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早苗来到寺子屋的门口时，尤里卡还跟在早苗的身后。
“尤里卡？还有什么事吗？”早苗问道。
“那个，既然大家都给早苗姐姐送了礼物，那我也要送！但是......”尤里卡摸了摸脑袋上只剩一个的发卡，“之前送给堇子姐姐的那个，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要是把另一个也送出去，我的头发就要乱掉了......”
“尤里卡的另一个发卡是什么样子的？我可以送你一个，要表达友谊的话，你送我和我送你效果是一样的。”
“我的两个发卡是不一样的！之前送给堇子姐姐的那个是长这样的。”尤里卡把两只手合出一个V字型，然后不断开合着。
“V字型？还能动？”早苗看了看尤里卡头上剩下的一字型发卡，又想了想手里提着的书包，一个不寻常的猜想浮现出来。“尤里卡你看看，是不是长这样？”
早苗把文具盒里的圆规拿了出来——这是她在外界高中上数学课时用过的，虽然对此次的调查没用，但还是被装在文具盒里一起带出来了。
“对对！就是这个！”尤里卡一把抢过早苗手里的圆规，然后背过身试图把它别在自己的头发上。等尤里卡转过身来，她的脑袋上已经多出了一个和原来一模一样的V字型发卡。
“谢谢早苗姐姐的礼物！哎呀，小伞姐姐应该还在等我呢，再见！”
早苗愣了一会，最后决定还是正事要紧。
“真是的，幻想乡的事情本来就不能用外界的常识去衡量的。”早苗敲响了寺子屋的大门，“可为什么会是这个？直尺和圆规......是会和妖精一起出现的元素吗？”
......
早苗最后是带着慧音老师一起回到守矢神社的。
“你带来的调查报告信息量太大了，里面还有很多是连我也不知道的东西。”慧音一开始是这么评价早苗带来的东西的，“正好今晚我有空，妹红也不需要我去陪，不如等放学后我亲自去拜访守矢神社，和神奈子她们一起商量，这样效率更高，也省得早苗你跑腿传信了。”
看到来客后，神奈子和诹访子都显得有些惊讶。
“上白泽慧音先生？早苗她的调查任务真的有重要到能让你亲自登门拜访吗？”
“能让历史的半兽从百忙之中抽出身来，说明早苗的调查很有可能真的涉及了幻想乡根基方面的事务。我们会认真以待的。”
就这样，神社中的四人将早苗的调查笔记和慧音带来的各项资料一一摊开，开始了研究。
......
“慧音先生，你作为教师，面对这些涉及人心变易的情报有时是会当局者迷的。能塑造人心的事物有很多，其作用逻辑不能光用教育的逻辑去套。你看：射命丸文的变化有很大一部分是随着她所在的天狗社会一起变的；今泉影狼显然先是从交易中得到了什么好处，然后又意识到自己的生活不能只依赖交易一个途径；橙的变化甚至改变了她和蓝的关系；小伞看上去是在社区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也许大家之前把相关的研究任务全都交给你，是有些许不妥。”神奈子评价道。
“我发现了一些问题。”诹访子指向今泉影狼相关的调查记录，“如果今泉影狼的说法为真，那就意味着她作为妖怪的本质已经发生了变化，但她还是认为自己还是过去的那个自己。多多良小伞也是，其实她已经不是普遍定义里的那个‘唐伞付丧神’了。”
“对神明们来说，这种‘说自己是什么就可以变成什么’的情况是绝对无法想象的，要想改变自己的本质，要么消灭别的神明从对方手里抢来权柄，要么就是靠百余年的经营在信徒间塑造新的信仰。慧音先生，神明和妖怪之间的认识毕竟有隔阂，你作为站在两者之间的存在，有什么看法吗？”
“一般来说，妖怪们也是做不到轻易修改自己的定义的。”慧音回答，“但妖怪们作为诞生自人心恐惧的存在，本身就可以拥有许多无法用语言言说，甚至自己都无法察觉的能力。你们看，影狼她其实不是修改了自己的定义，而是重新发掘了自己被遗忘的守护神的定义；小伞她也一样，她只是扩展了自己‘被遗弃的伞’的定义，并没有真的变成另一个妖怪。”
“果然还是有点难以想象，但既然是慧音先生的话那我们就先信了。”神奈子转向早苗的方向，“早苗，你好像还有些话想说。放心说出来吧，在场的都是可以放心分享幻想乡最深层秘密的人。”
“知道了。其实我想说些关于尤里卡的事情......”
