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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作品] 【中短篇】诗化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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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09: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幻想战闻录 于 2026-2-22 09:53 编辑

这篇文章的作者将在比赛评审期结束后通过编辑公布。
这篇文章是 幻想战闻录 2026冬祭 -暗之章 - 入围作品。
我们希望能向更多读者安利优秀作品,也希望能吸引更多作者来我们活动玩。这里是我们活动的介绍:https://thwiki.cc/-/1s6e
本篇的讨论会将在2月22日晚八时在幻想战闻录&幻想梦缘华联合交流QQ群296724892开展,有兴趣可以加群参与。
全文12194字。有暴力表现,有性表现。


排版来自word文档。可能有转载者擅做主张的成分。
———————————— 以下,正文部分 ————————————







  诗化妓女对生活的一切描述都是象征性的。她起初生活在一个大生活里,后来大生活内预先储备的小生活分裂了,它们变得渺小、或者枯燥、或者残缺。诗化妓女被困在其中一个渺小的生活里。她没有为拼合这些生活做出任何努力,只当做大生活变得与曾经略微不一样。她散步的时候,被一辆开进草丛的橘色面包吓了一跳。
  当时已初冬了,她想它活不过四九。每年能活过四九的只有一些凭种种原因被接纳的幸运儿,她家里就有一个。她叫它九月,因为它大概是九月出生的(通过捡到时的体型估算),可再九个月之后,它也没有长成面包,整天上蹿下跳反而让它黑色的背影像一只老虎。
  妓女坐在电脑前,老虎脑袋枕在她胳膊上变得不再像老虎而像一只猫,獠牙穿过下唇的肉垫往妓女手背印上两道浅槽。往后她工作时九月始终在手边,九月一直折腾一直响,但妓女终究试着和它互相习惯了。
  诗化妓女的工作不是卖淫而是写作。卖淫是非象征性的,因而诗化妓女无能为力。这个事实让“妓女”成为了她生活里唯一象征性的部分。她只能象征性地卖淫,为依兰班的团支部书记写文件和校订发言稿,再通过种种运作使依兰班在与玉簪班为期至少两年的比赛游戏中取得局部胜利,她要帮班级夺取一种内部有更加复杂数学原理的小红花。
  “妓女对班与班之间的比赛游戏至关重要”这个观念诞生自幼儿园。那时妓女与竹马好友在一个班,午睡床位紧紧挨着,上学前互相检查水壶有没有好好装进书包。竹马最在意班级的小红花,会为自由活动结束后有同学未把玩具收好而吵架。妓女不觉得那有多重要,但竹马赤红着脸攥紧小拳头给她的感受已经深深刻进心里了。
  两人一路做同班同学直到高二才因科目不同分开。现在玉簪班的竹马是班级比赛的最大对手,但竹马一点也不在乎这个游戏了。一切努力似乎都只是对某种确切感受的重演,那时候诗化妓女的生活甚至都未发展成大生活。
  可为依兰班团支书写作是没办法赚到钱的,妓女终归是要卖淫的。诗化妓女不象征性地卖淫,而诗化地卖淫,她写50元/1000字的色情小说。仅有的素材,除了从中意作品中获得的,还有两次完全去象征化的经历。两次经历都源于中考前,因模拟考试未取得理想分数,与母亲大吵了好多好多次。
平静下来,她决定去站街。她读过一些田野调研,但不完全知道怎么做。她模仿一些新闻照片,穿很廉价的白色圆领背心、运动短裤和薄丝袜,趁夜色钻进一片烂尾楼边无人的巷子里。
  她横下心等了很久,不断盘算自己是卖600还是卖800,盘算到这两个数字都包浆了也无人经过。最后吓走妓女的是一位骑平板三轮的拾荒者。他还没到可以被称为老者的年纪,戴一个灰扑扑的鸭舌帽,短袖外披着的衬衫让他身体在路灯下成了一片暧昧的影子。妓女只清晰记得他的手上死皮厚重,脸镶着泛金属光亮的花白胡茬。那时她意识到自己无法具象化地卖淫。她把脸转过去,假装夜跑者,快快回到大路上。
