什么？怎么会落在这种地方？”

这当然不是她自己弄丢的东西，也不太像是自然产物。
到底是谁弄丢了呢？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人的气息。
但那在被偷窥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是妖怪藏起来，想要看别人捡起这颗球的反应吗……？)
虽然是这么想的，可到底是谁，为何要这么做，她却完全想不明白。
不管怎么说，这应该不是一颗普通的玻璃球。她拿起来再次观察了一下，突然发现，这颗球明明是透明的，却又像染上了什么颜色一样。

（是泪水的颜色。）

当她这么想的时候，这颗球突然爆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哇啊——！”
魔理沙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发出尖叫声。
就在她有些害怕地张开双眼的时候，发现周围的景色已经完全改变。
眼睛一片明亮的森林，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完全不是那片充满瘴气的魔法森林。
不知道何时雨已经停了，柔和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

“……这不是神社的镇守之森吗？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仔细一看，树林那边的斜坡，赫然看到博丽神社的屋檐。这让她一下子懵了。
就算幻想乡再小，也不至于从把人从魔法森林一瞬间移动到博丽神社。
天狗的话或许可以做到，可是她们没有理由把魔理沙运到这里来。

（也就是说，果然是这玩意吗？）
她凝视着手中的球，看起来这八成是什么魔法道具吧。
从情况来看，应该是能把人传送到远处的魔法道具。大概是她误打误撞激活了。
总之，她还是来到了这个根本不想来的地方。

（……现在的情绪根本就不想看到灵梦啊……）

纠结了一会，她还是把球塞进裙子的口袋里，登上斜坡朝神社走去。

（咦？说起来……）

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环顾四周。明明刚才总觉得有人暗中盯着，现在却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是要观察我的反应吗？）

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魔理沙只好耸耸肩，继续爬坡。
在这到处都是妖怪的幻想乡里，想太多的话只会积攒一大堆压力。
哪怕只是意外来到这里，就这样回去的话未免太没劲了。
反正也就几天没来，灵梦肯定不会放在心上吧。

（没错。反正灵梦一向不在意这些。那就找她打场弹幕游戏，顺便发泄下好了。）

虽然这多少会给灵梦添麻烦，但她才不管这些。反正像这样一时兴起找灵梦折腾，也不是第一次了。

　◆
没想到几分钟后，魔理沙就碰上了完全想不到的状况。
“喂、等等！灵梦！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先别激动啊！”
“等你个头！”

话音刚落，无数的退魔针朝她飞来，差一点刺中时候，她才勉强跳起来躲开了。
那些针全都狠狠扎在墙壁上，发出碰碰的响声。看得她脸都发白了。

“笨蛋！你在做什么！要是打中了该怎么办！”
“当然是把你送回地狱了！”

灵梦毫不犹豫的回答，随即又朝魔理沙扔了一串退魔针。已经无须判断了，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呜，到底是什么情况……！”

魔理沙一遍抱怨，一遍迅速张开防护罩，把那些针全部挡了下来，叮咣掉到了地上。

灵梦见状咂了咂舌，这次是连护符都掏出来了。

“这次是我的失误，竟然对你手下留情了。”
“……那还真是多谢啊。”

要是灵梦没有手下留情，她的防护罩说不定早就撑不住了。想到这里，她的情绪变得复杂起来了。
不过她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防护罩还能像平常一样使用。

（看来我还没有那么废——不对，这哪是什么令人高兴的状况。）

此刻，灵梦正拿着护符狠狠瞪着魔理沙。真搞不懂这是怎么了。自己明明只是登上山坡来到神社，然后看看灵梦在不在而已。境内没看到人，她就朝着屋里走，结果灵梦突然从看不到的地方冒出来，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哦，早啊，灵梦。”虽然有些尴尬，但她还是努力摆出了一副笑容的样子。
灵梦看到她时先是一脸震惊，紧接着脸色一变，从袖子里抽出退魔针。

“虽然觉得你对现世会有些迷恋，没想到会变成妖怪跑出来！”
“哈？你在说什么啊？”
“就让我亲手把你送进地狱吧！”

接下来的战斗连喘气的余地都没有。面对动真格的灵梦，魔理沙只能在神社里拼命闪躲。
（……只不过，既然我能撑这么长时间，估计她也没有拿出全力吧？）

魔理沙不敢有一丝松懈，一边撑着防护罩，一边忍不住的想着。

（可是灵梦为什么那么生气啊？我只是最近几天没来而已，她就像吃了火药一样生气。）
她以前生气，也没有往自己身上丢过针。
从小一起长大，魔理沙对灵梦的脾气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但像今天这样生气还是头一回。
更何况像她这样随遇而安的性子，哪有可能因为几天没见就这么生气。

（……除此之外，令人在意的地方还有一点。）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这样注视着手持护符的灵梦。
确切来讲是她身上的衣服。

“……那个灵梦，我有个问题。”
“要是想求饶，趁现在说。等你死了就说不了了。”
“别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你的衣服到底是怎么回事？”
“衣服？”灵梦有些古怪的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白色的小袖子搭配红色和服裙——就是普通的巫女装。
“不就是平常那套吗？”
“这才不是一般的衣服！”我下意识地用手指指着灵梦。

“你是灵梦啊！说到博丽灵梦的话，不就是和洋混搭的怪异红白巫女装吗！为什么你会穿着那么普通的衣服！还有，你的腋下居然不是露出的！腋下！”
“哈——！？巫女服为何要露出腋下，你脑袋有病吗！？”
“幻想乡的巫女腋下空着不是常识吗！”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意义……？不知道！”
“冬天这么穿会很冷吧！”
“那倒是真的！”

就这样进行着莫名其妙的争吵时，魔理沙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灵梦穿着肘部以下袖子分离的奇怪设计，也就是最近开始的事情。
可从那以后她就没有见过灵梦穿过普通的巫女服。
眼前的灵梦却说自己根本没有见过那样的巫女服。

（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当她愣神的时候，灵梦突然开口了。

“让我确认一下。”灵梦皱着眉头看向魔理沙。
“你是魔理沙吧？”
“我不是魔理沙还能是谁？”
“就因为不觉得才问……你这家伙，难不成——”这么说着，灵梦伸手指向她的脑门。
“死的时候撞到了头部，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哈？等、等等。”
魔理沙慌忙摆手。“你、你刚才说什么？谁死了”
“所以才说你不对劲……不对，是特别奇怪。”

魔理沙不由得吞下唾沫。
“到底是谁死了？”
“你啊，雾雨魔理沙。”
灵梦非常干脆地回答，让她直接愣住了。

　◆
“嗯……还真是活着的样子。”
几分钟以后，终于能够进行对话了。灵梦把她带进门廊那边，照例倒了茶，说明情况了。
魔理沙向灵梦解释自己没有死亡的记忆后，灵梦就伸手在她的脸上捏来捏去。