早苗把在寺子屋门前发生的小插曲讲了出来。
“我很确定，尤里卡的那个新发卡就是我送出去的那个圆规变的。妖精们确实有把自然物变化为自己身体一部分的能力，但圆规是我从外界带来的人造物啊，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现场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难道又是八云紫搞的鬼？操纵这些定义间的界限，只有她做得到。可这么做对她到底有什么好处？”神奈子开始怀疑起不在场的某人。
“慢着，神奈子。我可以保证此事非我所为，我愿意参加进此次的讨论自证清白。”八云紫的身影出现在了一旁。
好吧，看来某人从一开始就在场了。
第八节
“不用担心神社结界的安全，我也是在摩多罗的帮助下才进来的。”八云紫入座前补充。
“你......”神奈子发现自己的质问被紫提前回答了，“这事真有那么重要吗？能让你委屈自己去找那个秘神求助，就是为了偷听？”
“当然很重要，这些事不仅涉及幻想乡的安危，还涉及我家里人的安全，不论从哪个角度我都没有‘再等等’的道理。”八云紫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首先我要承认，我确实有制造‘非自然妖精’的能力——但正如神奈子之前所说，我没有这么做的动机。如果真的是我意图搞事，那我为什么还要在过去的一年里忙前忙后给‘自己搞出的事’收拾后续呢？”
“然后，从能力运用上，要模糊妖精的‘自然’与‘人造’的界限，起码得先锚定一个人造的象征。可是大家有谁弄清尤里卡的象征是什么了吗？”
“......不清楚。”慧音回答道，“幻想乡里的妖精这么多，能被大家特地关注并确认象征的也就那么几个，真要一个个记录下来是不可能的，大自然的历史可比人间的历史要厚重无数倍。”
“尤里卡她也一直没有展示过什么能让人印象深刻的能力，所以我以前一直以为她就是个普通妖精。”早苗接话道，“不对。尤里卡她似乎真的有不太一样的能力，我今天就见过。”
早苗把她被尤里卡吓一跳的经历讲了出来。
“操纵人心？不，只是感知人心而已。”诹访子判断道，“以妖精的力量不可能影响早苗的认知，尤里卡应该只是发现了早苗你注意力偏离的机会，然后利用它完成恶作剧的，就好像三月精会利用已经存在的伪装地形设计她们的恶作剧一样。”
“人心吗。也不能说人心不是自然的一部分，它落在一个很模棱两可的交叉点上，境界的力量擅长反转和模糊，但对付这种本身就模糊的东西就不是我的优势区间了。然而，如果是整个人心来到幻想乡的话，造成的影响绝对不可能只有现在那么一点，尤里卡最多也只是象征了人心的一部分。会是什么呢？”
“那个，”早苗举起了手，“我现在想起来了，尤里卡的名字我在外界听见过。‘尤里卡’出自古希腊阿基米德发现浮力定律的典故，意思是古希腊语中的‘我发现了！’，象征对灵感、顿悟和创新的喜悦。这是近代以来才从西方传过来的词汇，难怪我们一直都没有印象。”
“古希腊来的东西，难怪尤里卡是和那个地狱女神一样的红头发。”紫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难道是那个地狱女神或她某个同僚的手笔？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麻烦就大了。”
“紫，不要急着动武。”诹访子拦下了想要动身的八云紫，“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地狱女神那个级别的存在，我们只有动用各自的‘底牌’才有一战的能力；但你应该也清楚，我们这些存在的‘底牌’，用一张少一张。既然现在的幻想乡足以内部消化尤里卡带来的影响，我们就没必要把底牌浪费在这里。”
“会不会是月之都干的呢？打上月球那次，我全是依靠他们的技术帮助才抵达纯狐面前的。”早苗表达了担忧。
