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chuge 于 2026-4-5 06:59 编辑
一
“轰!”一枚炮弹落在了霖的身旁,扬起的沙土飞溅进眼睛。但他可来不及管这么多,只是脚一蹬,踏过焦土往前冲去。“嘭!”又一枚炮弹炸在他先前的位置。就在刚刚,他又一次和死神擦肩而过。
在飞机的轰鸣声中,一座废弃的楼房出现在他的眼前。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这才有了光。他将自己仅存的那一丝体力全部激发在腿上。路上的堑壕险些将他绊倒,铁丝网将他的裤脚扯住,但这些都没能阻拦他回到那个地方。
他跨过早已被炸毁的大门,左转,径直奔向被炸弹炸穿了的铁房子——这鬼地方他可再熟悉不过了,哪怕门牌号早已被烈火吞噬,但他仍靠肌肉记忆往里走十二个房间,最终向右转,一脚踹开了被烧焦的房门。
旋即,他立刻看到了左边下方的床铺,但上方的木床却早已塌方。别无他法,霖只得用双手扒拉开断成好几截的木支架,随意地扔到后面,折戟的木头宛如锋利的刀,将他的手指割破,但这都无法阻拦他的脚步。此刻的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找回弟弟的日记!
幸好,老天没有辜负他的努力。在六枚炮弹在他附近炸响后,他终于在那绿枕头下,找到一本发黄的小册子。他用粘满泥的衣袖,抹了抹手指上鲜血,这才用焦黑的手指,小心翼翼的翻开了这本小册子——他要看看,这里头到底装了什么,才让他的弟弟莫名其妙的失踪
二
xx09年,12月1日。
我叫泽,22岁,男。今天是在军队中服役的第一天,简直糟糕极了。
战争早在五年前就开打了。现在前线吃紧,作为成年男性,我和哥哥霖被迫拉来参军。
幸运的是,这里离前线还算远,战火还没烧到这儿。但伙食很差,几乎难以下咽。但是为了饱腹,我和哥哥不得不将那些该死的甘蓝菜兑水吞下去。面包硬的要死,险些把我的牙磕掉了。
不知道这仗什么时候打完……我有点想家了。
12月2日。
那些没好好吃饭的人终是付出了代价。训练第一天便要跑5公里路,不少人都直接昏了过去。幸好我和哥哥以前是工人,有些体力基础,倒不至于昏倒。但是小腿的酸痛害得我走路都有些发软。
…………
三
xx10年,4月17日。
前线守不住,敌人距离到我们军营大概还有30公里,后方已经将新的一批弹药和枪械运过来,看来是打算撤退到这了。
伙食越来越差了。以前好歹还有面包和一小点肉,但是现在仅剩的一点可怜面包都被几个小团体抢了去,我只是因为抢到了一小块面包,就被几个人围殴揍了一顿,痛死我了……
这事还是不要跟哥哥讲了吧,不然牵连上他可就不好了。
好痛啊…………根本睡不着……
4月18日。
天哪,我做了一个极其美妙的梦!
梦里,我来到了一个美好的地方——青山绿水,生机勃勃!这甚至还有朴实善良的人!我在山腰上看到有村庄,便一路跑了过去。这儿的村民看到我后,似乎对我很惊讶。但是他们还是接纳了我,便给我了一些远东的美食——那味道太棒了!这是我头一回尝到大米,这里的菜品层次感丰富,鲜辣甜咸,都是我不曾吃过的美食!
即使今天难得分到了一回面包,但我竟头一回觉得,这是如此的难以下咽。
哥哥发现了我的异常,但是被我糊弄过去了。
啊,多么希望能再次梦到那儿!
4月19日。
我的祈祷成真了!我再一次回到了那里。这一次,我也试着帮那里的人们种地。
不过这里竟然有一种神奇的物种——妖精。她们的本性似乎并不坏,但喜欢恶作剧,总在无意间伤到别人。于是我就靠训练的经验捉到了一只,没想到这竟是村民们最头疼的一个家伙。
村民们对我的眼神从此变为了敬佩。我们在教训了一顿这个小家伙后,便把她放走了——因为村民说,妖精虽爱恶作剧,但其本身是大自然的化身。我听的云里雾里的,但还是尊重当地的风俗。
晚上,为了庆祝这次“胜利”,他们甚至宰了只鸡!天呐,我已经有半年没碰到肉了!
每当我睡下时,我就再次醒来,真令人惋惜。
。。。。。。。
4月26日。
现在我可以确定一件事:我梦里去的那个世界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每当我入睡时,我就会回到那里。
现在,唯一能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也只有那儿了。
昨晚去那里时,我在那里定居了。在那里,我拥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换做以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因为一套房子意味着巨量的钱,就连那些傲慢的中产阶级想要购置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都得背上一大笔房贷。而在那里,只要你肯努力,房子是可以建的。而且热心的村民从不吝啬自己的劳动力,很乐意为自己的乡邻帮忙。
要是哥哥也能来这就好了。。。他最近刚刚晋升成上士,正在前线指挥构筑防御工事。
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4月28日。
敌军已经打过来了。
本来上层预计敌方会在五月前中旬推进到这,但是他们最新研发了一种叫“坦克”的兵器,厚重的装甲加上一挺机枪,简直是堑壕战的大杀手。今天中午,是我们第xx师的第一次战斗。伤亡惨重,大约有120人死亡,450人受伤。但是那些该死的上层却还在后方鼓吹,说“我们仅付出了20人的代价!”
