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有猿,跳踯绝尘,攀援如风,尾卷若手。
每见行人,辄奔而逐之,人或惊呼避走。
猿遂仰天自笑曰:“彼等两足而行,迟钝若此,安得与我较乎?” 人既不与争,反相顾而笑。
或抚掌曰:“此猿颇类人。”
或戏呼曰:“来,与尔衣冠。”
猿闻之大悦,遂夺衣被体,强直其躯,蹒跚而行,
日立市肆之间,昂首四顾,
遇人则指曰:“尔虽为人,不若我巧也。” 人皆避之,不与较,
或佯称曰:“善哉,真胜人矣。”
猿信以为实,益张其势,
登高而号,指地而骂,
自谓百兽之上,人类之师。 一日,童子戏逐,误践其尾。
猿忽失其度,哀号震地,
衣冠掷地,四肢并下,
抓耳挠颊,龇牙裂目,
伏地而啮尘土,声作吱吱,若初生之兽。 旁人哄然,大笑不止。
猿闻笑声,愈怒愈乱,
欲复其状,而尾痛未止,
遂滚地而号,终不能起。 夫人之为人,不在衣冠步趋之间;
猿之为猿,亦不以尾手之巧而移。
借人之形以自尊,不过以伪饰真,
一触其根,则万状皆崩。 是知:
不争者,未必不能;
自夸者,往往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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