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汐Genshio. 发表于 2026-8-9 18:4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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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银光断箑

  神子牵制住了幽幽子,在天上缠斗。文听到神子的话,没有动作,只是站在空中看着那两个大人物在前面互殴,头发和衣裙在风中凌乱着。她明白神子说的话,现在想要回应人家,但看来对方是没空听了。抓了一份报纸,她看看上面的内容,深呼吸一次,眼下似乎只有继续飞行才能回应对方。思考着,感觉到有股气息靠近,她抛下报纸抱起楼观来抬头,果然看到妖梦走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打起来了……”妖梦没有拿刀,只是耷拉着脑袋来到文前面,“不好意思,我家主人在不合适的时候问了那样的问题,文阁下……”

  “唔?”文注意到妖梦的称谓从“射命丸阁下”变成了“文阁下”,眨了眨眼睛,翅膀在背后活动了一下,“…哦,嗯、没事。那个…神子小姐正在气头上,你也别多想。”

  这好像还是她和妖梦今天头一次好好说话,节奏缓了下来,喘息的时间意外地和睦。又一片弹幕飞过,光芒四射,符卡的宣言在耳畔响起。神子和幽幽子的打斗似乎越来越远,边飞边打,文这里的环境还是很喧嚣。

  “不不多谢你的安慰但实际上已经多想了,转念一想丰聪耳阁下说的很对啊像我这样的剑士连刀都拿不稳根本没有什么脸面在这里战斗吧,妖梦啊妖梦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半吊子什么时候才能成长起来……”妖梦已经在旁边低头碎碎念了。

  “……欸欸欸。”文有些莫名其妙地想伸出手去摸摸妖梦,她自己没被幽幽子问到怀疑人生,妖梦却被神子说得嘤嘤嘤了,“那个、我说啊、那是气话呀。而且我跟你打的有来有回,至少……”

  “嗯我明白的,所以我要加把劲了。”

  妖梦突然说。

  “。。。”

  文停住前伸的手,眯起了眼睛。

  为什么又突然振作精神了,这算什么,压力自己之人吗。总之看来还要战斗的样子,她叹了口气,不知道妖梦下一刻会做出什么动作,只先把楼观抱进怀中。

  “呐、文阁下,为什么要抢走在下的楼观呢?”妖梦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文询问。

  “哦?……”文听到这个问题,闭眼哼了一声,然后悬空着身体开始慢慢和妖梦拉开距离。

  妖梦会了意,摆出微笑,也缓缓朝后退。两人似乎在某件事上心意相通,各自朝反方向推去渐渐拉开距离。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你,便判断你在后面必然会来阻拦。所以战术上来说,这只是先发制人的缴械手段罢了。”文后退着说。

  妖梦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我要发报纸。为了能让报纸更吸引人,我还需要一个纯粹的追逐者,你是最好的人选,抢刀是最高效的邀请。”文见和对方已经拉开十步距离了,便放下楼观至腰间,重新拿起团扇。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妖梦重新挺起腰来,活动活动肩肘。

  “…虽然很气人,但今天没有紫我可能没法那么近地贴近一次人间,没有那家伙我也没法在这个易碎品的上空胡闹。或许和神子一样吧,下意识把你认做八云的人,我选你来当那个出气筒了。”文说着,此时已经和对方相隔二十步的距离了,她停了下来。

  “……嗯。”妖梦接受了这个说法,她也站在那不再后退,抛掉腰间那已经空了的短刀刀鞘,半灵飘浮而来,在她身边发着光。

  轰响声中,双方再次对上了眼睛。

  “而且,凭你的速度,我想我会飞得很尽兴。”文微抬起脸,已经重新回到状态,重拾信心和对方道。

  “感谢。那么我现在要执行幽幽子大人的命令,并完成我的目标……”妖梦说着,掌扣仅剩的白楼。白楼剑缓缓滑出,摩擦出清响,刀纹闪烁着锐利的光。横刀面前,刀身反射出文的身形。

  风吹得两人衣服裙子飘荡。

  “哦、终于拔出剑来了。”

  “嗯,因为我已经没有其它武器了。”

  “说的也是……”

  “阁下值得。”

  报纸一份一份地落下,文亦后撤半步下压身形,团扇摆在前方。妖梦盯起眼睛,瞳中已经绕着炽热的目光。

  “决一胜负吧,阁下。”

  “…仅此一次哦。”

  ——!

