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汐Genshio. 发表于 2026-2-20 19:10:52

第78章 · 徽纆丛棘

   “请等等!”

    是女主人的声音。花店闭了门,暂时不再接待其他顾客。这是招待贵宾的做法,无可厚非。

  弦汐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头了,这室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如今她终于听到人家亲口承认了事实。不能再离开,终于能敞开话说,呼嘘之后,她转过身来,只看到莉香坐在那凝眸望着她们。险些没站稳,向后失了重心,好在叫回身的觉一手接了住。觉舒了口气,撩上头发,抬眼看向莉香。

  “‘很难回来’,莉香?”觉向前走了两步,站到弦汐前边。

  “……”莉香看着她们,双手握在一起,愔喃着低声哑气,“仙家,多有…触忤。我可以说么?”

  “不麻烦。”觉带着弦汐又走进莉香。

  “…我可以说吗,你们会听吗。”莉香又问了一句,这次似乎是在询问自己。

  于是觉和弦汐重新坐了下来。觉拍拍旁边弦汐的背,然后眼神一转。虽还低着眼睑,此时却似乎多了些光彩,自冰冷变得祥和了几分。弦汐知道接下来看觉发挥,便调理心神,坐旁陪助。

  见仙人又坐在了自己面前,莉香豁然醒觉,赶忙抬起头又和觉的目光对视而上。

  “两位是仙人…你们、您,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是这样吗。”她向觉确认。

  “举手之劳。”觉拿起茶壶来,给莉香的杯子添了些水,“…你让茉子送花来,或许是在向我等表达什么吧。”

  茶水缓落,不必添满。水液滴沥,像是在为此时无声落于衣布上的清泪配音。一吸中浑着悲伤,一顿里含着怅惘,抽息之声静静徘徊在窗棂中,此外无言。这个人类女人低着头,才明白人家过来的目的早就不简单,才发现对方即使知道些什么也愿意配合,才想起仙人现在就和自己平坐于对面。霎时想起已故的丈夫,又恍惚间猛然看到女儿交给自己的铜钱,于是终于让泪水洗了那铜板上发锈的五铢。

  “……。”

  无啼无哭,只是生理的抽咽在脸颊上画出泪痕,水珠洒在自己衣上和手中。两位客人缄口,一个放下茶壶闭眼等待,一个悄悄在桌上递了块手帕。

  “…很难回来了。”一阵过后,莉香稳了声音,才慢慢发声,“我是说、他很难,回到以前的样子了。”

  “仙家,我不知道您算出了多少。但是,我是说,我的丈夫——哦、他叫岩缘柊,茉子是随父姓的。”

  “我是说、他已经,他早在一年多前,就已经……”

  莉香说的话有些含糊。她和两位宾客诉说,她说,自己的丈夫岩缘柊,之所以无法再回到以前的模样,是因为他早在一年多前就因为矿难去世了。之前柊就因为矿工的工作,经常无法回家。如今变成了亡灵,虽然还能相见,但其实不同往日。

  莉香当时本期盼着,丈夫安全回家休假,便乘机劝说人家换个工作,少说不危险。可尚未等到,便阴阳两隔。她听说,丈夫迷了心窍,是被骗去为吸血鬼工作的,最后一群人都受了杀人灭口之祸。她无处奔说,又无凭无据,且对方是吸血鬼妖怪,只好自己闷着。但她说,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已经不重要了。既然丈夫的亡魂还在,还能对话,她作为母亲,更加担心的,是不知如何将这个事情告知于茉子,以及茉子是否能够接受这一切。

  面对孩子,夫妻俩都陷入为难的境地。于是最后计无复之,两人说好,只当是父亲仍忙,母亲顾家,先将茉子平安养大再说。

  ……

  “莉香…”听完对方的诉说后,弦汐才慢慢开口说,“……谢谢。谢谢你愿意倾诉。我们有在调查,柊的情况如你所说。但是事情的真相——”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莉香。”觉让弦汐一会再说明事实,她先陈言安慰,“…好在有亡灵留存,夫妻二人尚能相见。看来眼下我们都担心的,就是那个天真的茉子了吧。”

  莉香嘴唇翕动,听后闭上眼睛颔首,坐在那深呼吸。缓过来后才慢慢发出声音。

  “…为了孩子。”她凝着眼眸吐出几个字来,“啊、为了孩子,我。”

  弦汐叹了口气,挪腿过去搭上手,顺起莉香的背来。莉香面对这突然来的安抚,依旧低着头,没去看仙人。觉看着那表情,心感不适,又合上眼去。

  “你们想听啊。…我今年、三十五岁了。人,做不了许多事……我已把柊当作是活人了,其实也和生者没什么区别,对吧?…就这样过下去,陪着茉子长大,然后或许再过个三十五年,我就老去、离世,过去陪我的丈夫。”

  声音断断续续,却静得像平直的心电图。

  “……。”沉气锁在觉的口中。

  “……!”弦汐听在耳边,侧过头去,“你可不要这么说。”

  “…兴许、我也没有那么长寿。”莉香继续念着词。

  “莉香!”弦汐忍不住抬起头来,叫了句对方名字。

  这句喊声,似乎冲进了莉香耳中。只看她缓缓抬起头来,眼珠光亮着,望了一圈周围。她看到这个熟悉的家,看到前边坐着个闭目养神的纪月先生,然后视线移动,和坐在身边的、那个她在白鹭斋中一眼便确认了仙人身份的锦弦汐。

  “哦、老板娘,是你。你们来看我了。”莉香眨眨眼睛,呆滞一会,然后又回过神来说,“让你们、见笑了。”

  紧接着她搭住了弦汐的手,把人家的手背轻拍,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的、小姑娘般的仙人愣神。

  “…你真年轻啊,像初绽的凤凰花一样美丽。二十多岁吧?你知道吗,你像我女儿。要是我的女儿也在你这个年纪能独当一面,那就好了……”

  凝视着,她的眼珠子上反着光,却一点也不鲜活。

  “唉。”觉也叹出声来。

  弦汐瞪着眼睛,已经发不出话来。她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只是跟着嘴巴一起强压着颤抖,然后眼角处不被在意地滚出水来。深呼吸着,她仿佛陷在了这个母亲手中,一发难迁。

  好压抑。这份母爱如此强烈,究竟值得赞颂,还是该被怜悯。

  不能再崩溃下去了,快想些什么。

  “请和我们、多说些吧。”于是眼见情况愈发沉闷,觉平缓开口,“…莉香,矿难的消息、茉子的故事、柊先生以前喜欢做些什么,请和我们多说些吧。”

  觉的话说得清楚,吐字清晰,句句说进莉香耳中。对方听了,松开弦汐手来,抬起头望着觉。

  “…什么?”她说。

  “是的,莉香,你还知道些什么?”觉回答着,手放在胸口,“都可以和我们说。你和柊先生是如何相识的?你有没有教茉子些养花的技巧?矿难的事情还有没有后续?你都可以和我们说的,我们会听,你好好回想一下?”

  详尽的话语。弦汐见莉香怔住,忙乘机拭去眼泪,换个姿势坐到觉身边去。两人又并肩而坐,看着眼前的人类正在思维缓冲。

  安静了一会。

  “柊吗。”

  莉香便真的回忆起来,片刻之后,开始在她们面前念道。

  “我、和二位说。…柊、小柊…他啊。我和他是青梅竹马,小的时候……”

  她说着。随着意识和理智的逐渐回归,在迟迟冷静之后,莉香开始和两人讲述她与柊的故事。

  “有一回,我们到河边去捉虾。哦,那条河就在这,那次……”

  她乐意分享这些,人们都乐意向他人讲述自己的故事,而且仙人们的回应也很积极,特别是弦汐小姐。

  “……后来,他的父亲也入土为安,随早逝的母亲去了。那时候、他头一次在我面前痛哭。我还记得他父亲临走前,特意和我嘱托,说他一直喜欢着我、让我好好考虑……”

  诉说之中,紧绷的氛围似乎变得有些放松,莉香觉得,有那么一霎眼间,仿佛是在和知心的女儿对话。

  尽管只是幻象须臾,眨眼过后,眼前并不是长大后的孩子,仿佛也确实暂时忘了那些事情。毕竟,这股麻木的悲痛早已深入她心,被坦然地激起,也很快会被机械地搁置。

  便如此聊了许久,直到逾过正午,她和柊从小到大的故事都没讲完一半,更别提茉子的事情。觉和弦汐感觉得到,莉香记得一切,因为她就如此得深爱着对方。只是如今,她在沉默过后终于找到了能够分享、且有所回应的窗口。这两位,比没有反应的花朵,比不会说话的妖精,要好太多了。

  那些事情,当孤独一人时,就是已逝的悲伤。可若是能够被讲给他人听,叫人记下,获得回应,就变成了值得记住和分享的宝藏,甚至希望能将其流传。她觉得,这过程好漫长,不像以前的独自碎嘴,这回似乎一次两次讲不完。

  ……

  一段时间后。

  “…如今,好些了么。”趁着休息的时刻,觉试探着说。

  莉香此时已回到了平时,听到觉的询问,点了点头,调整回到待客的状态来。

  “…所以,我们正是为了帮你和茉子而来。”弦汐在此时说,“……这次说不完,可以和我写信。”

  她说完这句话后,便看到莉香低头沉默了些许。随后对方跪坐着,将身子撑起,紧接着的动作便是身体前倾,双手内成八字。弦汐愕然,眼看那额头便要触碰地面,忙一个瞬身便上前去,扶停了人家的动作。

  “欸、你这是干什么!……”弦汐慌忙地端住莉香的手。

  “…我实在不知、要如何答谢了,真是罪过。”莉香低着头看着地面说。

  “别这样,快起来。我受不起的!”

  “我这状态,令两位苦苦烦恼、大费周章,如今又不知何以言谢,实在是,深感惭愧……”

  “您这样我更不知如何是好呀!”

  弦汐搀着莉香重新坐正来。觉在一旁看着,见状态已经稳定下来,心中便舒了口气。眼前的状态,只是文化的冲突,弦汐受不得这突然的跪拜叩首,而莉香想以土下座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至高的抱歉、感激和敬意。既然如此,就不必多言,随两人调解吧。

  不过,要是什么事都能用跪拜或者什么社会性的礼仪解决就好了。

  这之后……

  “还有什么,我能帮二位做的?”

  安抚后,莉香的询问传来。弦汐得到这个消息,转头看了眼觉。这时候,觉站了起来。她不打算再问关于矿难的消息了,因为那只是观察生者态度的方案,真相早已在她手中。思索了一会,她问向对方。

  “…这么些时间来,你是怎么过的?…我是指,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呢?”

  “最近?”莉香回忆片刻,“…没有。事实上,街坊邻居虽然不知道情况,但都挺照顾,我记在心里。”

  “这样吗。嗯……”觉思索起来。

  “我憋不住心里话。在你们之前,我都只和花还有妖精随口说一两句碎语。”莉香又说。

  “喔,妖精?”觉忙追问。

  “是的,妖精。妖精好像喜欢我养的花,经常会有不同的、像是小孩子一样的妖精出现在花园里。”

  听着莉香的解释,觉望向窗外的花园。

  “祂们好像听不懂人话,也不会说话,只是帮忙浇花什么的。…我劳作的时候,就会和祂们说一两句话来,祂们也只是望着我,没有回应。”

  “你是说,妖精没有恶作剧,反而帮你浇花。虽然体型算大,但不会说人话吗?”觉复述了一遍。

  “…嗯。”莉香点了点头,有些不明所以,“似乎过一段时间就消失了,几天后,又会来一只新的。今天我没见着……”

  “这样啊。这可真是,帮大忙了。”觉听后,似乎已经有了些线索,她看了眼弦汐,便打算自己去看看现场,“我想去花园看看……弦汐,你在这陪着莉香,和她说说矿难的真相吧。”

  “嗯、欸?”弦汐下意识同意,然后就看到觉已经过去要穿鞋,“发现什么了吗,等等……”

  “没事,你注意措辞。”

  “啊,我会的。”

  “那我去去就来。”

  说罢,觉便和莉香挥了挥手,稍一个鞠躬后走出门去,前往花园。房间里留下莉香和弦汐。

  “啊…”莉香眨眨眼,“弦汐姑娘,她这是……”

  “…屋里闷得慌,她出去散散心吧。”弦汐转过头来,看向莉香。

  “哦,这样吗。其实啊,我感觉她、纪月小姐,有些难以接近。”
  “嗯嘛、怎么说呢,她修为比我来的高。想来是对话中发现了什么,出去领悟了吧。”

  “好、好的。对了,那她刚才说到的,‘真相’?”
  “莉香,现在平静下来了。请让我来向你解释吧……”

弦汐Genshio. 发表于 2026-2-22 22:06:19

第79章 · 噤若寒蝉

  终于能喘喘了,人类的情感还真是难以理清。

  就让弦汐将她们调查的真相,向这位将流言信以为真的妻子娓娓道来。真的,觉并不适应人类这样的生死情长,她此时已经来到了岩缘家后的小花园中。才踩上泥土,觉长吁口气,摇了摇头,抬眼看见了满园的、浓得化不开的深绿。

  这花园虽不大,却秩序俨然。苗床整齐,路径规整,绿叶不敢放肆,每一朵花都待在命定的位置。花香沉坠,水珠腌渍过的芬芳兀自从叶片滚落,砸向了泥土的无痕。

  这时候,白云飘去,午后的阳光滤过交错的枝桠,忽然碎在觉的眼上。她稍一皱眉,伸手遮掩,手指掌的影子遮去光明,才又迈步去看眼前景象。

  花园里异常安静,桔梗、绣球、鸢尾,花的颜色冷静,沉默着,盖去了角落处热烈奔放的孤红野黄。繁花似锦,甜腻清幽之中,觉在一处绿影之下,看到了一丛常绿的灌木,遮着一簇雪白。

  她看得出来,那是柊叶,这是茉莉。

  “……。”

  觉不是来观景的,她想起进来之前,在那颗老槐树下听到的突兀的声响。结合莉香的说法,或许那就是妖精的踪迹了。可走过一圈,她发现这些花早上才让莉香打理完,露水大多蒸发了去,泥土也半干半湿,看不出哪一处被特意照料过。

  或许只是身在其中,找不到线索。于是她绕出花园,在外边寻找。可从房屋绕道河畔,也没找到什么线索,妖精的作风,居然能把事情做得完全不留痕迹,实在有趣。

  “…看来,还不是时候。”

  觉有些失望,但毕竟事情没不可能一切随心,还可以下回再来。

  “回去吧。”

  前边还有段路,说着她便要向前,往屋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她试图推理出妖精的动机,绕过栅栏,经过花盆,从树下的阴影走过。

  而正在这时,随着觉一个转角,她听到了沙沙的声响。声音有些突兀,骤然出现在面前,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

  “?”