第二天她叫竹马来家里,告诉他自己站街的经过。
  “还是800比较合适吧。”竹马思考了很久告诉她。
  妓女不知为什么就生气了,拿起枕头一遍又一遍打他,甚至不再知道怎么样才能原谅他。
  所以她想侮辱他,命令他脱下裤子。内裤下面是泛着金属光亮的一片黑色毛发。小拇指尖到大拇指尖那么长的一根东西跳动着,末端一些多余的皮肤伸出一个小揪,和她曾在视频里见过的都不一样。妓女看见它,忽然不想侮辱他了,只想和他冷战。他们冷战到分别进入依兰班和玉簪班。往后他们大概还会冷战很多次,直到他们互相感受到彼此的衰老为止。
  除了写偶尔能赚钱的色情小说外,诗化妓女也写只有自己看的小说。她脑子里有很多素材。她想写一个生活在东京的职场女性的生活,想写以鸟为主角的动物小说,最想写的是两个把彼此当做挚友的婊子一起卖淫。她不了解卖淫,她就想象一个卖淫世界。这个世界里任何人只要想就可以卖淫,只要不想就可以不卖淫,这个世界的生活是一种卖淫生活。卖淫生活也是一种象征性的描述,它是做不成妓女的人生产出的一种以妓女为核心的东西,只有做不成妓女的人才写妓女做主角的小说。





东风谷早苗

  东风谷早苗大学毕业后决定留在东京,这时她已经只剩两个朋友了。一个是高考后才认识的一位比她年长不少的女性,大二那年她出国了,再无音信。另一位,是自幼儿园时代起就互称朋友的男性伴侣。
  起初两年,男伴还偶尔从神奈川老家坐车过来探望她。后来男伴结婚了,夫妻俩一位继承了家里的温泉店,一位继承了家里的餐馆,门当户对。
  早苗失去了相对稳定的性生活,并在某种近乎失恋的阴影下得到了现在的工作。入职已有三年,半年前升到总监的位置,成了个不大不小的领导。不过早苗仍住在新宿的单身公寓里。
  她大约每三个月会激烈地想起和男伴相拥——他因三个大学校考落榜,不能履行去东京同住的承诺——那天晚上。他们两人在旅馆里互相哭泣、安慰,早苗先试探着将手伸进他衬衣里,下个瞬间就被他颤动着的紧实肌肉俘获了。早苗告诉她自己要去洗个澡,他最好趁这个时间买一盒避孕套,或者逃跑。
  男伴没有逃跑。他躺在床上将早苗一对高耸的乳房搂在怀里时,悄悄说这是对早苗高二时侮辱的报复,现在两人扯平了。于是早苗问他的包皮是不是为她割的,他抿住嘴默不作声。早苗知道自己又赢了。
  再后来,早苗躺在单身宿舍里被两人体味浸透了的旧床单上,忽然想明白其实他们从未有过什么未来,他从来没真想过和自己来东京。他一开始的计划就是短暂与早苗恋爱演习一阵子,恐怕早苗的大学时代男伴就已和现在的妻子定下婚约了。
  只不过这个灵光闪现时,早苗仍身处“加强吸力MAX”吮吸式自慰器(可选放电模式)带来的空白般的余韵里,两条痉挛的大腿在湿透的床垫上跳动,像两条死鱼。所以她无法效仿想象里的自己,立刻打电话给部长请假,连夜坐新干线回神奈川砸了负心汉的温泉店。三个月后,早苗又一次激烈地想到高中时代结束后那晚,这次她选择的是一根入体式振动棒。
  唯一知道早苗升职了的是九月。响了一辈子的它那时已经不响了,乌鸫翎羽般油亮的毛发成了哑光的。相比其他宠物猫它年纪不算大,却衰老得厉害。这点总让早苗联想到自己身上。她高中时两枚锐利的犬齿如今磨平了,一颗补过的后槽牙总隐隐酸胀,吃过牛肉的隔天胃酸腐蚀得她喉咙与食管痒,小臂内侧一到阴雨天就痛,脊椎第五节下面突出的间盘更是彻底改变了她的行动习惯——她将水桶放到饮水机上之前需要蹲下再站起,因为她再也无法负重弯腰了。
  她觉得九月身体也早就痛个不停了,不然不会在某天硬要挤破纱窗跳出去,当场没了生息。唯一留给早苗的是长久停留在门前柏油马路上小小一滩深色的血渍。
  早苗将九月装进塑料袋里,放进冷冻层冻得硬邦邦的。隔天她跟着旅游攻略,在奥多摩山区找了个生长着松树的僻静地方,把九月埋了。下山时,东风谷早苗认识了她第二个恋人。
  男人当时一身灰绿的冲锋衣,打扮得像滑雪运动员,正趴在道路护栏下,用相当夸张的巨大长焦镜头拍一只蜗牛。早苗走过去蹲在他的长焦镜头边,蜗牛一下子缩进壳里。作为补偿,他要求早苗陪他观鸟,也就是用昂贵的照相机,拍乌鸫、乌鸦、灰喜鹊、杜鹃、柳莺的照片。