  震动声爆,远处的光又一次炸开。

  话说神子和幽幽子在高空中对决。太子单手握着笏板抵挡着亡女的折扇,幽灵的霜冻在手臂上,很快就被炽烈灼烧。看着下方的神子迸发的生的欲望,幽幽子难掩愉悦,另只手抓着扇子就泼墨般快速划来。神子见状发力用笏板弹开对方手臂阻断攻击,而对方向后翻身的同时将幽灵捏成轮形向前滚去。神子将幽灵轮打飞,抓稳披风后便见幽幽子身后巨大的扇面浮现,那手前展开了冥界的大门,不尽幽灵恍若弹幕从门外延伸的黄泉道中杀出。

  丰聪耳披风裹住自己,缩地为寸瞬移到后方躲开乱冲的幽灵,然后笏板一举扯起披挂,全身发出光辉。强烈的光芒绕着她自下而上迅速射出强烈的光芒浸彻天地,宛若日出之处的道士,瞬间涤荡百秽。光线散去,西行寺看了看捏在手里的、用来挡住身体的被烤焦的幽灵,拍了拍人家后随手一抛。随着衣袖挥去,一颗巨大的半开的樱花树虚影遮盖了天空,扇子收回面前,樱树抖落的墨染的漫天樱花弹雨便银针泻地般急坠而下。

  神子已确认了身下的场景不会波及真正的村庄、伤及无辜,面对漫天樱弹拔出了七星剑来。拔剑时十七道光芒射出,拔剑后她剑指下方云村,操纵空间的术法发动,整个云上的大地便荡起波纹,上方的建筑草木、地形地势此起彼伏。樱花弹下落的速度超越了每秒五米,神子挑剑将下方的平面荡起而起挡在自己上空。扭曲的空间带来的房屋建筑横在面前瞬间被弹幕砸得千疮百孔,分崩离析后废墟又被神子打飞射向幽幽子。烟尘爆发,仿佛村落的一角被挪移了乾坤,翻折到天空中倒悬。

  “!——”

  许多房屋被樱花扯得不堪重负,向下掉去。其中一幢町屋被连根击溃,横着离天而坠,迅速在引力中落下。房顶和地基几乎在一条水平线上,瓦片、窗帘、门板和楼梯砖黏着整个房子横着划过风直下,墙上的窗户破碎,一扇扇朝内被掰开,在那瞬间,恰好落在了魂魄妖梦和射命丸文的上空。恰此时两人约好了“最后一次”的对决,剑拔弩张之时,身形便穿过了落下的窗棂被迫进入下坠的室内。

  失重感一瞬间攫住双方,台灯、风扇、厨具和盆栽就在坠落的房子中飘浮,第一个心跳的时间里,纸灯笼和盘子慢悠悠地从妖梦和文耳边飘过。两人的视线彼此间隔着一根粗壮却断裂的中柱,战斗一触即发。

  “……!”见文抬手,妖梦先发制人挥刀横斩。白楼果然削铁如泥,刀光擦过翅膀削落几片黑羽,后方屋墙便被斩出一道口子,风从缺空中轰然挤入,嗖嗖乱响。

  “真胡来!”文根本没想到还有房子会从空中掉下,躲掉斩击后只随机应变团扇搂住涌进来的狂风,送着风压朝妖梦挥去。

  天花板和地板变成了墙壁,不知哪侧的墙壁变作了地面和天花板。木头被拉扯着发出密集的吱呀,瓦片从屋顶的缝隙中哗哗漏下,家具的碎片横七竖八,窗框剧烈地抖动,空洞外的天空在飞速地旋转上升。