  于是觉停住脚步,慢慢移动视线,分辨出声源是前方大树下一块矮丛后,便静悄悄地躲到了身边树后。那矮丛晃动,响声在安静的花园旁格外清晰。觉侧在那观察,没有出声。

  只看那枝叶最后弹了弹,然后里面生长似地,立出来了什么东西。

  是一只妖精。

  居然是一只妖精,觉瞪大了眼睛。这该说是意外之喜,还是意料之中呢?明明似乎做事做得不留痕迹,此刻却直接现身了。这算什么,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先观察一会。只看那妖精站在丛中,晃晃脑袋拍去身上的叶片和泥土,摇了摇裙摆,叹了口气,给自己戴上了发卡。随后,这个小孩子身长的妖精弯下腰来,撅着屁股对着觉,探头在那观望着什么,不知是在看花,还是在观察是否有人。

  希望是前者,因为那妖精只看了花园中的景象后便长舒口气,拍拍胸脯、鼓鼓翅膀,叉腰一副自信的样子,丝毫没看到后边有人。不,是丝毫没看后边,简直顾头不顾腚。

  看这模样,明显是有故事,虽然脑袋好像不聪明。觉眯起了眼来。

  「搞什么……」觉内心疑惑。

  似乎不需要藏得这么远,觉小心翼翼地移动,离妖精稍微近了些。然后,她看到那只妖精在腰间翻着什么。似乎是腰包?被挡住了,看不清楚,但那确认着什么物品的样子令觉疑惑,没听说妖精还会随身带着什么东西的。

  紧接着,似乎这尚未察觉异常的妖精做好准备了。只看她仰起头来,看了眼阳光,便望向那些花朵,特意看到了地上的洒水壶,打算走出矮丛去。其实妖精只要存在着,就可以让花开得异常旺盛了,为什么非要用浇水的方式?

  「疑点真多……」

  觉沉住气来,还拿了一根树枝挡在头顶,盯着前方。

  「嗯?」

  这时,这只妖精侧过脸来准备出去。这一下子,觉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她发现,这只蓝色头发的小妖精,好像在哪见过。极速回想之后,觉猛然想起,当时自己在红魔馆的走廊独自行走,要观赏画作,正等待蕾米带弦汐回来的时候,见过一只妖精和眼前这个很像。再配上那枚发卡,确凿无疑了。

  当时对方穿着女仆装,端着咖啡招待了觉一杯。在觉还想加点糖的时候,那妖精已经没有说话地走了,所以有些印象。再看眼前这只,虽然换去了女仆装,上臂却还别着红魔馆的缎带。

  为什么要戴那个缎带,防伪标识吗,难道就因为妖精都长得很像?可是这在知情人面前不是完全暴露了吗……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觉不再掩藏,不藏了。她也站直,从树后走了出来。

  “~。”尽管如此,那妖精还是没发现觉的动静,只是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小鸟叫一般的声响,像是在唱歌。

  直到她出了矮丛,无意识转过身来,才看到在她的身后,那树荫之中,站着一个比她高的、一头和树木格格不入的粉色的,有着一对紫色眼眸的大姐姐正在凝视着她。

  “。。。”觉都有些无语了。

  “。。。”于是这妖精也做出了一样的反应。不过不是无语,是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没反应过来。

  沉默吧,沉默呵,蝉噪花逾幽。无言两相对眸,影如钩,寂寞针松深园锁清悠。

  “——!!~”

  风都先溜走了,已经没时间吟诗作赋啦。那妖精反应过来,一连发出了几串悉悉邃邃的声响,疯狂眨着眼睛,扑棱着翅膀便扭头向外逃跑。可是明明有翅膀,为什么不飞呢,是因为忘了吗。

  “喂别跑、你给我站那!”

  觉看到这妖精终于想到要逃跑了,便迈步去追。妖精的速度飞快,像麻雀一般,几乎是瞬间弹开的。觉看着那逃跑的轨迹,只边追边抬起手来施法,刹那那间袖中品红的荆棘条迸发而出,一下命中目标,将对方的鞋子缠了住。

  觉几步追上倒下的妖精,她赶到时,那妖精已经准备藏回大地之中。眼看身形就要消散,觉伸手一抓,把人家直接提了起来。

  “…?!~~!!”

  妖精没有发出人声。她的衣服被觉提着,在空中扑棱着翅膀和手脚,用着聒噪的如小鸟一般的叫声啾啾咪咪地挣扎。觉跳跳眼睑,完全听不懂人家要说什么,但是看得出来,特别慌张。

  “我见过你。你还记得我么,知不知道我是谁?”

  觉看着手中的妖精提问。只看这妖精的眼眶都吓得颤抖了,人家听到这个问题,悻悻抬头看了眼觉,张张嘴巴,忙眯直了双眼猛摇头。

  “!!!”又是啾啾喳喳的声音。

  “你敢撒谎?”觉的音调随着手臂提高,冷冷吐出四个字来,把人家的脸对在了自己眼前。

  “…?!~!!!——”妖精便战战兢兢连忙点头。

  她慌出汗来,嘴巴张着闭着,却一句人话都说不出来,甚至无法用啊呜呃嘤这样的声音来描述。只有啾啾的声音和挣扎的风声。

  “……”觉眯起眼来,“咖啡不错,可就是有些苦。”

  妖精依旧扑棱着,发不出人言。好吧,看来这只小妖精说的妖精语,尚未成长到会说人话的地步。她摇摇手,被提着的妖精便像个水袋一样晃来晃去,翅膀抖得都快静止了一般。

  原来当时在红魔馆,不是被无视了,而是人家根本说不出话来吗。觉拿这哑巴没办法,掏出第三只眼来,打算用简单的读心看看对方要说些什么,看看是不是能够交流。

  可是眼瞳穿过绷带的缝隙凝视,觉却只读到了尖叫和慌张,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如此纯粹和彻底的恐惧,搞得觉都有点像在欺负小孩了,还好对方不是小孩。看来想要知道更多内容,必须要去读记忆,可她的眼睛此时还没恢复到那个地步。而且,此时还是在人类的家附近。

  “诶、你别怕我啊。”看着手中的活体秘盒,觉没了招。

  疑问更多了,蕾米莉亚派这么个玩意来是干什么的?如果这是为了获取情报,那这表现真的能做好吗?这妖精之前有没有见过莉香了,知道多少东西?——这些问题,现在全部都不知道。觉扶额,伸手搭住了这妖精的嘴。

  “别吵了。根本听不懂你说话,但既然你听得懂我讲话,就先别叫了。”

  “~~”妖精听了连忙点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觉,双手握拳捂在嘴前,姆姆着不再乱叫。

  觉抬起头思索接下来做什么,斜眼又瞅见这只妖精水盈盈的眸子,明显一副“求求你了”的样子。她咽了口口水,皱起眉来,最后又叹了口气。

  “……唉。”

  然后她把对方放到地上坐好,蹲了下来轻轻摸了摸人家脑袋。

  “…别害怕我啊,真是、连妖精都要怕我吗。不哭不哭……”

  感受到一阵暖意,那妖精一下受宠若惊,发颤片刻,又被安抚着安分了些。可还没喘一会,觉的声音又冷不丁地随着眼中的寒光传来。

  “——但是你要是敢乱跑,我绝对要你好看。”觉说出了心里觉得最狠的话。

  “!……。~”妖精便又打颤起来,乖乖在觉面前点头,甚至顺手拿上旁边的藤条,双臂并在一起意思让觉给绑了。

  觉拿过藤条,站了起来。她理了理风吹过的头发,顺势又把手指搭在脑门上,感到一阵好麻烦的感觉。妖精腰边还真有个包,不知道包里装着什么——算了,比起这些,不如先和莉香说明,把这妖精带走吧。

  “唉。”

  她又拎起妖精来。夏蝉到了深冬,便不再吭声了。惧怕得说不出话来,用寒蝉来比喻这妖精再合适不过。虽然,这只妖精本来也不会说人话,但幸好,蝉也不会。

  …………

  话说座敷之中。

  莉香站在窗边,手中拿着的是一张名牌。仔细看,这正是之前柊一直挂在胸前的那张工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只是如今这牌也挂了灰,背面粘着点血渍封在上边。

  这张工作牌,是弦汐刚才给她的。而弦汐之所以有这道具,是因为此前柊的亡灵去白鹭斋求事,和布都定了期限后,押给对方的。

  “啊……”

  莉香这才从弦汐口中,知晓那场矿难的另一面。原来真的有吸血鬼介入其中,却并不是妖怪导致的坍塌,原来还有压榨工钱的上司在从中作祟,原来还有金矿藏在煤区之中。一下听弦汐说完这一切,她有些无法接受,起初还不敢相信,可看到这工牌后,便证明了仙人真在调查,甚至与当事人有过交流,她便不知再说什么。

  “我、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不好理解…”弦汐声音低下去,她已经用出自己做好的所有准备,没了觉在旁边,她有些撑不下去,“那个,我……”

  “没事,弦汐姑娘,难为你了。”莉香把视线从工牌上移开,看向弦汐,“…我相信你,你一定做了很多努力。”

  弦汐听到这话,停住嘴巴,再无复言。

  “我感觉得到,你和你的同门不大一样。”莉香低眉慈和说着,“你比她们年轻,年轻得多。难道,真的只是二十多岁吗,那样的话,就真的难为你了。”

  “我、这,怎么说呢……”弦汐不知怎么向对方解释自己的身份,也不知到底要不要明确自己原来是异界人的这个事实。这个在妖怪神灵之间早已传开的信息,人类却不曾了解熟悉。

  “你真是吉人天相,不但运气好,还很用功吧。我听说,神灵庙里真正成了仙的道士,少之又少呢……”

  “那个、嗯,其实——”

  其实,不是少之又少,是根本没有。仙人就那几个,只不过她是个特例罢了。弦汐想要说明,刚准备解释,又见莉香捂着胸口把工牌交给了自己。

  “你有难言之隐,我看得出来。…怎么变成仙人的,他怎么变成亡灵的,不重要了。”

  莉香淡淡地说。

  “只是,姑娘,我还想问件事情……柊,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弦汐小声地回答,没什么底气,她确实没法知道此时此刻一个亡灵在哪,在做什么,“但是我知道,他成为亡灵的巨大执念,来源于找到一对赠与你们母女的礼物,以及、未能陪伴你们的遗憾。”

  “啊。”莉香愣了一会,长叹口气,又自言自语起来,“礼物吗。…茉子不把铜钱的事告诉我,他也没把这件事和我说……为什么、也不告诉我。”

  沉默了好久、好久。直到白云散了去,阳光被窗栏切割,打在莉香的头发上。不知到是光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弦汐忽然看到——或者说才发现——莉香的头发丝中,早已出现了几根花白。

  “看来,孩子随她爸爸啊。”莉香一阵深呼吸后,才慢慢地又开口说,“……弦汐,我心疼我的丈夫。他生前是个死脑筋,现在、恐怕、脑袋更转不过弯来了吧。你们可以、也帮帮他吗?完成他的执念……”

  “他、岩缘先生。”弦汐还在悲伤和为难中缓不过神来,她张嘴回答,“…他是个很好的父亲和丈夫。我也很想帮他,可是、他的执念在于家人,亡灵要是和生者待久了,生者也会不知不觉间……”

  在弦汐的话正说不出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回来了。

  “——最后也会成为亡灵的。”

  两人扭头看去,是觉回来了,对方站在门边。

  “莉香,我们可以帮忙。但是…一定要明白,生死是相隔的。”

弦汐Genshio. 发表于 2026-2-22 22:20:15

本帖最后由 弦汐Genshio. 于 2026-2-28 07:11 编辑

第80章 · 语出惊人

  “觉、纪月,等一下…为什么……”

  “阴阳两隔,纵是如此,你也要请仙人帮忙吗。”

  觉站在门边,另一只手还藏在门后。她只是将手一挥,打断了弦汐的疑问,看向站在那的莉香,发出疑问。

  “…柊的执念是你们。帮助之后,可能你们依然将和亡灵同存。纵是如此,你也要请仙人帮忙么?”