她本想抗议说“快放手吧”，但嘴巴却被扯着说不出话来，只好被灵梦捏个够。
就算说出来，灵梦大概也不会住手就是了。

“死掉的魔理沙还能活蹦乱跳……也就是说。”
灵梦从她的脸庞收回手，啪地拍了下手。
“僵尸？”
“我没有被那个邪仙玩弄记忆，手臂都灵活着呢。”
“好像确实没有被弄过……”

灵梦沉思着。魔理沙坐在一旁，一边感受着脸庞的痛楚一边小口啜茶。
茶还是以往熟悉的味道，让她安心了不少。

“你如果不是幽灵的话，到底是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先不说那个，我真的死了吗？”
“当然死了。尸体都烧掉了。”
“什么啊，居然直接烧掉，太狠了吧。”
“有什么过分的。”
“嘛，说得也是。”

倒不如说像自己那样无关要紧的人，死后还有人烧尸就不错了。
“不过……唉……说实话我还是没有死亡相关的记忆。”
“那就聊一聊你还记得什么吧。”
“哦，没问题。”

她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下，除了实验不顺待在家里一笔带过以外，其他事情都好好说明了。
像是这段时间没有来神社，终于出门的时候捡到了个奇怪的球，突然就到神社来了。

“那还真是奇怪。”
“对吧，果然是这颗球的问题。”
“不，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情。”

灵梦打断了魔理沙的发言。
“你在死之前可是几乎每天都过来这里。”
“嗯？有吗？”
“当然有啊，印象中你这几年都是每天过来。”
“……不是，你连这种小事都会记得吗？”
“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虽然灵梦是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但对魔理沙来讲，她能够记住这种事情实在是令人高兴。
明明只是每天到神社来玩这种小事，灵梦却好好的记住了。

“……你在傻笑些什么啊。”
“我可没有在傻笑，只是感到高兴罢了。”
“不行，你现在不要傻笑。虽然不确定，你要是心满意足的回去的话，大概会直奔地狱吧。”
“怎么会回去，倒不如说为何是地狱啊。”
“你难道觉得自己可以上天堂吗？”
“难道不行吗？明明天子都可以的。”
“……你这么说的话，好像是可以去天堂的样子……”
“算了，这种事情怎么样都好。”

言归正传。

“也就是说在你的记忆里，我根本没有出现过几天连续不来的情况，对吧？”
“没错，绝对没有。”
“嗯，也就是说……”

灵梦的巫女服、记忆的出入，还有突然发光的球。
如果不是幻术或做梦，灵梦也没有耍人玩的话，那答案就很有限了。

（……说起来，这个球在发光后还有一点变化……）

魔理沙抬头看向天空。
头顶是一片晴朗的天空，阳光明媚。跟她刚刚醒来那片阴沉沉的天完全不像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的经历就像虚假的一样。

“灵梦，我有点头绪了。”
“什么？”
“我……大概多半是从其他世界过来的雾雨魔理沙。”
“……你在说什么蠢话呢？”

虽然灵梦一脸不能接受的表情，但她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如果是从未来过来的话，那么灵梦的衣服就矛盾了。
虽然是突发奇想，但估计多半是这样没错。
这恐怕就是所谓的“平行世界”。

“我以前在图书馆里读过。世界有无数分支的可能性存在，在某个时间点你选择了 A，世界就会朝着那边前进。选了 B 又会分出不同的世界。这样不断分支着，就形成了所谓的平行世界。”
“听着好绕啊。”
“简单来说的话，就是昨天有个世界你喝茶配馒头，另一个世界你吃煎饼，这两个世界都是同时存在的。”
“但是我昨天两样都吃了。”
“我只是举例子，别太当真啊。”
“……不对，仔细想想我好像还吃了团子和羊羹。”
“你到底要吃多少东西才甘心啊……倒不如说自己昨天吃了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什么得了老人痴呆的老太婆吗？”
“谁是老太婆啊！我才没有老人痴呆。至少我记得很清楚你死之前每天都过来神社玩。”
“……”
“你怎么又傻笑了。”
“什么傻笑……我可没有在傻笑。”

她把嘴里的笑意藏起来后，清了清嗓子，重新看向灵梦。

“总而言之……说白了，我不是你认识的雾雨魔理沙。”
“……是这样吗？”
“没错。所以我才没有死去的记忆，毕竟我根本没有死。”
“……好吧。”

灵梦突然把脸转到另一边，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光看着灵梦的侧脸，完全无法想象到她到底在想着什么。
正当魔理沙这么想着的时候，灵梦突然回头盯住她。

“你说你是来自其他世界的魔理沙，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呢？”
“多半是这玩意搞鬼。”
她从口袋中掏出球，递给灵梦看。
“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捡来的玩意？”
“没错，这个大概是能够在平行世界中移动的魔法道具。”
“还有这种东西？”
“大概吧。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要怎么样才能使用。”

还有就是——为何这东西会突然出现在家门前。
不管怎么说，要是不小心磕碰到，突然发光启动就麻烦了。魔理沙赶紧把它塞回了口袋。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呢？”灵梦突然问道。
“你要怎么样返回原来的世界呢？”

魔理沙耸了耸肩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这个世界要是有爱丽丝和帕秋莉存在的话，我打算找她们商量一下。”
“嗯……要是找她们也没用呢？”
“那就找荷取或紫问问看，要是这样也不行的话，我就在这里留下来算了。”
“……你就这么能接受？”
“有什么接受不接受的……我不论是死是活都没什么影响吧。”

这么说着，她突然想起了一个无关要紧的小问题。

“对了，我死了后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啊。没什么吧。”
“……也是啊。”
“就是这样。”

灵梦淡淡地回应，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两个人在门廊下并肩而坐，没有刻意说什么，就这样望着远处的幻想乡。
天空特别晴朗，四周满是绿意，安静的有些过了头——可仔细一看，幻想乡依旧隐藏着那种不动声色的热闹。

（哦？是谁在那里玩弹幕游戏呢？）

魔理沙眯起眼睛，注意到了天边有几道光一闪一闪。
这是魔理沙熟知的幻想乡的风景。
连弹幕游戏都和原本的世界一模一样，看来这里的历史跟她记得的差不多。
当外面的世界快要把妖怪给忘记的时候，博丽大结界成立了，把幻想乡变成了与世隔绝的地方。结果妖怪开始吃不到人类，渐渐开始堕落的时候，蕾米莉亚出现引发了吸血鬼异变。后来紫和妖怪们联手把异变给解决了。异变解决后，大家觉得妖怪不能再这样继续堕落下去了，所以灵梦就提出了“疑似退治系统”——也就是符卡规则。
就在这样的世界，有个没头没脑到处乱飞的傻瓜，死掉了。
也就是说，从客观层面看这两个世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非要说的话，也就是灵梦的巫女装换了款式。到底是什么情况才会有这种变化呢。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灵梦。”
她突然开口问灵梦。
“你，在我死了之后，有什么变化吗？”
“没，还是那样过日子吧。”
灵梦平淡地回答道。
“每天起床吃饭、打扫，偶尔去把闹事的妖怪给揍一顿。前阵子又有新的家伙过来捣乱，把它揍一顿以后还要听紫过来唠叨。差不多就那样吧。”
“完全没变啊。”
“什么都没变呢。”