  一片被带过来的樱花吹下又腾起,妖梦衣裙被风扯破一角,在空中翻了几圈后落在变成地面的木墙板上。一只被卡在房梁的幽灵震荡又飘散,文收起翅膀也站在了木板上,风不停从朝下的窗户涌入、从朝上的窗户喷出。两人站定,一同朝着房屋下坠。

  再没有语言交流。左脚向后挪,右脚向前点,白楼对准了文,妖梦一踏步便踩飞了脚下的木板。见那道白绿色的闪电掠来,文的翅膀在这室内施展不开,索性只用一边展开维持平衡,团扇朝前一挥。旋风撞上了剑锋,被白楼斩断。同时剑也被风带偏了半寸,妖梦手腕一转借力变向,白楼划出一道弧线削向文的脖颈。文仰头让剑风削掉了几根发丝,翅膀撑着地面双脚抬起,木屐踹向妖梦。剑士被踹得后退几步后站稳,天狗又是三道风刃切开空气和飘浮的碎屑切来。中柱的上端被风刃切断,斜斜滑落从破洞中掉出去之前,妖梦便已踩着它跳起抓住墙上横过来的壁挂衣帽架躲过风刃,竖刀向文劈去。

  咔嚓轰响,坠落的房屋开始解体。

  半灵在旁边发射弹幕,白楼从头上袭来,文来不及躲,只凝聚风盾扇挡身前和身侧。可那白楼还未劈下,连闷响都没发出,魂魄便在那毫厘间停住了动作,抽刀抓握改突刺向颚。射命丸举起手还想用风阻挡,而名刀已经刺死了风压,穿过了她手指间的缝隙,忙仰头,刀尖在要刺中眼睛时骤然收住。只看文的翅膀夹住了妖梦的双臂停住对方动作,下一刻她向后蹬去,背贴上了竖着的天花板后又猛然蹬起朝妖梦撞去,房梁断了两根。

  妖梦见状快速收刀,附身摆起架势接住撞来的文后一个化劲,将对方在地板上又砸出个坑。文才站起,妖梦双手抓来,已经握上了文腰间的楼观。楼观带着鞘被横着拔起,哪能让对方夺去了,射命丸文单手抓住整把剑的中点,恰此时魂魄妖梦的双手在从对面握来抓着两端要回夺。妖风腾起,在鞘尾处下按,在刀柄处上抬,随着文手腕翻转,整把楼观便船舵般旋转,绞起妖梦的双手。妖梦咂舌一声,只得跳起双脚全身跟着楼观翻转,一秒后落地双手却仍然抓着楼观不放。见记者抓刀要回收,庭师反双手前推,顺着对方的力量把刀朝前送去,对方招架不住这力后退了两步,站稳后才想和那力量抗衡,刚推出力去庭师又顺势回抽。妖梦顺着那劲刚后退两步,脚下便一阵风暴突起将她掀飞,整个人抓着楼观被文过身摔去,在地板上砸出个坑洞。

  梁柱压断了梁柱,屋墙折断了屋墙,外面远处的金芒和蝶光一阵又一阵,整栋房正不可挽回地分崩离析。

  双方就着楼观僵持不下,刀鞘和刀柄都跟着牙齿和手臂在颤颤发抖。

  “你这刀太长了,不是我不会用刀!”眼睛对着眼睛,文大喊道。

  “…我知道,所以要物归原主!”脑袋抵着脑袋,妖梦回应着。

  纠缠之时,文盯着妖梦突然笑了一声,随后空出的手握上了楼观的剑柄。妖梦瞳孔一缩,立马松开手后躲,便见楼观被文拔刀出鞘,银光一闪削过了她的袖口。见对方拔出刀来,妖梦不再企图抢回楼观,立马手握白楼居合一斩。