  见莉香没有回应,觉又问了一次。莉香听后,低头看了眼弦汐手中那张工牌,又将双手垂了去。安静下来,除了在蝉鸣中隐约听到觉的方向传来一阵微弱的窸窣声外,什么声音也没有。等待一会,觉才得到了回答。

  “…纵是如此,我也想要随他一同,前往彼岸。”莉香说,又两难起来,“只是、唯独我们的孩子,放心不下……”

  “你不用着急,这也是我们将要一起思考的问题。”觉看莉香这样子,闭了一会眼睛说。

  “…嗯。”莉香答。

  “好、唔?……”觉回应着,忽然她感到左手一阵晃动。

  她转头看去,原来是手里那只被拖着的妖精看到了地上有只虫子,吓得又咪咪着弹了起来,现在挂在觉手上发抖。为什么妖精会怕虫啊!——觉瞪着那妖精有些不可思议,红魔馆的生活条件是有多好?她咂舌一声晃了晃手臂,而那只妖精见觉的眼神瞪来,登时便又捂着嘴安分了去。

  “…你怎么了,还好吗?”弦汐只看到觉忽然扭头皱眉,并不知道墙外是什么东西,有些关切地问道。

  “啊,纪月小姐?”莉香也感到奇怪。

  “没、没事!”觉咳了一声转过头来回答,她扫了一眼室内,看到莉香那一侧的出口,又看到了桌台上那已经空了的茶杯和茶壶,“那个…还有水吗,想喝点水。”

  离桌边近的弦汐听了,便走近了拿起茶壶来要给杯子添茶,接着才发现已经没有茶水了。她抬头望着觉,挤了挤眼睛,有些眼巴巴的。

  “……请让我来吧。”于是莉香走了过来,拿起了茶壶,准备从另一边去厨房接水。

  “那就,麻烦你了。慢慢来,不着急。”觉站在门口回答,然后目送着莉香端着水壶离开。

  见对方一走,她便赶忙走近室内,戴着手上那只妖精地。于是,弦汐就看到一只小孩子一样的蓝发妖精长着一对大翅膀,像个树懒般手脚并用着抱在觉右手臂上,小皮鞋都差点踢到觉的脸。觉也是一脸严肃中带着嫌弃地走到跟前,坐下,把妖精摘了下来。这股反差,一下叫弦汐瞪大了眼睛,指着那妖精说不出话来。

  “你、我、所以,这……”弦汐组织不清语言了。

  “对,这还真有妖精。”幸亏觉能明白懂人家弦汐的意思,“而且这还是个熟人家的妖精,你看。”

  说着她一手揪着妖精的后领,一手给弦汐展示了上臂袖子上的红缎带。鲜红的缎带上印着个暗色的十字架,让弦汐一下就想到了是哪里的产物。

  “蕾米莉亚?”弦汐看着那缎带,“这是红魔馆里的女仆?实话说、我不明白,蕾米莉亚是吸血鬼对吧,为什么要用十字架做标志……”

  “不知道,可能只是这妖精戴反了,原来是个倒十字架吧。”觉挠挠头回答说。

  “……”弦汐看着妖精一副生无可恋的脸,眯起眼来,“诶…她好像有点怕你?”

  哪里是“有点”,这都快吓晕了吧。想到这,觉缓了口气,也摆出那经典的死鱼眼来。她把手抬高,于是挂在上边的妖精便悬浮在空中慢慢旋转。

  然后觉再换个方向把妖精的脸朝向自己,妖精便叽叽喳喳地发抖着向觉大谈论阔起来;接着一转手腕,她把妖精面相弦汐,这妖精见了弦汐亲和的样子,便又啾啾咪咪地双手举在脸边摆出可怜的模样朝弦汐求援。再转回来面相觉自己,妖精又开始紧张地叽叽喳喳了。

  “…!~?~~”

  “。。。。。。”趁莉香不在,两个人看着妖精,又对视了一会,同步无语起来。

  “长话短说。如你所见,她不会说人话,讲的是妖精语,而我现在也无法用读心获得更多情报……”觉和弦汐说道。

  “这、这样吗……”弦汐看着这妖精,意识到了这是个需要用密码解压的压缩包,“…先安慰一下她吧?”

  “…她怕我。”
  “好吧。”

   弦汐擦了下汗,紧接着想到了什么。

  “把她带走吧?我记得之前有两位妖精顾客,她们也会说人话的,我还给她们起了名字。”

  “哦?我正有要带走的意思。这可真是帮大忙了啊,直接找同类做翻译。以及这个家庭的事情,或许也可以从这颗脑袋里边获得什么思路。”

  弦汐看着觉提着妖精的模样,往前伸手戳了戳人家妖精的脸。觉叹口气,也摸了摸妖精的脑袋。这时候,莉香重新泡好了茶,端着茶壶回来了。她一进房间,就看到了纪月小姐手中提溜着一只蓝发妖精。

  “久等了、那个,这只妖精……”莉香看着那妖精坐在两人中间,边走近了边问。

  “…哦,”觉也不再隐藏了,直接问道,“我在花园里捡到的,莉香,你见过她吗?这是你说的那种妖精?”

  莉香听了边给客人倒茶,边看着这只妖精确认。妖精看到是莉香,立马抿起嘴来双手交叉十指紧扣着向莉香一倾,求也似地眯起眼来跪在那儿晃着手腕啾啾说着,像在祷告,但看也知道是在求助。

  “……啊,好像见过。”莉香还真有点印象,挠了挠头,“一周前?…还是半个月前,有个长这样的妖精来帮我浇过栀子花的。也有别的妖精,但是她们讲话我听不懂……现在这是在念经吗。”

  妖精一听,惊讶着愣了一下,又赶忙摇头,然后继续求求。

  “……。”弦汐干笑着,坐在一旁。

  “…我也不清楚。”觉嘴角抽抽,戳了一下妖精的后颈,“妖精语是自然的语言,暂时读不懂呢。莉香,我想把她带走,可以吗?这对我们来说是个线索。”

  “啊?”莉香眨眨眼睛,“…妖精本来就是野生的吧,如果对二位有帮助,就请带走就是。”

  觉和弦汐点点头。而那只妖精,听到这个消息后,嘴巴长大了仿佛天打雷劈,上前去就想抱上莉香不走。可她才做出扑腾的动作,就让觉像捉小猫一样捏着脑袋拉回来了。那两道泪河卡通动画般地流下,一条写着生亦何欢,另一道写着死亦何苦。

  “!~~……”这个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先别管这只戏精了。觉把人家转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推到一边的弦汐怀中,接着拿过莉香递来的花茶饮用。

  “…咕嗯。”觉喝了一口。

  “小姐……”莉香抱着托盘说。

  “嗯,这可真是、本来严肃的问题,让一只妖精搅和了气氛。”过了一会,觉调整过来,放下杯子说,“莉香,你的事,我们会想办法的。如果之后有什么进展,还请配合。”

  “哦?嗯,好的。”莉香回答,“有什么我能做的,我这边一定尽心竭力……”

  “感谢招待。”说着,觉站了起来,“你只需要做好一切准备,思考在这之后,你和茉子要怎么办就是了。”

  “我明白。”莉香见觉整理衣服,已经是要离开的动作,便也起身准备去送,“那个、请仙人帮忙的报酬……”

  “喔?”觉转过头来,看了眼弦汐,又看了眼桌上的杯子,“刚刚这壶茶。就当是白鹭斋开的价吧,我想我们的老板娘啊也会同意的。”

  弦汐正在尝试“啊哦额噫呜吁”地教着怀里的妖精说人话,听到后,便也抱着妖精站了起来,朝二人点了点头。

  “招待我们的茶水点心,这就足够了。之后的,之后再说吧。”

  不再等莉香反应,觉便已经走出门外,带着弦汐和妖精要离开。莉香再无话说,只好为她们送别。在走之前,觉最后想起什么来,便和再和莉香讲了些话。她把妖精抓了过来掂了掂,然后和人类说:不用彷徨,因为这件事,人依旧可以惧怕和厌恶吸血鬼,也尽管可以继续保持着不理解,但除此之外,别忘了真正的事实。

  …………

  话说离开了岩缘家后,弦汐也终于得以喘息。她路上和觉说了好多,说了好多比如她在什么时候不知所措,在什么时候濒临崩溃的话来,但好在有觉,好在准备万全。

  她们走出了村落,打算去湖边找伊奥娜和黛莉娅。这对妖精是当时为了寻宝而找上白鹭斋,并从弦汐那里获得了名字的,觉还未见过她们,只先从弦汐口中得知了些情况。

  觉就这样走着,左耳听着弦汐不紧不慢的倾诉,右耳又是妖精滔滔不绝的叫声,呆着脸走了一路。说起来,弦汐要不要也给这只妖精起个名字呢?真的那样的话,就叫她“闭嘴”,这样就能安分些了。但是现在看来,弦汐并没有给这妖精起名的想法。

  就这样,在弦汐的引路下,她们在湖边,找到了那对以花儿为名的妖精,小伊和小黛。弦汐找到她们时,她们正在雾之湖边用简易鱼竿钓鱼,虽然钓上河童的概率比钓上鱼大的多,但是她们在茫茫雾中坚持空军的精神依旧值得赞叹。

  妖精都这样吗。

  “…哦,所以这两位就是……”林间,觉看着自己跟前站着的,一紫一黄的妖精说。

  妖精们,包括被捆着扛在弦汐腰边的那只蓝色的,都一齐抬头看着觉。三双大眼睛水汪汪地望来,觉深了一下呼吸。

  “对的。”弦汐在一旁开始介绍,“咳咳,让你所见,这位是黄色的是黛莉娅,还有这个,是伊奥娜。”

  “噢哦,弦汐老大带新人来了!你好啊!”小伊没见过觉,手握着拳大喊道。

  “等一下、小伊,应该叫‘弦汐姐姐’……”小黛也没见过觉,一边看着人家一边揪同伴的衣服。

  “雏菊和紫罗兰,吗。”觉抱着胸,又要和妖精交流了,还是不可避免的,她亮出一只手来挥了挥,“…你们好。”

  “嗯嗯,以及,”弦汐于是又向小伊和小黛介绍,“这位站在你们面前的,就是古明地觉大人,不过不要害怕,有我在的。”

  弦汐这话说出来,她扛在腰间的那只蓝发妖精便啾啾叫了两声,腿垂在空中晃了晃。当然,弦汐也有些担心妖精会不会听到觉的大名后感到害怕。

  “…古明地,古茗?咕鸣…滴——”伊奥娜呆呆歪着头,看看弦汐又看看觉,在尝试记住那个名字。

  “觉…大人,好陌生哦,难道是弦汐姐姐一直藏着不说的主人……”黛莉娅也低下头思考起来。

  大自然并不会完全地记住每一个名字。很明显,这两只妖精根本没听过觉的名字,而且,还正在往奇怪的方向思考。

  “别胡思乱想啊喂!”弦汐喊了一声,“呃,怎么说呢,这位觉她就是,一个不怎么出门的,虽然比较忙但是很闲的……”

  “我是会读心的觉妖怪。”觉抬起手来,自己介绍了自己。

  再放下手去的时候,伊奥娜和黛莉娅已经躲在弦汐身后,露出两个脑袋来谨慎地盯着觉了。觉站在那看了眼妖精们,似乎已经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皱了下眉,随后又笑了一声。看来就算不怕她的名字和身份,也会怕她的能力和种族啊。

  真是的,妖精的心声有什么好知道的呢。但是只要是个有意识的活体,大抵都不喜欢被肆意读心吧。目前除了弦汐。

  “深呼吸,怕我是很正常的。吓到你们,真是抱歉了啊。”

  “欸,你们两个……”弦汐身边这下有了三只妖精,她左看看右看看,手里还有一只,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弄。

  “居、居然是觉妖怪吗!咱们不会怕你的!”小伊抱着弦汐的腿,只留半张脸在外边说。

  “强大的妖怪…难道弦汐姐姐已经……我、我们是不会当你的宠物的!”小黛也藏着身体在另一边和觉喊道。

  “到底想哪去了啊?”弦汐都快晕了。

  “我有点不想推进了……”觉扶额。

  罢了罢了,不论如何,这两个妖精还是能交流的,尽管智商看来一样不高。觉蹲了下来,和两位说清楚了来意。在得知是要用人类的语言把妖精的语言转换之后,小伊和小黛才注意到弦汐腰间还挂着个同类。

  觉掏出两块岩缘家拿的糖果来,三两言就让她们放松了警惕,放下了戒备。弦汐把那蓝发的妖精放在地上坐好。小伊小黛看到人家被藤条捆着身子,便打趣地问道对方是不是在哪闹事被抓了。接着便用妖精的语言开始交流。

  弦汐和觉坐在旁边先看着她们。三只妖精在地上叽叽喳喳,那蓝色头发的双手被觉绑在身后,撑着身子和眼前的两只无业人员焦急地说着什么,小伊小黛听人家说了一会,回头看了眼觉又望了眼弦汐,便转回身去又似乎笑着和对方讲着什么。听不懂,但是好像聊的很火热。

