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啧,怎么又是这玩意儿...”
雾之湖周边的荒野上,一堆被垒起的石子被一个头上长着两个小角的妖怪一脚踢翻。
不是鬼,鬼的力气没这么小;是天邪鬼妖怪鬼人正邪。
鬼人正邪最近的心情很不好。不是她干坏事被人抓包了——这只会让她高兴。是最近幻想乡各地妖怪身上最近越来越常见的那种“柔和”的气场,在正邪的眼里就像是一层厚重的浆糊,糊的她透不过气。
正邪对此私下里做过调查。除了那个早就在妖怪间出名的“互助会”——那里妖怪太多,正邪也没有一人打十个的把握——就是这些在荒野各处时而出现的石头堆了。正邪有时能看到几个妖怪在晚上聚集在这样的石头堆旁边,讲了些什么,离开时身上就多出了那种“柔和”的气场。
正邪起初还以为这又是哪个新来的神明暗中造的神龛,传播影响,准备哪天来个大的向幻想乡展示自己的存在;但在踢翻了十几个这样的石堆后,没有任何像是神使、神罚、神威之类的东西出现在她身边,就连骂她踢翻了自己堆的石头的妖怪都没出现过。这让正邪感到相当窝火。
不过最近,正邪发现了能让她出个气的大好机会——原本一直呆在人间之里的那只叫做红发妖精,尤里卡,跑到雾之湖这边了。
不不,正邪不是打算拿妖精出气——哪有这么下贱自己的?
出气?那当然得搞个大的。
正邪最近可没闲着。她发现,去年夏天以来,凡是接近过那只红发妖精的妖怪,身上都会冒出一种新奇的“颠覆”感——虽然过几天就没了。这只妖精,有给幻想乡带来某种就连正邪自己也没掌握的“颠覆”的潜质——那只妖精自己不会用,那正邪不介意在后面推她一把。上回正邪亲自参与发动下克上结果被针对性破解,这回正邪打算试点更“聪明”的方式。
正邪看了看拿在手里的那块“闪避布”——这是她在下克上失败后利用异变余波收集到的宝贵作弊道具之一,世上仅此一块。但有时,为了干大事,冒险下血本是有必要的。
“叫做尤里卡的妖精是吧...让我看看你的力量到底能发挥到什么地步吧。”
第三节
尤里卡很清楚自己已经旷课好几天了。
但她就是忍不住!反正现在又不像去年夏天那样有让她在意到非解决不可的事情,出来多玩玩也无妨。反正落下的课夏天能补上...应该吧?
不过现在,有个没见过的妖怪来给她布置新课题了。
“嘿!那边那个红头发的妖精,是叫尤里卡是吧?我发现了些新奇的东西,你也来一起看看吧!”
果然,尤里卡就是吃这一套——正邪暗自得意。功课落下的可不是她。尤里卡不像一般妖精,她只对“新奇”的东西感兴趣;但一旦盯上了什么,投入要比别的妖精多几十倍。这也是为什么她舍得拿出闪避布——这东西够新奇,够吸引人,够让尤里卡把注意力全拴在上边,谁都抢不走。
把尤里卡引到一片阴影里后,正邪掏出闪避布,神秘兮兮的对尤里卡说:
“你看!我发现这块布很神奇。弹幕打在它上面,居然会自己往旁边偏!”正邪往闪避布的位置发了一个简单的圆形弹幕,果然弹幕接近布面后,就好像受到某种看不见的引力一样往边上偏移,最后打在地上掀起一片尘土。
尤里卡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好神奇!这块布是怎么做到这种事的?妖怪姐姐你自己可以吗?”
“咳!”正邪有点无语,没想到尤里卡关注的竟然是这个方面,还连带着呛她一下。这种力量,哪是能靠话说明白的?
“我就是自己也没研究明白,所以才找到你的。”正邪耐着性子说道,同时把闪避布拿的离自己更远了一点——尤里卡的目光一直盯着闪避布不放,而这种目光让正邪感到非常不舒服。
“我是个妖怪,没法接近人间之里;而如果对着其他妖怪测试这块布的力量的话,又会被当作挑衅挨打。尤里卡,我听说你在人间之里很受欢迎,能不能帮我在人里测试一下这块布的力量?反正这块布又没有攻击力,用了也不会伤到人类的。”
尤里卡一字一句的听着,随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测试这块‘闪避布’的效果是吧,包在我身上!”
随即尤里卡一把抢过正邪手上的闪避布,朝着雾之湖的方向跑去。
很好,中计了。只要尤里卡在人间之里用出这件作弊道具,不论是“有人公然在人里违反符卡规则”,还是“有谁公然在人里挑起弹幕战”,都足够那个红白巫女和她上面的家伙头疼一阵子了。至于闪避布被没收的风险...这玩意上的力量严格来说应该是针妙丸的东西,只要她们还是打着维护规则的名义行动,那就不会便宜了执掌幻想乡的那群家伙。
不过,话说回来...雾之湖的方向?
尤里卡的声音从一段距离外传来:
“若鹭姬姐姐,我来找你了!啊,影狼姐姐好像说过若鹭姬冬眠还没完全醒,我要不直接把布送给她...”
正邪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尤里卡!你给我停下!布怎么能往水里扔呢!”
第四节
雾之湖的岸边,正邪跪在一块皱巴巴的布料旁边。
“啊!还是不行,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晒干了,可魔力还是没法流动...不会就这么报废了吧?因为这种事情?”