“我得去找永琳确认一下，马上就回。”紫打开一道隙间离开了。
在等待八云紫回来的时间里，早苗向诹访子询问了关于‘底牌’的话题。
“诹访子大人，你刚刚说的‘底牌’是什么东西？”
“早苗，你也是经历过和纯狐那一战的人，应该明白神灵之间亦有差距。我们两个的随手一击就能消灭寻常的小神，那个地狱女神相对我们也是一样的差距。但就好像那些小神如果意志力足够强大，是可以抵挡我们的攻击，甚至反过来伤到我们的，如果地狱女神那个级别的存在主动打进幻想乡，我们也可以这么做。然而使用这种超出自身极限的力量是有损伤本源的风险的，那些小神没什么积累可以随便乱来，但我们身后还有很多需要我们庇护的信徒，可不能顺着性子抛下他们乱来。八云紫她虽然是妖怪，但她也有对幻想乡负责的责任意识，只要提醒一句就不会放着自己行为的后果不管。”
“难道我们真的就只能看着那样的存在乱来吗？”
“哼。即使是凡人，团结起来亦可以有弑神的力量，那谁说我们幻想乡的神明和妖怪们团结起来就不可能打倒那样的存在呢？当然，如果没有那样的威胁更好，毕竟现在的幻想乡看起来并不需要一个外敌来让内部团结。但不论是哪种情况，幻想乡面临的压力确实在不断增加，或许我们得提前准备些新方案了。”
“我回来了。”八云紫重新出现在房间里，“永琳她已经确认过，月之都没有任何异动。她说，像是‘发现的喜悦’这种概念，对月之民来说是极其强烈的污秽来源，他们不可能把这个当作对付幻想乡的手段；如果月之都真的到了不得不动用这种手段的阶段，那他们绝对不会只是放一个妖精进幻想乡那么温和。是我们多虑了。”
“此外，永琳也提醒我，‘尤里卡’这个概念正是外界那逼迫我们把自己隔离起来避难的‘科学理性’的思想始祖。在尤里卡的影响已经扩散开的当下，我们有必要想些办法，让幻想乡不要变成它自己要逃离的那个东西。”
“永琳医生的判断很正确，最近理性分析的风气确实在幻想乡连续的环境变化中流传开来。外界的理性主义，从历史上看最初也是为了应对社会发展带来的不确定性而诞生并被外界人逐渐奉为真理的。我们必须防患于未然。”慧音表示了赞同。
“那就这么定了。”神奈子拍板道，“我们要建立一个组织来收容起扩散的理性，就像那些互助会能把情绪收容起来一样。主办方就用我们守矢神社的名义好了，毕竟在最近的事件中......我们守矢神社似乎是唯一没有‘大展身手’的势力，现在反倒是有了当一个完全中立的倡议者的资格。我们守矢二神在明面上和各大势力交涉，紫你先去说服另外两个贤者，早苗你跟着慧音负责‘下沉市场’部分。没问题吧？”
就这样，又一股新的力量将要在这个不断变迁的幻想乡中诞生了。
【后记·5.5章上】
记录一：地灵殿接待室中的对话
觉：“这些情报我都记下来了，谢谢传达。可是，为什么早苗你要私下里来和我讲这些呢？等到时候直接走守矢神社的官方路径通知地灵殿不就可以了？”
早苗：“其实这也是我家两位神明大人的意思：地灵殿现在是守矢神社的重要盟友，所以有必要向你提前传达这一重要情报。另外，从我个人的角度，我是把古明地小姐当朋友看的，我不希望看见你拿到正式公文后才急匆匆的开始行动，并不得不因此疏忽对家里人的照顾。”
觉：“一个觉妖怪能有朋友和盟友？真是罕见。还有，地上变化的根源竟然是外界科学理性的始祖吗......难怪我以前用心理学理论去分析这些变化的努力总是难以奏效，原来这些变化本身就是先验于理论的存在。决定了，如果你们的那个‘组织’最后搞成了，我也要去亲自参加，用我的第三只眼亲眼看看地上的人心变成了什么形状。”
早苗：“古明地小姐愿意主动支持真的太好了，我会回去通知神明大人的。”
记录二：地灵殿宠物寝室中的对话
某个夜晚，火焰猫燐正蹑手蹑脚地打算溜出寝室，灵乌路空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
空：“阿燐？这么晚了，你要干什么？”
燐：“呃，没什么！只是要去卫生间而已。”