  过了一会,小伊和小黛跑了过来。

  “弦汐姐姐、哦,嗯、觉大人。”小伊抬头看着觉,指着那边的妖精,“她有话想要先和你说。”

  “哦?那麻烦你转述了。”觉回答。

  “嗯嗯!”小伊点点头,然后又抬头望着觉,“但是……”

  “但是?”觉疑惑。

  “但是、两位姐姐,想听什么啊。”小黛在旁边补充,“我是说…嗯,她说话有点口音。我们可以用相似的方言,讲出来。”

  “为什么妖精还有口音的啊?你们…”觉愣了一会,有些好奇,又有点哭笑不得。

  “妖精的方言吗,那换成人话是什么样子。”弦汐在一旁也好奇起来,她和觉说,“…就听一听吧?或许这样原意更能传达无误。”

  “你这…”觉看着弦汐的表情,心里感叹这个仙人怎么和妖精玩的这么来,她本想直接听核心内容,但也架不住好奇之心,“……算了,就、用你们理解的方言说吧。”

  “好嘞!”小伊和小黛一起点了点头。

  接着她们就凑到了一起,一齐回头看了眼坐在那儿的,又一齐回颜抬眸望着两位大人。她们咽了下口水,酝酿着什么,一系列动作引得弦汐和觉稍微俯了些身子。

  紧接着,异口同声地,似乎她们早就演练好了地,一句轻轻柔柔、软软弱弱、非常害怕却意志坚定的话从她们口中发出:

  “俺哩个小乖乖欸…俺不中嘞、真不中啦!~…恁两姐姐行行好放了咱呗?俺就是个路过的……不对不对、咱隔你俩面前再得劲儿撒谎都莫用的吧!哈啊啊~该死该活都得把脸朝上咯,你们问吧,问啥说啥!只要能让我走……”

  余光中那个蓝头发的深情地点了点头,眼前的两只妖精们声情并茂地演出了那惶恐、不安、认命、最后大义凛然又贪生怕死的模样。话还没讲完,觉已经石化了,弦汐更是一声“靠腰”在石头上没坐稳摔倒到了后边去。

  “这是哪来的方言啊!!”

弦汐Genshio. 发表于 2026-2-22 22:32:06

第81章 · 坦白从宽

  在弦汐的故乡,她所知道的世界里,曾有一位著名的翻译家,他提出了一个著名的翻译标准:『信·达·雅』。

  所谓信,便是要严格遵从原文,不得删改增减;达,则言译文当表达通顺,而不应生搬硬套;最后的雅,就是说译文要与原文风格相符,如不当在学术论文中用粗话俗语,也不可于通俗小说中堆砌词藻。忠于原文,本就十分困难了,而倘若符合原文却表达不顺,却也和没翻译是一个模样。

  不过,这里已不是她的故乡了。幻想乡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但虽然如此,跨物种间的翻译问题仍然存在。

  要是把那套标准放在眼前两只妖精身上,那或许,是十分地符合了吧。毕竟伊奥娜和黛莉娅不仅理解了愿意、表达通顺,还非常非常接地气地,把一个神秘奇幻的语言踩在了地上,埋到土里,甚至得到了原主的认可。

  可是。

  “可是为森莫是中原官话啊喂?这里还是幻想乡吗!”弦汐坐了回来,话都带了些口音地手抓着觉肩膀摇晃着问道,“真的没有搞错吗,那是红魔馆的妖精欸、是个女仆欸,我了个中州女仆啊?”

  “你问我、我、我哪里知道啊?”觉呼哇呼哇地叫弦汐晃着柔软的身子,面前伸出手来指了指旁边期待的小伊小黛,“…你、你问她们嘛!我平时都是读心的,哪里明白还有方言这种问题啊……”

  于是停了动作,两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两位有名字的妖精。只见小伊捂着嘴巴,小黛点点头,都一副看到笑话的样子,相互击了个掌。

  “这俩小孩……”
  “…我可没兴趣和你们过家家啊。”

  弦汐和觉无语。

  “为什么会这样子呀?”弦汐好奇地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语言?……妖精的语言体系是怎么发展的?”

  “库库、这是妖精中特殊的语言哦?”小伊指了指那边的妖精,“她一直很激动,就这样说出来了。”

  “补充,我们会因为诞生的地方不同而各有差异。就像…关西腔一样?”小黛在旁边接话。

  “对哦,那你们为什么不说日本话?”弦汐又问。

  “啊。”这一问不仅问住了旁边的觉,也让这两只妖精思考起来,想了一会,看看弦汐,她们说,“…因为、老大(姐姐)你也没说日本话呀?”

  “…话说日本是哪个地方哦?”小伊抬头思考起来。

  “…没有听说过……太阳的书本吗。”小黛想起太阳花田的葵花籽。

  “那你俩又是怎么知道‘关西腔’这个词的,幻想乡槽点这么多吗……”弦汐都不知从何说起了。

  “行了行了,弦汐、恕我直言,我觉得对待妖精没必要这么……快点办正事吧。”觉在一旁开口,扫了一眼那边的俘虏,又看着两位妖精,“…麻烦你们二位,用简洁明了的普通语言为我们转述吧?不用声情并茂,也不用这么…具有艺术性。”

  该说本来,要是觉能够正常读心,是犯不着这么大费周折地找翻译的。在弦汐看来,觉现在就像是在调整人工智能大模型一般地在向两只妖精下指令,那两只妖精似懂非懂地点头似乎听得明白要求,倘若是在现界,觉一定是个不错的主管吧。

  嗯……把事务都发给下属、然后自己写小说读书当侦探的甩手掌柜?确实是个不错的典范。不对不对,别乱想了,强大的地灵殿主,觉大人怎么可能会去当个小主管呢。

  “——好了,先试着把刚才那段话好好说一遍?”只听觉解释完后,向妖精们说道。

  小伊和小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回答觉说:“她说,她认怂啦,只要你能大发慈悲放了她,她什么都会说的。”

  觉欣慰地点点头,然后站了起来,带着两只妖精和弦汐到了那妖精女仆面前。人家一看觉来了,便也立刻坐直,看着觉脸上流出汗来。只见觉冷着脸走了近了,居高临下地视着那妖精,拿出个闹钟来转了表,一下把钟放在了那妖精头边的木头上。

  “谁指使你来的?要干什么,干多久了?说出来。”觉在闹钟的咔嚓声中盯着妖精说,“闹钟响之前不说出来,就永远留在这儿吧。”

  那妖精听了瞪大了眼睛,张开嘴来便啾啾大喊,旁边的小伊即刻跟上了翻译,哇哇大哭起来。

  “哭?哭也算时间哦?”觉皱了下眉叫停了哭声。

  “你呀、有什么就说什么嘛。”弦汐蹲在旁边,陪着一副热脸体贴地说,“她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好了,快说吧。”觉看这妖精,“是不是蕾米莉亚·斯卡蕾特派你去那个人类家里头的?”

  蓝发的妖精愣愣地看着草地,还有些心存侥幸,颤抖着摇了摇头。正这时候闹钟走完了时间,刺耳的铃声骤然在颅边响起,吓得她闭上眼睛慌忙大喊。觉虽然只听到鸟叫声,看得到那“啊啊!”尖叫的神情,再配合着小伊和小黛在身旁一声声“我知道、我知道!”的呼喊,就明白自己的威逼是有用的。尽管她什么也不用做,不用拔枪拉保险,也不用让子弹飞一会。

  觉拿起闹钟来,又转了几下表放回妖精头边。咔咔嚓嚓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再给你一点时间。”

  妖精连忙点头,开始了自己的招供。在小伊和小黛的配合中,觉和弦汐终于从妖精口中得到了有用的消息。

  那只妖精说:『我是今天刚到那个地方的,而且迟到了真的是非常抱歉!……不对不对,这不是咲夜大人和蕾米莉亚大小姐所以不用道歉……啊!觉大人,我、我我只是被咲夜大人安排到那儿去的,只是、只是今天的那位不见了所以轮到我顶班了而已!……』

  到了这里,觉想到莉香确实说过是“不同的妖精”会去岩缘家帮忙,看来还是轮班制呢。弦汐看了看觉,伸出手来微笑着摸摸妖精的脑袋,安抚了一下人家。

  “好啦~没事的。”弦汐说,“小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妖精悻悻看着弦汐,又看到觉在一边依旧死死盯着她。她感到自己不是坐在森林中湖水边,而是坐在那巨大的表盘上,尖锐锋利的分针和秒针即将重合,而自己的脑袋就被夹在那两针之间,仿佛咔嚓之后脑中带去的就不只是时间。连忙咽了几下口水,她又继续回答。

  『…我只是被塞了一张地图,被吩咐着说要到那个地方去…去、去玩……』

  “嗯?”觉凝视而来,看得一旁的弦汐又去拍拍她的肩。

  『呜哇!~真的真的、我说的是真的!我…我需要去那个地方玩,大家都说这是个很轻松的工作,只要帮忙浇花、施肥、用人类的工具帮人类做事就好了!仅此而已,这这这就是我的工作惹~对了、还有就是咲夜大人让我一定要被人类发现,要示好,不然会被赶跑!』

  “哦。”觉冷不丁回答着,内心已经在思考咲夜那边的动机。

  但那妖精可不这么认为,她只看到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漠视着自己,这时候旁边的弦汐姐姐也无济于事了。为了小命,她赶忙补充。

  『还有…同事和咲夜大人都说,要察言观色地看看人类会不会想说些什么。有的话就听一听,认真听完,听完之后找时间记在本子上带回去!……』

  说完她还用下巴尖指示,挺起腰来展示着自己腰边的包。弦汐伸手打开来看,只从里面翻出了一张地图,一支铅笔,和一本小笔记本。笔记本翻开来看,前几页已经撕去,而最新的一页还尚未记录。

  “……”觉接过笔记本,撇了妖精一眼,翻看着上面的空白,“…弦汐,用你的能力,能回溯它么?”

  “可以的。”弦汐点点头,“这个不在话下。”

  “好手段。”觉说一声,便把本子丢在了妖精跟前,接着看了一眼那闹钟,发现时间早就过去了,而她其实也没再设置第二遍,“…看来没什么价值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你们只关照这一家?”

  『!……没有没有、我不了解了…前段时间我是去另一家玩的,还给他们的糖加了点甜度。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只是咲夜大人让我做的哇,她们说可以和人类玩、可以得到吃的、说不定还可以搞点恶作剧…没听说过会遇到觉妖怪的嘛呜呜呜呜!』

  “颠三倒四。”觉吐了个词出来,“人话不会讲也就罢了,话还这么多,居然还带口音,难道来的妖精都是你这样的吗?”

  『呜呜呜……』

  妖精都快崩溃了,旁边的小伊和小黛也翻译得快哭出来,觉得这位同类有点惨了,居然惹到了觉妖怪。

  『觉大人、您,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觉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做的过了,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哎呀、你误会啦,”于是弦汐忙解释说,“…她是想问,来的妖精是不是都不会说人话?”

  『咱们又不用和人类说话、咲夜大人她们也会说咱们的语言,还学那个干什么嘛……』

  也就是说,不会讲人话也是保险的一环,而且连执行层面都不知道用意。

  虽然过程如此坎坷,但现在总算是问明白了一些,现在知道蕾米是怎么拥有那份文件夹里的东西了。虽然蕾米自己对人类没什么反应甚至是反对,一切看来都是咲夜的策划和执行,但主仆同心,这也算是红魔馆在矿难后,对人类的一个善意了吧。哪怕动机是获取情报。

  这时候,弦汐看着觉,看那一脸认真思考、沉着冷静的智慧模样,又望一眼妖精,看人家哭也不是、闹也不是地缩在那儿,叹了口气,又摸摸人家脑袋。

  “……唉。话说回来,妖精真能记住事情和话语吗。欸、你们办事也是困难,该不会是现场掏出纸笔来记的吧?”

  妖精望着弦汐,感受到了暖意从那只手涌入自己脑袋,再到自己心里。她摇摇头,咪咪咪说了几声,然后弦汐便听到小黛的传译。

  『弦汐姐……咱的记忆算好的了。咱们经过了特殊的训练,不论多困难的话、都能记住。除非忘记了。』

  “哎呀。”弦汐干笑起来,“那还真是…厉害啊。记忆力这么好的话,等这之后,我教你说人话?”