  横光贯穿了视线,樱花散过后前方的墙从二楼到一楼到石垣都分为两段。场景已被摧毁,文的得以展开双翅,风缠绕上团扇和楼观剑,随着她的旋转周围的碎片都被卷入旋风中。木板和纸墙都被风撕裂,家具和瓦片断在一起,整个房子在坠落前就被两人毁得死无全尸,半部分建筑此刻全浓缩在文扇间的飓风里。下一刻长鞭般扫出,风带着废墟直击妖梦,妖梦踩着脚下最后的一块木板直接跳出,甩开扫来的风冲着文打去。文扛住攻击,两人水滴般朝地面撞去。

  房屋解体,在云上道中扬起一团浓尘,浓尘散去,云上那写着白鹭斋的牌匾在古厝的黄檐下震动。

  两人在白鹭斋储藏古董的仓房上砸出一个坑。石墙被半灵顶起,妖梦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楼观的刀鞘,身上和脸上多了些血迹和淤痕,被烟尘弄得咳了两声,她摘掉了落在头顶上的不知哪个朝代的银饰,看见了前方的动静。铜钱和青瓷散了一地,崩出的风推开了头顶的屏风,文手中拿着楼观,脑袋也顶着口方尊坐在黄花梨做的灯挂椅上。

  垂灯和巾帛在房顶上挂着,谁人的字迹和画作垂在那摇摇晃晃。

  “啊呀呀……”她才缓过劲来。

  “…哼!”妖梦已经握着白楼挥来了。

  见此文脖子一缩,双腿并直,高木屐一蹬,靠在椅背上仰倒下去躲开了横扫。椅背靠到了后方的楠木桌,那道光从鼻尖划过,刀尖摸过桌上的古董,铜镜背后的四神纹从青龙到白虎被横斩而开,风伯彩塑应声碎裂,玉雕上凤凰的翅膀裂成两半,未悬的绿釉风铃发出最后的清响。

  “哎呀下手轻些,可别把我弦汐的收藏全砸了,这地好歹也是我的宿舍啊!”文看着头顶那白楼的影子和乱飞的碎片说道。

  “文阁下不用担心,我的直觉和白楼都告诉我这些不过是幻象!”妖梦看着下方的文回答道。

  正说着,文已抓准时间收起双腿整个人缩在椅子上然后朝妖梦蹬去。妖梦反应过来抵挡,便被那木屐和风踹开了三四步,地上的瓦砾和碎木被鞋踩烂。文借势站了起来,两人在仓库再次对视。一秒都没过去妖梦便再次出招,每一刀都带着破空的尖啸,刺、劈、撩、扫,快得看不清。文的团扇挥出残影卷起一地诗集,风刃、旋风、气墙交替而出,没有一刻停歇。头顶的瓦片雨一样往下掉,周边文物的碎屑飞溅擦过。墙上古画中星宿图里的鼓风袋被划破、搜神图里风神像的冠冕被斩断,增长天王的木雕剑锋碎成两段,画像砖中刻着的风伯腮中再吹不出微风。而谁都没有在意。

  刀贯穿了风墙,刺向她的肩头,文侧身躲过,才要出势便被妖梦握着的楼观剑鞘一扫打飞。文撞进墙里嵌出个洞,烟尘四起。妖梦眯眼尚未看清情况,那里面便突然飞出了一口青铜鼎。

  “?!……”

  鼎朝自己砸来,妖梦忙抬刀相挡。那青铜器还未飞至身前,尘埃散去,文正站在轰散的容器堆里,又用风朝她射去了一口簋。铜器有大有小、有尖有钝,带着铭文的罍刚被挡去,射来的锈甗便被风分作甑和鬲避开那竖着的刀刃朝妖梦头顶砸去。斝、簠、尊、觚,古老朝代的青铜器像机关枪的子弹一样疯狂砸来。妖梦横刀斩断了铜卣上的饕餮纹,急着大叫。

  “喂!不是说不要砸古董吗、唔呜……”