空：“别骗我，阿燐。你肯定不是第一次半夜起床出去了，每次都把自己的窝弄得乱糟糟的，还是我帮你整理好的呢。现在可算被我抓住了。”
燐：“居然早就被阿空你发现了......我说实话。最近觉大人不是很忙碌吗？所以我想能不能多替她分担点家务活，但白天这么做觉大人又会担心我。阿空，你就放心睡吧，我可是夜行性动物。”
空：“我不答应。如果阿燐是要为觉大人分忧的话，我也去；如果阿燐想要我好好睡觉，那你自己先做到好好睡觉。”
燐：“好吧好吧，我这就回自己的窝里。现在的觉大人......似乎也确实没有一年前那么辛苦了，我放心睡应该也没问题了。”
记录三：永远亭前院中的对话
铃仙：“藤原妹红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是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妹红：“哦，铃仙你好啊。我今天确实很不高兴：本来我骗慧音说今晚我有事，想给她一个惊喜，结果她居然真的放心出去办事了。然后我打算找辉夜打架出出气，结果她到现在还没个人影。”
铃仙：“公主大人和八意医生今晚都在情报室，应该是没法接待妹红你了。”
妹红：“情报室？难道天上那群家伙又来骚扰你们了？”
妹红和铃仙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天上的月亮。
铃仙：“八意医生已经传信通知过我，确实不存在任何即刻的威胁，让我放心继续工作。但她和公主大人还是把自己关在情报室里......”
妹红：“铃仙，就算我没有操纵波长的能力，都能感觉到你的某种波长都要溢出来了。这么说来你以前是——行，这个话题就此打住。除此以外还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跟我聊聊，反正我现在闲得很。”
铃仙：“妹红小姐变得会关心人了呢。”
妹红：“哈！你说的没错。也是多亏了慧音，还有最近幻想乡的新气氛。在柔软的气氛里泡久了，就算是石头做的心也会慢慢露出它活生生的底子。”
铃仙：“这一年幻想乡的波长是变得温和不少呢。——如果什么时候，来自月亮上的波长也能和它们对上就好了。”
记录四：技能交换集市一角的对话
某打扮招摇的顾客：“阿嚏！怎么感觉自己突然被损了？”
某不起眼的摊主：“阿嚏！怎么感觉有一瞬间被盯上了......”
某打扮招摇的顾客：“咦？你是......秋穰子？”
穰子：“依神女苑小姐？你也在这里？”
女苑：“嘘！不要声张，我不希望自己疫病神的力量干扰这边的风气。我是来这给姐姐物色些她能做的工作的，但果然根本没有合适的。倒是你，你这个秋神现在不是应该在家里睡觉吗？大冬天的跑出来，你的神力消耗没问题吗？”
穰子：“那个，可能是今年秋天一次收获的信仰太多了，不太好消化，这几天完全睡不着。静叶姐姐倒是睡得很香，但我还是希望明年她能和我一起出来看一下幻想乡冬天的景色。”
女苑：“我懂我懂，自己的姐姐明明是个拖油瓶却还是让人放不下的那种感觉。你是在这个集市上收获到新信仰的吧？我本来也有这个打算，但仔细想了想要是紫苑她跑来这边，集市中间那口大锅估计要原地爆炸。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个集市本来就不是让人收获钱财和灾祸的地方，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凭自己的双手给家里赚一笔钱，那种钱才留得住。”
穰子：“原来女苑你也有这样的烦恼啊。这一年的幻想乡，妖怪们是热闹了，几位大神们也在大展身手，就是我们这些小神明的日子还是一如既往。”
女苑：“一如既往总比陷入困境要好。希望过段时间我们也能有机会参与进那群妖怪们的聚会吧。”
哎！最近有点卡文......因为我现在已经决定了只保留原本大纲的大剧情线，每个章节内部都要废弃原大纲重新设计，工作量一下子增加许多。接下来这段尤其如此，因为原大纲里这部分是完全用客观视角来写的，和新的风格完全不搭，所以旧大纲里一点可以借鉴的东西都没有。