  经这一遭,再不学会说人话都得入土为安了。妖精感动着朝弦汐点了点头。

  “——那你的咲夜大人有没有告诉过你,一旦被奇怪的人发现了,就立刻逃跑。如果被抓到了也什么都不要说,只是一味地装傻和装路过就好。”觉揣测着咲夜的想法,笑了一声抬头看着妖精说。她被这妖精整了这么久,如今抛开了问询,便也想捉弄一下人家。

  这妖精听了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才想起来,好像咲夜大人真的说过这样的话。

  『…这不是完全忘了吗!这回是彻底不中咧,是妥妥的完蛋啦~呜哇啊啊、蕾米莉亚大小姐我好想你啊……不要、算了吧还是咲夜大人吧,咲夜老大快来救~救~我~哇!!!~』

  于是小伊和小黛又哭又笑的声音传话而来。这最后一声哭喊,又带了些方言,甚至还把没必要的、奇奇怪怪的上司关系也透露出来了。觉和弦汐都无奈地笑了笑,最后还是收了闹钟,好好安抚了一下这只可怜的妖精。如此笨蛋,也不需要装傻了吧。

  后来,弦汐问觉接下来的行动。觉说,她过之后几天里打算去一趟废弃矿场,毕竟之前咲夜有要去清理怨灵的念头,去那说不定还能遇到咲夜。以及,她要去找找看还有没有文所说的,其他遇难者的亡灵。

  至于弦汐的行动,觉提议,让弦汐这几天可以先去找找其他的家属。她给了弦汐几个记忆中的地址,让弦汐去调查是否也有妖精,但不用打草惊蛇,只要和人类聊聊天就好。倘若谣言已经被这家信服,弦汐也不必着急澄清,委婉一些;倘若人们尚未知晓灾难已经发生,那也不用揭示痛苦,视情况而定就好。

  “…我知道这是个不容易的差事……你一定要小心啊,弦汐。实在不行,就等我回来再一起去。”觉说。

  “没关系的,我可以带上布都。”弦汐回答。

  “这样也好,先回去休息吧,这只妖精就放走吧。嗯、话说,布都呢?”

  “欸?她在白鹭斋里呀。我知道她,就算不在那儿,应该也是自己去哪玩了吧。”

  …………

  时间又过去了一会。

  静静的雾之湖边,红魔馆坐落之处,夕阳空落落的。

  “嗯…。”射命丸文站在建筑旁边,红砖下的她护着身后空荡荡的猫车,一手拿着团扇看着前方。

  她正是先前从觉那里得知了红魔馆有自己想要的情报,便迅速潜来的。她刚从侧墙进入,便很快找到了阿燐的猫车,然后在车里边除了骨头什么也没翻到,刚要离开便看到了在附近的燐。

  “咳咳、我都说了喵……”化作猫形的火焰猫燐就被文捆在身旁的柱子上,晃了晃燃着灵火的双尾,已经不再挣扎,“真是,觉大人让你来、你找我干什么嘛,我就是个帮工…那个东西啊,早就不在这里了……”

  “…嗯哼。”文斜眼看了一眼燐,又把身形压低,背后的一对翅膀展在车前,看向前方,“…本想着,你能守着那情报,为你的觉大人尽心尽力呢。或者说,我还以为她会将计就计……”

  她不在管燐了,肆意燐自己化成人形用嘴巴牙齿去咬断捆绳,而她的前方,正站着这座洋馆的主人。

  “——别来无恙啊,小乌鸦。”蕾米莉亚·斯卡蕾特撑着伞站在她们前方,那一对蝙蝠般的恶魔翅膀也展了开来,“这才刚到,就急匆匆要走么。偌大的红魔馆,难不成没有一处给你落足梳羽的?”

  “…哈。小的人是你吧,蕾米小姐。”文回话一声,“送客还亲自出面、么。”

  “你尽管飞啊。”蕾米嘴角勾了起来,“走吧,没人拦你。”

  说着,她拿出了两样东西。定睛一看,一个是份暗红色的文件夹,里面是红魔馆搜集的矿难者及家属相关情报,封面上还潜着一团黑影。另一个则不眼生,是之前咲夜带回来的、由白鹭斋转交给觉、觉又送给咲夜的葫芦,葫芦上萦绕着怨灵的鬼火,葫芦身贴回了白纸黑字的封条敕令,小小的葫芦口开着两三朵诡异鲜艳的红色曼陀罗。

  文瞬间判断出,这两样东西信息量都不小,但绝对是那份文本更有价值。扇扇翅膀,俯下身子二话不说刚想冲前去抢,刹那间她似乎感知到下一刻竟是自己失手。低眼看去,才发现地上已经被太阳莫名拉得长了的,都快伸到自己木屐边的蕾米莉亚的影子。影子黑得发红,这上面有吸血鬼的灵力。

  “这招只有在红魔馆里才方便使啊。”蕾米说,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啊~你想要这个…别急,我又不是不给你。”

  这一下说住了文,目标就在眼前,文也不好离开了。

  “在此之前啊……”

  蕾米说着掂了掂手里的葫芦,又看着葫芦和身后附近的墙边说了句。

  “还有,白鹭斋来的客人。想不到刚才送你你不走,还过来偷看,出来吧。”

  于是,文和燐便看到蕾米后边的墙角走出个人影来。来人揣着手,一身白衣,大家都认识,正是本来在白鹭斋看店,此刻却出现在这里的尸解仙,物部布都。

  “……。”

弦汐Genshio. 发表于 2026-2-22 23:46:34

好的,那么马上开学了,短暂的年假,嗯。()
不知道下次更新会是什么时候,虽然一直都是不定期更新。

弦汐Genshio. 发表于 2026-3-14 09:28:59

第82章 · 身正影斜

  绯红洋馆之上。西方太阳的帷幕即将落下,光的爪牙抓在青铜门上。铁锁在荆棘条间穿梭,化作毒蛇攀附于枯枝般的栅栏中,幽暗的通路随之敞开,蝙蝠群扑散而出。

  其实直白点,就是说:『太阳要落山,别再把门关,路开红魔馆,以感血族怀。』

  再直白点——该开门了,傍晚即是清晨,蕾米莉亚要活动了。

  “而太阳必然落下,追迹日落,不如拥抱长月。发光的将不再是它,而是由我燃烛,由我扑熄。”

  夕阳光已照不上蕾米的脸了。她站在阁楼上收了翅膀,束起阳伞,转过身来,面向了眼前的圆桌。扫视一圈桌前来客,她迎着目光不紧不慢地自说自话。

  “欢迎光临啊,各位。一定是命运,令诸君同我相会于此。”

  蕾米撩了下蓝头发,然后先看向桌对面的燐,文,还有布都。

  “看呐,我等和睦同聚,这是何等的善、何等的美!”

  此话出口,引得火车、鸦天狗和尸解仙面面相觑。

  文看向旁边的阿燐,阿燐眯起眼来,摇了摇头,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她再看另一边的布都,布都揣着手耸了下肩膀,也是不知所云的无奈模样。再接着文看向蕾米,蕾米闭着眼挥出的手摆在前边,那演说家似的自信焕发而出。所以文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就配合着人家演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吸血鬼要引《圣经》里的句子,但她还是拿出相机来拍了个照。

  还忘了关闪光灯,闪光闪了下蕾米的脸,尴尬和沉默中只照出了对方的无所谓。

  “……哼。”蕾米将手握拳,搭在了桌上,接着又先朝向阿燐开口了,“请让我亲自介绍各位来宾——就从这只小猫开始。火焰猫燐、阿燐小姐,她是地灵殿之主的心腹,是地底暴君麾下一等一的骨干……”

  蕾米慷慨激昂说着。对面的阿燐虽然莫名其妙被上了头衔有些开心,但是觉大人不是暴君,她也不是小猫。说来燐不是自愿来的,她是之前就被咲夜和蕾米拖住,被觉无奈地借出来的。所以阿燐一边听着一边没听见一样舔着自己的手,挠了挠头顶的猫耳和垂下的头发。

  “接下来,这位。”蕾米介绍完了阿燐,又把目光缓缓移到文身上,压低了些眼睑,“射命丸文、女士。她是天狗一族中的高世之才,动如脱兔、速过流星,更重要的是,她是位公正廉明的一流记者……”

  文坐在蕾米的正对面,听着介绍低头玩起了自己的钢笔。她可听不来这些没用的空话,特别在这时候,感觉比自己捏造的新闻还扯。文也不是自愿来的,是因为想得到蕾米手里信息,才被邀挟到这阁楼上听吸血鬼慷慨陈词的。所以,她玩完钢笔看了看自己指甲,又去给相机擦起镜头来,丝毫不回应蕾米。

  “……以及,还有这位。”蕾米最后看向了布都,眼睑稍舒展了些,始终保持着笑容,“物部布都,来自神灵庙——哦,或者说,从白鹭斋而来的风水之主。她精通道术,通五行而谋四象,调阴阳而理八卦,对灵之类亦颇有见解……”

  布都听到这段,低眉点点头,心里也和阿燐一样暗自开心一些。她同样也不是自己想来的,她是因为之前和蕾米就“命运天道”有过辩论,又听弦汐说蕾米因为矿难的事情朝人家发了火,便借着送书论道的名义想来红魔馆看看。谁料就碰上了这个事情,然后一同被叫了过来。

  她听着听着,才反应过来,蕾米似乎对道门还有些了解,但之前的对话中却没有表现出过。

  “好了,打断一下。”于是布都举起手来,“道什么‘命运’所指,不若说是受你所致。列位本就相互认识,你不妨开门见山,于此大费口舌又误人时辰,是何故啊。”

  “我也有话说。”文见布都开口了,立马也举手跟上,“蕾米小姐,要谈什么直接谈嘛……在这儿又是戴高帽,又是标势力的。想要干什么?”

  阁楼上安静了一阵。大家本以为按蕾米的性子,或许又要跳脚、当面驳斥。但是她没有,她只是坐了下来,手搭住下巴不紧不慢地回应。

  “…‘我即天道’,‘自吾身后,道路伊始’。”蕾米先看着布都回答,这两话出口,一下让布都愣了半秒,“丰聪耳神子可都这么说过。我想,以命运喻我,倒还抬举了它。”

  “你……”布都站起来,又坐了回去,“…这方面,你同太子性格还真是毕肖。但太子大人丰功伟绩,岂是你这妖怪能自比的。”

  “生前政绩,还要在身后重提么。潜心修道之人尚这么满怀自信,同我这妖怪又有何异呢。”

  蕾米摇了摇手,一言说得布都没法回嘴,于是她笑了声,又看向文。

  “小姐,你的态度不是很友善啊。换做以前,我这儿一大把一大把的情报,你应该满脸堆笑地跟我做交易才是。今天是怎么了呢?”

  “我还想问你呢,大小姐哦。”文回话说,“这气氛,完全不是记者和被采访者的场合了吧。你又要搞什么活动,在不弄清楚这关于我和天狗的利害之前,我可不会给好脸色。”

  “哎呀,我态度变化很大吗?”蕾米反问道,“…那你们就该知道,我对这次的聚会是多么重视,多么具有诚意。”

  “……。”文也只好先静待其变,她和布都对了个眼神,都确信了蕾米这家伙现在是认真的。

  “喵。”这时候,一直在旁观的阿燐说话了,她把猫耳竖了起来,“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下啊。大小姐,你之前不是需要查明真相、澄清事实,表明红魔馆不是主要责任方喵,这个咱觉大人还有弦汐都帮忙做好了呀。”

  是的,没错。之前蕾米的一切动机,都是找人帮忙证明清白,让自己的部下和外人都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杀害人类的恶魔。即使是如今,遇难者家属的大多数都听信了谣言,那也只需要和文合作,用几张报纸就能化解舆论窘况了。

  “我绝不会去面对人类,更不会去帮助人类。我没有义务,也不需要。”蕾米开口坦言。

  “哦?那你又谋划了什么事情。”文见势做好笔记来。

  “事情很简单——我就开天窗、说亮话了吧。”蕾米不慌不忙地回答,“那场矿难,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只需要做的,就是清理那些遗留的怨灵。我发现它们在废墟里边越来越多,老鼠蟑螂一样,我看着心烦。”

  空荡荡的话顺着阳台,飘去了远方。

  “就只是这样?…这倒是符合你的思路啊。”过了一会,文说。

  “……我听闻此前你因这事闹了番脾气。如今提出这般话来,倒是有长进。”布都听了也开口。

  蕾米靠起椅背来,抱胸点了点头。

  “那么让我等落座于此,想来是有求于人了。”布都有说。

  “求?不,你搞错了,这是赐。我看中了你们每个人的能力,我为你们博取了行大善积大德的机会,你们应当受之有幸。”

  蕾米闭上眼回答,这句话惹得三人都摆出了一副冷脸。但想到主题是矿难,蕾米既然有计划,那不妨好好谈谈,便没再顶嘴。

  “噢,”燐挠挠脑袋,“那这个和尸体又有什么关系?直接把怨灵都打碎,或者让我去调走就好了不是嘛。”

  阿燐顺便解释了一下。原来,燐被放到这里之后,就从蕾米那得知了要去废弃矿区寻找尸体,并且送到红魔馆附近的一处大坑去。虽然还没开始行动,但这就是之后几天阿燐要干的工作,尽管那些被坍塌埋没的尸体已经呆了一年多,尽管它们变得破破烂烂、缺胳膊少腿,尽管阿燐不喜欢不完整的和过期的尸体。

  “…东西烂了,就会生细菌,要么修了,要么丢了。一个道理,虽然我还不知道怨灵怎么越变越多的,但是只要尸体还在,肯定就会有怨气。怨念的场合还在,那地方就不会消停,我要的是一劳永逸。”

  蕾米回答。她顺势说上,解释着,说日后那坑埋了人,要怎么处理另谈。做成墓园也好,做成纪念碑也好,或者什么也不管也行。她想要做的事情大体很简单,就是一个不留地集中尸体和怨灵,一口气处理了。说着说着,她便看向文,把桌上的文件夹推了推。

  “我想任命你…做个见证者。笔尖胜刀光,你一定能够胜任。以及,在旁观我处理怨灵的时候,用风场控制住它们,别让它们乱跑就好了。”

  文本来还在做笔记记录,听话听得正专注,以至于听到了交易内容后,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盖上笔盖,眨眨眼睛,她稍抬头,看到了眼前暗红色的文件夹,那上面已经没有警戒用的黑影蝙蝠了。

  “…哎呀呀。”文舒了口气,伸手要去拿。

  但很快就被蕾米收了回去:“做完之后,再给你。而且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舆论上的洗刷,对我也有好处——怎么样,这可是个双赢、不、是个多赢的交易啊。”

  “…就只是这样?”

