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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昏线》 此处已然是世界的尽头。
绵延的云层在空中排开,错落的昏黄光线倾泻而下。
正于这晨昏交际之地,冰层反射出未曾见过的色彩。
似是红中夹杂着绿,再看却又是绿中夹着些蓝,但毫无例外,都裹挟着反射的黄。
世界倾向了一边,将一切交予了清晨。
余下的,是无边的冰冷与黑暗。
两个小小的人影在其中踉跄前行,追赶着晨与昏的边境线。
粗长的筒靴踏入雪中,拔出时又带起四散的雪块,望向近在咫尺的光明,二人重复着这个动作。
不过气候的变化并不待人,昏黑的阴云填充了整片天空。
光线自然不见,二人也停下了动作。
不知多久后,雪中积起两座熟睡的雪堆。
《日灼》
这是一个平常的午后。阳光越过树梢,在草地上肆意涂抹。
而灵梦小小的影子就在其中,同微风摇荡。她跪坐在地上,数着身前的石子。“一个,两个,三个......”,语气犹犹豫豫,甚至反复点了几次,才将它们慢慢的放入一粗木盒中,甚至称不上是盒,仅仅是用长相均匀的木棍拼凑而成的罢了。
“妈妈!”她将盒子紧紧抱在怀中,踉踉跄跄的朝神社方向跑去。
可没走一半路,便脚背一顿,整个人扑倒在地上,盒子滑出几步远,险些压碎。
她强撑着爬起,眼眶有些泪痕,拿起盒子,继续向神社跑去。
神社的石阶前,她又摔了一跤,这次没那么走运,盒子散了一地,石子四处飞溅。
她将石子挨个拾起,又点起了石子,这次不同的是,除石子外,还有一张纸片。
阳光在纸片上反射的格外显眼,令人看不清其上的字。灵梦沉默良久,最终将石子与纸片放在身旁,直起身,望天。
太阳很大,烤灼着大地,连同灵梦的影子也缩为小小的一团,轻微抽动。
《井》
男人拄着拐杖,走进了村落。
朝霞盖过村落,像是在燃烧。绵延不断的火焰烧向树林深处,直到一个石墩状的东西旁。男人艰难地挪动,脚边焦黑的草皮被划破,挑飞。房屋的影子有些缺口,不少甚至被截断。
男人挪到石墩旁,眼睛不由得瞪大,拐棍也是一滞。那原来是一口井。其中冒出的丝丝凉意,浸润了周边的土地,几抹绿色点缀其间。井沿上覆着些绒茸的绿斑,几只小虫在其上蹦跳。
男人只凑近看片刻,便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那是一片青绿。
《桥》
西落的斜日拉长了大桥的影子,似是覆盖了整座城市。男人在其上行走,影子也跟着被一步一步拉长,盖过了他身后的车流,盖过了渐散霓虹的大楼。
他没有低头,只是不急不缓的迈步,脚边扬起几缕尘灰。大桥的钢索紧绷着,拉起整座大桥。江上水流笔直,夕阳泛起的光路直指远山。
片刻功夫,男人便走完了整座大桥的路程。
他仍不停迈步,走向前方。
《故游》 春光初显,斜侧的光线拖长了车影。 原有的杂乱植物已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伏板。 光伏板大约一人多高,金属的三脚架将硅板牢牢固定在混凝土柱上。 阳光在其下格外的不同,夹杂着棕土的野草染上淡淡的酒红色。 涂上新鲜绿漆的铁丝柱网将世界一分为二,一边面向未来,一边滞于现在。
《书》
在数年前,我家是没有电子设备的。 那时候一切都是开始,我的学习,父母的生意,国家的经济。 因而无任何事物可供我娱乐,只有些回收的图书。 虽说书页间泛着不一的黄,有着儿童所留下的狭长笔迹,更有些难闻的气味,但我还是将它们视若珍宝。 其中当属鲁迅的杂文为我的最爱。 我拾到一本杂文集,大多是鲁迅非正规发表的,抑或是不从属于文学的文章。 于此,我也能从非经典的方面,了解鲁迅。 他起先是做些研究的,用文言文。那时白话文学尚未兴起,鲁迅不过是个无名小卒。 而后我见到一篇印象极深刻的文章《论他妈的》。 鲁迅从来不是什么圣人,他只是个学会了文学的普通人。 他说中国话,讲中国骂,穿布衣裳,需要休息,显然与我们没有区别。 我便与“文学家”这一类人愈发亲切了,眼界自区别于常人。 长此以往,便有了些唤作“文学直觉”的东西,以及莫名的期望提笔。 从记一片叶子开始,我也作为“文学家”生活了。 起先,那片叶子是模糊的。椭圆状,绿油油,带着些黑色的斑纹。 后来,它变得厚实,水灵。叶子折过了光,映于大地。 到现在,我即是那片叶子。我怎样想,它便是怎样。 一切由打开书本起始,又由闭上书本结束。 与书本的缘分,难说清啊。 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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