在一旁的尤里卡低着头,小声的说道:
“对,对不起...又是尤里卡犯错了...”
“你!”正邪忽地站起来,指着尤里卡大声道,“没想到你比一般妖精还...把布料往水里扔来‘送礼’,就是其它妖精估计都想不出来。你的基本常识呢?”
“这下可好,闪避布彻底没救了,就是因为你不知哪来的主意居然把它往水里扔。现在我的宝贝也没了,你的‘新奇课题’也完蛋了。咋办?”
正邪眼看着泪珠开始从尤里卡的眼里流下。换做以前,正邪会趁着这个机会继续紧逼,等到对方彻底崩溃的那一刻就是她的一次小小胜利;但现在,脚边那块已经和凡物几乎无异的布料正占据着她心里的全部位置,以至于尤里卡泪水给正邪带来的愉悦都让她自己感到有点恶心。
“够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这块布我也不要了,要是你想‘和好’就把它原样赔给我,但我看你压根就做不到吧?”
正邪撂下一句狠话,气呼呼的走了。
(可恶……我的布!我伟大的鬼人正邪怎么会输给这种荒唐事?能力根本用不上,那妖精比我弱,湖水又没法颠倒——要是我有那能耐,还用在这儿想计划?真是的,世间怎会有如此之事……)
......
尤里卡显然是听不见鬼人正邪心里的抱怨,她一直盯着那块晒干后变得皱巴巴的布料。
“要是你想和好就把它原样赔给我”——尤里卡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但是怎么做?去问慧音老师?不行,老师要是听了她委托给我的事情,一定会把闪避布给没收的。找同学?那我就得回到寺子屋,老师们一定已经等在那里准备抓我回去补课了。找影狼姐姐?影狼姐姐最近好像非常忙。
如果我能自己解决...
尤里卡盯着地上那块散发着微弱魔力气息,但已经对弹幕毫无反应的闪避布,她想起了去年夏天妹红姐姐对她的教导。
“别光躲,你也用自己的办法...”
去年冬天,见证过影狼姐姐的事情后,尤里卡已经有点明白“别光躲”是什么意思了。但是,妹红姐姐后面讲的,“用自己的办法”...
那时她以为“用自己的办法”就是编符卡。但闪避布不是符卡。
当场...编?
尤里卡闭上眼睛,感受着手里布料上的魔力流动——那个奇怪的妖怪姐姐说的是真的,已经没有“流动”了。但是,如果从头开始“编”一个的话?
尤里卡一个人站了非常非常久——整整一个下午。她曾在寺子屋里学到过:布料是由纱线按照特定的规律交织而成的;但现在她手上这块泡过水的布,里面的线显然已经变成一团乱麻了。尤里卡这一个下午在做的,就是用手指一根一根地拨弄着那些乱掉的纱线——如果魔力按照原本的方式走不通,那就给它从头开始编织一个新的“地图”。
黄昏,尤里卡忽地睁开了眼。
“我知道了,就是这样!我来试试——”
尤里卡把魔力注入皱巴巴的闪避布的纱线之中——一点效果也没有。
当然会变成这样:闪避布的力量来源是它内部蕴含的魔力,从外部注入怎么会有用呢?
尤里卡的眼神又暗淡下来。又是最开始那个妖怪姐姐没有回答的问题——又是一个没有任何人能给出回答的问题。
但尤里卡知道现在该怎么继续了:既然没有任何人能回答,那就大家一起找答案,之前小伞姐姐、橙姐姐和影狼姐姐,都是这么找到的。那位奇怪的妖怪姐姐也一定能做到。
对了——到时候可不要再忘记问那位妖怪姐姐的名字了。
第五节
是夜。正邪正躲在一片树丛中四处观察着,而在她的背后,一个长着翅膀的身影悄然出现。
“妖怪姐姐!我来还东西了,但...”
“哇啊!谁!”正邪整个人从树丛中飞了出去,摆出战斗架势,随即才发现原来是熟人。
正邪感到无语——不知为何,她已经没法对这个叫尤里卡的妖精生出情绪了。这家伙的每一句话都只会让正邪感到疲惫。
“你...你呀。”正邪居然一反常态的摆出说教的态势,“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累人啊?肯定没有吧,估计村子里那些人都把你当宝贝捧着。”
“但我非得说出来不可。你刚刚‘打招呼’的方式,估计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吧?要是那个唐伞妖怪有你这样的能耐,她早不愁吃喝了。你先吓别人一跳,然后马上说要交朋友,你觉得对面会答应吗?今天本大爷心情好不计较,下次就不一定了。”
尤里卡有点心虚。正邪说的没错: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她和多多良小伞的友谊,就是从“吓一跳”开始的。
“好,下克上课堂到此结束。你说你要来‘还东西’...你确定?”
虽然正邪知道妖精的承诺大概率不靠谱,但她多少还是抱着一点点希望的。
“我确定!”尤里卡拿出失效的闪避布,然后开始讲起她这一个下午的发现。
正邪瞟了一眼闪避布——没有任何修复的痕迹。于是她掉头就走了。
“妖怪姐姐!不要走啊!我...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鬼人正邪。”正邪仍然背对着尤里卡,“现在想起来问我名字了?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如果你真心要和好,明天白天在雾之湖边用石头把本大爷的名字拼上三遍给我看。”
......
第二天,一群妖怪围在雾之湖岸边出现的,用石头拼出的三个歪歪扭扭的“鬼人正邪”四个字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那个天邪鬼又坐不住了,想要干些什么大事情?”