  “是啊、是的,就只需要这样。背后的利害关系,你自己斟酌吧。”

  “——一言为定。”

  “嗯哼,一言为定。”

  文和蕾米爽快定下了约定。

  阿燐已经在打哈欠了,她感觉这里没什么她的事情了。布都坐在旁边听着也是如此,毕竟她一开始也是路人来的。但正准备离开时,蕾米叫了声她的名字。

  “布都,你等下。”

  “哦,还有我的事么?”

  布都看向蕾米。蕾米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声同样想走的阿燐。

  “你的任务现在就能完成——燐,你会操纵怨灵。你知道为什么怨灵会变多吗?”

  “喵?”阿燐转过头来,“……这当然啦,只要有怨灵在,周围的怨灵就会变多了喵。”

  “……。”听到这个回答,布都沉默了一会。

  “你想说,这妖怪简直是习焉不察,对吧?”蕾米接过话来,坦诚地说,“…如你所见,我在阿燐这儿问不到什么。你既然来了,就给我说道一番吧。”

  “…这便是让我落座于此的缘由?”

  “是的。闻道有先后。”蕾米看着布都,“…之后的处理现场,你想看也能来。哦对,记得回去之后记得跟弦汐说去,说蕾米莉亚·斯卡蕾特不是袖手旁观的主。”

  “好啊。”布都站了起来,“虽然口气不好…但你有这番觉悟,我自然愿分享些真知灼见。”

  说着她便清了清桑,展开双臂来准备给几个妖怪讲述怨灵这种东西。

  “那么听好了。咳…夫灵者,天地之精气也。怨者,郁结难化之——”

  “欸等等,布都小姐。我可不想要听这么死板的东西。”文看布都要滔滔大论,忙提醒一下。

  “说白话。”蕾米也说。

  “喵。”阿燐喵了一声。

  “。。。”布都只好又收回手去,“…行吧。”

  布都说。大概所谓天地有气,其中精粹而活跃的,便凝聚成为动植物的本体。再附以躯壳,于是有万物竞发、自然消长。精气与物中表现,譬如意识、精神,便作“灵”。灵这种东西无质无形,倘若环境之间形成、又无物可依而徘徊的,就称作“幽灵”;生物之灵而死者,就称作“亡灵”。但亡灵和幽灵并不能混为一谈,天地之间时刻都在诞生灵,而亡灵只有生物寿终方才诞生。也由此,亡灵的出现,常伴随着数个阴郁之幽灵的诞生。

  而所谓“怨”,同样是一种气。但怨气依附于实体之间,是受各种原因而产生的情绪、情感等所化,是祸乱的根本之一,是郁结而难以化解的瘾症。这种气一旦形成,不仅会滞留在物质之间,更会穿泄而出,侵染别的“灵”,更不提怀怨之人死后爆发而出的怨气。而被怨气感染的幽灵与亡灵,就都可以统称为“怨灵”了。

  所以,假若人死时怀有怨念,死后怨气弥留,便会将亡灵本身,以及周遭的幽灵,都化成怨灵。怨气大量积聚弥漫洞中,而矿场阴森暗沉,本就幽灵频出且气质萎靡,自然会使怨灵愈发增长,以致难消。

  “…就是这样。”布都拍了拍衣角,在一边讲一边绕了圆桌几圈后,坐了回去。

  “喔…”阿燐脸蛋垫在桌上,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看向旁边的文,“嘿,你听懂了喵?”

  “噢哦…原来如此啊。也就是说怨气在封闭的矿道里恶性循环……”文边写着笔记边点了点头,显然大彻大悟了的意思。

  “诶欸?就我没懂哇?”阿燐眯起眼来,过了一会又朝布都说了句,“…不过,没想到你会说大白话欸。”

  “早就会了…这是修炼成果,只是不常说而已。”布都回话,“大白话…有失特色。还是半文半白适合我些。”

  “这样喵。”阿燐吹了口气,耳朵耷拉下去。

  三人互相听到了对方的呼吸声。就这样过了一会,才想起来好像有个东道主还没表态。于是都抬头朝前方看去,之见得前方坐着的、小小的蕾米莉亚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来看,那上扬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库库库、呵呵…哈哈哈!……”

  难以掩盖的笑声传来。布都、文和阿燐眯起了眼睛。喂喂蕾米莉亚大小姐,矜持沉稳一些,整局会议铺塑下来的威严形象要消失了哦?

  “嗯嗯~哈哈哈哈!”

  好吧,她放弃了。她放出自信又愉悦的笑声,笑着站了起来,连翅膀都不自觉地抖了抖。为什么这么激动?或许,是因为她和帕琪、帕秋莉的赌气在此时兑现,她不需要靠大图书馆就能凭借自己的智慧猜测且得到了仙人的确认;又或许,是因为她觉得这下终于能让属下和外边那些质疑的声音都消停下去,终于能再看到点安分日子了;又或许,只是因为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她享受这份控制感罢了。

  但她是不会说的,她只是笑了几声后,又咳了咳清清嗓,叉起腰看了一遍众人。

  “笑完了吗…对了,我想起一事。”布都看蕾米消停了些才开口,“像是岩缘柊这样的,还未成为怨灵的亡灵,大多是因为生的执念盖过了死的怨念……他能维持些理智,更多也是因为还不愿承认死亡。”

  “岩缘,柊?”蕾米听到这个名字,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她之前就是用了这个男人的遗物去找弦汐调查,自证清白的,“哦,想起来了。是那个人类啊……我们只抓怨灵,亡灵就交给弦汐她们去吧。”

  “嗯。”布都于是想到了自己的朋友,“弦汐跟着觉去调查这些事情了。她们……”

  “哦,随她们查去,我不怕她们。”蕾米挥了挥手,“我身正怕不了影斜,担心不得这些。而且我这儿的行动,必然有对觉有帮助,她不会不知道。”

  “……好的。”布都答。

  “看来,你觉得胜算很大啊。”文评论了一句。

  “是啊,是的——我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收编一切能收编的,倘若事有变数,那数字也只能在我的规矩下才能随意摆动!如今看来,有十成胜算了。”蕾米点了点头,将手一挥,“射命丸文,你记好了,我将做如下部署……”

  “我可不是你的记录官啊……”文抽抽嘴角。

  “等等等等!”阿燐想到了什么,又举起手来,“尸体埋了就是,之后收集的怨灵和怨气究竟怎么处理,你还没说欸。怨灵直接送去旧地狱给咱觉大人吗?”

  “怎么可能?让红魔馆收集怨灵,又转送到地灵殿去,这不打白工吗——我要自己来。”

  蕾米莉亚双手撑在桌上,面对几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三人听后,都有些意外。

  “……喔,居然,要利用她吗?”文感到出乎意料,“先不说她能不能做到…你能找到她吗,那家伙比我还神出鬼没呢。”

  “这不还是要找咱地灵殿嘛喵,大小姐啊,你还打上了她这个主意。这能行吗,觉大人那边……会同意吗……”阿燐也是一样的反应,有些担忧。

  “真是激进的做派啊……果真是妖怪行径,连这都要利用吗。”布都也答到。

  “哈哈,她总是在乱我的计划——我想找人打个架,惩戒对方,还需要征求谁的同意吗。”

  仿佛表露出真正的心思,蕾米直起头来,又转回身去,看远处的月亮。月亮初升在夜空中,圆而幽静,月光洒在蕾米莉亚的脸上。

  “……再说了,对方本人会不会在意,都说不定呢。”









ps:回来了……逐渐调整过来,之后有空就会更新的

弦汐Genshio. 发表于 6 天前

第83章 · 悲光显路

  自从觉和弦汐审了小妖精、蕾米在红魔馆和众人会谈后,已是第三天了。当时,觉打算来一趟坍塌而废弃的矿场,如今她便站在这其中一处坑道之中。

  “哦,要向我…借用一下恋恋?”

  光线昏暗,扭曲的钢架塞在断木梁间,井壁上裸露的裂痕幽邃黑暗。水滴声在巷道深处回响,松动的碎石滚入阴冷的空气中。经年不散的煤炭渣土的气息混杂在阴郁潮湿的霉味之中,若有若无的金属锈味腐败在半截入土的煤矿车中。

  古明地觉旋钮螺母,提着手中的电石灯,微弱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和胸前睁着的第三只眼。灯火微弱,发光器老旧,霎时间阴风一阵,灭了火光。

  “…是的,觉小姐。”

  咲夜站在觉的对面。她手中握着的飞刀逐渐反射出幽蓝的火光,脸庞也逐渐被灯光以外的光源照亮。

  是飘来的怨灵。它没有什么意识和记忆,或许是被怨气污染的幽灵,只是被生命的气味吸引而来。咲夜盯着那徘徊在她们身边的怨灵,直到觉伸手一抓,捏来怨灵打开灯箱塞了进去,那手提的电石灯发出蓝色的火焰来。

  “有时我在想,能不能直接拿怨灵来照明。虽然有点不人道,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觉扭好阀门,又和咲夜说,“…你确定这是蕾米的措辞?不是‘征用’?”

  第三只眼对着咲夜,显然这几天里那颗眼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咲夜被这样一问,流出滴汗来。

  “…觉小姐,您明辨。”

  “呵。真是妄言。不论哪个用词……你们把我的妹妹当成什么了?”

  觉和之前一样,总一副冷脸对着别人,这在怨灵的火光下更加冷峻。

  “……。”咲夜一时间没有回答。

  “哦…你们想利用悲剧来照亮前路,是么。”觉晃了晃手里提着的怨灵灯,“尽管刚才聊得轻松,但是现在…回话。”

  两人怎么会在如此阴暗逼仄的矿道里对话,这之前发生了什么?这或许,需要将时间的指针再往逆向拨回些。

  那飞刀上的蓝光闪烁着,将时光闪回到前一段中。

  ……

  一段时间前。

  “!!——”

  那飞刀上的蓝光闪烁,好似电火行空,转瞬之间刺入岩壁之中,封住了一只怨灵逃跑的去路。一团蓝火在一片人面骨头上燃烧,见刀尖刺来,忙急刹停,还未缓过神来又是三把飞刀中了它的后方和上下两处道路,再无处躲藏。

  “!!!”

  于是它虚张声势地朝慢步走来的人类大吼,直到那个人类——十六夜咲夜走到了它跟前,也不曾停止。

  从特征来看,这应该是个被怨念完全侵染的、怨灵化的亡灵。它身上作为人类的特征已经完全消失了,连同着记忆、思维和其它情感,只是由怨念维持着行动,一个可怜人。矿洞又终究不似旧地狱那样稳定,这里的怨灵虽然多却也不够强大到能找回些思考的能力。

  “……。”咲夜站在它面前,戴着手套,静静听着怨灵的嘶吼。

  接着她拿出背后的篮子,掀开布来露出一角,篮中已满是各种花朵。花束中的每一朵花上的每一瓣花瓣中都淡淡萦绕着幽蓝的光,每一朵鲜花都在蓝光下怒放。蓝光是怨灵的力量,它们上面已不知封印着多少怨灵了。接着咲夜取出一支绕着光的白菊花来,摆在了那怨灵面前,再嘴唇翕动念了些什么,那怨灵便逐渐安分下来。

  声音窸窣,听不清咲夜在念叨什么。但大致的意思,就是让怨灵别再吵闹,安分下来,把怨念发泄于绽放的鲜花之上,将灵魂暂时寄宿于花蕊之中。

  果然地,那怨灵不一会便逐渐消散,紧接着菊花上的荧光便强了几分。

  “唉。”

  咲夜叹了口气,拍拍手,弯下身来去收起飞刀。这时候,她忽然感到什么,转身去看又发现几只单纯的蓝火朝她飞来,辨认出是普通的、由幽灵而来的怨灵后便将手一掷,三把飞刀直接击散了目标,刀尖在黑暗中发出落地声。

  但咲夜依旧神情严肃,没有上前去回收飞刀,她紧盯着那片黑暗,没有出声。

  于是黑暗之中,刀被拾起的声音悄悄回荡。

  “你果然在这里收集怨灵。”

  古明地觉拿着刀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她的电石灯在刚才又坏了一阵。走入稍有些光源的地方,她在咲夜面前拍了拍衣服。咲夜认出是觉,愣了一会,便不再戒备,接过了觉扔来的飞刀。

  “觉小姐,您来了。是来这做调查的吗。”咲夜舒了口气,一边收着武器和鲜花一边说话。

  “是,顺便来看看你。”觉微笑着,看那菊花被放入篮中又被布遮住,“……用花来暂时储存怨灵吗。是谁教你的技巧和引渡语。”

  “…还记得,您把那个装过怨灵、插过鲜花贴着符箓的的葫芦送给了我。”咲夜回答。

  “…哦,是她。看来布都也不忍这地方怨灵遍地。”觉扭着螺母,下一刻提灯又微弱地亮了起来。

  “之前辅助我查案,真是太感谢你了。来聊聊吗,边走边聊,咲夜?”

