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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女官 不知道开会的时候紫大人到底在做什么，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的人几乎都醉倒了。勇仪把她带来的大酒桶里的酒分给了在场的所有人，不论是鬼还是天狗谁都有份。 我把慧音留给巫女，带上橙跟着花姬向妖怪山前进。 走在半路上，突然一个人倒挂着的脸出现在我们眼前，把我俩都吓啦一跳，仔细一看，是射命丸叶屋。 “勇仪王说不用管她了，她今晚就睡在神社。”叶屋笑着对花姬说道，“另外今晚帮我照顾一下两个孩子。” “你又要做什么去啊？”花姬看上去有些不满，大概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有点在意的事情。”叶屋“啪”地合起手掌，“拜托啦。” “才不要呢，文文看不到你肯定要哭的。” “我晚上会回来的，只是稍微晚一点而已。”叶屋把一个酒坛子拿出来，这是刚刚勇仪分给大家的酒，“来，这个给你。” “反正到时候你还不是会喝掉一半。”花姬咕哝着一把夺过酒坛，“子时之前你不回来就没有下次了哦。” “没问题没问题，肯定会赶回来的啦。”叶屋笑嘻嘻地说着，在空中打了个转，“晚上再一起喝酒吧！” “才不要呢！”花姬立刻就嚷嚷了回去，不过叶屋早就跑没影了。 “其实你俩关系不错吧？” “谁知道呢，不过总不能吧小孩子扔着不管吧。”花姬嘟囔着回答了我的疑问，她把挂着酒坛的绳索甩到肩上，加快了脚步。 深夜的妖怪山一片黑暗，只橙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个小月亮一样放着光。空气湿润而清新，气温宜人，远远地可以听到瀑布的轰鸣声回荡在山间。不得不说这里是个环境相当优美的地方。 走到路口的时候，花姬叫我在原地等，她走上小路，不一会带着几个孩子回来了，怀里抱着两个，身后还有一个拉着她的衣角紧紧地跟着。 “抱歉，能帮我抱一下吗？”花姬把怀里的一个大孩子交给我，这孩子看上去大概四岁左右已经睡着了，跟在花姬旁边的那个要大一些。光线太过昏暗，就算是有着夜视能力的我也不太能看得清楚。 “文文能走吗？要不要我抱你？”花姬低下头问身后的孩子。 “不用，我能走。”稚嫩的声音听上去不太高兴，“婆婆都不让我们出来玩，明明别的孩子都可以。” “因为你们是鸦天狗，你们会飞，婆婆年纪大了跟不上你们。要对老人耐心一点。” 文文没有接话，她让花姬牵着手慢慢地顺着山路往上走，赤红的眼睛转向了我。 “花姬，她是谁？” “是我新认识的朋友。”花姬耐心地回答。 “我是八云蓝，是狐狸。”我尽量友好地对这个小家伙说道。 “我是橙。”一直面朝后方坐在我肩膀上的橙对着文文喵了一声，“是猫哦。” 不知是不是因为文文没有见过妖怪山以外的妖怪，她显得很惊讶。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我和橙之后，她突然伸出手指着橙。 “你都这么大了还不自己走路！婆婆说自己能走的话就尽量不要给人添麻烦！” 突然被小孩子说教了的橙愣了一下，然后喵喵地笑了起来。 “我是蓝大人的式神，对于蓝大人来说我几乎是没有重量的，所以不会给蓝大人带来麻烦的。” 橙这么说着还晃起了脚，她对我来说的确很轻，式神是一个原因，更主要的是以我的体力来说，橙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但是婆婆说……” 橙从我的肩膀上跳了下来，她本来就是黑猫，在这样黑暗的地方移动的时候就像是影子一般。橙突然钻到文文的下方把她顶了起来，文文还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就骑在了橙的脖子上。 “哇……哇哇哇！” 文文一把抓住橙的耳朵。 “喵呀！疼疼疼，快放手小东西！” “哇哇哇哇哇！” 经过乱糟糟地喧闹过后，文文终于稳稳地坐在了橙的脖子上，她抱着橙的头，乖巧地把脸贴在橙的脑袋上。 “鸦天狗在晚上是没有办法飞的，也就晚上这俩孩子才能老实点。”