“不对。如果是那个天邪鬼的话,是会把这些字倒着拼的。这么说来,我凌晨时好像有看到谁在这附近鬼鬼祟祟的搬石头——我很确定不是鬼人正邪,不然我早就上去动手了。”
“不是吧?连那个天邪鬼都有自己的小迷妹了?哎呦,真是世风日下...”
与此同时,在某个隐匿的庇护所里,正邪终于把尤里卡放回了地上。
“你!...你还真说到做到啊?没人教过你天邪鬼不可信吗?”正邪正用一只脚的脚尖不停的敲打着地面。
“尤里卡是说到做到了!正邪姐姐,我们这次可以和好了吗?”
正邪看着尤里卡直勾勾朝着她的,认真的眼神,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没想到本大爷还有主动认输的那一天。小妖精——是叫尤里卡对吧?尤里卡,既然本大爷选择了认输,那你一定要拿出能让本大爷觉得认输是值得的东西。要是你敢骗我,别怪我心狠手辣。”
“明白了!正邪姐姐,我是想告诉你...”
尤里卡这次换了个说法——不是说她发现了什么,而是说她为什么感觉这个发现是可行的,以及为什么还是拿着一块无用的布跑过来找正邪。
“魔力流动...因为线乱了所以才不通的?”正邪发现她居然觉得这个妖精的话挺有道理,“然后,你不会调用这块布本身的魔力,所以要来找我这个‘专业的主人’帮忙?”
尤里卡点了点头。
“哎呀!”正邪突然停顿了一下。“果然本大爷才是专业人士。行,这次我就当个好师傅,花点时间跟你慢慢探讨该怎么办吧。”
两人在庇护所里坐了很久。正邪拿着那块泡水的闪避布,尝试跟着尤里卡的描述,引导闪避布里的魔力沿着歪歪扭扭的纱线重新开始流动。
“我看你这个办法还是太低效了。看我把这一段的魔力流向颠倒一下——成了!瞧,压根不用绕这么多路。”
正邪时不时会冒出这样的一句话,而尤里卡听完总是会顺着正邪的主意临场一起想新的思路。
和其他妖怪一起坐下来说话好像也并非总是坏事——正邪这么想到。
随即正邪想起了少名针妙丸——辉叶城的城主,最后的小人族,幻想乡里唯一一个对她投来怜悯而非厌恶目光的上位存在。
啧,上位者的怜悯...真是令人烦躁。但如果没有那位小人城主,现在她可能都不会有机会坐在这里。
“正邪姐姐?你...怎么了?”尤里卡把来到嘴边的“你想到了什么”给咽了回去。这种事情,或许什么都不问会更好...
“没事的,我只是想起了一个熟人而已。尤里卡啊,你觉得寺子屋的那位教师长是怎么看待你的?”
“教师长?慧音老师?我就是她的学生啊?”
“别骗我。我知道那个教师长对你有特别的关注,她跟其他妖怪提起你名字的频率比其他学生多了好几倍。她一定认为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重要?”尤里卡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慧音老师似乎确实是觉得,如果有她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的话,如果我在场会更好的样子。”
“啊?那个教师长还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是的!...啊,这是其他朋友的秘密,尤里卡不能乱说的!”
正邪盯着尤里卡看了一会。
“行。反正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把闪避布修好。继续吧。”
......
“成功了!大功告成!”
正邪拿起那块闪避布——还是泡完水那个皱巴巴的样子,但里面的魔力已经重新开始流动了。
正邪朝着那块布发出了一组弹幕,弹幕一如既往的在接近闪避布后往一边偏去——然后正邪把手里的布转了一下,随后接近的弹幕朝着另一个方向偏去。
“完美!用起来居然更顺手了。要是下次这块布还出事,我也不怕了。难看点没关系,这才是符合反抗者形象的道具嘛!”
正邪望向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她的尤里卡,一些话到了嘴边又消失了。
“...尤里卡,我承认我们正式和好了。”正邪说。
“但是,之前的那个‘新奇课题’还是得取消。我不想看见刚刚修好的宝贝再出一次事。”
“还有...尤里卡。我们的友谊就到此为止吧。我毕竟是邪恶的天邪鬼,和我搭上太多关系...你原来的朋友们会伤心的。”
“对了,我还是觉得你跟人打招呼的那个习惯得改。幻想乡里比天邪鬼危险的家伙多了去了——这是天邪鬼的亲自认证,信不信由你。”
说完,鬼人正邪倒着身朝天花板飞去,然后消失在了黑暗里。
尤里卡愣愣的坐在原地。
她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新朋友...吗?
第六节
技能交换集市,博丽神社的赛钱箱旁边,多出了一块牌子。
“问:鬼人正邪是谁?”
“答:几年前发动过异变的天邪鬼妖怪。她当时具体做了什么建议直接去问集市上的其他人,这不是秘密。”
“问:那个天邪鬼妖怪又要发动异变了吗?博丽神社会不会管?”
“答:博丽神社只负责日常秩序维护和已经发生的异变的解决,预言工作不在本神社的业务范围内。如果真的想要寻求某种预言,建议去找西洋魔法使或仙人。”
“问:那万一异变要来了怎么办,谁来保护我?”