  “……好的,觉、小姐。我依然会尽己所能,帮您调查。”

  觉摆了摆手,表示不用这么客套,也不是要谈调查的事情,只是随便聊聊天。咲夜点头,只好跟上觉的脚步。

  “…蕾米最近怎么样了?弦汐和美铃惹她生了气,该不会还在闹脾气吧。”觉问。

  “…感谢关心。大小姐一切如常,也不再生气了。她…她已经让美铃正常上班,也没再难为人家了。”咲夜答。

  觉点了点头,走了几步。“一切如常”是指什么?奇怪,明明发了那么大的火,还一副赌气模样,最后还是释放部下了吗。难道是发现自己理亏了吗。

  “…我家猫咪呢。她没再给你们添麻烦吧?”觉又问。

  “哦…她也在这儿收集怨灵,还有,她还要挖尸体出来。”咲夜又回答。

  “喔?还要清理尸体,你们有新的计划啊。”

  “是的,有新的计划——阿燐业务能力很好,您没见到她吗?”

  看来是真有什么新的计划了,觉又点了点头。但既然咲夜没展开说,就先不着急,再多问问些问题吧。

  “不用找她了。我抓到了你们的一只员工,后来放了回去。怎么样,蕾米没有责罚那只妖精吧?”觉说。

  “…她满嘴说着‘感谢不杀之恩’……您没有虐待她真是太好了。”咲夜答。

  “才不会对一只妖精做什么啦。”

  “嗯,大小姐也是这样的。”

  于是,觉顺势说了一下从妖精口中得来的,咲夜安排的调查制度。

  “轮换制是个不错的思路,关怀的同时又…搜集情报。那份文件夹,看来花了很多心血啊。”

  咲夜沉默。沉默了一阵。

  “什么事都瞒不过您,觉大人。”

  “我不是你大人,别这样客气。”

  走了两步,随手打散几只小怨灵。

  “您的眼睛恢复得怎么样了?”

  “你要看吗?已经恢复得不错了,正好它也想看看你。”

  再走几步,绕过一段荒废的休息点。

  “不、不用了。您能恢复真是万幸。”

  “哈、万幸,是吗。”

  脚步停了下来,停在了一处石壁前。灯光举高,照在那上边,上面做着白色的记号。五个竖线,又是一道横线划过,象征着五天过去。这样的符号在第七天的时候断开了,没有找到粉笔,也没找到笔者。觉和咲夜看着这记号都安静了一会。

  “我听说,射命丸文擅闯了红魔馆。她注重情报,那份珍贵的文件该不会让她拿去了吧。”时间过去了一会,觉才开口又问。

  “……觉小姐。我们知道,射命丸一定是从哪里得到了文件夹的消息,才会光临的。”咲夜站在后面缓缓回答。

  “…唔。”觉放下了提灯。

  “但是,那位记者和大小姐做了一些交易。”

  “交易?”

  “是的,交易。委托查案、证明清白的环节已经结束了。”

  “是嘛……”听到这里,觉转过身来,抬头看了看咲夜,“那是不是,还要找上我来?”

  寂静之中,咲夜点了点头,她一路清理着怨灵,有时候还要一边让觉等待着,一边把路上遇到的怨灵收拾了。此时一把作战的飞刀还拿在手里,垂在空中。

  “您真是明察秋毫。”咲夜终于点了点头说,“其实、大小姐,她想借您方便一用。”

  “…噢?”觉稍微睁大了些眼睛,然后靠了上去。

  她弯下腰来,抬起头,双手背在身后,脸靠近了些咲夜。她的连接管连着第三只眼,第三只眼飘动,飘到咲夜低下的脸前边,一下子和对方对视而上。

  “你不妨,敞开来讲?”

  咲夜看着那颗眼球,咽了下口水。觉手中的提灯闪烁着光,映照在那刀光上,若隐若现。不一会,电石灯光被一阵阴风吹散,觉只是沉默,又扭了扭螺母,开亮了灯来。

  ……

  时间回到现在。

  电石灯,早已被塞入了怨灵,灯光也被怨火之光替代了。咲夜站在那儿,脑中在快速的思考,考量要如何回应觉的,“把地灵殿的二小姐当成什么了”的问题。

  “别紧张,咲夜。”觉走起步来,绕到咲夜身边,又慢慢走到身后,“…我猜猜,是‘工具’、‘物品’,是‘对手’、‘敌人’,还是……”

  “……是宝藏。”咲夜喘了下气,背对着觉开口回答道。

  回音消散着,灯火摇曳着,矿道里又沉默片刻。

  “嗯?”沉默许久,觉发出有些意外的疑惑声来。

  “觉,恋大人的能力对我们来说,就像是自然现象一样,您也认同这话。大自然的力量,怎么能不称之为宝藏呢。”咲夜抬起头来转过身,看着觉的背影,“正是这种自然现象,在之前给我们造成了许多困扰……觉,我们之前没有考虑过恋,她却用巧合给我们带来了阻扰。”

  “……嗯。我想说是因为弦汐被恋抓到地灵殿的事情,让蕾米和她结了个梁子……这件事我没去道歉和补偿,是有些不妥。”

  觉又拍拍袖子,又调试起灯火来。

  “从你们收集怨灵的方式来看,并不是完全的冷血无情……咲夜,我所担心的有二。一是我的妹妹要被你们请去做什么,这是我的私心。二是大局来讲,蕾米莉亚想用‘命运’来制衡‘无常’…这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先说说要请她做什么吧。你们的计划,怨灵和尸体送到哪去,都说清楚了。或者…就与我的眼睛对话吧。”

  咲夜答了声“是”,便简洁明了又不失礼貌地向觉说明。她明了那场会议,说清楚了收集怨灵和尸体是要搬移和改变矿场的怨气力场,说明了射命丸文要制造风场在红魔馆附近暂时限制徘徊的怨灵,也说明了她们找布都是为了获得专业知识和认证。

  她的声音在坑道中回荡,直到最后觉点了点头,才暂时止住了话来。

  “…目标是为了一次性清理怨灵,根除灾难的遗留问题,蕾米居然考虑到了这些。”

  咲夜点点头,感谢觉的理解。

  “对付这些意志力普遍不高的怨灵,无意识确实是天敌。那,你们要让恋怎么清理怨灵?”觉又问,“…蕾米一向傲慢,措辞目中无人。如果是借用能力,而不是迫害她本人,最好给我说清楚来。”

  听到这话,咲夜舒了口气,深呼吸,这才平缓地回话。

  “觉小姐,整场会议,我是旁听者。”她有些为难、又有些不好意思和无奈地说,“…我记得,大小姐说…她想和恋大人‘决斗’。就是,字面意义的……‘打一架’。”

  “……哦,啊?”

  声音渐落,让黑暗吃了去。

  第三只眼瞪大了一下。觉先是震惊,后退了两步,然后一声咂舌,接着捂住了脑门,蓬松的粉头发接住了手指。然后她闭上眼睛快速地思考了一会,深呼吸后,竟然笑出声来。

  “哈哈、只是这样吗…呵、哈哈哈。”

  清脆的声音在矿洞中回响,咲夜低下头去,不知道觉在想什么。

  “哈哈、抱歉、失礼,我告诉你我在想什么——我们觉妖怪如此受人嫌恶,居然到了这种时候,‘无意识’这种能力才被认可和信任,对此我还无可奈何。这可真是…哈哈哈……”

  “觉小姐…您,还望……”咲夜连忙开口。

  “不要失望,是么。”觉的眼睛早看到了咲夜的想法,“啊是啊、失望,我很失望,还以为又会是一场博弈呢。听起来运筹帷幄的谋略家,蕾米莉亚竟然在公义道德的和精密计划的完美包装下,藏着这么记仇的、小孩子气的私欲!看来让你和我交涉是正确的啊。”

  “……唉。”咲夜叹了口气。

  “不、怎么说呢,真是复杂。”觉逐渐调整回来,捂着嘴挥了挥手,“这究竟是把私欲也完美利用到计划之中、还是一切计划都是为了服务私欲呢?如果是为了后者而如此大费周折机关算尽,甚至看来完美,倒和红雾异变一个做派…这个家伙啊……才智为什么不用在好些的地方呢。”

  “觉、小姐……您刚才真是,不怒自威。大小姐有你一般沉稳就好了。”咲夜抬起头来。

  “不好意思、委屈你了。像我一样可不是什么好事。”觉回答着,又开始思考起来,“…咲夜啊。蕾米莉亚究竟把这次事情,看做什么呢?一个亟待解决,并以此一石多鸟、一劳永逸的问题么。”

  “不,觉小姐,您多虑。大小姐从来没把这当成一个…问题。虽然刚愎自用,但我想……人类也好怨灵也好,对她来说,只是又一次‘征服’吧。”咲夜回话。

  “好啊,好一个征服。连‘无意识’也是吗。”

  “我想,是的。”

  岩顶的水滴流落,灯火闪烁,徘徊于深暗中。

  …………

  后来,在觉考虑接下来要如何去做时,矿洞里一阵传来一阵动静,打断了两人的思绪。感到奇怪,她们便先赶去查看。这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暂时还不重要,只是所幸结果有惊无险,最后稍作处理,觉也想好了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唉。如你所见,咲夜。”

  “看来,您和弦汐那边也不好做啊。”

  觉和咲夜看着出口,再次对话上来。

  “嗯,我大概没法去看你们之间的战斗了,多陪恋玩玩吧。不过,我觉得恋恋胜算更大,虽然谁赢都无所谓。”

  “啊,感谢!想不到您真的同意了,实在感谢理解……对了,您那边的对策……”

  “我已经有些想法了……最后,除战斗外你们一定不要,再多伤害了她。”

  “如您所说,我们能不能打得过都还不知道呢。虽然我有自信大小姐一定能够战胜……”

弦汐Genshio. 发表于 4 天前

第84章 · 转针齿轮

  红魔馆有许多高塔。其中一处,就是座钟塔。钟塔上巨大的时钟昼夜不歇地运转着,指针夜以继日地一次次重合又分离。

  “咔嚓。”

  沉闷而有力的声响伴随着金属摩擦的、低沉的呜嗡而机械地徘徊。巨大的齿轮啮合,杠杆锁止,不一会又是一声闷响如约而至。

  红魔馆的内部,时钟也随处可见。看似无限的暗红走廊上,钟摆静静站在阴暗处,早晨的阳光随着窗户照在一户户门上,而阴影中的摆锤只是律动着自己死板的弧度。

  “滴答。”

  一摆过去,齿轮的心脏在内部跳动。一摆回来,时间的声音又从腔中发出。

  “咔嚓。”

  “滴答。”

  ……

  “嚓。嚓。嚓。嚓。……”

  这又是什么声音。进入一间门里,室内摆着四张双层床,柜子和桌上放着叠好的衣服,天花板上的挂绳吊着各种各样的装饰、玩具、道具、和盛放器。其中的一张上铺中,枕头边,一个小闹钟正在悄悄响着,蓄势而发。

  钟,随处可见。

  这是谁的床呢?蓝色的发丝散着,轻轻落在钟表旁边,眼睑闭合,跟着眉毛一起睡在皮肤白润的脸蛋上,嘴巴微张地一闭一合,细小的呼吸声随着胸脯的起伏缓缓发出。

  小手就搭在钟表旁边,穿着一身淡蓝的连衣睡裙,这是谁?

  我们叫不出名字。因为,她是一只妖精,她没有名字。要说她有什么特别之处是值得让人记下来些的,那就是在五天以前,她前往人类村落中的一家人里准备帮忙浇花,结果让强大的觉妖怪抓了个正着,接着又在仙人和妖怪的红白脸下慌慌张张说出了上司们的工作安排吧。

  是的,把视角拉远一些,这只正在睡觉的小妖精,正是之前那只见过觉大人的,来自红魔馆的蓝发小女仆妖精。她那天被放回来后就见到了咲夜大人,她慌慌张张地说不清话,但咲夜大人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了些安慰的话,就没再做什么别的动作。

  此后她依然在红魔馆当女仆,现在也是如此,而且睡得正香。哪怕阳光已经穿过拉开的床帘,照在她的小肚皮上。

  “~~。”

  她嘴巴动动,啾咪咪缓缓发了几个小音符,像是在说梦话。在说什么呢?或许是在说,“活着真好,红魔馆真好,没有大妖怪,诶嘿嘿……”这样的呓语吧。

  正这时候。

  “——叮铃铃!!!”

  闹钟响了,随着剧烈的震动,撞槌敲击着闹铃的同时瞬间敲醒了她的脑袋。惊讶的咪咪声中,她晃晃头惺忪睁开蓝色的眼睛来,手慌慌张张地在床单上抓了抓,然后一下拿起闹钟来按停了闹铃,接着揉揉眼睛又翻了个身,继续睡了去。

  “……”

  不对,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什么声音悉悉邃邃。哦,有点清楚了,好像是舍友们在换衣服的声音,好像是在说话和开门的声音。

  那不就是要上班了吗!