接下来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更新。我得好好思考一下。
我复活了！我决定直接跳过下半部分，直接开始第六章，直接借用第六章的故事描绘新事物。
另外，我很确定写完的第六章里有很多错别字，但隔了一个晚上就找不到它们在哪了......请见谅一下。
第六章
第一节
“卖番薯喽！买二送一，不买也能带点丰收的祝福走哦！”
人间之里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似乎有点熟悉的，饱含热情的叫卖声。是谁呢？
没错，是丰穰神秋穰子。前年秋天她就在同一个地方推着小车卖番薯，而今年秋天的她看上去比去年更大方了，难道丰穰神自己也有喜迎丰收的说法？
只不过，秋穰子那溢出的热情并没有给她的小摊带来比去年更多的客流——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她身边站着的，衣着与她相近，但却散发者一股“冷气”的另一尊神明。那是秋穰子的姐姐秋静叶。
“穰子，也许我该考虑回山上了，那边的树叶还等着我呢。人间之里没有几棵红叶树，我在这边也干不了什么事，甚至还影响你招揽客人。回家的时候记得多带点人间的特产回来。”
“没问题！姐姐这次愿意陪我一起出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穰子目送静叶远去后，默默的把摊子移到了人迹罕至的角落。
“果然，虽然我和姐姐都是秋神，但还是不一样呢。有更多人买我种出来的东西的话，我就能收获更多信仰；可是根本没有人去看静叶姐姐一眼，还是说看见了没当回事？总之帮姐姐增加信仰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失败了啊。”
穰子望着秋意笼罩下的人间之里街道，一群看上去是来自寺子屋的学生们正举着面旗子经过，不知道在搞什么集体活动。穰子记得，去年秋天，人间之里的街道上也有这么一群小家伙跑来跑去，身上沾满了稻谷和泥土的味道，那时她还在感叹居然就连城里的孩子也开始懂得去理解秋天的田野了；后来穰子发现，被理解的好像不止是秋天的田野。
不管怎么样，穰子都为此感到由衷的高兴。如果幻想乡的大家那一天也愿意去主动理解秋天的红叶，那她的姐姐是不是就能像现在的她一样体验到新的信仰了呢？
一阵风刮过，几片行道树的落叶飘到了秋穰子的脚边。穰子捡起来一看，有黄色的，有褐色的，还有来不及变色就被秋风扫下，带着几分不甘的翠绿的叶子。
红叶终究不是哪里都能见到的呢。
第二节
回到家中时，秋穰子发现姐姐正拿着几片枫叶，对着一幅画比划着什么。
“姐姐，东西我放在桌上了。你这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东西？我能一起看吗？”
“当然可以，我正想叫穰子你过来一起讨论呢。”
那幅画似乎是某人对妖怪之山景色的风景速写。静叶拿起手中的枫叶，用叶尖指了指画作一旁的一段文字。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应该是西边大陆国度的古诗，写的是那边山间的红叶盛景。这幅画的作者应该是打算以这句诗为灵感，画出他理想中红叶覆尽山林的景象。可惜这只是幅速写，缺了最重要的‘颜色’，自然也就被抛弃在山中了。”
不知为何，穰子可以从静叶的语气里听出一点自豪感。
“所以，姐姐你是想......？”
“没错！画到一半的红叶林太可惜了，我要帮这位不知名的画家完成他的理想。能如此用心于红叶的人现在已经见不到几个了，我作为红叶之神可不能辜负了他们的愿望。这个秋天，我就打算以这首诗为灵感，换个心情给山上的叶子染色。这段时间山上的大家不都在研究怎么把自己的能力用出新花样吗？我也要试试。”