  离开奥多摩时,男人看上了早苗的不知什么,早苗看上了男人的旅行包、手表、车和相机,两人顺势确认了关系。这一刻早苗意识到,随着九月离开,自己真的衰老了,下意识去思考结婚的价值和紧迫性了。她有点焦虑,却不知究竟在焦虑些什么——是年龄本身,还是早苗一生的本质就是失去呢?早苗的一切似乎都在被时间慢慢剥夺。
  最终,他们的恋爱维持了两周。早苗不知道男人是否结婚,是否有孩子,但她知道男人比她要更加衰老,与男人相伴的时间比独处更加孤独。不过分手那天,早苗还是在单身公寓里悄悄流泪了。她应该为幼时竹马而流的泪,似乎延后到了此刻。她哭了一会儿,洗了个澡,爬起来继续工作。
  总监的任务大致而言有两部分:一部分是将部长暧昧不清的指令拆解成可以被精确执行和考核的工作任务;另一部分是从杂乱无章的市场数据表中提炼出真正有价值的信息,总结成计划书呈交给部长去换下一个指令。
  早苗在秋季来临之前申请了年假,把下阶段的部门工作计划交代给副手,带上保暖衣物、帐篷、瓦斯炉和一个简易的双筒望远镜,去奥多摩了。踏上轻轨列车的车厢那一刻还没到下班时间,早苗发现她心里某种东西终于松懈下来。
  她越过那些周围散布着简易木屋的旅游目的地,向真正的深山里走去。她想找一个足够宽敞又无人打搅的草甸观鸟,这是她前27年人生中唯一还会心心念念的东西。甚至这仅有的东西都是半年前,由一个新的过客带给她的。她已经实际上与过去的自己的生活断绝了。
  早苗在寒冷却远不到砭骨的帐篷里醒来,感受到一种冬夜想去如厕般的舒适。她长吸了一口气,感受到鼻翼刺痛、肺部胀满,头脑被凉爽又湿润的空气刷洗清明。她走出帐篷,点开瓦斯炉,煮一份包装上写满韩语、里面附赠一片芝士的方便拉面。她想如果有可能的话,真不想从背包里取水,而是从天河里取水。那时山顶草甸周围,笼盖的天空被淡淡的星星点点波光缀满了,月如同一枚残破的塑料小勺,只需早苗轻轻取勺一引,天空就要荧荧漫进锅里,刚好淹没面饼了。
  日出将河重新变回天,晨雾消散,早苗吃完了。她的目光被远处树梢上黑色的鸟吸引,回帐篷取出望远镜,压低身子趴在草地上凝神调整焦距,最终镜头清晰地落在一只乌鸫身上。早苗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会流下泪来,那只鸟身上的光泽让她想起九月。泪水弄脏了目镜,她又回帐篷取镜头布,把眼睛和望远镜都擦干净。
  乌鸫再次出现在镜头里时,似乎已经留意到早苗的存在了。猛禽那能变焦的眼睛,透过望远镜看见了东风谷早苗的眼睛。那双眼珠周围的眼白因充血而泛出红色,但乌鸫很难去理解它为什么是红色的。它那枚高效但容量不大的大脑没办法清晰理解很多事物,诸如婚姻、升职、衰老、未定的生涯、女友的离去、竹马的背叛等等。
  它觉得女人那双泛红的眼睛似乎是在为一只猫而悲伤。除了猫以外,可能还有一些未完成的故事,一些对久远过去美化过多的回忆,但那些东西都不重要,因为早苗该忙着起飞,去寻找一处自己更喜欢的栖息地了。
  它双翅一振,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烦恼就留在原地,被日出明亮而纯粹的光一照,消散不见了。东风谷早苗感受到风温柔地托举起自己黑亮的翅膀,满意地眨了两下眼睛,往世界上一切眼睛能看得见的地方飞去了。




图书理货员

  我觉得“玉簪班”和“依兰班”的主要区别是,玉簪班考“玉簪学”,依兰班考“依兰学”,而这两个班哪个也不考文学。如果考文学就好了,如果考文学我就能学习更多文学,然后把我那些50块钱1000字的色情小说变成500块钱1000字的色情小说!给爸爸妈妈买新衣服,给九月买好多罐头,再买一台玩《死亡搁浅2》不掉帧的电脑。后来我才发现,没有天赋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没有800块钱1次卖掉自己,那就只好2700块钱1月卖掉自己了。玉簪考试结束以后那个暑假,我去找我哥们。他爸爸是国企领导,按说应该有路子给我安排个工作。结果他说现在查得严,他爸爸什么都不能做。
  我给了他一脚。