“答:焦虑建议去找‘互助会’倾诉。如果需要实用的建议的话,我只能给一条——异变期间,最好不要找人拦路打架,因为你拦下的很有可能是正着急赶路解决异变的执勤人员,此时发生的人身财产损害只能由你自己负责。”
“注:以上信息皆为免费提供——博丽灵梦”
看完这些文字,鬼人正邪的拳头握的更紧了。
“可恶!那个红白巫女刚刚一定已经发现我了,可她还是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自从得到全新的闪避布后,正邪一直计划着借之前尤里卡引发的议论,拿几个新对手在实战里试一下它的威力。但好多天过去,没有任何有分量的新对手出现来“制裁”她。正邪顺着蛛丝马迹摸进了集市,然后就看见了那块牌子。
“这摆明了就是在说‘鬼人正邪的这点事情还不值得我去管’...嗯?这是?”
正邪发现,在赛钱箱的一角,还摆着一叠白色的卡片。是弹幕游戏专用的空白符卡,旁边还夹着张小纸条:一百円一张,非一次性,质量有保证。
这不公然假公济私吗?
正邪突然想起,她在集市里听到过妖怪们的一些传言:
“那个博丽巫女的规则讲解服务好是好,但真的好贵...”
“确实如此。不过其实我最近特地在巫女的赛钱箱附近观察了几天,巫女大人的收费讲解服务除了那些大家早就耳熟能详的东西外,还有两点常被提起:一是‘符卡的原则是展现属于使用者自身的力量’,二就是推销那堆弹幕游戏用的符卡。”
“诶?这些东西...我想起来了,当初符卡规则刚刚开始推行时有被提到过,过了这么多年我都快忘了。而且现在谁没有自己的符卡啊,没想到巫女大人还留着那些空白卡片。”
“还别说,我也是最近才发现,有不少小妖怪,还有最近新来的家伙,他们是真的不懂这些常识。有几个小家伙拿到那些空白符卡时可高兴了——其实明明只要上山去博丽神社申请就能免费拿到的。”
空白符卡?
正邪努力回忆符卡规则初期的经历——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些细节。只是当初不照着来就会挨打,挨多了自然知道什么是“合规的”。而且照着规矩来,对面会认真应对,她也就没再多想。如果她没记错,下克上异变的那个时候,好像还是她主动忽悠针妙丸说照着符卡规则来使用可以更顺利的实现目标的。
正邪想起了她和尤里卡一起修复的那块闪避布。这个会不会也算是“她自己的力量”?毕竟那群河童造的黄瓜炮都能被认证为符卡,说明这个界限不是自己的身体力量,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正好现在博丽神社的赛钱箱附近没有人,那个巫女好像也暂时出去巡逻了。正邪飞身来到赛钱箱附近,一挥手顺走了一叠空白符卡。转身离开前她犹豫了一下,朝着赛钱箱扔出一枚硬币后消失了。
硬币落入赛钱箱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叮咚”声——看来这个赛钱箱里面是有存货的。
第七节
庇护所里,正邪正神色复杂的看着手里已经开始浮现出花纹的符卡卡片。
那个红白巫女的“产品宣传”是真的:这些空白卡片确实不是一次性的,符卡录入失败了可以重来,不满意甚至还能改。
现在这张符卡上记录的,就是正邪“精心设计”的闪避布使用方式:表面上看起来和她以前拿闪避布的动作没有任何区别,但只要她手一抖就能露出藏在后面的那张闪闪发光的符卡卡片,保准能吓对手一跳。
更重要的是:她这招竟然真的被规则承认了。要知道,当初她拿着这些道具时,只能勉强依靠它们在围剿者们更加不讲道理的弹幕面前自保;而如今由博丽巫女的力量背书,她可以拿着闪避布和别人正大光明的打架,而目前还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一点。要是那个自称幻想乡最速的鸦天狗看见了,非得喊着“爆款大新闻”在天上画出圈来不可。
这真的...好吗?这真的是我追求的“下克上”吗,毕竟还是借助了规则本身的力量...?
正邪摇了摇头,试图把杂念都抛到脑后。难得有了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肯定要在那个巫女反应过来前把事情闹大,不然多亏啊!
......
射命丸文嗅到了大新闻的味道。
最近各地的妖怪间开始传出零散的传言,说“那个鬼人正邪弄了个新花招害人”。之前鬼人正邪的名字出现在雾之湖边的事情,射命丸文没有选择持续关注——事实证明,博丽巫女的一块牌子就能镇住因此而动的人心,压根没有她插手的空间。
射命丸文现在可太需要一个大新闻了!
去年秋天,她花了好大力气找到了拍摄橙的那场演武会的最佳角度,动笔写时才想起要考虑八云家的影响力不能放开来八卦;去年冬天,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新闻素材,结果居然被上头一个“禁”字直接压回了抽屉里。这回她可不能再失败了。
鬼人正邪无疑是个大好机会。为防万一,她这次得收集多方面的情报,这样一来即使某个事件被禁止宣传,她也能用剩下的东西拼出个同样厉害的大新闻,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她翻出这几天的采访记录,一条条看过去。
有的妖怪只是简单的回答说有这件事后就走了,但他们去的方向,如果射命丸文没记错,就是那个冬天出现的“互助会”的方向;
有的妖怪看起来意外的兴奋,和她说“好久没见识过这种新东西了,也许我也可以考虑弄一个试试”,但问到具体是什么时只得到“秘密”两个字。也对,哪个妖怪会提前跟别人透露自己的新底牌呢?