对话再次停了下来。

（嘛，事实大概就是这样。）

自己对这个世界完全没有任何影响。突然面对这种事实，魔理沙竟然觉得还挺能接受的。
老实说，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居然能这么干脆接受事实。
可能来到这里之前，心里已经有点预感了吧。
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其他特别的理由。总觉得心空空的。

“该怎么说呢，你没有变化真是太好了。”
为了掩饰内心的失落，她随口说了句有的没的。
灵梦什么都没说。
“说起来，我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飞的时候没有留意，结果撞到树上死了。”
“太丢脸了吧！”
“我最开始知道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嗯……就没有那种，帅气一点，跟怨恨我的妖怪进行宿命对决之类的？”
“有对你如此执着的妖怪吗？”
“也对……根本就没有这种妖怪。”

居然是撞树死，真是够丢脸的。
说实话，她自己都挺无语的，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挺符合她的风格。
这样的死法，倒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既然都穿越世界了，原本以为死法会好一些呢。）

这个世界的魔理沙可能是有些任性，或是耍小脾气吧。
可转念一想，这个世界的魔理沙不管怎么样，她还是那个不争气的自己。

“……喂，魔理沙。”
灵梦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叫了她一声。
“嗯？怎么了？”
“不是，你看——那里是不是在发光？”
“啊？……哎，真的！？”
灵梦手指指向她的口袋，那里正在爆发着耀眼的光芒。
魔理沙慌忙地从口袋中取出球来，果然是这玩意在发光。
跟之前那样立刻飞到其他世界不同，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发作。

（糟糕——！万一要是把灵梦卷进来的话就麻烦了。）

她下意识抓住扫帚猛地站了起来，往后一跳跟灵梦拉开了距离。
“等等！”
“别过来！”
她大声警告，灵梦刚抬脚准备过来，听到她的话后还是停住了。
刚刚还在并肩而坐的两人，现在已经产生了微小的距离。
不对，虽然微小，这已经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了。

“……你要走了吗？”
“大概……是吧。”
面对灵梦的提问，魔理沙有些困惑地点了点头。
灵梦一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说好呢，你真是个大忙人。”
“可不是吗？”
“说到底你是为何过来这里的。”
“是啊，我到底为何要到这里来呢？”
真的，完全搞不懂。
既不清楚为何而来，为何而走，还有偏偏为何在这个时候离开。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呢？）
她低下头凝视着这个逐渐变得更明亮的球体。
看来只要不搞明白这是什么，她就会被不断的带到下一个世界去。
反过来说，这就是她旅行的唯一目的。

“……最后问一问，你不能把这个球给丢掉吗？”
灵梦若有所思地问。
魔理沙不禁苦笑。
“我倒是很想这么做，可是我也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啊。”
“……也是呢。”
“可不嘛。”
她耸了耸肩。
这时，灵梦突然开口。
“第二次了呢。”
“欸，什么——”

话还没说完，光芒骤然变得更明亮，瞬间扩散开来了。
视线被纯白彻底吞没。
刚才还有脚踩大地的感觉，现在却被一种漂浮感包裹着全身。
（哇……这就是异世界移动的感觉。）
真是的，一开始这样移动不就好懂了，魔理沙不禁抱怨这颗球。
不过，对一颗不会说话的球抱怨也无济于事。索性一切随着它去了。
（下次会是怎么样的世界呢？要是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就好了。多半不会那么顺利吧。）

要是落进什么妖怪们打的天翻地覆的世界就麻烦了。

（……刚才真是对不住灵梦。）
明明死了的笨蛋却突然冒出来，就算是灵梦也会吓一跳吧。
不过她也是被追杀了好一阵，这就扯平了。以灵梦的性格肯定不会太在意这件事情，很快就回到日常生活了吧。
（不管怎么说。）
想起刚才坐在身旁灵梦的脸时，魔理沙忍不住微微一笑。
她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

在魔理沙消失以后，神社突然安静了下来。
灵梦就那样呆呆地站着，望着好友消失的那个空无一物的地方。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连一丝痕迹都不曾存在。
“笨蛋。”
灵梦低声呢喃道，一行泪水悄然低落脸庞。

　◆
魔理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飘荡了好一会，突然失重感袭来，身体急速往下掉落。
“呜哇哇哇哇——！”
她慌忙调整姿势后，才总算安全落地。
真是险些扭伤脚了。

“真是的，不管是移动还是出现都太突然了吧。”
她叹了口气抱怨道，这才发现周围的情况。
这次降落的地点还是神社里面。
膝盖刚磕到的石板路上，突然有人降落下来了。
有人在她的身后。
（难道是……）

她回头一看，果然是博丽灵梦站在那里。
这次的灵梦穿着魔理沙熟知的衣服，正是那套腋下大开的奇特巫女服。
但怎么看都不是自己世界的灵梦。
灵梦一看到魔理沙时还满脸惊讶，随即脸色逐渐严肃了起来。
（糟糕，该不会……）
抱着一丝侥幸，魔理沙努力挤出僵硬的笑容，抬手向灵梦打招呼。
“哟，灵梦？好久不见——”
“给我回地狱吧！”
“啊——果然变成这样了！”
魔理沙拼命躲避灵梦甩过来的退魔针和护符，撒腿就跑。

　◆
在这之后，魔理沙的平行世界之旅还在继续。
说是异世界之旅，其实就是每次到神社降落，然后被灵梦追着打，拼命解释一通，再送到下一个世界去。就这样反复循环。
这趟旅途就像一路停留各站的列车，却连看风景的时间都没有。每一站都繁忙的要死，令人心烦意乱。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来到这片白茫茫的空间，魔理沙满怀怨气地盯着手上的球。
说实话，她已经受够了每次都是相同的套路。可到了这种地步，让她随便找个世界安定下来，那也绝对做不到。
（可恶，我一定要搞清楚这颗球的秘密，把它狠狠地扔给造出这玩意的混蛋！）
就这样，魔理沙独自一人暗自燃起了新的斗志。

（……不管怎么说。）

魔理沙现在感受着这种奇怪的漂浮感，等着自己被传送到下一个世界。

（没想到，死亡率居然是高达百分百啊……）

她不禁感慨，每到一个新世界，雾雨魔理沙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身亡。
从最开始的大意身亡，再到魔法森林里采了毒蘑菇中毒身亡。像是她所期待的(?)和妖怪对决后死亡也有。死法也是五花八门，比如实验失火烧死、深入森林时吸入毒气死亡也有。还有那种搞不清楚是急性心脏病还是营养不良而死。最离谱的一次，是摔倒的时候撞到石头上死的。
死亡次数多到，她现在一看到灵梦，第一句话都会变成——
（我是怎么死的？）
然后对方就会一脸错愕。
真是的，这样比起来，徒手攀爬珠穆朗玛峰都算命大了吧。[1]
魔理沙一边发牢骚，一边想起了早苗以前提到的外界探险家。
不论哪个世界的魔理沙死了，对幻想乡都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弹幕游戏照常继续，偶尔会发生异变，然后灵梦和她愉快的伙伴们依旧奔忙于着解决这些麻烦。
她从未遇见过哪个世界，自己的存在能带来一丝不同。她甚至会忍不住想，只要再努力一点，说不定下个世界会有所不同。
（嘛……说实话我也没有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又有什么资格抱怨呢。）
她这样想着，忍不住耸了耸肩。
（坦白来讲，我能活到现在反倒像奇迹一样。）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孤身居住在充满瘴气的森林里，还经常飞来飞去和妖怪打交道。仔细想想，自己能活到今天反倒是一桩怪事。
（难道这个球是为了让我了解这点，才把我带到各种平行世界吗？）
或许真的是这样吧。
虽然她最近总觉得自己成长遇到瓶颈，努力没有任何回报，什么好事都没有发生过。但跟死亡比起来，这点痛苦又算什么呢。
（也就是说，我现在已经活的相当不错了，只要一直活下去总会有好事发生吧。）
正当魔理沙怀有小小希望的时候，突然直直地往下掉了。