  刚开口一个青铜爵便飞了过来盖住了她嘴,流包住了她的鼻子,双柱堵住了她的鼻孔。幸好那柱不大不长。

  “你自己都知道它们不是真的了!”文边砸边说。她不知道自己丢出去的东西在几千年前象征着什么样的等级和制度,她只是需要投掷器。

  妖梦被这些没见过的铜器砸得节节败退,吐出嘴里的铜爵,她真受不了文的做法了,于是一挥手指挥着半灵决定学习。文在那一手拿着楼观一手丢着桌上的东西,直到俎和禁这两个仅剩的承放台都被丢出去,她才摸到了其它材质的东西。转头一看,一块巨大的和田玉做的印玺方方正正的无辜地缩在她手里。这个好像太沉了,不行。思考着抬头,前面半灵已经用尾巴卷起了地上的脊兽抛在空中,随着妖梦刀身一打,那些天马、狻猊、獬豸,还有龙啊凤啊什么的雕塑全都朝文飞来,后面还跟这个上了彩绘的鸱吻。

  文感叹一声妖梦这么快就学坏了后便挥扇用风抵挡,刚用风刃切开鸱吻,妖梦已经跑到另一处切断石敢当和风狮爷的底座,把它们一同朝文砸去。看着两尊快跟她一样高的石像飞来,文自知不能硬碰硬,便蹬腿飞起躲避。而知道跳起来了她才看到妖梦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飞来的风狮爷上,已经到她面前了。

  “不要乱扔东西互殴,也不要把文物随便乱丢,挥刀!又不是小孩子了!”妖梦叫道。

  “不妙啊……”文看着妖梦来到了自己身下。

  对方抬手握拳一拦,手臂夹住了文的脖子和臂膀,带着惯性把对方拦到地上。石像砸进杂物堆,两人抱着在地上打滚,半灵跟随着不知如何是好,翅膀扑腾着不知如何收缩。她们撞翻了披风,卷下了垂帘,终于在一架承载着宇宙秩序的浑天仪面前停了下来。文被压在身下,妖梦在上面压着,两人手对着手正在咬牙角力。消耗还没恢复,眼看自己的力量抵不过妖梦的,文一只手在旁边胡乱摸索着,抓到了一把长杆便朝妖梦捅来。妖梦都快抓到那楼观的手一下子吃了疼,整个人被文推开后又被风吹走。文站起来靠上浑天仪一看手中的东西,原来是握着一杆长柄钺。楼观被风裹着悬在一边,团扇被收回挎包中,文垫了垫手里的铜钺,不知道什么身份的象征,只感觉能当薙刀使,就是不能刺。

  而此时妖梦被击退到一边的兵器架上,什么钩戟长铩纷纷倒下,她只抓起了架子上的那柄汉代的铁剑。铁剑不够长也不够弯,护手比太刀的刀镡小好多,而且还是双刃的,但现在只能当做另一把刀用了,毕竟妖梦一直没用上自己的想要的双刀流。

  两个妖怪像小孩一样,从落进这个地方后就风格突变。高尚的妖怪战斗突然变成了互相丢石头和沙包,现在又随便拿起武器来用,不懂是打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还是白鹭斋和它主人特有的气场干扰了两人。总之继续打吧。

  只看缠着风的黄钺下劈,身后的浑天仪吭呛滚落在地,文双手握着长柄把那些铁圈子朝妖梦拍去,拍去后因为太重向后退了几步才站稳。妖梦前冲一剑下劈,却因剑身细长卡在了缝隙边,不得不用白楼再横刀斩断。两人再次拉近距离。妖梦两刃迅速劈来,可右手的铁剑太轻了用起来束手束脚,赶不上她的速度。文见状横柄想要抵挡,可斧钺未免太重了,手腕吃不上力。

  “我说妖梦我们非得拿个武器打架吗!”

  “实不相瞒这剑真的很难用啊!”

