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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猫
蓝伸手在母亲的紫色大衣里摸索着,找到了那串硬硬凉凉的东西,她握紧手,以防弄出哗哗响声。
借外面的光看看挂钟,十二点刚过几分,母亲已经睡下一个多小时,一般来说要到六七点才会醒,可万一她起来上厕所呢?蓝摇摇头,既然做了决定,总得冒些风险。她穿上外套,又把白天美术课上用过的小刀揣进兜里,拿钥匙捅开门,尽管她有在控制拧转的力度,门锁依然发出“咔哒”的金属撞击声,蓝竖起耳朵,卧室里没有动静,她轻轻推开门,又用同样力度把门关上,缓步下楼,连楼道里的灯都没有惊醒。
刚上四年级的小学生,按理说不会有什么半夜瞒着家人出门的正当理由,这也的确是蓝第一次这么干,此前她每天准时上下学,十点一定睡觉,周末朋友们出来玩,她也总是最早回家的一个,常常扫了其他小伙伴的兴。但这夜蓝不能不出来了,有事压在她身上。
是谁的错呢,蓝觉得还是只能怪自己。母亲的确说过每天上班很累,家里没余力养小猫小狗这样的话,可那毕竟是她旁敲侧击试探出来的,如果她能勇敢点直接抱着它回家举到母亲面前,说不定母亲就会改变主意让它留下。说起来,劝蓝用纸箱装着它抱回小区,还是同班文文出的主意,这孩子话多点子多,平时也没少借蓝的数学作业来抄。蓝知道她家里养着只大白狗,就去问她的想法。
“……这样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你妈管着家里,还能管着小区不成?在小区里你还能早晚看着,多方便。我也喜欢猫,可惜我家狗一见猫就叫唤,养不了一点。”
这话在蓝听来,竟有几分炫耀意味。
秋季夜晚恰到好处的寒冷平等覆盖在小区每一块地砖上,小区门口,门卫大爷已经睡下,仅供行人和自行车出入的小门无关紧要地敞开着,对于一个建成二十年以上的老家属院来说,这样的安保条件没什么可挑剔。离开小区前蓝又看了眼空荡荡的猫窝,放倒的牛奶纸箱用木片加固过,里面是她已穿不下的毛衣。窝顶上盖着防雨的塑料书皮,那是蓝从旧历史课本上拆下来的,虽然用了足有一年,却也不像其他一些同学那样破破烂烂、布满涂鸦,仅仅有些发黄,书皮一角还写着她的名字。
蓝承认,虽然这已经是她倾其所有能搭出的最舒适的猫窝,但和真正的宠物猫该住的房子相比依然相差甚远。为了弥补居住条件上的亏欠,她每次一拿到零花钱总会跑去买根火腿肠给它加餐,没钱的时候,把蘸了鱼汤的馒头、或是同学分给蓝的炸豆皮放在窝前,它倒也一样地吃。自从父母离婚后,为了替每天上班的母亲分担压力,收拾剩菜与刷碗这样的活就被蓝主动揽下,无意中倒方便了她喂猫。
这是只小黑猫,说是小猫,比未断奶的猫崽还大些,浑身只在尾巴尖和四爪上点着白色。最开始蓝在路沿石上看见它时它一点都不怕人,于是她就一厢情愿地认为,这大概是家养的母猫下完崽,断奶之后被主人家扔到外面。晨风从桥上吹过,吹得小东西缩了缩身子,然而照旧用深棕色的双眼盯着蓝看。即便现在走在昏暗的巷子里,蓝也依然觉得似乎有许多只那样的眼睛,正在背后注视着她。
傍晚放学时蓝特意问过路边卖手抓饼的阿姨,她说是有只黑猫往菜市场去,兴许是被白天切肉砍鱼迸出的腥味吸引。每当蓝躺在床上却未能入睡时,她常能听到楼下菜市场传来群狗的吠声,那是属于流浪者们的毫不克制的挑衅、谩骂与呼应,因此她不能等到第二天早晨,或者晚上,或者再晚再从容些的“以后”再来找它,此刻她已站在夜之街的入口前。