  不过最后确实是我哥们帮我在曾经卖淫那条巷子里找到了一个给进口书店看店的工作。(说是进口书,无非就是志玲砌砖之类的漫画,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店里东方出版物很多)
  店很冷清,冷清到别说没有读者,甚至绝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同事,没有老板。谁都没有的时候,我就用手机写那个只有自己看的不赚钱的长篇小说,小说情节的轮廓已经有了些眉目。
  这个点子来源于邻国最近的政变,两天电视上报,建政群里也在到处转。邻国在野党组织武装夺取政权,曾经权倾朝野的内政大臣与新掌权者有灭门的血仇,估计已经趁着政变还没完全成功早就跑到国外了。我打算从一个被几乎所有人憎恨的失势官僚写到他的身边人。
  故事里两个把彼此当挚友的婊子可能在墨西哥卖淫,也可能在日本卖淫(依我设定的背景而定,毕竟我不可能真的写邻国的事,太敏感了。)。她们两个开一辆很老旧的丰田卡罗拉,可能是开在MEX-54D城际高速上,也有可能是开在东名高速E1上,具体在哪,我打算最后再想。
  卡罗拉驾驶位上的是中国籍婊子,身材高大(对于日本人而言),乳房饱满,臀部额外植入了脂肪,软塌塌的,填满了座椅。副驾驶位是娇小的京都婊子,有八分之一俄国血统,腰线扁平,眼梢下垂,懒懒散散的,看着几乎是个小孩。不过她们的设定年龄都成年了。
  故事的开头是卡桑卓拉给酒吧领班塞钱,好让保安们放任她在酒吧里把人勾搭到旅馆。她就在从事这种个人卖淫业务的过程中结识了伊莲娜,很快和她成了最好的朋友。
  她被金主的司机拉进乡间别墅,洗好澡躺在床上等金主抽完烟的空当,从他衬衫翻领上的刺绣里认出了这人是晨间新闻里总会出现的那个内政大臣。
  内政大臣回到卧室,手里拿着条红色狗链,连着一个银制金属搭扣,挂住身躯娇小的伊莲娜脖颈上的项圈。卡桑卓拉立刻就明白了,这个男人阳痿。
  男人命令她们两个做爱,而他只在旁边看着。我在这里想了一句话:“卡桑卓拉本想抗议说和女人做爱得单独加钱,但一被伊莲娜卡曼橘香气的双唇吻上,卡桑卓拉几乎要问自己是不是得付钱了。”
  卡桑卓拉不知道伊莲娜是否清楚自己对她的感情,一般人应该早就意识到了,但伊莲娜诚实得不止是笨笨的,她的智力发育确实存在一定问题。卡桑卓拉老是给她转发2025年在中文互联网特别流行的猪表情。
  总而言之,我的目的是写一个很有意思的女同性恋故事,但我还没来得及给这个故事想一个结局就被开除了。我没想到“开除”这个职场概念进入我生活时,我还差几个月才成年。这也太早了,太过分了,我明明就只是一个很可爱的年轻女孩,为什么世界不能给我更多偏爱呢?况且我还是一个小说家,小说家高贵的生活是不容琐碎玷污的!
  当初面试我那个人打电话过来,告诉我明天不用来了,下个月一号他们财务会结清这半个月的工资。
  我说开除我得有一个月补偿。
  那人说,没有补偿,你想去仲裁就去,公司账上没钱,法人早上老赖名单了。
  我说我知道你电话,下午我就会知道你家在哪。
  那人说我全家都在境外。
  我说你们有病吧,搞这么大手笔就为了坑高中生吗?
  那人说不该问的别问,再问这个月工资也没了。
  我挂了电话就走,门都没锁。我背身站在台阶上,脑子里装的反而不是工资,而是那两个婊子。她们穿着完全相同的黑色双排扣风衣,把娇媚的肉体完好包裹住。中国婊子穿得合体,京都婊子则像披着一大块床单。她们互相见过几次真名,又强迫自己忘掉,所以两人只剩艺名,一个叫伊莲娜,一个叫卡桑卓拉。有俄国血统的伊莲娜是黑发黑瞳的,纯正黄种人卡桑卓拉却有一双智慧女神狄安娜那样灰色的眸子,一双极度畏光的眸子。
  我想要从大脑里继续看清卡桑卓拉的眼睛时,一块涂了麻醉药的手绢盖在我鼻子上。我两眼一黑,被弄进不知哪里的地下室,手机也给收走了。看来我看给客户当肉便器来提升销售业绩的职场类情感(色情)漫画的事要被他们发现了。
  两个穿着终结者那样的皮夹克的男人走进来,他们用带不知道哪里口音的汉语问问题:
  “接头暗号是什么?”
  “内政大臣哪天到这里来?”
  “还有谁知道这个安全屋的位置?”