有几个妖怪讲话的条理很清晰,射命丸文从他们那里了解到:鬼人正邪最近自称“开发了一个名字叫【反则正行】的新符卡”找人按标准符卡规则挑衅,随后正邪在战斗中掏出了她那块标志性的闪避布,动手时才宣言说这是她开战前就声明的那个新符卡,而且居然还真的是拿着符卡卡片发动的。应战者往往被震慑到结果错失战斗时机,又或是抱着“正邪先犯规那我也犯规”的心态作弊结果被正邪嘲讽说“本大爷今天大气一点,就不向博丽巫女检举你作弊了”。一些比较后来的被采访者还表示,他们好像有看到正邪掏出过几次不是闪避布的作弊道具,只是看上去用的不熟练,但仍然是拿着符卡卡片在使用的。
有几个妖怪反问射命丸文:“你当初也亲自参与过对鬼人正邪的围剿。如果她在你面前这么做,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用速度优势当场切换战术,打她个措手不及。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实力。
射命丸文还遇到过一个看上去比较矮小的妖怪,对方说是要主动去找正邪验证一下最近的传闻。如果她没猜错...连这等人物都被惊动了,足以说明此事之大。
总之,文字情报已经基本集齐。射命丸文摆弄了一下自己的相机——接下来需要的,就是去收集更加“现场”的素材了。
第八节
在雾之湖的湖畔,鬼人正邪的又一场“新式决斗”正打到半途。
“哈哈!抓到了!”浮在空中的正邪正举着闪避布和发光的符卡卡片,对着半跪在地上的对手——一只妖怪狸嘲讽道。
“哎呀哎呀,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在弹幕战里藏小道具阴人啊?也对,毕竟你是狸猫啊,耍小诡计什么的最擅长了。可惜你这点技俩还比不过我这个身经百战的天邪鬼。”
在战场远处的一棵树上,射命丸文正举着相机抓拍者战斗中的每一个细节。
“还好提前带了长焦镜头,要是我像以前那样亲自登场就把这宝贵的场景搅黄了。”射命丸文自言自语道,“那些妖怪真的所言非虚,鬼人正邪真的搞了些有意思的东西出来,回去再改改一定能让新一期的文文.新闻大卖的!”
“不过看上去那个天邪鬼要有难了,战场周边的树丛里还藏着近十只妖怪狸呢,估计是正在应战的那位的同伴。等这场符卡决斗打完,天邪鬼难免要被‘交流一下’,这个也值得拍下来...”
“还有,有同行的气息正在接近这里,好像还不止是天狗那边的同行。啧,看来这件事终于大到让那些缺乏记者精神的家伙也能注意到了吗...这次干完就马上回去写稿子,一定要赶在其他人之前发出去。”
战场上,鬼人正邪依然在嘲讽地上的妖怪狸。妖怪狸的脸色阴沉,看不清她在想些什么。
“...行了,你怎么还不动啊?你的战斗精神呢?你不动我就先放自己的下一个符卡了啊?”鬼人正邪感到都有点词穷了,没想到这次的对手能听她讲这么多垃圾话还面不改色。
“说完了?”那只妖怪狸缓缓的抬起头来,“天邪鬼,你知道为什么我要选择在这里和你战斗吗?”
“这...雾之湖不是弹幕战的常规场地吗?”
“果然,天邪鬼肯定不会记得这些东西的。你瞧瞧你正下方那一堆石头,那是我们家族定期聚会的记号,然后就被你当成路边的垃圾一脚踢飞了,害的我们一家兄弟姐妹失联了好几天。”
“什么?我...”正邪想起,她之前确实有在雾之湖边踢那些垒起的石子堆泄愤。“我哪里知道啊!路边的石子堆那么多,你这个又没写清楚‘此石堆是有主物’,怪我干嘛?”
“让你狡辩。之前你不是嘲讽我犯规了吗?好,既然犯都犯了,那不妨一犯到底。兄弟姐妹们,大家一起上!”
“啊?!”
正邪还没能反应过来,附近的树丛和高草中就飞出了数个身影,一同朝着正邪袭来!
正邪抓紧闪避布。第一击,完美闪避;第二击,堪堪躲开;第三击,撕破了正邪的衣角;第四击,划伤了正邪的额头;第五击,深深的刺进了正邪的肩膀。最后几个身影一同合力,把正邪从空中硬生生的踹到了地面上。
“喂!你们在干什——”正邪突然感到强烈的恐惧。这些妖怪狸的眼神不是普通的愤怒——那是在过去正邪还没正式在幻想乡定居下来时,在一些妖怪脸上看到过的,要下死手的眼神。
“停停停!这种事不至于吧,我赔就是了,不要——”
忽然,一阵强烈的灵压袭来,掀飞了围在正邪身边的妖怪狸们。随后一个红白色的身影落下,手中的驱魔棒直指地上的正邪。是博丽巫女博丽灵梦。
“鬼人正邪。又是你,看来你还真是不打算给我点休息时间...嗯?”
灵梦感到周围的气氛不太寻常,而且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灵梦眼前仿佛闪回了一些符卡规则建立前的场景——她感到有点头痛。
“听着,不想被一起退治的就都别动,给我好好听着。”灵梦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冷淡,宣判道:“鬼人正邪——没有违反符卡规则。那边那个妖怪狸——在符卡战中途公然召集未提前宣言的同伴群殴,且手段明显越界。”
灵梦短暂停顿了一下,随后说:“刚刚那个和正邪决斗的妖怪狸,还有你这个看起来是带头的,跟我回去接受退治。其他的,不想挨棒子就给我赶紧散了。”
在博丽灵梦的威压下,那群妖怪狸四散逃走。只剩两个脑袋上贴着符咒的,蹲在地上画圈。
灵梦收起驱魔棒,回头看向坐在地上,捂着肩膀的正邪。
“...你回去后最好认真想想,你到底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还有给你自己带来的。我走了,你好自为之。”灵梦带着两个妖怪狸头也不回的走了。
远处的树林里,射命丸文也收起了手中紧握的团扇。“新闻...对,新闻。得赶紧回去写...这种事件,绝对不能用以前那种随便的态度对待了。”随后她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树林里。
湖边的空地上,正邪捂着流血的肩膀,眼睛因为疼痛而难以睁开。
“那个红白巫女说得对,我是在给自己带麻烦没错。我最近到底在干些什么?我真的是在颠倒规则...吗?”