腥臊味附在两边粘着乱羽的禽笼上,黑漆漆的空挂铁钩俯瞰案板,黑膏状的斑点凝在清扫不到的缝隙里。蓝摸摸揣在兜中的小刀,一边学母猫叫呼唤它一边向前走。蓝并不比同龄孩子更大胆,之所以能走到这里,全靠一股闷劲儿撑着,也就是这闷劲儿让她对父母的过往,乃至离婚的理由一概不问。蓝有时也反思自己养猫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奢侈,她看过短视频上养猫的博主,那些人家里摆着比她还高的爬架,喂的罐头上也全是英语,如果提供不了这样的生活,放它流浪在外说不定还自在些。
一阵嘈杂的乱吠由远及近,随后是月光下飞舞晃动的粘成绺的杂毛,小黑猫跑在这队伍的最前面,一路飞窜到蓝的脚边。蓝一手把猫抱在胸口,群狗放缓脚步半围着她,牙缝间噜噜地威吓着。小猫挣扎着往蓝外套里钻,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口袋里的小刀也没能立刻掏出来。
群狗之首是只灰狗,一身卷毛打从舔掉胎衣就没打理过似的纠结在一起,连眼睛都看不见,也许它原本是白色,如今却作为灰狗活着,大概也会一直灰到死掉那天,蓝距它如此之近,以至于已经可以看到它嘴角拉下的涎液。被结实啃上一口的话,恐怕跑不了要拉去诊所打疫苗,那样的话母亲就要请假了吧,或许她自己一个人也完全能去,就像今晚这样。唔,怀里这小东西在发抖了,蓝有点分不清是毛茸茸的它在暖着自己,还是自己因紧张而上升的体温在安抚着它。只希望它没受什么伤,等到明天一早,她就要请求母亲收下它,为着这个她什么条件都能答应,可现在,现在她该做的是……
“咚。”
旁边楼内的声控灯被狗吠声震得灭了又亮,或许是哪位街坊被打断了美梦,某处飞来一块石头,也许是半截红砖,总之沉甸甸地坠落在灰狗背上,原本激烈的交响为之一停,转成哼哼唧唧的独奏。
“这下要是把脊梁砸断了,实在也有点可怜”,有一瞬间蓝如此想,然后意识到自己已经扭转身体飞跑起来,她弯臂紧紧抱住小猫,一直跑出菜市场,跑到小区里放着猫窝的树下,大口喘起气。
蓝感觉到猫儿的小小胸膛里,心脏正剧烈跳动着,就和她现在一样。
周六早晨,桌上摆着两碗烫嘴的西红柿炝锅面。母亲醒得晚些,蓝抢先吃完,回房间把纸箱抱来餐桌旁母亲的面前。
“妈,能养着它么?你看它多可怜。”
蓝稍稍犹豫,还是没敢把猫举到母亲面前,只是低头看着纸箱,边说边伸出手指在它头上晃悠逗弄。母亲还在吃饭,她放下碗瞥了一眼。
“怎么是个黑猫,人家都愿意养个橘猫狸花猫,那多好看。”
蓝不说话。
“你养猫,能保证不影响学习?”
蓝点头。
“光点头没用”,母亲吃罢起身,打了个哈欠:“下次数学考试能考全班第一,我就答应养它。”
蓝用力地点头,随后迟疑起来。
“那……到考试之前怎么办?”
“先在家留着吧,你想想给它起个啥名。好不容易周末,我再睡会。”
她推开卧室门,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掏出样东西挂在蓝脖子上。
“家里钥匙,之前老是忘,也该给你一把了。”
那东西凉凉硬硬的,蓝重又弯下腰俯视纸箱,钥匙垂在猫儿面前晃荡,惹得它拍打扑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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