　◆

“嘿——咻。”
毕竟已经下落几十次了，魔理沙早就习惯了怎么安全落地。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这次的场景跟以往不同。
“……这不是魔法森林吗？”
以往每次都是到神社掉了下来，还总是被灵梦一脸怒火迎接。但这次——
“难道我终于回来了吗？”
她总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如果刚才的猜测没错，只要目的达到这颗球就会把她送回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颗球的制作者真是好人啊。）
她把球重新塞进口袋，站起来环顾四周。
很快她就认出，这是自己特别熟悉的地方。
“不是吧，这不就是大名鼎鼎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大教授的家吗？”
她有一些调侃地说道。
在这片弥漫着瘴气的森林中，只有这栋色彩缤纷、童话般的房子显得特别违和。
爱丽丝对于魔理沙来讲是解决异变的搭档，志同道合的魔法使竞争对手，也是每天吵架的死党。眼前这栋房子便是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的家。
魔理沙出于慎重，还是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怎么看都跟原本世界的爱丽丝家没什么区别。

（不过光凭外表也说不上什么，神社那边也看不出区别。）

唯一不同的区别，大概就是灵梦穿着不同的巫女服罢了。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不管怎么说，站在这里发呆也无济于事。是要回家走走，还是看看爱丽丝的反应呢？
就在魔理沙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爱丽丝的家门突然打开了。
“哟。”
“……魔理沙？”

爱丽丝带着几分倦意走出来，看到魔理沙后整个人愣在原地，手里拿着的书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魔理沙看到这样的反应，不由得感到一阵失望。

（果然，这个世界的我也死了。）

可是在幻想乡这种每天都会遇到不可思议事情的地方，仅仅是死人复活真的有必要那么惊讶吗？
灵梦的反应都没这么夸张，倒是爱丽丝的反应更夸张——

“……魔理沙。”
仿佛见到了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爱丽丝呢喃着魔理沙的名字。眼角微微抽动，脸上浮现出无法掩饰的笑意。
正当魔理沙愣住的时候，爱丽丝就往这边靠近了。
她的笑容满是喜悦，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落。

“魔理沙——！”
“欸、欸欸——！？”
爱丽丝就这样飞扑过来，魔理沙急忙地放开扫帚，把她接住。
“喂喂……爱丽丝……”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爱丽丝紧紧保住魔理沙，只是不停地哭着说“太好了。”
虽然魔理沙还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认的是——
（看起来，这一切还没有结束啊……）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注释：
1.原文是“スぺランカー先生”，是 FC 游戏地下冒险的主角，身体极其贫弱，被戏称成游戏史上最弱主角。只要稍微跳 1 米左右就会死，随便踩中东西也会反弹挂掉，不论做什么都会挂。

定难军节度使

打破“The loop that wasn't”，当务之急。

Mokumokuren

看过。aho宇宙绝笔之作（？），少见的平行世界穿越故事，顺带一提在作者的博客上有一篇尾声。
国内翻译小说的人很少。就连一些知名大作……都没人汉化（秘封祭在去年得到了人工监修过的机翻版本）
aho的小说的话楽園が滅亡する日我自己是翻了一半（并且完全被我忘了直到某天被我翻出来才知道自己还翻译过这种东西）

推荐各位和这篇一起看：
https://bbs.nyasama.com/thread-1838637-1-1.html
虽然真的很推荐但我不能保证翻译质量就是了。

沉沦

本打算去年翻译完这段的，结果翻译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到了现在才重新翻译。
一直站在这里说话也不是办法，魔理沙随口找了个借口，和爱丽丝一起进了屋。
爱丽丝一开始还满脸高兴，把魔理沙迎到桌前坐下。但当听完魔理沙讲述她的平行世界经历以后，她脸上的笑意便一点点淡了下去。
“……这么说，你不是我认识的魔理沙。”
“嗯，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的魔理沙。”
“这样啊……”

爱丽丝顿时感到失望，整副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魔理沙端起红茶抿了一口，却发现味道跟自己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该怎么形容好呢……真是温柔的味道。）
虽然魔理沙对红茶没什么讲究，但这一口喝下去，那股温和柔软的感觉，就连门外汉都能轻易品出来。

“啊，对不起，我不该露出这种表情的。”
看到魔理沙的反应，爱丽丝连忙道歉。
“都怪我自己没搞清楚情况，才会露出了那种失望的表情。其实这根本不怪你。”
“……没关系，不用那么在意我的感受。”
听到这句话后，爱丽丝带着一丝温柔的表情笑着看她，这反倒让魔理沙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这家伙……怎么和我认识的爱丽丝不一样？）
眼前的爱丽丝比记忆中温柔了不少，举手投足间甚至多了几分平时少见的柔软。
当然了，她本来就是那种家事万能、外表可爱的魔法使，还是个研究者、艺术家，幻想乡著名的“弹幕少女”。
不论什么事情都能利落地处理好，身上总有股强势又能干的劲——有时候甚至会让人觉得有点啧啧逼人。
两人虽然偶尔会斗斗嘴，但谁也没有真正往心里去。
平时会互相串串门，偶尔会住到对方家里去。但对魔理沙来讲，这就是附近朋友该有的舒适的距离。
可眼前的爱丽丝，温柔得有点不真实，让魔理沙莫名觉得心里发毛。

“红茶合你口味吗？”
“嗯……挺好喝的。”
“那就太好了。我让人偶准备了点心，一会就能送上来。”
爱丽丝便说边露出淡淡的微笑，那种满溢而出的温柔，是魔理沙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实在是让人有点无所适从。

（真是坐立难安啊……）
魔理沙忍不住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
她并不排斥别人的好意，但眼下这氛围实在是诡异到了极点。爱丽丝一直用那种慈爱的眼神看着她，她竟连一句强硬的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搞的，简直就像老妈在看着我一样。）
脑海中刚浮现出这个念头，魔理沙的脸颊便刷地一下烧了起来。