“正邪!”一个小小的身影飞来——是匆匆赶来的辉叶城城主少名针妙丸。
“抱歉,我终究还是来的太迟了。正邪,不用解释,我们赶紧回去给你治疗伤口。”针妙丸拿出万宝槌在正邪的身上点了一下,然后背起正邪朝着天上的辉叶城飞去。
然而,雾之湖上因为刚刚的战斗掀起的波浪,仍未退去。
后记·第四章
(和之前一样,后记部分有一些是AI写的——一般来说文档类的文本都是AI写的,其它不是)
记录一:天魔殿一次闭门秘密会议中的谈话
长老甲:“怎么回事?天魔大人突然让我们几个来参与闭门会议...山上最近没有出什么大事,那问题一定来自外面。你们知道怎么了吗?”
长老乙:“最近我手下的几个鸦天狗带回了一些新闻素材,估计就是因为这些...(说明相关内容)”
长老甲:“不是吧?这种东西到底有几个记者拍到了?我居然都不知道,得赶快行动,不能让消息随便流出去。”
长老丙:“慢着。我有收到线报,那个事件不仅仅是被我们的记者拍了下来,河童山童那边的情报员当时也在场,而且还有几个归属势力尚且无法确认的人员。要想管控住估计难,我们的外部人员还没有同时压住那么多势力的能力。”
长老乙:“那可糟了。我们的记者行业可不是只有我一个在负责,天魔大人只传唤了我们,说明其他长老可能没有那么值得信任,现在还要加上外面的麻烦...”
天魔:“很好。看来我选择传唤你们是正确的。”
三长老:“天魔大人!”
天魔:“不用行礼。这次吾传唤你们的目的想来你们也已经清楚了。吾在此提前提醒你们:下一届天魔殿会议,一定会有部分长老主张利用此机会扩张天狗的势力,但他们掀不起风浪——此事涉及的是吾等生存的土地之根基,山民可以在山上伐木甚至放火烧荒,但没有将脚下的山炸掉的道理。汝等莫要为此等争端所困,在这段时间专注履行好你们的职责,不要辜负了吾的信赖。”
三长老:“是!”
记录二:贤者会议上的对话
紫:“...摩多罗,怎么你也不说话?以前遇到这种事情,不都是你讲话最积极吗?”
摩多罗:“紫,我有自己的理由。此事与过去的诸事有一个决定性的不同:其开端本身就是在规则基础上的‘创生’,我若是用‘创生’的权柄去再次处理恐怕只会越加混乱。我再怎么说也是幻想乡的贤者,别告诉我过了这么多年你们真把我当成没有底线的人了?”
紫:“好吧,连你都会感到棘手的东西...那个天邪鬼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一出的?她平时脑袋里只有正和反,一定是有别的谁在给她出谋划策...”
华扇:“紫,请冷静一点。妖怪并非永恒不变之物,只要有‘契机’,就有可能走上与原本不一样的道路——我自己就是例证。”
摩多罗:“你最近是不是过于焦虑了?...好吧,我想起来了,去年秋天你也提过类似的话题。放心吧,这次我不会再说‘再等等’了。”
华扇:“我也是,我需要为当时的短视道个歉。我记得紫那时有提到所谓‘涟漪’的说法,我当初只想着涟漪会自己消散,但却未曾想过只要风不停,涟漪不仅不会消失,还有可能会变为大浪。”
紫:“谢了。进一步的处理方案我们可以之后谈,但现在我们急需回答这样一个问题:以后若是再出现这样的事件,该坚持什么原则?灵梦那孩子估计很快就要找我问这一点了,而且灵梦最近一直在集市上给妖怪讲解符卡规则,这个回答将会成为妖怪们的共识,绝不能敷衍过去。”
三位贤者讨论了一段时间。
紫:“‘用非暴力的方式展现属于自己的力量’...正是那个天邪鬼利用的那一点。唉,这回真的是被命中了规则的阿喀琉斯之踵了——但发都发生了,我们也只能应下来,毕竟是我们自己制定规则时未能考虑到的东西。今天到此为止吧。”
记录三:寺子屋里的对话
小伞:“尤里卡,不要哭了,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正邪的错。”
橙:“小伞,让尤里卡哭吧。就连蓝大人最近也变得紧张了,有些东西...我们没法帮忙,但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小伞:“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我们是妖怪,会因为改变而痛苦,但为什么好像连规则也会因为变化而...‘痛苦’?”
橙:“我不知道,但好像那些人类的史书里写过不少类似的东西,只是我还看不懂。慧音老师一定知道些什么。但老师最近似乎很辛苦,我们去找她的时候带些茶点吧。”
......
慧音:“多谢了,有你们这样的学生我就安心许多了。关于最近传开的那件事——小伞,你知道符卡规则的起源吗?”
小伞:“啊?符卡规则不是一直都在吗?”
