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你站在窗前。窗外樱花正盛,风一吹,花瓣落在你的肩头,也落在我的手背。你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低头对我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清。
然后,我醒了。
衣服未脱,浴缸里的水已凉透。手指泡得发白,窗外是死寂的夜。我不想醒来啊。
神啊,若还有愿望能传达到你耳边,请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吧。若这一切当真都是你所希望的——那么,残酷的神啊,请听一听我的祈求。
自从你离开以后,愿我再也遇不到好天气。愿我总在赶电车时错过末班,买到的面包总是卖剩的最后一只,投进贩卖机的硬币永远少一枚,偶尔买的彩票,也总差最后一个数字。愿这样的好运,从今往后都绕开我。
愿冬天一年比一年漫长,积雪迟迟不肯融化。愿街灯在凌晨两点准时熄灭,报纸上满是令人扫兴的消息。愿这座城市,再也等不到一个真正晴朗的春天。
愿海水漫上堤岸,愿夏日的台风卷走港口的招牌,愿秋风把银杏叶全吹进下水道。愿新年钟声响过,人们等来的,仍是下一场灾难的预告。
愿那些被称为和平、繁荣与幸福的东西,都离我远一点。愿战火从地图最不起眼的角落重新燃起,愿火车停在半路,航班永远延误,愿人们辛苦攒下的积蓄,最后只够买一张越来越贵的车票。
愿雨,下个不停。愿广播里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愿停电时找不到蜡烛,愿冬夜的暖气,恰好在最冷的时候坏掉。愿那些曾经让人觉得理所当然的日子,一件一件地,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至于我——这样的天气,留给我就好了。这样的好运,我受不起。
可是你那边的话,
愿四月的樱花,每年都开得比去年更早。愿你走在街上时,电车恰好进站,贩卖机里最后一罐喜欢的饮料,永远留在最下面那一排。愿你随手买的彩票,第一次就能中个让人忘记烦恼的数字。
愿你喜欢的游戏永不关服,服务器不维护,存档不损坏。等了很久的续作一部接一部发售,连那些被所有人遗忘的旧角色,也会在某天重新出现在屏幕里。
愿你一直期待的那部动画,第二季、第三季、第四季,一季季播下去。播到第十季时,你依然坐在那里,嫌它剧情太慢,嫌制作组偷懒,却在片尾曲响起时,舍不得关掉电视。
愿那里的夏天有很长的黄昏,冬天不会太冷。雨落下来时,有人记得带伞,风吹过来时,窗户正好关着。
愿你每次出门都遇见绿灯,每次抬头都能看见月亮。愿你吃到热乎乎的饭,买到刚出炉的面包,在陌生的街道也不会迷路。
愿你喜欢的人,都在那里。愿讨厌的事少一点,喜欢的事多一点。无聊时有游戏可玩,失眠时窗外有星星。
愿你所在的那个世界,彩票总会中奖,续作总会发售,动画永不完结,春天总会回来。
愿那里,没有需要告别的车站。
愿你在那里,可以慢慢地、慢慢地生活下去。
要幸福地生活下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