“咦，你怎么突然脸红了？”
“啊？哈哈，你看错了吧。没、没什么……好烫——！”
为了掩盖害羞，她端起杯子将剩余的红茶一饮而尽，结果被烫的直抽冷气。
爱丽丝惊呼了一声‘魔理沙’，连忙凑过来看。
“你还好吧？不好意思啊，我居然粗心到没注意水温。”
“不不不，没事的，不用大惊小怪的。”
魔理沙连连哈着气给舌头降温，摆了摆手拒绝了爱丽丝的好意。爱丽丝动作一顿，随即露出了令人安心的微笑。

“那就好。要是真的很痛一定要说，千万别硬忍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真想叫她别再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了，但要是这么说的话，她肯定会更难过吧。

（唉……我真是应付不来这个爱丽丝。）
舌尖的灼痛稍稍退去，魔理沙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真的应付不来这么温柔的人，以往的生活里也压根没遇见这样的人。

“怎么了？突然叹气，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真的，别放在心上。”
魔理沙赶紧打住话题，不想再陷到这种温情脉脉的对话了。

“对了，我在这个世界是怎么死的？不会真是蘑菇中毒吧？哈哈哈……”
接连不断的平行世界之旅，让魔理沙现在提起自己的死法，简直像闲聊天气一样稀松平常。每次这样问灵梦，她总是会满不在乎地随口一答。
可现在魔理沙却忘记了，眼前的人不是灵梦。

“诶……？”
“怎么可能……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爱丽丝脸色刷地变白，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看就要冲出门确认情况。
魔理沙心头一惊，赶紧一把拉住了她。

“等等，冷静点！别冲动！”
“快放手——魔理沙她——！”
“没死！肯定是我搞错了，没死呢！”
“……啊？”

幸好，爱丽丝总算冷静了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总算止住了往外冲的脚步。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还挺一言难尽的……你先坐下，我慢慢给你解释。”
两人重新回到桌边，魔理沙把平行世界，每次自己都死于各种离奇事故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所以，我其实是看到你那么高兴，还以为这个世界的我也死掉了。”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真对不起。”
“不，是我自己没头没脑乱说话的错。”

这样客客气气地互相道歉，让魔理沙心里更觉得别扭了。毕竟在原来的世界里，她跟爱丽丝经常斗嘴，谁也不肯先在嘴上服软。

（到底是爱丽丝变了，还是因为我的原因变了呢？现在还真不好说。）
“……能不能跟我聊聊，这个世界的魔理沙到底怎么了？”
看着爱丽丝如此失落，魔理沙实在不忍心问得太直接。

“难道她出什么事了？比如生了什么重病？”
“……非要形容的话，确实是生病吧。”
爱丽丝神情凝重，显然是在斟酌用词。
魔理沙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现在的她……”
“等一下——”
“嗯？怎么了？”
爱丽丝的发言被打断，没有感到不满，只是困惑地看向她。
魔理沙抬手示意她先等等，低头想了想。

（……算是生病，但绝不是一般人指的重病。）
如果只是生理上的绝症，爱丽丝绝不会用这种含糊其辞的口吻。
也许从外表看不出什么，但确实是病了。
再想到自己开始这趟平行世界之旅前，那副差点彻底垮掉的样子，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该不会，是心理上的问题吧？”
魔理沙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爱丽丝神色微微一变，随即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果然是这样吗……！”
魔理沙不禁有些想要扶额长叹。现在她终于明白这颗球为何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了。

（看过那么多个自己死掉的世界，这次轮到“挫折”了吗……偏偏是这种展开！）
比起走在路上突然死掉，这样的未来更像是她会遇上的。
明明最近才刚有了点希望，觉得自己活得挺不错，只要活下去总有好事发生。

（这颗球的作者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魔理沙，你怎么了？”
“没什么……抱歉，走神了。”

魔理沙清了清嗓子，把球的问题抛之脑后。

“能不能跟我说说具体发生了什么？”

虽然心底本能地有些抵触，但话既然已经挑开了，便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
爱丽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苦闷，语气也沉了下来。

“嗯，那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那孩子突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出来。明明以前隔三差五就会往神社跑的。我觉得有些反常……”

爱丽丝察觉异状后赶到了‘魔理沙’家里。可大白天的，她整个人就那样瘫在二楼的床上，动也不动。
人还活着，可不管问什么，她都不愿回答。
只是缩在被窝里不停地哭，反复念叨着“我就是个废物”、“别管我了”之类自暴自弃的话。

“……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完全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或许就能试着拉她一把了。”

一开始爱丽丝也没太放在心上，只当她是实验失败后闹脾气。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情况不仅毫无起色，反而愈演愈烈，她才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

“我其实应该一开始就注意到才对……她以前从来不肯示弱，以前从来都不会的。”
“嘛……确实是那样。”

虽然没有到灵梦的程度，但爱丽丝同样是‘魔理沙’绝不愿主动示弱的对象。
连在那家伙面前都彻底卸下防备、将这般狼狈丑陋的姿态展露无遗，说明她的内心早就已经崩溃得不成样子了。

魔理沙暗自思忖着，视线停留在爱丽丝满布阴云的脸。
‘魔理沙’从几个月前就陷入这种状况，若是没有外人插手，光凭她一个人，实在是没可能活到现在。

“等等，这几个月你一直在照顾她吗？”
“……嗯。差不多吧。”

爱丽丝有些心情低落地低下了头。
“我偶尔去探望一下她，给她做做饭打扫一下卫生之类的。要是能让她重新振作起来就好了。”
“做到这种程度就够了。”

魔理沙说着连自己都不太信的敷衍话。其实她觉得压根就是做过头了。
“我也去找过灵梦好几次。毕竟我做不到的话，身为挚友的灵梦应该能做些什么吧。比如给她一些鼓励之类的……可灵梦只说这种事根本无所谓，一次都没有过来。”
“我想也是。”
根本连想都不用想。以灵梦那种性格，哪可能会专程跑来开导别人。退一步来说，就算灵梦真的过来鼓励‘魔理沙’了，‘魔理沙’大概也只会被刺得更深。甚至适得其反，把局面推向更难收拾的地步。
（毕竟灵梦才是根本原因啊。）
虽然这不能说是灵梦的过错。

“魔理沙，你是怎么想的呢？”
“啊？”魔理沙有些错愕地抬起脸，迎上爱丽丝的视线。

“你其实是知道的吧？那孩子……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变成那副模样的？”
“……嘛，大概知道吧。”
“真的吗！？”
爱丽丝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整个人前倾着朝魔理沙靠了过来，神色就像濒死之人的人抓住希望一样。
“求求你告诉我……为什么她会变成那样？为什么彻底站不起来，没有办法考虑其他事情了？我真的想不明白。”
“好、好、我知道了，你先冷静点坐回去。”
“啊……不好意思，是我失态了。”
爱丽丝脸上泛起一丝难为情的红晕，缓缓坐回椅中。她抬手轻按住心口舒缓着呼吸，情绪总算稍微平复了些。

魔理沙看着她越发感到疑惑。
从到目前为止的表现来看，这个爱丽丝对‘魔理沙’的感情未免投入得太深了，早就远远超出了寻常朋友的界限。
（这个世界的爱丽丝跟“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数荒唐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魔理沙急忙摇了摇头忘掉这些事情。
先别想这些，现在爱丽丝可是打心底关心‘魔理沙’的事情。
尽管真相实在难以启齿……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坦白了。