走在我身边的花姬带着笑意这么对我说道，“这里是白狼天狗的住处，一般不会有鸦天狗的孩子在这里，既然她们在这里，说明叶屋早就准备今晚让我帮忙照顾她们了。文文很喜欢叶屋，如果叶屋晚上不回来的话，我对她可没什么办法。不过极是很乖的，不管是我还是叶屋的话她都很听。” 极应该是指的这个在我怀里睡着了的孩子吧？感觉有点瘦小啊…… “另外，刚才听婆婆说，文文跟白狼天狗的孩子打架了，这个还是不要告诉叶屋比较好。” “不告诉她吗？” “不用告诉她，告诉她她也没办法。如果把文文和极放在鸦天狗那边，恐怕会闹得更厉害。毕竟对于白狼天狗的小孩子不会飞，打不过大不了躲到高处去，如果被鸦天狗欺负的话就很麻烦了。” 我看着眼前坐在橙的脖子上摇摇晃晃的文文，并不觉得她是一个容易被人欺负的人。 “为什么会被欺负呢？” “因为老是和我们这些白狼天狗混在一起吧，再加上叶屋是女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算叫叶屋不要跟我们走那么近恐怕也没有用。她是个锋芒毕露的家伙，她本人倒是没人敢招惹，但是孩子就不一样了。大人的恶意会通过小孩子毫无保留地表现出来，而文文和极这样的孩子并没有抵抗它的能力。” “所以我们才要保护她们嘛。” 最后，花姬这样笑了笑。 鸦天狗的住所建造在峭壁上，像鸟巢一样在坚硬的岩壁上建造着层层叠叠的房屋，而白狼天狗的住所在峭壁之下，形成一群一群好像人类一样聚居着的村落。这样明显的上下分明的群落让人对天狗族群之间的对立一目了然，我原本以为天狗会是一个团结的种族，毕竟鬼是整个天狗族群的敌人，而天狗又是一个有名的组织性强烈的种族。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就算不问花姬，白狼天狗和鸦天狗之间的隔阂也是不用动什么脑子就能感受到的。 村落里没有什么人气，大部分房子都熄着灯，的确我们回来的一路上也没有看见别的白狼天狗，甚至于犬走枫都没有看到。就好像只有我和花姬单独行动回家来了一样。 “啊，其他人去找地方续摊了，毕竟和鬼在一起没有办法好好喝酒吧？大概半夜的时候就会回来了。” “你不去吗？” “我去喝酒的话，这些孩子怎么办？”花姬笑着这么说，然而她的谎言实在是太过脆弱了。 毕竟花姬并不是唯一一个养孩子的白狼天狗，何况如果真是为了孩子的话，回来的人明明就应该是枫。椛是她的女儿才对。 “嘛……”对于我的质疑，花姬露出了苦笑，“没办法啊，我是女官嘛。” 又是这个原因…… “我们是鬼的爪牙，是迫害族人的刽子手，被大家疏远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这也没什么，大家这么想就够了，大家的敌意在我而不是鬼，大家就是安全的。有大天狗大人在上面坐阵，他们就对我毫无办法。因为我是女官他们才恨我，而也因为我是女官所以我是安全的，我的职责是保护族人，如果保护族人必须要有一个人来做大家怨恨的对象的话，就让我来吧，因为如果大家把矛头指向鬼，战争就在所难免了。” “而现在的天狗，不论是财力还是人力，根本无法与鬼抗衡。” 花姬的家处于白狼天狗和鸦天狗的活动范围之间，这种被微妙孤立起来的位置让我想起了人类村子里生活的那位半妖先生。反正大概也是一样的理由，我没有多问，跟着花姬进了屋子。 屋子很宽敞，相比刚上山时看到的那些棚屋来说，花姬家里的房子几乎可以称得上大户了。不知道这是否是身为女官的优待，不过就我个人而言，和被大家孤立的痛苦比起来，这一点物质上的补偿根本就微不足道。 我把极放在榻榻米上，极咬着手指睡得很沉。花姬把怀里的婴儿小心地放在小床上，刚放下去孩子就“哇”地哭了起来，她只好又把孩子抱起来。 “明明放在枫身边的话就不会哭，小孩子也是会认人的吧？” “我抱着椛椛，她也不会哭！”文文插进我和花姬之间高高地举着胳膊，“花姬花姬，让我抱一抱椛椛！” “不行，你太小了。”花姬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文文的头，“等你长大一点再说吧。” “但是枫都让我抱抱……” “那就等枫回来你再问问她吧。” 文文“切”了一声，不高兴地一屁股坐在了极的身边。坐了大概十秒钟左右，她不知道为何对极的睡脸产生了兴趣，开始用手指戳极的脸蛋。 真是一刻也安静不下来。 “好了，文文让极睡一会，我去烧水，一会你洗个澡。” “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文文咕哝着抱起了胳膊。 “烧水的话我去吧。”我从榻榻米上站起身，花姬怀里抱着个孩子，干活的话肯定很不方便。 “哦，那麻烦您了。” “我也去！”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文文一下子跳了起来，“我来帮忙！” 花姬怀疑地看了文文一眼。 “捣乱的话我就叫枫回来收拾你。” 文文向花姬吐了吐舌头，哒哒哒哒地跟在我的后面。 劈柴烧水都算不上是什么困难的工作，我和橙两个人一起做也要不了多少时间。文文意外地老实，乖乖的呆在旁边看，不过也理所当然地什么忙都没帮。 算了，不捣乱就够了。 “你不会什么法术吗？”我的活差不多干完的时候，文文突然问道。 原来她在期待这个吗…… “什么法术？” “就是把东西咻的一下嘭地一下，然后稀里哗啦轰隆的法术。” 那是什么鬼？ “呐呐，你会法术的吧？”文文眼睛睁得大大的，十足的好奇宝宝。 “把东西弄得飞来飞去不是鸦天狗的专长吗？”我向文文伸出手来，一捧青蓝色的狐火在我手心里燃烧起来，这种火焰燃烧的是我的妖力，对于刚成为九尾的我来说，还不能控制的很好。 搞不好会把房子烧掉…… “这是狐妖的专长之一。” “哦哦，好漂亮！”文文向火苗伸出手去，火苗因为并不是真正的火所以并没有什么高温，但是这火焰对于活物来说却是致命的。 “不可以碰。”我把狐火收了起来，“别看火焰不烫人，但是只要是活着的东西被这种火焰灼烧的话，就会被燃尽生命力而很快死去。如果你的手碰到这火，很快就会变成骷髅了。” 虽然危险性是不错，变成骷髅啥的基本都是我瞎掰的。 “哇哦……”文文信了，立刻缩回手去。 不过谎言的威慑力只有不到三秒钟。 “对了对了，狐狸你是妖兽吧？妈妈说妖兽有尾巴，你好像有很多尾巴，所以你是土妖兽！” 所以说，那是什么鬼！ “对于妖兽来说，尾巴越大越多，力量就越强。我有九条尾巴，是因为我很厉害。” “有多厉害？像鬼王一样厉害吗？” 嗯……怎么说呢…… “也许比鬼王还要厉害吧？我没有跟她们比过，不是很清楚。” “哇，比鬼王还要厉害！”文文惊讶得睁大了眼睛，“狐狸比鬼王还要厉害！我要告诉极！” 才不对！ “等下，不许跟别人说！”我伸手一把将文文拽了回来。 “为什么？因为你在说谎？”文文聪明地眯起了眼睛，这小家伙古灵精怪的，恐怕不好骗。虽然我说的是实话，但是如果被她随便传出去，勇仪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了。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花姬说过的话——所有人都怕勇仪，没有人敢惹她。 不知道这一条对小家伙们是否适用。 “听着，文文，你觉得勇仪王可怕吗？” 文文点点头。 “如果你对别人说我比勇仪王厉害，勇仪王肯定会生气的，到时候要把你抓走怎么办呢？” “狐狸帮我打败她就可以了！”文文说着向前空挥着拳头，“狐狸很厉害的吧？” “但是鬼王可是有三个人哦？我只能打败一个，其他的鬼王过来把你抓走怎么办？” 文文苦恼起来，不说话了。 “不能一起打败掉吗？”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哦。” 文文不满地翘起嘴巴。 “那就不好玩了。” 这的确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现在已经很晚啦，赶快洗个澡然后去睡觉吧，小东西。” 终于说通了，我也松了口气。 “不是小东西是文文！”文文叉起了腰，“我才不要睡觉，我要等妈妈回来。妈妈不回来我就不睡，不然妈妈回来了我都不知道，等我睡醒的时候她就走掉了。” 其实是个怕寂寞的孩子吧？ “好了，先回家去吧。”我拉起文文的手，扶着她从坐着的柴堆上跳下来，“告诉花姬洗澡水已经准备好啦，再过一会等水热了就能洗澡了。” “好的！”文文大声地应着，啪嗒啪嗒跑回屋子去了。 我仰起头，看见了走在屋顶边缘上的少女。 “哎呀，亏你能发现我呢。直觉真是太可怕啦！”