  妖梦变换手势,这次白楼放在前面,双刃交叉向前。文见此便转动长柄,黄钺从下撩来。但她们很快就觉得真的是胡闹了——尽管不用觉得也真是胡闹。铁剑承受不住妖梦的力道,打在那铜钺上竟然折了一段。而那铜钺本就是仪仗队用的礼器,哪受得了这般冲击,长柄在文手中变成了两半。

  见此妖梦不再纠结,再次握起白楼。而文也丢了手中的武器,而是拿起楼观和团扇。文方才拿稳,妖梦已不再顾虑,凝聚妖力于白楼上一刀扣下。气刃瞬息爆出,在文躲过后的墙上切出一道崭新的长廊。文抬扇一拍,周围便出现敛聚着风压的球团朝妖梦丢去。庭师翻身躲避,避开后的地面上便被风削出坑,周围的小器物全被卷起乱飞。看上去这赝品白鹭斋被破坏的命运也已经显现。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鸦天狗的话喊进耳中。

  妖梦再次站稳后,终于看到了文做出了高举团扇的动作。那裙摆和鸦羽飘荡,狂风一瞬间挤满了整个仓房。

  “就不用再保留什么了吧!风儿哟,悉听我令!起!——「人间禁制之道」!”

  正门外,白鹭斋的牌匾翻飞得哐哐作响。风暴果不其然掀翻了白鹭斋的屋檐,那精美的飞檐终究是混入了风的宴会中,椽梁和斗拱被从建筑中拆解,假山和家具被一块块剥离,几根柱子离地而起,只剩下房屋的地基立在那里。更别说仓房的情况了——幸好这都不是发生在真实世界中的景象,也不可能在下边的那个村庄里发生。飞散物在文的指挥下浪潮般朝妖梦砸去,风压万钧,对方沉下了身子。

  斩风、断浪,切开两张桌子。妖梦的身子被风压得极低,脚下的地板陷出两个坑,厝檐的一角从她身上掠过。瓦当和瓦片擦过她的头发,然后白楼带着白光缓缓入鞘。

  “说的也是呢射命丸文阁下,我想我现在,无比地赞同你的热情。”

  沉住肩,迈出腿,压低眼,周围的风吹出了流线,她身边的半灵都仿佛气定神闲停在了那里。

  “「未来永劫斩」!”

  瞪大双眼,言罢她光速一闪,冲刺向前,下一刻出现在缓缓裂成两半的假山后方,随后她踏上了飞来的碎片,连着追击,刀的痕迹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弧线后的飞散物和狂风都一一断开。文单手举着团扇,报纸在包中喷发,挺着腰光明正大地看见妖梦屈膝纳刀闪到了眼前,那刀锋已经蓄力。

  “要斩了,文!”妖梦喊道。

  “……故技重施!”文见还是这招,便伸手用扇子和楼观的刀背接住了冲来的妖梦,随后转腰送胯把对方朝地面甩去。

  妖梦落到外面的街道,滑了几米后重新站定,再抬头看,射命丸已不在刚才的位置,只有满天的弹幕和一道黑影在天空和建筑中飞速弹射。屋顶被踹破,树木被踹歪,空气破裂,文在弹射中不断加速,不停地洒下弹幕,仿佛天地间乱窜的无忧无虑的风。

  “「无双风神」!”

  她这样宣言着。头发在她头上翻得好厉害,连额头都露了出来,她的衣裙和每一片羽翼都被拉得又长又直,速度之快,快到报纸都来不及飞出,被近乎窒息的气流卡在了包里。就这样加速、冲刺,再加速、再冲刺,她知道不能与妖梦直接碰撞,便舍弃了前面的撞击,只将威力全保留在最后一下。弹射在空间中发出音爆,叶片被吹得落不下来,黑色的光从旗杆上锐角折过,砸向地面,然后直角拐弯朝着那个半人半灵的背影而去。

  与此同时,妖梦也是这样的想法。她再次收起白楼,再次压下身盘手搭刀柄,这次她闭上了眼睛,只站在原地于风中听自己的呼吸。

  风撞破了风,仿佛空间挤爆了空间,然后就在那咫尺之间。

  “「六根清净斩」……”

  ——。

  射命丸文,她看到,那道刀光像流水、像落樱、像银河的轨迹,像一片羽毛在那静止的时间里缓缓地毫无阻拦地飘下。

  落在她的脸前。

  仿佛影子都已经把她斩成了两半。

  太快了,刹不住了,地上和空中的时间,从来没有如此慢过。

  ……但她更快才对!

