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梦的梦（完）

Ales

灵梦从睡梦中醒来。


最先感受到的是冷，由内而外的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了被子。


冷风立刻扑了上来，钻进了衣服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灵梦几乎是本能地又把被子拽回来，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好冷。


而且好难受。


灵梦缩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　　


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光，没有影，只有一片模糊的、灰蒙蒙的暗。　　　　


所以……现在是晚上吗？


灵梦醒来后，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客厅那边传来一阵响动。　　


很轻，像是有人在走动，又像是碗碟碰撞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有人在？　　


灵梦皱了皱眉。她想翻个身继续睡，但那股冷意和难受让她怎么也睡不着。犹豫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叹了口气，把被子裹在身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然后就差点一头栽倒在地板上。　


灵梦一手撑着榻榻米，一手死死攥着被子，等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眼前的世界不再旋转。　　


我……好像生病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的。或者说她分不清是额头烫还是手烫，总之温度不太对劲。


发烧了？


她努力回忆白天的事。今天干了什么来着？去了一趟博丽神社……不对，这里就是博丽神社。去打扫了？去跟谁打了架？还是——


头痛。


算了，不想了。　　


灵梦摇了摇头。这个动作立刻让她眼前的世界又开始旋转，她慌忙扶住地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自己应该站起来去客厅。


左边是哪边来着？


“哦，是这边。”


她扶着墙站起来，朝自己认准的“左边”迈出一步。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右边倾斜过去。


不对。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方向。她刚才明明是要往左走的，怎么走成了右边？


……左边原来是这边吗？


她又朝相反的方向迈了一步。这次倒是走对了，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么右边……右边应该是——


左和右像是被人偷偷调换了位置，怎么都对不上。最后她干脆不想了，裹着被子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滑门被她拉开一条缝，灵梦把脑袋探出去，朝客厅的方向看去。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脸正对着走廊尽头的墙壁。


啊，不对，方向错了。


这次终于找准了方向。客厅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拉门下面的缝隙里漏出来。那里面确实有动静，碗筷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快到门口的时候，一阵香气飘了过来。


好香。　


是那种煮了很久的汤底的味道，混着肉和蔬菜的香气。


这个味道……阿吽在做宵夜吗？


她伸出手拉开了门。


暖桌。


她的视线最先捕捉到的是客厅中央的那张暖桌。桌面上摆着一口小锅，里面的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锅边散落着几碟蔬菜和肉片，还有两双筷子，两个碗，两个杯子。


客厅里有两个人。　


左边是魔理沙。


右边是八云紫。


不对。


左边是右边，右边是左边。所以她看到的左边其实是右边，看到的右边其实是左边。那么魔理沙坐的是右边，八云紫坐的是左边。


对，没错，逻辑上说得通。只要她把左右互换，一切就都合理了。


灵梦觉得自己想通了这个问题，心里甚至涌起了一丝小小的成就感。　　


所以魔理沙是八云紫，八云紫是魔理沙。


魔理沙 = 八云紫　　


不对不对，这不对。


她们是两个人，魔理沙不是八云紫，八云紫更不可能是魔理沙。


灵梦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一群小人在打架。


“啊，灵梦，你醒了？”


是魔理沙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筷子还夹着一片肉，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心虚的表情。


她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但在那之前，灵梦的世界已经陷入了黑暗。　　

MCnyan

经典梦里找不到方向乱走（
不过这个是叫梦中梦还是清明梦来着？一觉睡醒场景是自己确实身处的地方，但没过多久这种场景就会随着梦情节的开展变扭曲了，说不定，灵梦是恍恍惚惚睡了个回笼觉（

Ales

灵梦从床上爬了起来。


被角从她肩上滑落，堆在脚边。灵梦站在原地，缓缓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她的目光从墙壁移到拉门，从拉门移到榻榻米上散落的衣物。


然后她看向了你。


她向你走来。


一步。脚掌踩在榻榻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两步。你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你做不到。你只是一个视角，一个被固定在这里的、被迫看着这一切发生的视角。


