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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伫立也应该有许久了。
银杏四散下的金黄步道堆砌着浸润的水色,漫天溟濛的源头。成排的树木还未完全颓唐,尚可用残叶承载自空中而来的,澄澈的寒凉,沉默地在雨水的轻压下颤动。却终有再也承受不住的,从枝干脱落,一瞬被风搅得翻飞,原以为能肆意抟扶摇,结果还是不可避免的落在步道上,将在时间的分解下成为尘埃的一部分。
仿佛自身也快要为此降解般,宇佐见莲子打算稍往前走去。但不知停到何处为好,索性放任自己一直缓步下去,着力向前,清晰地迈出落点,能让她听见皮鞋扑踏的声音。但不管怎么走都难以抵消寂静中油然而起且又莫名其妙的孤寂。
像是少了些什么。但是她不知道。
沿着本能的思绪纷飞,不知不觉间快要离开人为划定的边界。“禁止通行”的牌子红的惹眼,看上去不久前才翻新过。她停下来。远处,仍然是起伏的山峦,均无例外被云雾遮住了顶峰。莲子感觉自己像是早高峰电车站里的孩童,不管怎么奋力也看不见流动的人群的全貌。
等到有些倦怠了。她打开手机,重新确认最新的短信,依然是来自昨日的,至此仍无回应。十几字的消息,只是简要告知了时间与地点,至于缘由,则是丝毫没有提及。莲子也对这串数字毫无印象,并无办法将其与自己还熟识的面孔挂钩。
但她就是来了,不明所以的听从了指示,面对着暂且歇息的自然,身处氤氲雨色,在边界一侧向着对岸观望。而对岸所能有的,也不过是脚下土地的延伸,只是树丛未被破坏更加茂密,更不容易细分出枝叶间的分毫而已。
既然如此还是回去吧。莲子这样想着,抖掉雨衣上没能顺利流淌的雨水,向着眼前的景物投以最后一瞥,就当作被爽约得到的补偿。
这时,好像有什么东西蓦然落下,拍打在浅薄的水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莲子回过头,看到只棕白相间的麻雀,躺在地上微微颤动。鲜血大概是从羽毛底的伤口流出,染红了四周的一摊,随着雨水冲洗到小径边缘的渠槽,汇入径流,悄然流向离她更远的地方。
不知怎的,莲子觉得有些抵触,那麻雀的眼神陷入濒死时的游离,却又好像是在凝视着她,让她感到阵阵不安。于是她回避了,如同未曾察觉一般,朝着返回的方向快步掠过,直到快要接近停车场,能依稀看到轿车旁的人影时才稍缓。
站在那里的是河城荷取,正在蓝色雨衣的庇护下享受着雨中新鲜潮湿的空气。看到莲子从山上走来,她挥手致意,旋即拉开车门坐回驾驶位,顺手脱掉雨衣甩到后排脚垫。引擎在钥匙的带动下逐渐苏醒,发出轰鸣。莲子也回到车上,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一致的,把伞合上扔到了后排。
轿车缓缓驶离,沿着山麓的一侧朝返回城市的方向蜿蜒前进。
“怎么样,见到你要见的那个人了吗?”荷取问她。
“没有,反倒是风景都看了遍。”
“果然还是被人摆了一道啊。我就说你没必要来的。”
“或许吧。”
莲子潜意识里并不认为这是某人闲来无事的恶作剧——在她身上施展本就不会有好的反响,更多的只会是自讨没趣——可她也说不清楚那究竟是些什么。答案停留在了呼之欲出的表层。莲子知道她很接近了,可就是被无形的屏障遮住视野,无法轻易越过,也难为此恼火。
“噢,对了。我也辞职了。”荷取冷不丁提到。
“什么?”莲子一下没反应过来。
“反正在那边也做不了什么了,不如回家种黄瓜。”提到黄瓜,荷取突然显得很高兴,“说来城里的黄瓜真贵啊,尤其是反季的时候,大棚菜又贵又不好吃——回到家里想种多少种多少。”
“拿你混项目的那些家伙肯愿意放你种黄瓜?”
“随便找个没法推脱也无法考究的理由就可以了,他们没办法的。”
“那也不错。”
莲子把车窗开了条缝,任由冷风灌入粉刷着她的额头,给予她清澈的凉意。路边稀稀拉拉的建筑逐渐密集起来,她确切的明白,就要回到那钢筋水泥的森林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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