“可是，我们是神明啊！随便乱用自己的神力，真的没问题吗？”
“这可不是乱用，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一山红叶，变的只是过程中的心情而已，凡人又看不出差别。我们姐妹两都当了多少年的秋神了，这点分寸我把握得住，大不了变回老样子嘛。”
看起来静叶姐姐确实对这件事非常上心。
“不过，这幅画的主人到底是谁呢？”
“不知道。这个秋天，附近山道的人流量比以前翻了几番，听说都是去山顶参加什么‘理念缘廊’的活动，里面难免夹着几个艺术家。穰子，你这段时间不是在外边交朋友吗？不妨替我去那里看看，兴许能交到几个不一样的新朋友，要是能找到这幅画的主人就更好了。”
穰子点点头。
“‘理念缘廊’吗？上个秋天肯定没有这种东西。我会去看看的，有什么新奇的东西我会回来讲给你听的。”
第三节
次日清晨，秋穰子独自一人来到了妖怪之山的山顶。
说实话，她不是很喜欢这个地方——这里是守矢神社的所在地，两尊比她和姐姐强大很多的神明的地盘。面对强大的妖怪，最多也只是会被揍一顿；而面对强大的神明时，穰子总会有一种自己整个神都要消失，‘融入’进那庞大的信仰场之中的错觉。好在只是错觉而已，神奈子大人和诹访子大人的好名声在穰子这个级别的神明之间也有流传。
但这一次，秋穰子发现，在比守矢神社的鸟居位置略低一点的地方，出现了一片以前从未见过的建筑群。入口附近的建筑看上去像是人间之里的风格，但顺着笔直的主径一眼就能望见中央显然是被刻意留出来的大型广场。
这是干什么的地方？难道人类觉得山顶有神明庇护就干脆搬过来住了？还是说这是个道场，守矢神社打算学命莲寺和神灵庙大规模招收弟子了？穰子打算进去亲自看看。
......
秋穰子来到广场附近时，一阵杀气突然传来。
“破！”
穰子急忙侧身试图闪避，但一阵结界的波动提前挡下了威胁。原来刚才的“弹幕”是一枚竹简。穰子捡起那枚竹简朝着它飞来的方向走去，发现有一位眼熟的鸦天狗，手里也拿着枚竹简，正在教训她的后辈。
“竹简是自己意志的象征，怎么能扔出去呢？对，我知道这玩意的手感很像苦无，但我们鸦天狗都不当忍者多少年了？我们现在是记者，不要被以前的职业习惯束缚才是我们的职业道德。”
“知道了文前辈，刚才一时激动就......我会多加修行的，正式的辩论大会上我不会再犯的。”
看着射命丸文送走了那位犯事的年轻鸦天狗后，穰子才向文文主动打了招呼。
文文转过头。
“你是......住在山脚的那个丰穰神？是叫秋穰子对吧？在这边不用那么拘谨，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等等，秋神——你不会是第一次听说理念缘廊吧？”
“是这样的。毕竟我和姐姐在秋天以外的季节都没什么力量出来，应该是正好错过了这个地方建立的前因后果。”
“那我今天就帮你当一回免费导游了。作为回报，你就是我今天的重点采访对象。”
第四节
“你看。最接近入口的那一片是去年冬天建起来的，那时这里只是寺子屋教研组的会议室和资料室，毕竟这段时间他们收集和编写了很多资料，人间之里那边已经有点放不下了。”
“其它的建筑物都是后来造的，从风格上你就能猜出大概是谁的主意——总之如果你对活动场所的氛围有所挑剔的话，这边有的你选。”
“这里的房间大多都是辩论赛赛场，也有几间是资料室。确实有点杂乱了，所以现在守矢神社她们正在广场北面施工，准备造一个大型图书室把资料集中迁移进去。中央的广场是给重大议题准备的，这段时间还没有安排。”
“辩论赛？”穰子打断了文文的解说，“那是什么东西？如果要让大家决个胜负的话，不是已经有弹幕战了吗？”
“弹幕战是决胜负的地方，而这里的辩论赛是为了‘不需要决个胜负’准备的。光说也说不清楚，要不我们直接来一场？天狗风格的房子你能接受吧？”
“嗯。我也想亲自看看。”
......