笑死我了。
一枚子弹击中了我的肩膀,现在疼的厉害。但幸好我哥偷偷给我塞了点消毒水,伤口没感染。
终于到晚上了啊。。。。
抱着枪,在战壕里将就一晚吧。
4月29日。
今天去那里时,村民们都很惊讶于我肩膀上的伤口。因为子弹早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想必这里少有爆发过战乱吧。
幸运的是,从东边的竹林里来了一个人——不,准确来说是一个长着兔耳朵的家伙。她背着一大筐药,来到了镇上。听这里人说,她叫铃仙,是个兔妖。是一个叫“永远亭”的医馆里的学徒。她倒是认出了我肩膀上的子弹,这是非常奇怪的一点。但是她并没多说。只是将那玩意取出来后,收了药钱就跑了。似乎还挺怕生的。
现在得为后来的医疗作保障了。于是我去了铁匠铺。这里的人目前用的铁器是纯铁,于是我教会了那里的铁匠制钢工业。我也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大笔费用,并且在那里就了职。倘若把这里的货币与家乡的货币大致换算一下,工资约是我之前的四倍。
我试着尽量不让我睡去,但是总感觉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会让我在午夜睡去。
醒来时,是被枪声吵醒的,鼻尖不再是花香,而是火药的气味。
。。。。。
5月15日。
上级说好的增援在哪?!
昨天,我们最终清点了人数,能够继续作战的仅剩300余人,怕是三天都防不下去。
上级所谓的精英部队,按他们的阐述,早该在一个礼拜前就到了!
我呸!
弹药也不多了。
敌人仿佛是潮水般用上来。唯一能对付坦克的火炮,弹药也在今天打光了。现在对付他们,也只能靠人命换了。
现在,那只叫铃仙的兔妖每天都会来村子了,她最大的主顾便是我。我也在她口中,偶然得到这里叫作“幻想乡”。
。。。。。
5月19日。
奇迹的是,我们竟然多守下来了一天。
但作战人员只剩87人。
该死,现在连烟草都没了。只能靠夜里冒着敌方狙击手的风险去找食物。
昨晚就有一个倒霉蛋,倒在了敌人的尸体上。
现在只有86人了。
不少人都萌生了逃走的想法,但都被哥哥抓回来了。
但他唯独希望我逃走。
我不愿意,我已经受够这一切了。或许死才是最好的摆脱。
希望死后能去幻想乡啊。。。。。
今天他来找我时,带来了一名医生。说是要给我治治。但是我身上的伤都被铃仙小姐治好,我哥哥虽然诧异,但是并没多说。只是叮嘱了一句“照顾好你自己”。
。。。。。。
5月21日。
这一次,老天没能保佑我。一枚子弹击中了胸膛,我感觉右肺被击中,可能里心脏都不远了。
我昏了过去。这回连铃仙小姐都没招了,只能背着我去了永远亭。
在那里,我见到了她的师傅——八意永琳。她是个非常厉害的人,很快便帮我取出胸口中的子弹。她调制的药也十分特别,是来自东方的医术,击中草药煎熬,喝起来虽然有些苦,但是使人确实好多了。
永琳医生人很好,说我是老主顾,这次的药费免了。但我总感觉她和蔼的笑容里有些阴谋。或许是我在战场上待久了,变得多疑了?
算了,能活下去就很好了。
永琳医生叫铃仙小姐给我在永远亭里开了一间病房,让我在这好好休息。
5月22日。
昨天作战是又被子弹击中了。当我的伤又一次出现时,成熟稳重的永琳医生也不淡定了,再次治疗我后,就出了一次远门,说要找一位朋友。
倒是铃仙小姐并不意外,毕竟她可见多了我凭空受伤。
当永琳医生回来时,她的眼神中悄然增添了一丝复杂,但并不明显,铃仙小姐显然没有看出来。
临睡前,她意味不明地对我说道:“幻想乡是包容一切的。”只是光线太昏暗,我没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四
日记到这就结束了。
霖清清楚楚的记得,弟弟失踪那天。是5月23日。
他感觉精神都有些不大正常了。他可是清楚的记得,他弟弟的那些伤,就是这样被医治好的。
所以,他弟弟究竟去哪了呢?
难道真去了那个叫“幻想乡”的世界?
他现在只希望得到一个交代。
他尽职尽责这么多年,受了上级的那么多屈辱,就是为了他的弟弟。现在,他只想要一个交代。
他无力的瘫坐在墙下下,失神的盯着那本泛黄的日记。
这是一个人最卑微的,最后的奢求了。
夕阳西下,残阳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肩上。远方,一个士兵搀扶着自己的兄弟往后撤去。
晚风吹过,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那风轻轻拂过霖的脸庞,吹如耳畔汇聚成一句话:“我未曾死亡,只是悄然离去。”
他猛然抬头。他看到了,他看到自己的弟弟,真的去了“幻想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