少女穿着淡黄色色的浴衣，下摆是青绿色的，她赤脚穿一双红色木屐，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在她胸前，有一只紫灰色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你就是九尾吧？嗯，你果然是九尾呢。我明明已经绕开了所有人的意识范围才对，这样你都能发现我，九尾果然不简单。不愧是那个八云紫的式神。” 为什么她会知道？ “为什么我会知道？”我还没开口，她就回答了我的问题，“因为我是妖怪觉，我叫古明地恋，叫我恋恋也可以哦。” 觉妖怪，就是说是读心妖怪对吧？ “没错，就是读心的妖怪，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你的记忆我的眼睛都能看见哦。”恋恋摸了摸自己的觉眼，好像那是宠物一般。 我从烧水的炉火里抽出一根燃烧着的柴火来。【注：觉妖怪的传说中是被火星溅到眼睛逃掉的】 “离得这么远，我才不怕你。”恋恋向我做了个鬼脸，“过两天姐姐应该会正式跟你打招呼，我只不过是先来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家伙罢了。我们知道你想做什么，所以也希望你能顺带帮我们一个小忙。” 帮忙？帮什么忙？ “我们知道伊吹萃香在和阎王谈什么，觉妖怪走到哪里都不受欢迎，与其呆在这里受大家的排挤，还不如去地底下隐居起来落得清静。如果能让鬼王行个方便带我们一程的话，那就最好啦。嘛，具体的事情姐姐到时候会跟你细谈的，我今天既然被你发现了，就送你个见面礼吧。” 古明地恋说着，伸手指向了我们上山来的方向。 “那个人快死了，还是别让小孩子看到比较好哦。” 我像她指的方向看去，但是什么也没看到。 “你说的是谁？”我抬起头来问她，而这个自称叫古明地恋的家伙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早已没了踪影。 觉妖怪的话让我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安，我向前院跑去，刚跑出院门就看见枫背着叶屋站在黑暗的道路中央。 我看见血，鲜红的粘稠的血顺着叶屋的脸颊脖颈染红了枫大片白色的衣衫，叶屋的嘴唇往下滴着血，不仅是嘴里，眼角鼻孔耳朵都在往外冒血。 “救救她……” 枫一脸无助的模样，用沙哑的声音对我说道。 没救了……伤到这种程度已经……我的心里已经如此判断。 “小八！”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动静，花姬跑出门来。看见已经奄奄一息的叶屋，花姬愣了一下立刻上前去检查叶屋的伤势。 “她还活着，还有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花姬一边检查叶屋的身体一边问道。 “她在夜里飞，撞到山上摔下来了。” “你胡说，小八脑袋后面的伤明明就是被钝器打出来的！你说小八会撞山？你以为她是谁？” 花姬瞪了枫一眼，枫移开了视线。 “回头我再问你，先把她送进去。” 花姬接过叶屋背在背上，把目光转向了我。 “不能让文文看见小八这个样子，蓝大人，请您的猫带文文去后院洗澡。枫你去河边把身上的血洗掉换件衣服，再提桶水回来。蓝大人请帮我把华扇大人送的酒拿过来。” 花姬有条不紊地对大家下达指示，我想她的确是有引领众人的才能的，选她做女官的那位大天狗大人恐怕也是相当的有眼光。遇到这样的事情还能如此冷静，不知为何对于眼前的这位白狼天狗，我的心里稍稍地升起了一丝不安。 不过首先，我必须知道射命丸叶屋到底出了什么事，一切恐怕都只有等她保住性命之后才能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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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9 16:4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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