文文带着穰子来到了一间空闲的房间。这个房间的构造看起来像是一间教室，只不过摆了三个讲台。
“穰子，你是不是把我那位后辈扔出去的竹简捡走了？你随便想件事情，然后把自己对那件事情的看法‘展示’给竹简试试看，就像是对空白卡片展示自己的弹幕战技能一样。如果你的想法足够清晰，它就会以文字的形式被刻在竹简上，这是辩论赛的入场券。”文文说这些话的时候，正埋头从讲台的下方翻找着些什么。
“什么事情都可以吗？”穰子想起了之前和姐姐一起看的那幅速写画。那时姐姐说那幅画缺了最重要的‘颜色’，但速写本身不就是黑白的吗？至少她自己觉得那幅速写画的也不错。穰子试着把这个想法‘展示’给竹简，随后竹简上浮现了一行文字：
“速写画本身就是黑白的，所以缺乏颜色并不影响它的完整性和美感。”
此时文文也把辩论赛需要的东西拿了出来：一枚石板、一叠白纸、一把刻刀和几支钢笔。
“这么快就想好了？”文文说，“那我们就准备开始吧。不用把你竹简上的东西告诉我，只要告诉我这次辩论赛讨论的对象是什么，然后那把刻刀就会自己把主题刻在石板上，之后这块石板就不能动了。这些钢笔和白纸也是施过法术的，会自己记录辩论过程中的对话，如果忘了之前说过什么拿起来看就行了。我已经把两个讲台搬到面对面的方向了，一对一的辩论赛这样就够了，剩下的那个讲台是准备给主办者的，但今天主办者就是我们自己。”
“哎？就这么......简陋？”穰子还以为可以看到更多东西，“不过我还是试试看好了。这次的辩论的对象就是‘速写画和颜色’——这个真的可以当作辩论主题吗？”
不用文文回答，刻笔已经在石板上刻下了这两个词汇。文文挥了挥手：
“都说了辩论赛不是为了分个输赢，这方面没必要那么认真。”
......
两人站到讲台上后，文文率先发言。
“好，这样准备工作就都完成了。穰子，作为话题的提出者，由你先发表观点。你决定这次的主题是‘速写画和颜色’，具体是在讨论什么东西？不然我也没法准备自己的竹简。辩论赛还有一个规矩就是，和弹幕战一样，双方都要提前展示自己使用的竹简数量，不能半途凭空添加核心论点。这次我也只有一枚竹简，得认真点。”
“嗯。其实是这样的：昨天我的姐姐在山道上捡到了一幅速写画，画的是妖怪山秋天红叶林的景色。她说这幅画因为缺了‘颜色’而不完整，但我想速写画本身不就是黑白的吗？缺少颜色不就是应该的吗？”
“明白了。”文文握住手中的竹简沉默了片刻，随后她手上的竹简也浮现出一段小字。从穰子这边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那现在由我这个反方发言。”文文举起竹简指向穰子，“你说那幅画画的是妖怪山秋天红叶林的景色，红叶林的关键不就在它的‘红’吗？我作为鸦天狗，每年秋天都天上看这些，没人比我更清楚。”
“文文！那幅画是速写画啊！”穰子指了指石板上的大字，“就算那个画家想要画红色，他也没有准备对应的颜料啊。况且你飞在天上看见的红叶林不过是姐姐她工作的结果而已，你有看过她是怎么亲手把一片片叶子染红的吗？画家画画应该也是一样的，如果过程上就做不到，理想的结果从何谈起？”
“有道理。也许我们还是得回到我们这次辩论的对象。”文文看上去好像有点惊讶，“你能再描述一下那幅速写画的细节吗？也许那位画家是个特立独行的家伙，不能用常规印象去揣度呢。”
“那幅画确实不太一样。上边还写了一句诗，‘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听姐姐说这是西方大陆国度的古诗，那位画家很有可能就是照着这首诗画的画。”
“那不就对了吗！”文文把竹简往讲台上一拍，“你姐姐说的‘不完整’，应该不是说速写画本身的不完整，而是说作为画家意图的那首诗和速写画展现出的黑白结果间的那种‘不完整’——就是你之前提到的‘过程上就做不到，理想的结果从何谈起’的那种不完整。”
穰子看着文文指向的辩论记录，她确实说过这句话。
“原来如此，姐姐她是这么想的......是我自己失礼了呢。”
“没事的，要说失礼，刚才对着红叶之神的妹妹说出‘没人比我更清楚红’的我才算呢。不过，你刚才的那股气势，我以前从来没在你们的领地外看见过。我可是大妖怪诶，你不怕吗？”