  原来是这件事。没想到外国的政治事件搅合到了我身上。但他们的问题我恐怕一个也答不上来,只好下意识地环顾地下室。
  这个地下室并不漂亮,只有最基本的床、衣柜和茶几,墙角有一个吸尘器,一个健腹轮。除此以外,这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六面墙上都铺了一层皮革。根据脚下的触感判断,皮革下面是厚厚的吸音海绵,像极了动画片里那种关押精神病的禁闭室。
  反正放一个月前,我和我哥们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其实这个进口书店下面有个这样的地下室,而且还是邻国官员的安全屋,在这里打工的我则被误认为是某种外国间谍。
  两位板着脸的大哥说,他们的任务就是追捕那位内政大臣,看见他露头就直接杀了,不能允许他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后还拿钱在国外接着逍遥法外。
  我问报警行不行。
  他们说不好使,这不是外交事件,这是私仇。
  我觉得其实他们应该是相信我完全无辜的,我连之前面试我那个人的电话都给他们了。但他们同时执拗得不想放过任何可能性。
  我不是完全没有任何献身精神或者理想主义情怀,但这种情况下,就算把我折磨死,我也搞不清我是为谁而死的——某个我都不认识的油腻中年(尽管曾位高权重)大叔吗?又或者,我真实的死因是我脱离了我之前所处的渺小生活,而踏入了另一种庞大一些(仍然不够被称之为大生活,但比我所处的渺小生活要大得多的小生活)的生活?
  他们两个决定开始对我施水刑的时候,我又忽然想起来,在我的设定里,那位内政大臣阳痿。想到这里,我不禁笑出声。但是我又很快收敛了笑容,我没想到我在文学道路上努力了这么多年,结果成了给大卫打码的人的一丘之貉。
  那两个男人又走过来,好像要问我为什么笑。他们神情严肃,其中一位高举起手准备打我。不过,一切都被乌鸫的声音打断了——那种有序的嘎嘎的声音,汽车发动的声音,黄莺的声音,“请注意倒车”的声音,九月喵喵叫索要食物的声音。
  一线不属于这块铺着六面海绵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我头顶一半的天花板变成了一扇隐藏门。我下午才理过的书架就在我头顶。原来这个小房间就在书店地下。
  乌鸫跳下来,骑在一个男人身上,扑扇着翅膀攻击另一个男人。
  跟在乌鸫身后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时髦黑色风衣、熟透了的果子般丰满的女人。她跳下房间,身上的脂肪都在轻颤。眉眼里丝丝的柔光,连我这个外行都能看出来她是做什么的。她过来帮我解开手腕上的绑扎带,耳语了一句“快跑”,推着我的屁股把我送回地板上。
  她没再对我多说任何话,只是转身一招手,乌鸫停回她肩膀上,爪子深深嵌进大衣里,恐怕很快就要把那里抓起球了。但她一点也没显示出在意的样子。她只是站在那两个男人面前,鬓发有些散乱地堆在一起。她双手背到身后,扭头朝我莞尔一笑。
  那是我所见的最后有关书店的画面。接下来我用最大的努力跑远了,等眼前出现熟悉的回家路,女人的形象和乌鸫的形象竟然都已经模糊了。仅剩的印象让我觉得女人穿着风衣,但风衣扣子没系,里面只有几乎透明的蕾丝胸衣、吊带和丝袜,一只乌鸫在她身边盘旋,莫名其妙的。
  第二天,我把这件事连同我莫名其妙损失了的一个月工资、手腕上的擦伤、脑海里的色情形象,都一五一十和我哥们说了。他问是不是最近在构思的小说,不过这个故事风格和我以往的风格大相径庭。
  我说就是昨天的事。
  他说我真可怜,受了那么大惊吓肯定需要安慰吧,今天他好好安慰安慰我。
  这个人真的好恶心啊,青春期的男生都是这样的吗?我不知道,我没和别的男生试过了。除了他以外,我也没有别人能去聊这类事了。
  当天晚上,我收到一笔转账,刚好是我一个月补偿加上本月工作那几天的工资。谁那么好心呢?我想我这半步又退回到我自己的渺小生活当中了。我窥探到了那么庞大不同的生活,但那也只是一个小生活。我想大生活已经彻底不复存在了,因为那是一种近似只属于我们所有人时间维度上的故乡的东西,一种可以让我们的精神在圆满和温水中遨游的东西。
  我意识到它存在时就已经彻底离开那里了,但我也庆幸,因为我现在身处的这个生活就渺小得恰到好处,它的大小刚好是我的大小。
  我哥们问我在想什么。
  我只是想,从此以后我就不再去写有关婊子的小说了。













内政大臣

  “内政大臣刚才戴套了吗?”
  “没有呀,不过他也还没来得及射出来呢。”
  “我刚才看见他像是要被处死的牲畜一样发抖了。”
  “哎呀,那肯定是吓得呢,我好像听见他在哭呢……”
  “那就安顿下来再买东西吧,除了避孕药,其他都不急。”
  “嗯……可我有点想要抽烟了呀。我觉得要不然,我们中途还是休息一下吧?”