“爱丽丝。”
魔理沙叹了口气说道。
“说实话，接下来的话，我真的很难对你开口。”
“……为什么？”
“因为我啊……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魔理沙突兀地抛出这么一句。心思细腻的的爱丽丝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看着魔理沙，眼里渐渐染上绝望，泪水也一点点涌了出来。魔理沙看着也有些于心不忍。明知说了也无济于事，她却还是开了口。

“抱歉。”
“……没关系，我就在猜会不会是这样了。”
爱丽丝拭去眼角的泪水，勉强平复下情绪，示意魔理沙继续说下去。
“好吧……该从哪里说起呢。”
魔理沙闭眼思考了一下，还好对方是爱丽丝，并不需要费太多功夫解释。

“首先跟我对一下认知吧。爱丽丝认识的雾雨魔理沙是那种表面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样子，其实背地里一直很拼命。对吧？”
“……对，我对你的印象确实是这样。”
“那就好说了，其实最近的她……已经被逼到极限了。”
如果只是普通弹幕游戏的话，她多少还能靠小聪明硬撑过去。可说实话，她一直明白自己根本比不上身边那些怪物般的同伴，自卑感也一次次被勾起来。
即便如此，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在别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明明已经辛苦得不得了，甚至无数次想过放弃，可她更怕承认自己过去的努力毫无意义。

“就是这样。其实无论在哪一天突然崩溃倒下、再也爬不起来，都一点也不奇怪……要是真的倒下了，大概就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所以我才一直拼命撑到现在。”
“……可是，她最终还是没能撑住。”
“是啊。”
“那样我还是不太明白。” 爱丽丝有些疑惑地说道。
“因为那孩子什么都没有说，我就自己私下查了查，根本找不到导致她彻底绝望的由头。一点线索都没有……”
“为什么？”
“这不是很正常吗？”
“什么意思？”
“哪有什么特别的原因。”魔理沙耸了耸肩。
“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契机。就是某天没睡好，外面又在下雨，心情也差的要命。然后就懒得去神社了……差不多就这样吧。”
心情不好，什么也没做，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
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昨天白白浪费掉的那一天，突然变得格外沉重。明明只是一天而已，却怎么想都觉得已经落下太多了，得赶紧补回来才行，得比平时更努力才行。
脑子里全是该怎么补回来、该怎么追上去，可越是着急，身体反而越动不了。等她回过神来，第二天就这样过去了。
到了第三天，最开始那点焦虑已经变成了绝望。
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才开始努力，又有什么用呢？
这种念头一天比一天沉重。越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就越是什么都做不了。可越是什么都不做，就越是在内心深处确信自己早已无可救药。
就这样反反复复，到了最后，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是这样，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魔理沙说完叹了口气。
要是真遇到了什么足以灭顶的巨大灾祸，自己反而会振作起来，觉得很有意思。
至少魔理沙一直觉得雾雨魔理沙就是这样的人。

“说白了，也就是件跟别人毫无关系的小事。”魔理沙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尴尬。
“所以别哭了。”
“对不起……我只是……”

爱丽丝反复擦着眼泪，可怎么也止不住。
“我要是能早点注意到就好了……怎么就没发现呢……”
“喂喂，你仔细想想。就算早点注意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可是……就算这样也比什么都不做好……”
爱丽丝依然陷在那份自责中无法自拔。看到她这幅懊悔的样子，魔理沙反而越来越觉得奇怪。

（不是吧，我们的关系有那么亲密吗？）

总不可能是那种情况吧？魔理沙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不好意思，爱丽丝。”
“……怎么了？” 爱丽丝抽噎了一声，有些紧张地回答。
“该怎么说呢……问这个可能有些八卦……你跟这个世界的我到底是什么关系……该不会在交往吧……？”
一瞬间，爱丽丝停下了抽泣。她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笑话一样，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了出来。
“讨厌啦魔理沙……不是这样的。”
“啊……这样啊。不是就好。” 魔理沙抹了抹额头的汗，总算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就算真有那么回事，我也绝不会在这里对你动手动脚的。放心吧。”
“好吧，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可这样一来就说不通了。既然不是恋人关系，为什么能把心操到这种甚至称得上过火的地步？像是看穿了魔理沙脸上的困惑，爱丽丝突然问道。
“对了，在你的世界里，我和你又算是什么关系呢？”
“呃……该怎么说呢，大概算是损友吧？”
“是这样啊，那应该跟这边挺像的。”
“额， 不太像吧……？”
“……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爱丽丝脸上的泪痕尚未干透，眼眶通红，嘴角却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其实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以前觉得她就是个整天跑来烦人的邻居，也想过凭她那种乱来的性子迟早会在哪里摔个大跟头。可就算这么想，我也从没觉得自己非得帮她不可。”
“那怎么后来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大概是看不得她那样糟蹋自己吧。看着她整个人就那么垮下去，那一刻我才发觉……原来自己远比想象中更见不得她受苦。”
爱丽丝轻轻按着心口，指节微微收紧。
“意识到这点以后，我就彻底没办法放手了。魔理沙明明那么努力，却受了伤，什么回报也没得到。那样未免太可怜了。我想着，只要我能替她分担一点，或许她就能再次站起来了。”
这样说着，爱丽丝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是懂的。就算这样做也未必真的能让她好受多少。”

“……比起结果，更不能接受自己袖手旁观吗？”

“是啊。不光是那个孩子。现在的你，我也一样放不下。”
“啊？”

爱丽丝静静地看着魔理沙，眼神也跟着柔和起来。那目光像是越过了她，看向某段遥远的回忆。随后，她轻轻笑了笑。
“我很喜欢跟那孩子一起飞翔。她总是一个劲地往前飞，看起来特别开心。即便作为魔法使没有太大的成就，只要看着她在风中穿行，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开心起来。让人觉得自己也要加把劲才行。”
话音未落，爱丽丝的眼角再次微微湿润了。
“我是在她变成这样之后，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

“……原来如此。” 魔理沙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颊，低声嘟囔着。
“我也是这样想的。跟爱丽丝一起飞的话，我也挺安心的。反正后背有你在看着，我只管往前飞就行了。差不多就是这种踏实的感觉吧。”
“……谢谢你，魔理沙。”
魔理沙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推心置腹的场面，可爱丽丝还是朝她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那表情实在是太温柔了，弄的她都想当场找个地缝把脑袋埋起来。
也许真的是自己变软弱了吧。换作现在，她甚至有点想扑进爱丽丝怀里，把心中的痛楚统统倾泻出来。
就这样放任自己沉溺在温柔中，什么都不要想。
这种危险的念头，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自心底疯长开来。
要是换作这个世界的‘魔理沙’，面对这种毫无保留的包容的攻势，大概就被爱丽丝一发击沉了吧。好在自己总算在理智彻底断线之前，硬生生把自己拽了回来。