“我有这样吗？——可能是这个地方的氛围影响吧。毕竟守矢神社就在旁边，但我刚刚也没感觉到神奈子大人她们的气势。况且大家早就不把文文你当可怕的大妖怪看了，我这个层次的神明之间也有好几个你的粉丝呢。”
“是，是吗？总之我们先把这次辩论赛结束掉吧，我们已经偏离石板上写的话题了。刚刚这些就是一对一辩论赛的方式了，最后的结果也是像刚才那样在不抛弃自己竹简的前提下达成新的共识，如果愿意你可以把写着结果的那张纸带回去。其实还有一种擂台赛的规则，一人守擂，台下所有的观众都可以带着自己的竹简轮番上场一对一，只不过历来能坚持到最后的只有那几位大人物。那么，这次导游工作就结束了哦？”
这次游览的收获比想象中大很多，回去肯定能和姐姐讲上很久——穰子这么想道。
第五节
回到家时，穰子发现自己的姐姐正对着手中的枫叶发愁。
“怎么了，姐姐？是新想法施展起来不顺利吗？”
“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静叶叹了口气。
穰子凑过去一看，发现静叶手里拿着的枫叶和她以前拿着的不太一样——这片枫叶虽然整体上是红色的，但叶脉周围却泛着点点黄绿色，对仔细观察的人来说相当扎眼。
“穰子啊，看来我这个红叶之神可能真的要当到头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染出这种样子的枫叶是贸然换方法的缘故，但用回老办法还是会出现这样的瑕疵品。我的神力，终究还是少到连叶子叶没法一次全部染红了呢。”
“什么？！姐......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啊！神明怎么可以随便说自己要当到头呢！”
“没事的穰子，我现在只是神力衰弱而已，真要消失还要等上几百年呢。我可是象征自然的神明，又不是那种信徒一没就完蛋的民俗神。就是我和那位不知名画家间的缘分恐怕要到此为止了，现在我必须把全部力量集中在本职工作上。”
看着姐姐愈加落寞的神情，穰子心底泛起一丝不甘。为什么偏偏是在这时候？偏偏是在她自己收获信仰，整个幻想乡也欣欣向荣的时候？
“姐姐，我要帮你一起完成那幅速写画。就算未来不会有机会了，我也不希望姐姐在今年留下遗憾。我的信仰有余裕，可以把本职工作放一下。今年的红叶就由我们两个一起染。”
静叶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也好，那我也努力试试看吧。现在我的神力还没有到极限，说不定真的能做到......你说的没错，今年不留遗憾是最重要的。”
......
接下来的十几天，穰子寸步不离的跟在静叶身边。
“所以，那一首古诗描绘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红叶林呢？大陆国度的红叶林，和日本的会有不一样吗？”穰子问道。
“肯定有的。虽然我只执掌秋天的一小部分，但我也知道，北海道的秋天和琉球的秋天是不一样的。大陆国度的秋天......应该比我们这里干燥，所以红叶可能没有日本那么‘水灵’。如果调整一下神力的分配，说不定真的够用。”
“但那句诗后面把红叶比作了二月的花。二月不是冬天吗？哪来的花？梅花和红叶也不像啊。”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人间之里的慧音老师知道，如果有机会的话去问问吧。”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姐妹两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怎么会这样？”秋静叶擦了擦额角的汗，“光是叶脉附近发绿也就算了，怎么每片绿的还不一样？明明每次连动作都是一样的，这让我怎么补救啊？”
“姐姐，我们休息一下吧。”穰子劝道，“秋天还剩下很长时间，而且我想现在幻想乡的大家是不会因为红叶晚几天到而恐慌的。既然我们想不通是为什么，那我们就去问问别人。我们去找慧音老师吧，听说她最近总是在山顶的‘理念缘廊’办公。”
“那我也跟着去好了。上次听你说完后，我对那个‘辩论赛’的规则还挺有兴趣的，不妨一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