橙:“你真忘了啊?符卡规则也才建立了几十年而已,以前...以前...我,我也不太记得了,只是听蓝大人说过是在什么‘吸血鬼异变’期间正式建立的。慧音老师,那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慧音:“你们不记得或许是件好事。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在吸血鬼异变期间,幻想乡的妖怪和神明们达成了‘要在非暴力斗争的同时保留战斗意志’的共识,符卡规则就是那个共识的规则化体现。但看来时代真的变了,共识啊...现在幻想乡的共识,还是吸血鬼异变那时的样子吗?”
小伞:“慧音老师,不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在的。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叫我们。”
橙:“没错。蓝大人和紫大人现在正在用大人的方式想办法,那我也要用自己的方式来一起想。只要大家愿意一起想,那总是能找到些办法的。”
记录四:“互助会”集会点附近的对话
影狼:“这不是藤原妹红吗?你放着人里的警备任务不干,跑到这个妖怪集会的地方来干什么?”
妹红:“我是来看看这里有没有工作可以做的。最近你这边人流量很大吧,你一个估计忙不过来吧?要不要我搭把手,免费的。”
影狼:“谢谢你的好意,但妖怪内部的事务不需要人类来插手。”
妹红:“‘妖怪内部的事务’,你确定?我直接告诉你吧:我是追着一个乔装成妖怪的人类村民调查到这里的。而且我很确定一路上有看到几个小神明在往这里走,她们都收起了神力,但那眼神和步态我很熟悉。”
影狼:“啊?”
妹红:“果然不知道吧?组织规模大了,管理者自然就难以照顾到细节,同时也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混进来。这方面我经验多,人脉也足,要不要我来给你打点打点?”
影狼:“你,人脉?你确定?先说好,一般人类我们这里可不敢用的。”
妹红:“...只是不再说话了而已,那几位住在哪,喜欢什么,我还是记得的。你不是正好擅长和妖怪交流吗,我听说就连那个事件当事的那一家妖怪狸猫,从你这边出来后也和好了。这样的才能可不多见,一定能让那些家伙起兴趣的。”
影狼:“也好。我最近确实...忙。多几个人手,总归是好事。”
记录五:辉叶城内的对话
针妙丸:“正邪,感觉好点了吗?你伤的真的很重...就连万宝槌的魔力也没法立刻治好,得静养一段时间才行。”
正邪:“针妙丸啊,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那些反则道具里面原本属于万宝槌的魔力...也许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
针妙丸:“何出此言?”
正邪把那块现在还是皱巴巴的闪避布拿了出来。
针妙丸:“真可怜!这孩子经历了什么?”
正邪把这段时间的经历和针妙丸说了出来。
针妙丸没有回答,只是拿着万宝槌在那块布料上敲了一下。闪避布浮了起来,发出光芒——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原样落下了。
针妙丸:“正邪啊,这孩子说,它愿意跟你这个主人。我不打算从它那里强行把力量抢走。”
正邪:“什么?它认我为主人?明明我都这么对待它了...你不是在故意说谎安慰我吧?”
针妙丸:“器物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它们毕竟不会疼,所以不会介意使用者合理的折腾,它们更加关心使用者能不能好好发挥它们的力量——而正邪你做到了。甚至可能做的比我还要好。”
“正邪啊,你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正邪:“我眼里?我是反则的天邪鬼,别人看来是舒服的对我来说就是难受的,别人看来好的对我来说就是坏的——你也是,其实我真的不喜欢你的关心,那让我难受。至于闪避布,额...布就是布,反过来好像也是布来着?这个我不太搞得清楚。”
针妙丸:“...以后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感到难受的话就说出来,我会马上停的。还有,反过来也是原样的东西不止布一种,你最近肯定是遇到了类似的东西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对了,这段时间我打算把辉叶城封起来,外边正风起云涌...我不希望有人上门来找你我的麻烦。刚才的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想。”
稗田阿求于一切尘埃落定后的手记
这一章的事,若在旧时,是要记入《求闻》正册的。
不是异变,却也不比异变更小。一个天邪鬼,一块布,一场围殴,一次裁决。有人钻了规则的空子,有人被规则保护,有人因破坏规则受罚。符卡规则建立数十年来,第一次有人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它的边界上,试探它的底线。
我原本该在事后立刻给这件事定性的。是“规则漏洞的暴露”,还是“天邪鬼的又一次闹剧”?是“妖怪秩序的成功维护”,还是“规则的无力回天”?
但后来幻想乡风起云涌,一桩接一桩的事挤进来,这卷笔记便一直搁着。搁到如今,反倒觉得不必定性了。
因为那之后发生的事,早已给出了答案。
有人开始追问“规则为什么会痛苦”。有人开始思考“共识是不是该更新了”。有人在规则被试探的地方,立起了新的牌子,写上了更细的条款。贤者们承认那是规则的“阿喀琉斯之踵”——最强大的地方,也是最脆弱的地方。但他们没有因此否定规则,只是说:我们当时没想到,现在知道了。
这就够了。
历史需要的不是定性,是记录。记录有人试探过,有人保护过,有人思考过,有人接住了另一个受伤的人。记录涟漪扩散,波浪涌起,湖水没有因此干涸,反而比以前更深了一些。
至于那件事本身算什么,留给后来的人去评说吧。
——稗田阿求 谨识
第4.5章
第一节
妖怪之山深处的一间私人宅邸里,射命丸文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她已经在这里连续工作一天一夜了。
没有乱扔的稿纸,没有焦躁的涂鸦——所有用过的稿纸都被整齐的分类叠放在房间的一个角落,与对角的空白稿纸堆彼此相望。墙壁上贴着着文文近期所有的采访记录、旧新闻报道和相片——甚至抽屉里那张被打了“禁”字的报道草稿也被压平了皱痕钉了起来。书案上,各种不同时代的文具有序排列:有传统的文房四宝,也有最近从外界引入的钢笔、铅笔之类。
射命丸文眼前的这张稿纸,除了报道的草稿外,还用各种颜色的笔迹写满了批注和修改,最后在角落里写道:此稿暂时废弃。她叹了口气,把这张草稿放到了房间的角落。
她有多久没有这么认真过了?