（……这就是所谓的母性吗？）
魔理沙压低帽檐，试图掩盖自己的表情，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
确实以前爱丽丝就是个喜欢不动声色关照别人的家伙。可魔理沙做梦也想不到，她居然会把一个人放在心上到这种程度。说不定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要不是发生了这种事，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大概是这个世界的我实在是太无药可救，才让爱丽丝觉醒这一面的吧。）

想到这里，魔理沙一时五味杂陈。
她当然不会讨厌爱丽丝这样对自己。倒不如说自己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

（……不行，不行。至少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魔理沙断了心中的动摇，马上下了冷静的结论。
她并没有指责爱丽丝多管闲事的意思，但爱丽丝的照料确实让‘魔理沙’陷入了恶性循环里。
本来已经放弃一切的‘魔理沙’，摆在她面前的本该还有另一条退路。
那就是干脆放弃当魔法使，回到村里的老家。既然已经没法在魔法森林生活下去了，那也没必要硬撑下去。回家，才是最直接的办法。
当然了，毕竟是自己，多少还是会挣扎一阵子。但只要没人照看，总有一天还是会放弃吧。

（偏偏就在这种时候，爱丽丝朝她伸出了手，还把生活上的事情全都照顾好了。连自己都会忍不住觉得，这换成是谁，都会忍不住心生侥幸，觉得自己还能继续苟延残喘下去吧。结果就这么一点点依赖上她的温柔，最后反而再也站不起来了。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清楚。）

美梦终成诅咒，爱意化作剧毒。
往最坏的方向想，以后老了还要爱丽丝照顾到死为止。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看来只能由我这个外来人做点什么了。虽然有点对不住她。）

魔理沙闭上眼睛想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虽然对眼前的爱丽丝有些残忍，但这件事必须得做个了断。
“……我要去‘魔理沙’那里。”
“啊……？”
爱丽丝惊愕地看向突然起身的魔理沙。没等她开口，魔理沙便强硬地说道。
“其实你心里也明白吧。”
爱丽丝屏住呼吸，她动了动嘴唇，一时间想要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那双满是温柔的眼睛里，终于缓缓泛起了几分魔理沙所熟悉的理智。

“……对不起啊。”
“该道歉的是我才对……真的对不起。”

明明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去守护，到头来却是事与愿违。
魔理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干脆地转过身，骑上扫帚飞了出去。
趁着自己还没有心软，趁着爱丽丝还没有再次哭起来，必须赶紧离开了。

　◆

“……哈啊，真是要命。”
背靠着爱丽丝家紧闭的木门，魔理沙小声叹了口气。
明明魔法森林里到处都是瘴气，可在爱丽丝的家里，吸进肺里的空气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到底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单纯想太多了呢？

“该走了。”
抛下一句毫无意义的自言自语，魔理沙就这样迈开了沉重的脚步。
说实话，她根本不想走。
对爱丽丝的歉意也好，不想看着另一个自己窝囊废模样也罢，所有事情都搅得她心里乱成一团。

（明明之前连尸体都没让我亲眼见过……现在却偏偏要让我面对这种破事。还有这颗该死的球也是。）
这是想告诉她，不管自己是死是活，结果都没什么区别吗？
魔理沙越想越火大，抓起用布包着的球，狠狠砸向地面。当然，球根本不会给出任何回应。

（说起来……）
突然间魔理沙注意到自己的思维盲点。自己刚才理所当然地以为，不当魔法使的自己只有一个选择。可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不是还有另一个吗？
那就是，亲手结束自己的性命。
毕竟梦想破灭的年轻人，一时想不开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根本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可是……那家伙到头来也没去死。）
倒不是在刻意找借口安慰自己，魔理沙只是无比笃定地确信这一点。
说不上有什么根据，但她就是打心底里确信，自己绝不会走到那一步。
仔细回想这一路见过的无数个平行世界，自己从未遇到过某个魔理沙，会因为认清自己的平庸与无能而选择结束生命。
明明这么多个世界，总该有一个才对。

（……说到底，我就是连自杀都做不到的胆小鬼吧。）

远处已经渐渐能看到目的地了。
魔理沙也懒得再想下去，随便给自己下了个结论。

　◆

（还以为会很臭……倒也没有啊。）

小心翼翼地推开‘魔理沙’家的大门时，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被臭味熏到的准备。
毕竟都已经自暴自弃到整天窝在家里了，房间乱成垃圾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倒不如说这太夸张了吧。”
放眼望去，目力所及之处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壁纸都像是重新收拾过一样。
本该随手丢在一旁的那些收藏品，如今全都被规规矩矩地分门别类封进了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每个箱体表面都贴着工整的标签，架子边上甚至还贴着目录。

（这个世界的我是那种做事井井有条的性格……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十有八九是爱丽丝干的吧。
怀着糟糕的预感，魔理沙仔细把一楼的角角落落排查了一遍。不光是浴室变大了多加了各种功能，厨房里更是备齐了一整套料理工具，连一年四季的食材都有。更夸张的是，就连厕所都刷洗得光洁如新，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不论从哪个角度审视，这个平行世界的家，都舒适安逸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这种大小姐一出手，还真是要命啊……”

大致转了一圈以后，魔理沙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哪里是“偶尔过去做做饭，打扫一下卫生而已”的程度？这个家分明就是废人制造机。

（就连我都有点心动，想干脆一年到头都赖在这个家里不走了。）

换作是灵梦被扔进这种温柔乡里，估计没多久就会彻底变成家里蹲吧。
若是单论找个伴侣过日子，这世上大概也很难挑出比爱丽丝更无微不至的人选了。只不过像她这种什么都肯替别人操心的性格，说不定反而最容易养出软饭男，到最后把自己累得够呛。魔理沙不由得这么想。

（唉，虽然我也差不多就是了。）

抬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魔理沙的心口猛地往下沉了沉。
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想上去见识，究竟是怎样一头怪物正蜷缩在二楼的床榻上。

　◆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那就不能半途而退，魔理沙就这样硬着头皮走上二楼。
她在门外瞄了寝室一眼，只见被窝轻轻隆起，里面正传来一阵比预想中平稳多的呼吸声。

（到底是个悠哉的家伙，连有人大摇大摆闯进家里都毫无察觉。）

魔理沙心头火起，索性也不再刻意放轻脚步，就这么大步走了进去。就算是这样，‘魔理沙’也没有起床的意思。
她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被窝里的“自己”，顿时有些无语。
眼前的‘魔理沙’比自己红润不少，甚至还有点发福。说是绝望，结果饭倒是一点没少吃。其窝囊的程度，远比自己预想中还要下作得多。

（……爱丽丝就是看到这么个东西，才哭着喊着要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的吗？）
魔理沙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看来现在的爱丽丝也挺不正常的。幸好自己来的时候没抱着太多罪恶感。

（倒不如说，在看清这副德行的瞬间，罪恶感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在胸腔内疯狂翻涌的，是对眼前这个“自己”铺天盖地的暴怒。明明已经把属于雾雨魔理沙的尊严踩得稀烂，却还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睡得心安理得。