  “那个车技很好的肥猪说不定紧咬着咱们屁股。”
  “哎呀,宝宝,你总是太紧张了呀……平时我们三个一起时,司机和保镖不是都在车里睡觉吗?我从窗子里留意过的呀,他们是没有一次不会睡觉的呀?所以这次也肯定和以前是一样的吧,他们是不会发现我们已经偷偷地跑掉了的呀。”
  “你想得太简单了,肥猪和黑鬼也有机灵的时候,再说,大臣也可能挣脱。”
  “你不是在情趣手铐外面又绑了一层贞操带吗?他现在最多是只能晃倒椅子,连着椅子在地上打滚吧。”
  “嘶!”
  “天哪,宝宝,你又流泪了呀,你灰色的眼睛对强光未免是太敏感了。头不要动,我给你用纸擦擦。对面货车的远光照得未免太高了呀,那些坏货车,真想去打它们呢。”
  “笨蛋,你快系上安全带,这样危险。”
  “没事的呀,我相信你的车技的,再说这么空旷的高速上,怎么会出事呢?”
  “我要说第二遍,你想得太简单了。”
  “乐观点也没什么不好的嘛,皮肤状态会好很多的。不像宝宝,都有点出法令纹了呀。”
  “盲目乐观要送命的,笨蛋!你听我的,这回政变闹得太大了,好多黑户偷渡回国了,我带上你混条船,咱们回我老家,才最稳妥。”
  “哎呀!刚才不是说好了嘛,我带你去我乡下弟弟家,咱们躲一躲就好了呀。我不想出国呀……”
  “要是胖子和黑鬼一直追咱们呢?要是警察也来追咱们呢?”
  “哼!油嘴滑舌!大臣不是自己小命都保不住了吗?这是你刚才和我说的呀!”
  “那,下个匝道不拐弯,可就不能反悔了。”
  “我是从来都不会反悔的呀!”
  “你之前还说要一辈子给大臣当性奴,怎么也反悔了?”
  “哼哼,谁叫他刚才的样子那么讨厌呀,他的鼻涕都从鼻子里喷出来又从嘴巴吃进去了呀。他还哪里有一个主人的样子?他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叫着的样子多么像一头发育不良的猪呀!坏心眼的宝宝卡桑卓拉,你明明知道是他先背叛我的呀!他先不再是一个主人的呀!”
  “你之前还那么说爱他。”
  “之前当然是发自内心的呀!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从来没有卖淫过,自从十六岁开始我就一直被他一个人包养的,我其实是真心把他当做丈夫的呀!”
  “哪怕他阳痿?”
  “这也不是他的错!他只有看我和别的女孩子做爱才能高潮也不是他的错!是他在上一次政变里被吓出来的心理创伤呀!”
  “他只要看女孩搞在一起就行,不是非得看你。”
  “瞧你说的!坏心眼的宝宝卡桑卓拉,哪个男人不花心呀?只要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满心是幸福的就行了。再说了,那方面他也没有亏待过我嘛,结束以后他会自己悄悄出去,让保镖好好满足我的!”
  “伊莲娜。”
  “宝宝?”
  “这话听了,我胃里一阵烧。”
  “你究竟怎么了呀?亲爱的?”
  “我以为每次咱们两个做过以后,大臣射出来以后——他命令司机送我回家,你们也偃旗息鼓了。”
  “天哪!但是咱们两个做爱只是逢场作戏呀?宝宝,难不成你是女同性恋吗?难不成你连手指都不需要,只要侵犯几次我你就满足了吗——你怎么啦?宝宝,你怎么忽然开得这么快呀?对不起,我只是开玩笑呀!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同性恋这个词呀!”
  “不是同性恋的事,我只是没想到你是个媚黑婊。”
  “你瞧你说得多难听呀,只是他的保镖凑巧是一个黑人而已嘛……”
  “母猪!”
  “可是亲爱的宝宝,我看你的身材才像是猪呢,我多么玲珑可爱呀,我和母猪这个词可是一点也不搭的呀。而且,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继续骂我了吧,说不准你再骂两句,我会真的有点在——那种意义上——有点喜欢上你了呀……任性的卡桑卓拉,你讨厌同性恋,却要把我变成同性恋了呀?”
  “啧。”
  “真的,你刚才从大臣腰间把枪拔出来的样子多威武呀!你为什么忽然那样呀?你拿枪指着他脑袋以后我就真的开始喜欢你啦,卡桑卓拉。哎呀,要不然以后我叫你的真名吧!我知道的呀,我为什么不能叫嘛!宝宝!”
  “叫宝宝吧。”
  “那你叫我什么呀?”
  “叫姐姐吧。”
  “有点怪怪的,但是随你喜欢呀,我怎么样都可以的呀。可是我没想到你那么抵触同性恋呀?因为大臣失势了吗?原来你一直是强忍着恶心和我做爱的吗?”