射命丸文记得,当她拿着事件的第一手资料回到家中后,立刻就激动的拿起纸笔撰写报道。但等到情绪平复到能让现在的她回忆起细节的时间点,她的屋子就已经差不多是现在这样了。
为什么?
可能是这次她的视角确实非同寻常吧。过去她写那些八卦新闻,是因为她知道肯定会有人去写正经的记录,说不定那些人还会批评她让她多些黑名声;但这一次她一拿起笔,眼前就浮现出未来的她拿着官方出版的报道,到处批评说“事实根本不是这么简单!”却没人听的样子了。
这像话吗?就因为提前了解了一些“事件爆点”以外的东西,那个追求新闻自由的射命丸文就沦落为真相的卫道士了吗?
射命丸文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杂念暂时抛到脑后。她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主动废弃了这么多新闻草稿——这次的新闻本身就过于具有冲击力,再像她过去那样用八卦手法添油加醋只会让读者觉得她在故意顾左右而言它;而如果完全按照实际情形写...那和那些“官方记者”未来会放出的报道有什么两样?
记者这个行当,果然不是经验老道点就会变得轻松的。资历老如射命丸文,居然都会在这种没见过的新闻素材面前败下阵来——等等,她真的没有见过吗?
不,射命丸文很确定自己过去见过类似的东西。但她不太想去回忆,因为那些记忆的后面通常都是争执,是刀光,是又一批被驱逐到荒山的生灵于黑暗中长出羽翼或犄角。
射命丸文决定走出房间透透气。她想这些东西干嘛?幻想乡...难道不就应该是让她能有闲心不去想这些东西的地方吗?
最近,不论是人类、中下层妖怪还是小神明之间,都流传着一句话。文文当然听说过:“如果有想不通的东西,不妨就多找几个人一起想。”如果她的情报没错,这个说法的传播中心就是人间之里的那座寺子屋。
寺子屋啊...好像那边的教师们最近就都在研究“怎么看待以前从没见过的事情”。虽然射命丸文清楚,这些事情并不是真的没被见过,只是见过的人通常都消失在了时间之中;但,如果能多个视角看这些东西,也许会对她的工作有所启发?
想到这,射命丸文张开她漆黑的羽翼,飞向了人间之里的方向。
第二节
人间之里,寺子屋周边。
文文把变装用的帽沿往下拉了一点,好遮住她和人类形状稍有不同的双耳——在整个人间之里,四处都弥漫着一种焦躁的气氛,虽然很淡,但文文绝对不想在这种气氛里暴露身份。
怎么会这样?才过了一天,哪怕是当时在场的其它同行也不可能这么快写完稿子后出版和派发的,只有口耳相传才能让事件传播的那么快。但这里可是人间之里,妖怪的事情怎么会这么快传到人类这边的?上头的相关部门...真的有尽力吗?
文文听见寺子屋里传出微弱的孩童的哭泣声,所以她暂时不打算闯进去。随后她看见寺子屋的教师长,上白泽慧音,从寺子屋里走了出来。两人的视线交汇了一瞬间。
“慧音教师长先生,我有要事找您。请问现在有空吗?”射命丸文主动上前一步说道。
“你来的时机刚好,学园内的要事刚刚处理完毕。跟我来,我们争取尽快谈完。”
......
寺子屋的空教师里,上白泽慧音听完射命丸文对她记录到的,那个事件发生前的各种消息,看上去松了一口气。
“射命丸文,多谢。真是帮了大忙了,无数历史记录之所以会与现实历史发生偏差,就是因为缺了这一段小而关键的细节。你手中的是独一无二的历史瑰宝,我很高兴你愿意把它们分享出来。”
“慧音先生。”射命丸文打断道,“我是记者,这些记录是我未来的新闻素材,我不是纯粹抱着利他的心态来分享的。我听说,最近寺子屋正在积极研究如何正确解读这些‘没见过的事件’——您应该知道,这些事件并非真的是‘从未见过’吧?我来这里是希望询问一个问题:我这个写报道的,有没有真的让它们变成‘从未见过’的消息的办法?”
慧音没有说话,只是在打量着射命丸文。射命丸文正眼看着慧音,没有回避。
“...抱歉,我还是受到过去对你的偏见影响了,看起来你不是我担心的那种人。我不保证能拿出可行的方案,但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
“多谢了,慧音先生,我有思路了。”射命丸文准备从椅子上起身,“原来真正有价值的新闻素材不是‘那个事件’,而是‘那个事件之前的调查经历’...我射命丸文一定能写出真正夺人眼球的报道的。”
“还有,其实您的偏见或许并没有错误——但这一次,我不会辜负您的信赖的。我没法用自己的记者形象来做担保,所以就由我射命丸文这个人来做保证吧。”
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寺子屋旁吹过了一阵风。但这阵风,带上了许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