“起来！”
魔理沙厉喝一声，毫不留情地一把掀翻了被子。“自己”却只是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抱怨起来。
“干嘛啊……都说了别管我了……爱丽丝，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这个混账东西，真想一拳揍过去。
魔理沙一把揪住“自己”的衣襟，硬生生把人从床上整个拽了起来。
‘魔理沙’含糊地哼了一声，这才慢吞吞地掀开惺忪沉重的眼皮。

“……干嘛啊，爱丽丝……你的头发怎么变长了……”
“你给我仔细看看，我像是你温柔的爱丽丝姐姐吗！？啊！？”
“哈……？…… ……！！？”

‘魔理沙’猛地睁大眼睛，整个人被吓得魂飞魄散。
“唉、这……这不是我吗！？为、为什么……！？”
“啊，对，我就是住在魔法森林的雾雨魔理沙。但我可不想跟你这种废物归为一类！”
“噫——！”

大概是以为自己要挨打了，对方吓得浑身剧烈一颤，下意识抬起双臂护住面门。
看到眼前这个自己这副窝囊的样子，魔理沙刚刚涌起的怒火反而猝不及防地冷了下来。
原来人类一旦烂掉，竟能没出息到这般地步吗？一想到这家伙跟自己同是人类，就越发感到羞愧难当。

（……对这家伙发怒又能怎么样呢。）

魔理沙松开对方的衣襟，极力平复呼吸。
且不论自己心里是何种滋味，现在大发雷霆也无济于事。反正不管说什么，‘魔理沙’大概也听不进去吧。
“……我不跟你讲什么大道理，也不在乎你的想法是什么。”
魔理沙尽可能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冷硬无情。
“现在给我收拾所有行李，立刻滚回家里去。”
“这……”
“不要跟我说你不懂，你继续赖在这间屋子里也改变不了任何结局。回村里去向老头子低头认错，道个歉，让家里原谅你。”
“可，可是……”
她像是想反驳什么，嘴唇微微开合着。坦白讲，魔理沙有些好奇她究竟还能说出什么来。
可‘魔理沙’像是意识到说什么都没用一样，最终还是死死抿紧嘴角，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有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
“别哭了笨蛋。真正该哭的人是我才对吧。起来，赶紧把行李收拾好。”
“……好……”
‘魔理沙’可怜兮兮地低下头，慢吞吞地挪动着四肢从床沿上爬了下来。
那副磨磨蹭蹭的样子，看得魔理沙又有些火大。
“这么慢是要做什么呢！给我快一点！”
“好、好的！”
就这样看着慌慌张张跑下楼梯的‘魔理沙’，她不禁叹了口气。

（完全是被宠坏了。）

也许自己本来就是这副德行。自己生来就是个被娇惯大的孩子。只要有人温柔对待自己，不由自主地依附过去。
所以她才总爱故意说些不好听的话，不让别人太轻易靠近自己。毕竟她很清楚，太过依赖别人不是什么好事。

（要保留适当距离可是件麻烦事。爱丽丝完全是好心办坏事了。）

就连自己这个局外人看着都觉得难受，更别说爱丽丝本人了。那份试图拯救他人的善意，到最后大概只会让自己伤得更深。

　◆

‘魔理沙’磨磨蹭蹭地收拾了不到半小时，最后也只有一袋行李。
明明在这里生活了数年，到头来留下的痕迹却少得可怜。

“也是，这差不多就够了……不，肯定够了。反正剩下的那些东西，你以后也用不上了。”
“嗯……”

魔理沙并没有特意讽刺对方的意思，对方似乎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刺耳的，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可等两人走出屋子，回头看了那栋房子没多久，‘魔理沙’又哭了起来。

“别哭了，烦不烦啊。”
“可是……我……”
‘魔理沙’带着哭腔低声道。
“我……我这几年到底算是什么啊……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啊……我知道，跟其他人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但我真的拼尽全力过努力了啊。”
“嗯，我很当然清楚。”
“诶……？”
‘魔理沙’不可置信地眨了眨泪眼，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这样说。或许是以为她会怒斥自己一顿吧。
说实话，魔理沙心底也并非没有闪过冷嘲热讽的念头。

（没办法，能对这家伙说这种话的，这世上除了我也没别人了吧。）

说到底，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高高在上教训她的资格。只要当初在某个岔路口稍微走错一步，现在站在这里哭的人，说不定就是自己。

“听好了，‘魔理沙’。”
魔理沙抓住对方的肩膀，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当魔法使这条路，确实已经走不下去了。这点你自己心里有数吧？”
“……嗯。”
“但以后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你回家以后要做什么，也没人替你决定。回去总不至于比在这里摆烂更糟吧。”
“那、那不是什么都没有保证吗……！”
“对，根本就没有保证。可是——该死，我可不是要在这里给你说教。我想说的是——”
魔理沙狠狠甩了下脑袋，抓着她肩膀的手又紧了几分。
“听好了，你以后的人生全部取决于你。就算这几年全都浪费了……不，别给我浪费了！以后不管你要做什么，都给我把这数年的经验给用上！要不然的话，你这几年受的罪，才真成了一文不值！”
魔理沙几乎把浑身的力气都灌进了这些话里，可眼前的人还是一副没有完全听进去的样子。
到底是多笨的人啊，明知道自己也是这样。但那股焦躁的无名火还是按捺不住地涌了上来。就在这时候，忽然——

“给我好好想起来，没法就这么去死的理由，不能就这么彻底完蛋的理由！”

回过神来的时候，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了。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能死的理由。
不能就此彻底烂掉完蛋的理由。
在自己身上……真的存在那种东西吗？

“……这样啊。”

尽管魔理沙完全搞不清楚，但另一个自己或许会清楚也说不定。
刚才还躲躲闪闪的目光终于安定下来。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咬紧牙关也要继续走下去的意志。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魔理沙’这样说着，挺直了身子，规规矩矩地朝她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特地跑过来拉我一把。还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这话留着对爱丽丝说吧，她比我更配得上。”
面对突然振作起来的‘魔理沙’，魔理沙虽然有些意外，但脑子里那件非交代不可的正事，可半点都没落下。
“她可是很关心你的……倒不如说关心过头了。”
“那个……爱丽丝她……”
“你要敢跟我说什么太尴尬不见的话，我可要揍你一顿。真做出那种事来的话，别说当什么魔法使了，你连个人都算不上。”
“我、我知道了啦……”

面对魔理沙威胁的话语，她战战兢兢地连连点头。
之后，她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终于重新抬起头迎向魔理沙的视线，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嗯……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原本还以为自己还得再费一番工夫推她一把，结果完全不用这样。‘魔理沙’就这样异常干脆地转过身去，往村里的方向走去了。
那道单薄的身影拖着脚步，一点点远去。
那就是毫无资质，却偏偏耗费了数年时间追逐魔法使梦想的少女，最后留下的结局。
就这么草草收场了，冷清得让人心里发空。

（……这样就好了。也只能这样了。）

其实还有很多话没能说出口，但魔理沙终究还是硬生生咽回了肚里。
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就不是自己该插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