三步。她越来越近了，近到你能看清她额前散落的发丝，看清她苍白的脸色，看清——


画面一闪。


你站在一片黑暗中。


纯粹的、没有任何参照物的黑。上、下、左、右，似乎所有的方向都失去了意义。


只有你面前那扇门。


它就那么突兀地立在那里。没有墙壁，没有门框，只有一扇滑门孤零零地悬浮在黑暗中。


你看着那扇门。


滑门滑开了。


门后没有任何人的影子。没有人推门，没有人拉门。它就那样自己打开了。


你左右环顾。


什么都没有。黑暗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没有尽头，没有参照物。


你转向身后。


你的身后是——无。


黑暗是一种存在，但你身后什么也没有。那个方向拒绝任何描述，你的视线一旦转向那里，就找不到任何可以落点的地方。


你慌忙把视线收回来。


灵梦在哪里？


这个问题从你意识的某个角落浮现出来。


你看见她从床上爬起来。你看见她环顾四周。你看见她看向你，走向你。然后呢？


然后画面一闪。


然后你出现在了门外。


然后门自己打开了。


然后——


你看向了自己。


哦。


我是灵梦啊。


脚下的黑暗忽然失去了所有支撑。


你坠入了黑暗之中。

Ales

清晨的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魔法森林潮湿的泥土上。


一株蘑菇从地底探出了头。


那是一株很特别的蘑菇。　　


它的菌盖扁平而圆润，表面光滑，呈现出鲜明的红色与白色交织的纹路。


这是一株灵梦菇。　　


而在它身旁不远的地方，另一株蘑菇几乎同时破土而出。这株的形态截然不同——圆锥形的尖顶，菌盖上布满黑白交错的斑纹。


这是一株魔理菇，　　


住在魔法森林里的魔法使曾经写过一本小册子，里面记录了她对森林中各类蘑菇的观察。关于这两种蘑菇，她是这样记载的：


灵梦菇，菌盖扁平，红白二色。生长迅速，性格孤僻，常单独出现。但有趣的是，它的伴生种——魔理菇，几乎总能在它附近找到。魔理菇菌盖呈圆锥形，黑白色。二者关系密切，具体共生机制尚不明确。


食用价值：优良。肉质紧实，久煮不烂，汤色清亮。灵梦菇味道清甜，魔理菇则带有独特的辛香。


注意事项：近年来，受森林环境变化影响，两种蘑菇在诞生时其中一种蘑菇会开始产生强烈的致幻成分，但另一种不会。致幻性似与采摘季节、生长位置、当日天气均有关系。食用前请仔细分辨。若分辨不出，建议放弃食用。


（附注：我从没放弃过。）


分辨方法：看起来比较没精神的那一株可能有毒。


（附注二：它们看起来从来都很有精神。）


此刻，森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来的是一个戴着黑色尖顶帽的小小身影。她蹲下来，凑近了看那两株蘑菇。


这是蘑菇沙。魔法森林里最勤恳的蘑菇采集者，手里提着一只藤编篮子。篮子不大，但装下两株蘑菇绰绰有余。


蘑菇沙身边还跟着另一个戴着红色蝴蝶结的小小身影。


这是博丽蘑菇。蘑菇沙最好的朋友。


“蘑菇蘑菇。”蘑菇沙指着那两株蘑菇说。


“蘑菇蘑菇。”博丽蘑菇点了点头。


她们蹲下来，各自伸出手。蘑菇沙的手碰到了魔理菇的菌柄，博丽蘑菇的手碰到了灵梦菇的菌柄。


轻轻一提。


两株蘑菇离开了地面，菌柄根部还带着一点潮湿的泥土。蘑菇沙把它们并排放进篮子里，盖上盖子。


“蘑菇蘑菇。”蘑菇沙提着篮子站起来，朝森林边缘的小屋走去。


“蘑菇蘑菇。”博丽蘑菇跟在她身后。


太阳升得更高了一些。


蘑菇沙的小屋里飘出了炊烟。


厨房里，蘑菇沙站在在灶台前。


锅里煮着水，水开了之后她把两种蘑菇片一起倒了进去。


博丽蘑菇端正地坐在餐桌前，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的视线一直跟着蘑菇沙的动作移动，从灶台到砧板，从砧板到锅。


午餐端上来了。　　


蘑菇沙把那盛着灵梦菇的碗推到了博丽蘑菇面前。盛着魔理菇的那碗留给了蘑菇沙自己。


“蘑菇蘑菇。”蘑菇沙说。


“蘑菇蘑菇。”博丽蘑菇回应道。


她们拿起了勺子。


博丽蘑菇舀起一片灵梦菇，吹了吹，送进嘴里。


灵梦菇的口感很好，蘑菇沙的手艺也很好。


好蘑菇，劲道足，味道正。　　


博丽蘑菇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舀起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直到所有的蘑菇片全部被吃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发生变化。


博丽蘑菇的身体开始发出白光。


博丽蘑菇的样子发生了改变。　　


博丽蘑菇和灵梦菇，融合了。


博丽蘑菇灵梦菇出现了！


她感觉自己变得更完整了。更灵梦了。更蘑菇了。


“蘑菇。”博丽蘑菇灵梦菇说。


蘑菇沙抬起头，愣了一下。


“蘑菇蘑菇！”


她显然为朋友的进化感到高兴。


但这份高兴没能持续太久。


博丽蘑菇灵梦菇的表情僵住了。


蘑菇被消化了！


蘑菇消失了！　　


博丽蘑菇灵梦菇失去了蘑菇。


博丽灵梦菇诞生了！


但很不幸。今日的灵梦菇是有毒的。


世界开始倾斜。


向左？


向右？


左还是右，她已经分不清了。　　


博丽灵梦菇陷入了中毒状态。

　
博丽灵梦菇失去了所有体力，陷入了昏厥。


你感到眼前一黑。

Ales

灵梦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蘑菇。


她仰卧着。菌盖代替了背部贴着地面。她稍稍抬了抬头，便看见了自己那巨大的红白色菌柄。


比起偌大的身躯来，她那长在菌柄上的四肢真是短小得可怜。


我出什么事了？她想。这是梦吗？


天空很阴暗。


蘑菇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哭声。


那哭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轻，断断续续，像是什么小东西在抽泣。


蘑菇感到自己的菌柄深处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忧郁。


这忧郁来得毫无道理，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忧郁什么。是因为那哭声吗？还是因为自己变成了一只蘑菇？又或者，蘑菇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忧郁的？　　


