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九章·第一次出行(上)
本帖最后由 定难军节度使 于 2026-10-21 18:55 编辑
大概从我到畜生界算起已经三个多月,现在外界的时间应该已经进入2021年,也不知道席卷世界的疫情结束没结束。这段时间我总喜欢站在据点主楼的最高一层,从那扇宽大的窗户探出头去。从这个视角望出去,畜生界的全景在橙红色的灰暗里铺展开来:那些密集的、散发着暗红色灯光的高楼,那些穿行在建筑之间的动物灵,那些不同区域间划定的、我现在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势力边界,以及更远处那片永恒的灰色雾霭。这里的景象虽然确实很压抑,但透一透气对身心确实有好处,整天在封闭的环境里憋着,是会憋出毛病的。
以前窗外的这一切,对我来说就是一片陌生的昏暗,我在其中奔跑躲藏,感知到的只有压迫和危险。这段时间我进步很大,有种类似于转校生到了新的更高层次的学校后,为了证明自己而努力学习的感觉。经过改造后得到提升的视力、听力和嗅觉,让我能够更快地分辨形势和危险。我也学会了动物灵语言的基础,还有很多常用的日文词句。现在的我,流利地用他们这些畜生的语言和任何一个路过的野狼灵、水獭灵之类的对象对话都可谓轻而易举,我敢自吹自擂,对方绝对察觉不出半点生疏和迟钝,代价就是中文快不会说了。现在即使那些会说中文的,比如尤魔,看到你哪怕有一点点他们这边语言的水平也不会再用中文和你交流了,毕竟如果不用第一母语的话,语义是容易得到曲解的,这也有情可原。不过我恐怕再过一段时间,我的中文水平会彻底退化掉,这是一件值得恐惧的事。
尤魔今天早些时候给了我一块新的通行令牌,她告诉我,我可以离开这个据点——或者说巢穴了,有这块令牌,我在整个畜生界都可以通行无阻。我跟大家讲,这份信任是非常真切的,是这几个月来一点一点积累出来的。都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尤魔能清晰地看出我对她的忠诚,她认定我值得信任,才做出了这么一个极具决定性的决定。这块令牌沉甸甸的,比之前那枚内部通行的卡要有质感得多。我拿手掂了两下就放进包里,随后走了出去。不是我没有礼貌,不去跟尤魔说谢谢之类的客套话,人家根本就不是那种需要客套的人,她只希望你诚恳地接受她的安排就好。
这还是我第一次心态坦然地在畜生界的街道上行走,没有守卫跟随,也没有护送,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动物灵在后面追捕我。这种感觉格外舒坦。我走了很久,走过据点外围那条我早已熟悉的街道,走过鬼杰组和劲牙组势力交界的那片相对中立的区域,走过灵长园外围那些我刚坠落到这里的那天拼命逃命时根本来不及细看的地方,重新一点一点把它们清晰地映入眼中。这些建筑的外观带着厚重的年月感,这种年月感并不是我之前提过的鱼洞或者北碚老城区那种时间侵蚀出的痕迹,而是另一种我不太能准确描摹出来的质感,像生命力蓬勃生长后留下的生长纹,我着实形容不出,大家自行意会就好。我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专门挑了一处高坡——那种能看见大片地貌的地方,停下来席地而坐,把尾巴搭在身边的一块石头上,让它歇一歇。
我太喜欢这里的氛围了:如果你从工商大学东门出去,再往上走一段路,会发现一片风景不输南山一棵树观景台的地方,能俯瞰整个南岸区。我此刻停留的这处高地,就和那里有异曲同工之妙。说到尾巴,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刻意适应和操控它的重量了,这份重量早在之前的某个时刻就彻底融为了我的一部分,就像它生来就从我的脊柱末端延伸出来一样。这种变化发生的时候人往往察觉不到,只会在某个瞬间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想不起要刻意顾及尾巴的存在,这就证明改造后的适配已经彻底完成了。就好比我初二配的眼镜,戴到高一上半学期的时候,某天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早就忘了鼻梁上架着东西,有的时候甚至睡觉都会忘了摘。
我又从包里拿出我的灵梦立牌——这可是我的宝贝,绝对不能丢,我的一大半精神支柱都在它身上,总得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还记得三个月前,我曾经对着这个立牌无声地和某些东西告别过,现在坐在这里望着她的笑容,我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忽然忍不住去想,当初我告别的那些东西,是真的彻底成了我的过去,还是早已经内化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这些问题你不去刻意琢磨,根本不会意识到,可一旦认真深究,就很容易陷入虚无主义的迷茫之中,着实矛盾得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