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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从哪里讲起呢。 我曾经，有一位友人——唯一一位友人。 从小时候开始，我们就一直是好朋友。我孤僻内向的性格非但没有让她厌烦，相反，她好像很喜欢这一点。有的时候，和她在一起时，我突然想起来什么，自顾自地思考，回过神来，总能对上她含笑的眼眸。 她身体一直不好，体弱多病，经常待在家里。我一有时间，就带着几样魔法道具，去她家里看望她。 每当我介绍珍藏的魔法道具时，她总是两眼放光，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连连问： “这是做什么的？” “有可以让药变甜的道具吗？” “可以演示一下吗？我想看看千纸鹤是怎么飞起来的……” 每每想起她的声音，就仿佛能看见她的笑容。 小时候，我们在同一所学校读书。每周五放学后，我们总会带她去湖边散步。我们躺在草地上，看着蔓延半个天空的灿烂的晚霞，总想让太阳慢些落下。夜晚到来，我们就要分别，各自回家了。 “克里莎，这里的野花好漂亮呀。” 春天，看到遍野的繁花，她总会像第一次看到花一样，不住地赞叹。 她喜欢这片湖，她喜欢湖边的花。 她的生日也在春天。 我和她说，等到她生日那天，我要送给她我亲手自己做的生日礼物。 “好呀，我很期待。只要是克里莎送的，我都喜欢。” 我采了湖畔的好多种野花，为她编花环。我每天都在书房里编花环，久而久之，房间里仿佛都被花香浸润了。 终于，花环赶在她生日前做完了。我用我并不熟练的魔法，给花环加上一层保护，让花不会枯萎，并把它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等她生日那天再送给她。 她生日那天是个工作日，这一天她请假在家，我一个人去上学。我把花环放在包里，打算一放学就立刻跑去她家，把礼物送给她。 在学校里，休息时分，往常被星空和魔法占据的脑海，如今全部在想象她接到礼物时的表情。 她会喜欢的吧？ 她会高兴的吧？ 一定会的，她还会眨着亮亮的眼睛，笑着抱住我呢。 说不定她还会迫不及待地把花环戴在头上，问我好不好看。 一放学，我立刻提着包，向她家里跑去。 咚咚咚。我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是出门了吗？ 咚咚咚。 门开了，但开门的是一位看起来像是医生的人。见我是个小孩子，医生看起来有些踌躇。 我问，她在家吗？ 医生犹豫着，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很遗憾，突发器官衰竭，去世了。” 我呆立在原地，医生也一动不动，残酷的时间仿佛在此静止。 我冲进去，来到她的卧室——我来过不知多少次，给她看过不知多少魔法道具，和她不知说过多少话的地方。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好像只是睡着了。 我抱着她的身体嚎啕大哭。她的父母在一旁默默看着，已经通红的眼角处又流出了泪水。 她只是睡着了吧？ 一定是的，她还会重新睁开眼睛，对我笑呢。 我一边大哭，一边想象她苏醒的样子，可是无论怎样哭，无论怎样想，她都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拿出包里的花环，放在她的胸口，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明白，她不会再醒过来了。 那个花环，作为她的陪葬品，一起被埋入黄土。 浸润我书房的花香渐渐散去，消失得不留痕迹时，我又一次意识到，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唯一的朋友，死了。 我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如果有这样一种魔法，能让我再见到她的话，即便只能和她重见一分钟，即便需要难以想象的努力，即便她全然忘记了我，只要能再见到她，我定会献出我的所有，只为与她重见的奇迹。 不久后，我在书籍上发现了一种奇迹般的魔法。这种魔法能连通平行世界，在平行世界间传递物品。其名为，阿斯特拉之门。这种魔法以奇迹般的天象的形式出现，百年难遇。对于它的发动方式和显现规律，尚不明确……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我梦到了那片湖，那片草地，我梦到了她。 我们像之前一样，躺在草地上看晚霞。夜幕降临后，我们又一起看星星。她突然站起来，看向湖边的彼端，我也站在她身边。 “克里莎。” 她转过身，握住我的手，凝望着我的眼睛。她的眼中有星光闪耀。 “感谢……” “……？”我没有听清，凑近一些。 “……感谢，与你相遇。” 她附在我的耳边，声音如梦一般轻柔。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她已经不在了。就在这时，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我手中的温度也渐渐远去。 她流着泪，笑着。 她的身影消失了，我的面前是一片虚无。 我从梦中惊醒，眼角仍带着泪水。 为何梦中她的面容，如此清晰？ 我茫然地望着窗外的星空，想起了阿斯特拉之门的事情。 平行世界的她，是否安好呢？ 借助阿斯特拉之门，我是否能再见到她呢？ 此后，我像发狂一般，搜罗一切有关阿斯特拉之门的信息。进入皇家学院后，我进修星象学和神秘学，期望能在对阿斯特拉之门的研究上有所突破。 终于，我找到了发动阿斯特拉之门的方法。 人的记忆中蕴藏着无限魔力，而阿斯特拉之门的发动，便要以记忆为代价。 召唤阿斯特拉之门的第一步，需要在星空下冥想，赋予记忆以星辰的魔力。但阿斯特拉之门显现所需的魔力，远远超过冥想一晚获得的微不足道的魔力。于是，从那时起，每天晚上，我都在星空下冥想几个小时。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我渐渐积攒起了能发动阿斯特拉之门的魔力。下一步，需要以自己的记忆为代价打破世界间的屏障，等待阿斯特拉之门的现身。 献上记忆前，我在我收藏的匕首上嵌入星石，复制了一份我的记忆，存贮其中。我还在刀身上刻了这样一句话。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直抵群星。 群星。Astra. 阿斯特拉。 我的苦旅的前方，是否能达到星辰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要赌上这样的奇迹。 我献上了自己的记忆。渐渐地，我忘记了小时候的那片湖，忘记了阿斯特拉之门，也忘记了她。 不过，终于，奇迹出现了。我看见了阿斯特拉之门，我看见了，你。 我看向风瑶。 “你就是另一世界的她，我最想见到的人。”
克里莎讲述的故事，遥远得似乎不属于任何世界。 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我不知道要怎样回应她。我是平行世界的那个人，但我又不是那个人。 我恍然意识到，那个梦说不定就是来自另一世界的我的，记忆的残片。 我看向克里莎的眼睛，她眼眸中的苍蓝，更显悲恸。 我默默抱住她，这是现在的我，唯一能做到的事了。 风音姐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和克里莎四目相对，我们的眼中都含着泪。 克里莎抚摸着我的脸颊，拂过我左眼下的痣。 我不知为何，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我与她拥抱了许久，克里莎平复一番心情，注视着我。 “你就是你，你是风瑶。你终会回到原本的世界，回到原本的生活。而她……” 她望着窗外的星光，思绪仿佛飘到无穷远方，轻声呢喃。“通往群星的第二步……或许……还有希望。” 克里莎拉住我的手，向门外走去。 “差不多到时间了，去那片湖看看吧。” 我带着疑惑，和她走出房门。只见风音姐正倚在走廊的窗户旁，出神地望着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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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29 23: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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