要是能再睡一会儿就好了。她想。这样就能把这一切晦气事统统忘掉。


但是完全办不到。


她甚至没法找到一个正常的睡姿。


天啊，那菌盖是如此的巨大——她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以至于她无论怎么躺，身躯都悬在半空。她像是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又像是一把被人遗忘在野外的油纸伞。


她艰难地站起身，向哭声传来的那个方向走去。


……


居住在魔法森林的魔法使于今日失去了她最好的朋友。


她原本的名字是蘑菇沙，是一位年轻的少女。吃下了魔理菇后，她失去了蘑菇，拥有了魔理。因为很有魔力，所以现在她叫魔理沙菇。


魔理沙菇住在魔法森林里，经营着雾雨魔法店。上班时间不确定。没有什么不良嗜好，酒只喝清酒。睡觉时间不确定，睡多少时间也不知道。睡前，一定要进行一次魔法研究，然后去进行一次材料收集，最后心安理得地去入睡。一觉睡到天亮，决不把疲劳和压力留到第二天。


晨雾还未散去。那些灰白色的、湿漉漉的雾气缠绕着树干，缠绕着墓碑。


她在她最好朋友的墓前如此哀叹着。


“菇菇（失落）。”


打雷了。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沉闷地碾过天空。


“菇菇（悲伤）。”


泪水从她脸上滑落，滴落在地。


“菇————！”


魔理沙菇跪了下来。她伸出双臂，抱住了躺在墓穴里的那具遗体——


那是一个红色的蝴蝶结。


她紧紧地抱着它，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但她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于是她松开了手。


将最好的朋友——博丽灵梦菇放进了墓里。


下雨了。雨丝细密，从灰蒙蒙的天空中落下来，打湿了魔理沙菇，打湿了墓碑，打湿了那个红色的蝴蝶结。


在雾雨天下。雾雨魔理沙菇诞生了！


然后——


蘑菇的拳头打在了雾雨魔理沙菇的脸上。


黑色的魔女帽从她头顶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摔落在地。


帽子失去了动静。


她不再动了。


蘑菇站在她身旁，看着地上的雾雨魔理沙菇。


然后一脚踩在了她的脸上。　　


“蘑菇”。她说。


……　　


雾雨魔理沙菇失去了所有体力，陷入了昏厥。　　　　　　　


你感到眼前一黑。

Ales

博丽灵梦从一个荒诞的梦中醒来，她竟然在梦中变成了蘑菇。


她竟然在梦中变成了蘑菇！


哦！天啊。那真的是一个可怕的噩梦。


毕竟人怎么可能会变成蘑菇呢。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啊。博丽灵梦如此感叹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额头全是汗，后背全是汗。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被子里也潮乎乎的，手摸上去都能感觉到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温热。


这样可不行啊。晚上睡觉怎么睡啊。


于是博丽灵梦伸出双手开始为被子换被套。


……


床从一个荒诞的梦中醒来，她竟然在梦中变成了博丽灵梦。


她竟然在梦中变成了博丽灵梦！


哦！天啊。那真的是一个可怕的噩梦。


毕竟床怎么可能会变成博丽灵梦呢。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啊。床如此感叹着，擦了擦枕头的汗水。


枕头全是汗，床单全是汗。被子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衣服里也潮乎乎的，被角摸上去都能感觉到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温热。


这样可不行啊。晚上睡觉怎么睡啊。


于是床伸出被角开始为博丽灵梦换衣服。


……


灵梦从睡梦中惊醒。


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床铺，逃离博丽神社，逃离——


但她的手被拉住了。


灵梦浑身僵住了。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去。


是魔理沙。


魔理沙拉着她的手，睡在旁边。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微的鼾声。


灵梦扫了周围一圈。被套还在被子上。睡衣还在身上。一切都在它该在的地方。


没有蘑菇。没有黑暗中的门。没有会说话的床。


灵梦转回身，面向魔理沙，躺回床里。


然后她把另一只手搭在了魔理沙的手上面。


掌心贴着手背。


真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呢。　


床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完）
　　

Ales

灵感来源是几个月前想的短篇，当时已经有了个大致思路，只是没有写。
那么为什么明明有了思路却说是灵感来源呢，你不是现在已经写出来了吗？
因为我完全忘了当时想的剧情。

几个月前的我留下的遗产是——灵梦做了个梦，然后就没有了。
前几天突然想起来有这么个事，然后感觉灵梦的梦这个标题就很有意思，于是随便想了想搓了个第一章，感觉不错就发出来了。
虽然我感觉结尾还是烂了，但就这样吧（摆）。

永远的不死姬

一切混乱，时空倒置了逻辑错位了，反倒别有一番风味啊

能想到真的是太甜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