  她猛然又睁开眼睛,扑棱翅膀登时弹了起来。好像起猛了有些恍神,她揉揉眼睛,晃晃脑袋,又眨了眨眼,终于听力随着视力逐渐清晰。她搭在护栏上看到床下,看到地上的舍友们都已经换好了女仆装和裙子,连门都已经拉开,门外的走道上都已经有好多同类在行动了。

  再恍惚地拿起闹钟来看,原来从刚才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

  她连忙翻身下床,不好,脚有点麻,站在梯子上等了一会,然后几步踩到了地上。换上打底的衣装,穿上裙子和衣服,绑上围裙,她一边给自己擦脸一边又往头上戴发箍。顺便和舍友用妖精语交流,这才听说今天大小姐要干大事,咲夜大人也要出动。

  可是要做什么?大家都不知道,没听说过,也不是很记得住。

  好吧,算了,毕竟她只是个妖精呢。梳头,刷牙,洗脸,拍拍脸蛋让自己精神,穿着女仆装的小妖精终于做好了准备。可是已经来不及吃早饭了,于是打开柜子从纸箱里翻了些面包,往上边抹了些果酱,便叼着吃的、捏着一盒牛奶便跟着已经都走了的朋友们出房间去了。

  走前看了下日程表上的涂鸦,她今天负责的是擦窗户,所以应该要比其他妖精们更早到达工位上的。跑上走廊,混入五颜六色的同类之中,她几乎是小跑着穿梭在人群里。

  “~~!”
  「麻烦借过!」
  她绕过两三伙结伴而行的妖精。

  “~~。”
  「抱歉抱歉~」
  她穿过六七团缓慢行走的同类。

  然后,一切堵在了前方。她踮起脚来,扑扑翅膀,没有飞起,但看到了前方好长好长的队伍。队伍长到都排到了一些宿舍门边,有妖精想要打开门出来排队,却完全被堵在了门口。今天早晨的红魔馆像是发条卡了顿,齿轮磨了损,整个走廊上人满为患挤满了妖精们,蓝发的小妖精,她夹在其中,几乎要被辨别不出来。

  奇怪,今天的队伍格外的拥挤呀。发生了什么嘛?她自言自语着。动动翅膀,抬头看到了一旁挂钟上的时间,又看看长队,她叹了口气,然后又眯起眼来。

  “~。~~!~”

  「那么。这就不能怪咱睡过头上班迟到啦,嘿嘿~」

  但是想了想,不对呀,这样现在也没法回去睡回笼觉了,后边也挤满妖精了。于是她只好先向周围人打听打听,看看前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之下,这才得知是咲夜大人组织了几个妖精,正在前边发券呢,好一阵都没发过了。发的什么券呀?居然是可以去大餐厅免费吃一顿超级美味大早餐的票券,而且,还会顺便把同样的午餐的票券也一起发了。

  哪怕妖精其实不需要吃东西,但是模仿着人类,看着人类在美食面前的模样,妖精们也逐渐开始爱上了摄入食物这种事情。于是听到这个消息,蓝头发的、无名的小妖精又扑了扑翅膀,双手握着小拳头在胸前上下动了动,险些拍到后边和前边的同类。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毕竟红魔馆给妖精的工作一般来说都不难,不是闹就是玩,还可以白吃白住,这样的地方要是换成公司,那绝对是一流的良心企业。

  于是她开始排队,很幸运,这一队能直接见到咲夜大人。排呀排,脑袋中不断地像个摆锤似的一会儿想着“免费早餐!”一会儿又想着“闹钟好烦!”然后终于地,妖精群把她推到了最前面。

  “?!~”

  她三两步踉跄着踮了出来,手搭在桌面上才得以站稳。站稳后抬起头来,她看到咲夜大人和旁边两只妖精都正在看着她。还没来得及看那左右的妖精手中的,哪个是午餐券,哪个是早餐券,她只是一个激灵站直立正,往后退了退,看着咲夜大人。

  “~~~~!”

  大意是,敬礼问好,咲夜大人早餐吃了什么、已严肃睡醒之类。

  她后面的几只同样马上要见到咲夜的妖精见了,觉得有理,便也立正起来,或者模仿着她的动作。至于咲夜,她听得懂妖精语,只是笑着招呼了一下人家,又伸手接过了旁边两只妖精递过来的票卷。

  蓝发的无名妖精见了,两眼放光,跨步上前站了去。而且觉得还不够,她还向前挪了挪。咲夜大人见此举动,认出了这是之前那只被觉抓走过的,便弯腰摸了摸人家脑袋,然后发给了她两张票券。

  “!~”小妖精低头看着。看到上面一张是午餐的,一张是早餐的,嘴都变圆了,可惜发不出“喔”的声音来。

  “好了,快去自己的位置上吧,这次不记你们迟到。”咲夜大人的声音在她看票券看得入迷时传来,“今天顾不及给大家安排工作和饮食了……晚上还有一次,等中午再发券的时候来领吧。”

  妖精抬头,看到咲夜大人指了指身后的告示,上面写着咲夜刚才说过的内容。

  于是她点了点头,离开了现场,轮到下一个满怀期待的妖精上前。

  …………

  挤出了妖精群,跑去吃了美味的早餐,走了一阵,她终于来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收起票券,和同事打了招呼,然后看到自己今天的工作内容。

  五扇窗户,窗户正对着外边的风景。但这时候虽然外面还有阳光,可似乎是云朵在聚集,又或者是窗户太久没擦,看不太清外面。

  嗯,不多不少,稍微摸鱼一下,刚好到中午擦完就能干饭去了。而且晚上就没事干啦,还可以泡个澡——想到这儿,她满足地叉起腰来。

  然后挠挠脑袋,她跑到一边打开自己的腰包,翻出里边的小手册,看了看自己的工作指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擦窗户这种活需要图文详解就是了,难道她没有经验吗,一定是有的,只是忘记了。

  好!第一步,拿出掸子给窗户除尘,特别注意蜘蛛网,不要害怕蜘蛛。

  于是她拿出自己的毛掸子,先从眼前这块开始吧。她在扇动翅膀飞了起来,挥着掸子开始清理窗户的边角,再到全身,再到下方的角落。一遍下来,似乎就够了。不知道,反正已经擦过了,快去看下一条指引吧。

  她翻看绘本。

  第二步,把清洁液喷上去,不要喷太多,看上去像有一层雾就好。

  她边看边拿起旁边的清洁液来。欸等等,这个图案好看,再看看。

  第三步,把抹布沾湿拧干后,开始擦玻璃。

  于是她又边看边下意识地拿起旁边的小水桶和抹布,放下了手里的清洁液。等等,这个图案也不错诶,再看看吧。

  第四步,取几张报纸,撕一半,揉成松松的小纸球……

  边看着,她又无意识地放下了水桶和抹布,手在包里摸摸摸出了几份鸦天狗送来的过期报纸。

  等等,不能再看了,工作要耽搁了!

  于是她放下书来,抓着手中的报纸就站了起来。站了起来,她看到了手中攥着的报纸。报纸上密密麻麻地是她看不懂的文字,虽然她识得了一些文字,但是大多对她来说还是更像是小虫子和小方块,看不明白。

  对了,要干什么来着?——哦,撕报纸。

  于是她忘了步骤二,直接开始了第四步,把报纸摊开,对半撕了一下。过期的报纸哗啦一下被利落撕开,她看着手里两瓣的报纸,愣了一会。

  刚才那个,舒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她抓着报纸发起呆来,奇怪,那个撕开纸的一瞬间,纸张断裂在自己眼前,声音和我材质是释放的那种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嗯、唔,有点爽。

  然后,她又听到了同样的声响。转头看去,原来附近的同事,已经在自己玩起撕报纸的游戏来了。

  唉,妖精们就是这样。

  于是她也不例外地,低下头,又把报纸叠在一起,撕了一下。哦对的,就是这个感觉,再撕一下。

  哦对的对的!

  于是她的小皮鞋便一下子就出现了好多好多报纸的碎屑,她觉得好玩,一边撕还一边想着,等一会可以把这些东西揉成团,去和旁边的那个玩弹幕游戏。

  然后,她回过神来,看到了地上四散的报纸碎杂。

  “~~!”

  这不是完全耽搁了吗!还落下了这么多垃圾!她双手抱起自己的后脑勺来,仰着头看向一开始就没处好尘的窗户。然后再看看一旁墙上的挂钟,居然已经过去快到下一个数字边上边了,刚刚还在上一个数字来的啊。

  哦不对不对!

  她慌忙跪下来,开始收拾地上的惨状。可是手臂根本忙不过来,于是她急中生智,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用扫把和畚斗。

  但是周围没有这些工具,她也只记得有一处地方放着那些打扫工具。所以她绕过弯,跑下楼去,再转身,拉开门,果然找到了自己记忆中的储物室。

  虽然,原来那层楼的同一个位置也有个储物间就是了。但她不知道,所以不算。

  走廊里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她不想打扰这份安静,于是悄悄推开了门。

  “……。?”

  灰色的冷光穿过蒙尘的窗户渗了来,她眨眨眼,看看里边。

  “嚓,嚓,嚓……”

  空虚的回响。

  墙上有个挂钟,钟貌似是坏了,没有调整好时间,但是还是在咔咔地响着。只听得到齿轮发条的微弱声响,里边好安静,忽然没了刚才的热闹,一个人和妖精也没有,二小姐也没在这儿偷吃布丁,美铃姐姐也没在这儿偷睡懒觉。于是缓了口气,她咽下口口水,慢慢进门,关上了门板,开始寻找适合自己用的扫把和畚斗。

  “~”

  寻找着,她叹了口气。

  似乎这种安静的环境,总能让人思考。她没找到畚斗,只是拿着扫把坐到了箱子上,抬头看起了那块钟表。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好像这块表上,那个转的最快最快的指针。她感觉,自己好像总是在旋转着,这个世界把自己转得天翻地覆,可是这样的日子好像就和时间一样没有尽头,只是循环着。

  “……~。”

  唉。皱着眉,她叹了口气,大概天底下最忙的妖精就是她了吧。尽管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在磨洋工,但是没办法,上司想要责罚她都有点嫌麻烦。

  毕竟,她连名字都没有。

  她坐在箱子上,踢了踢脚。然后缓息休息之后,她摸出了自己的票券。摩挲着,又看了看上面的文字和图案,她两颗眼眸中都是餐券上文字背后的美食,这时候,忽然又觉得还是挺幸福的了。

  于是舒息一声,又踢了踢腿,她不再管那么多,只是跳了下来,继续去找自己的畚斗。

  没过一会儿,她找到了很适合自己使用的。于是乎一手拖着工具,一手拿着自己的午餐券来到了门边。踮脚拉开房门,缓缓打开,却没有什么光照来。

  但是她没有注意到这些,因为她心里正想着中午能吃到和早餐一样美味的食物,正闭着眼睛走出房间外。

  再然后,突如其来地,她感觉撞到了什么,有点柔软。

  “~…?”

  她抬起头来,看到了眼前站着的,只比自己高了一些的人。

  是蕾米莉亚·斯卡蕾特双手搭在胸脯前,一副蝙蝠模样,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大小姐一身白衣,身上暖暖的,看上去却冰冰凉凉的,脸上还一点表情也没有,只是一双红眼在盯着这只撞了她的小妖精,什么话也没说。

  再看周围,咲夜大人也在,还有几只跟班妖精,大家都在看着这只从储物室里出来的小妖精。看来,是自己没有注意,和路过的主人撞了个正着……难道是上班摸鱼被发现了?

  手中拖着的工具落到了地上,她一下子呆住了,双腿发软地忘记了后退,站在那儿攥着自己的午餐券抬头看着主人发起抖来。

  妖精和吸血鬼对视着,走廊好安静,连钟表的声音好像都没了。仿佛此时,全世界都只剩下了她们两个,外面变暗的光在此时变成了大小姐的披风,那份威严和强大的感觉忽然涌来。妖精畏惧得缩着脖子,都快哭了。

  蕾米低下脸,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拿起了妖精手里的那张票券。接着她一伸手,旁边的咲夜便会意地递上一根红钢笔来。

  『Remilia·Scarlet』

  玫瑰色的墨水在票上描绘出花体的英文名,镌秀又尖锐。

  签完名后,大小姐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拿着票券的手伸了下去,还给了这只小妖精,又轻轻拍了拍人家脑袋。妖精感觉到大小姐又在看着自己,那眼神仿佛在说,“拿去吧,红魔馆不在乎。但你一定在乎,可别丢了。”

  随后,蕾米莉亚便带着随从们离开了,独留下这只蓝发的、没有名字的小妖精。

  “……。”

  她拿着手中的餐券,愣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她才看起自己的午餐券,看到上面的签名。她慢慢把这餐券举过头顶,外面不多的光穿过淡红色的玻璃照来,蕾米莉亚的签名穿过纸张映在她的眼睛里,她的眼睛一下明亮了几分。嘴巴张得圆了,她抬着头举着这票卷蹦着转圈跳了一会,最后,她也回到自己擦窗户的位置上。

  清理完报纸碎,她开始勤奋赶工。随着窗户越来越干净,这只小妖精,她看到,远处的湖畔上已经有一处突兀的乌云,淡淡的蓝火正在零星燃起,坑坑洼洼的土地上的风场正在形成。

  而红魔馆的主人,蕾米莉亚,正带着身后的咲夜离开大门,往那地方走去。

  “……。~”

  她看着那背影入了迷。

  “——!”

  这时候,忽然一阵风吹来,吹入窗户,一瞬间吹走了这只妖精的票券。她恍然一惊,再顾不上工作和看风景,忙跑去追属于自己的、被签了名的午餐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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