  “别那么说,我挺喜欢你。”
  “喜欢也是不同的嘛。普通的喜欢和在床上的喜欢就是不同的嘛。”
  “说到这个,大臣为什么决定今天用他那超级小得像是约拿消失前在画布上留下那个词的鸡巴和你做爱了?”
  “说不定他知道自己要死掉啦!或者说不定他要出国啦,他在国外有好多路子,就是为了防备发生这种事情的呀。”
  “他出国肯定带上你的。”
  “我又不傻,他肯定只会自己走嘛,顶多带上保镖和司机的。其实我只要他最后一次——像第一次一样用自己的鸡巴和我做爱,然后再留下一笔钱给我就好了呀!”
  “可惜他没打算给你留钱。”
  “那也没关系呀,亲爱的宝宝反正帮我弄到钱啦!宝宝也是因为知道他不会留钱给咱们的才下手的吧?”
  “我不是打算抢他钱。我是看见他在和手下聊天,说他要出国了,让手下辞退所有之前聘请的员工,而且不给补偿。”
  “哦!”
  “当时我挺想直接弄死他,可要是枪响了,黑鬼会听见的。”
  “那你什么时候学的用枪呀?你不也出生在一个禁枪国家吗?”
  “我不会用,我只知道不拿枪口指自己就好。”
  “什么!”
  “你以为呢?”
  “我以为是攻守易型,原来是以弱胜强,真的好帅,好惊险呀!他居然被一个不会用枪的人吓成那个样子,一边发抖一边求饶,你让他做什么他都乖乖听话了呀!好厉害!”
  “给员工正常补偿N+1,18号之前离职的给上社保,是他的义务,这不叫听话。”
  “好嘛好嘛!他可真是给个蠢物,从我身上翻下来的时候还砸到我胳膊了,他都没有在意嘛!他肯定是这好几天精神都紧张着呢,今天被吓破胆了。真好玩,你叫他跪下来他就跪下来,他还试着舔你的高跟鞋!你让他解开我的项圈他就解开,都没看我的眼睛!你让他坐回椅子上,把他拷起来又用贞操带绑上手腕,又用狗链把他和椅子和床腿固定在一起的时候,他嘴唇都白了,肯定是在心里使劲咒骂保镖和司机呢呀。”
  “你也是个笨蛋。”
  “嗯!”
  “唉……嘶!”
  “可恶的远光车!它又晃到你了,你刚才开得就有点不稳了……好宝宝,我帮你擦眼角,你的眼睛好红,你还能开车吗?”
  “回去坐着——我没事,你听我说。我故乡虽然不承认同性恋婚姻,但有的城市允许改变法定性别。我们可以去那里,我想办法变成男的,然后我们结婚吧。”
  “结婚吗?可是宝宝不是很讨厌同性恋吗?刚才我说你是同性恋的时候,你眼神多么可怕,把车踩得多么快呀!”
  “我是因为——你说每次都和黑鬼做爱收尾,我才加速的,我刚才浑身的血都流到太阳穴了。”
  “哦——原来宝宝是喜欢我呀!”
  “唉,对不起,忘了吧,我知道你最多只和我做好朋友的。其实在你嘴唇第一次吻上我之前,也觉得自己不能接受同性——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想和你坦白。等一下,等把你送回老家,我就坐船离开吧。钱都给你,我自己另想办法。”
  “离开?宝宝,你要去哪里呀?”
  “我说了那种话,咱们这个朋友怕是做不成了吧。”
  “没事的呀!哎呀宝宝……好嘛好嘛,我改变主意了,你刚才都那么说了。我的身家性命不都几乎在你身上了吗?那我除了跟你到天涯海角去以外还哪里有别的出路呀!我想,要是你再多骂我两句,结婚就也没关系了呀……只要,只要你允许我偶尔找鸭!”




卡桑卓拉

  卡桑卓拉在下个收费站驶出高速,像抚摸战友的头盔一样快乐地敲着卡罗拉的方向盘。她们刚才驶过了通往港口的匝道——那里停着与黑户们一起回国的船。现在,她们得掉头换到辅路,在前一个收费站重新上高速。
  这条辅路,距离任何一座城市都很远。刚到凌晨,周围的黑夜沉得像黑色胶质。若不是伊莲娜在身边快乐地哼歌,卡桑卓拉觉得自己说不定又该想自杀了。不过她再不会这么想,从今以后属于她的幸福就要来了。她刚亲耳听到,那个嘴唇上有卡曼橘香味的女孩告诉她,和她结婚也没有关系。
  只要从港口偷渡,和黑户们一起回国,她就能重新启用未注销的身份证,回户籍地激活医保。然后,过上平稳的婚后生活,再不用为惹上处理不了的麻烦担忧。
  又一辆开着远光灯SUV从对象车道驶来。卡桑卓拉想,真该死,这些开远光的。等下自己的灰眼睛又要流泪了。但她又立刻感到一丝甜蜜——因为伊莲娜又会跪在座位上,笑着为她擦掉眼泪。
  那车近了些,卡桑卓拉的视野被白光和从四周蔓延回中央的黑色占满了,它们均匀混合起来,一些画面在,伊莲娜柔声唱出的童谣映衬下,逐渐鲜明,像一部未经过剪辑的电影原片。
  卡桑卓拉看见内政大臣挥着鞭子,嫌弃他包养的这两个女同性恋婊子——伊莲娜吻卡桑卓拉吻得不够热情,伊莲娜辩解自己又不是真的女同性恋;看见黑鬼保镖用命令讨好混合的语调求卡桑卓拉借他零花钱;然后看见自己枪口对着内政大臣命令他坐在椅子上,任由她们把她捆好;看见牵着伊莲娜的自己一直跑下楼,坐上这辆卡罗拉,背后的SUV里肥猪和黑鬼仍在沉睡。
  最后,所有画面重新聚拢,变成一道金色光团。卡桑卓拉觉得自己的脊椎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拳,又甩了出去。再睁眼时,整辆卡罗拉都压在身上。前挡风玻璃只剩几点碎渣嵌在金属框里。她耳朵深处发出闷闷的、咚咚咚的心跳声,不远处的车前盖后方猛烈燃烧,她觉得自己的头发在逐渐皱缩,化为空无。
  透过火光与碎玻璃,她看清了对面那辆车——是内政大臣的。平时就不系安全带的他和肥猪,都被甩到了街上。远光狗害人害己,这下不得好死。卡桑卓拉想。她不愿扭头看向自己左手边,因为她知道,还有一个人也没系安全带。
  她努力思索内政大臣为何出现在这条路上。他们赶去另一座城市避难?哦,是了,他们要去更远些的另一个港口,乘那架内政大臣一直引以为傲的私人观光飞机。今夜他用迷你鸡巴操伊莲娜确实是为了告别。
  卡桑卓拉越想,越觉脑髓深处晕眩。她想嘲笑内政大臣明明阳痿,却终究因下半身丢了命,但所有念头都被脑海中的空白吸走了。她想继续思考,脸上却被一些很粗糙的东西划了几下。
  不知为何出现在卡桑卓拉眼前的乌鸫用翅膀扇了她两下,嘎嘎叫了两下,又喵呜喵呜叫了两下,发出一阵持续不断的呼噜呼噜的声音。它像只修长的鸡一样缩着脖子走了两步,然后歪着脑袋,在距离卡桑卓拉很近的地方,深深盯着她。
  卡桑卓拉那几乎停转的大脑,终于涌起惊慌与悲伤。
  她流泪了,她尖叫着,用力拽卡在身上的安全带——卡扣已经彻底陷进扭曲的车体。而前盖的火越烧越旺,将要蔓延到满地汽油上,卡桑卓拉无能为力。被情趣手铐绑住的仿佛是她自己,前面站着肥猪和黑鬼正准备施以惩罚。她大声朝乌鸫叫救命,救命,救命,救命,乌鸫仍然歪着头。
  又过了好久好久,乌鸫终于动了。他扑扇着翅膀从内政大臣的车里抓过来一根底部有刀片的多功能破窗锤,扔给卡桑卓拉。
  汽车真正爆炸之前,卡桑卓拉割断安全带逃了出来。她躲到路旁一棵巨大的松树后等待大火熄灭。这火燃烧得多么久呀,天边的白色和蓝色都能照亮辅路旁边的树林了,已经焦黑了的、散落一地的内饰都能接着天光看出出它们之前的模样了。
  卡桑卓拉远远望向焦黑的车祸现场。肥猪、黑鬼、内政大臣、伊莲娜身上的衣服都已烧尽,赤裸躺在马路中央,像刚喝了很多酒,又在舞池中央睡死过去了。
  这一次后半场,又只有卡桑卓拉没有参加。
  她伸出手指,乌鸫却落到她肩膀上。一段新的生活已经被迫开始了。伊莲娜被不可避免得带走了——亦或伊莲娜曾在某个瞬间属于卡桑卓拉只是幻觉,伊莲娜难道不是内政大臣一辈子的性奴吗?
  她尝试顺序理清:首先,她再也无法和伊莲娜结婚了;然后,她成功阻止内政大臣逃往国外;再然后呢?
  卡桑卓拉想起来,对呀!她还可以去看看那些被内政大臣骗了工资的人现在如何。拜内政大臣所赐,她还未与过去的自己的生活断绝呢!就这样,多么好呀!她现在应该快点去港口,看看还有没有回国的船给自己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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