  她一咬牙,双翼一振,抬起手中的楼观向上挡去。

  路上震出一个大坑。一声清响回荡,楼观离开了她的手飞向空中,仿佛旋转的刀身就要切开高悬的明日。文甩了甩发麻的手,姑且放下了斩击,双腿急刹在地上,双膝还有些疼痛。而妖梦的双臂也受了些冲击和拉伤。

  楼观旋转着还在向上飞。

  抬起头来,妖梦的刀再次砍下。她前顶肩膀抵住对方胳膊,扇子下压用风干扰对方重心。对方却找到了机会踢开她的右脚,一时间失去了重心下跨,但她不慌心,只是顺势身子下压有一扇风刃撩去。拳头和拳头相撞,风刃和刀刃相碰,她和对方在坑中来回出招、拆招。又侧身躲过了一次竖撩,射命丸文在看清对方动作时,那把长到夸张的楼观剑已经落到了魂魄妖梦的手中。完整的二刀流庭师,魂魄妖梦站在她的面前。

  “你……”文缩小了瞳孔,认识现状后,只说道,“……来!”

  “我知道,”妖梦看着文的眼睛,“全力以赴!”

  妖梦的嘴角扬起,她做出的回应是举起楼观,汇聚妖力然后一刀落下。不知是大脑还是整个世界发出了嗡鸣。文的身侧,那被她躲开的位置,挥刀妖怪的剑气在村落上重新开辟了一条道路,沿着那气刃一道,建筑和树木连同下方的云层都裂开一条狭间,飘落的树叶变成了两半,却还连在一起,顺着原来的轨迹落下。

  ——!

  妖梦再次翻转手腕,长刀横在空中优势一下扫去。声音都被那道刃切破,再也发不出来,文瞪直了眼睛看着面前那道残留不去的白刃,她已经下腰躲过了那一斩,头襟上垂下来的穗断了一条,绒球悬在空中,她余光之中看见她身后的那一整排房屋都被掀开了上半部。

  汗珠挂在脸上,心跳在喉咙中跃动,调整身形,抬起脑袋,她直起身来拿起了手里的团扇还想要扇风。

  然后白楼剑的银光划来!——

  …………

  稗田邸中,看着那景象,灵梦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刚才同意了龙的方案。嘴巴张在那里,不知道要先说什么。

  “…啊、啊啊,那个、弦汐看到的话,会晕过去吧。”灵梦指了指画面中那个只剩下一角的白鹭斋浑身发抖,朝紫问道,“话说这些破坏肯定不会发生在下方的对吧……?”

  而紫,此时还正在和神奈子谈话,听到灵梦的询问便回答了一声。

  “当然不会了,如果最后‘历史’被确认存在,人们也只会记得‘那一击毁天灭地,拥有斩断整条街道的力量’而已。建筑的损坏不会同步的哦。”

  灵梦听了点了点头,回头又看到紫和人家说起话来,只好叹了口气,继续观察云上的情况。

  “这次不打算做点什么吗?”八云问八坂。

  “这回我们滞后啦,一直处在边缘,看看后续能获得什么吧。”神奈子叹了口气,摊了摊手说。

  “可是神子现在正在大放光彩哦?”

  “还不是你恶心她的。”

  听到这话,紫哈哈笑了两声。这时白莲也从外面回来了,来到两位面前。

  “欸,圣回来了。”紫朝白莲招了招手。

  “嗯,刚才弟子们找上我寻求意见。我安排她们去安抚人群和收集分发天上落下来的报纸了。”白莲微笑说,四下看了看,又疑惑道,“…丰聪耳呢?”

  “她在那上面大放光彩呢,物理意义上的。”神奈子指了指八云紫说,表示这是紫导致的。

  “哈哈哈、是的,都是我干的,我就是那个无恶不作的坏蛋,好了吧,两位?”紫扇了扇风调侃着自己。然后扇子缓缓遮在嘴边,她说:“…但是作为宗教家的你们,只是要让她牵着鼻子走吗?”

  神奈子和白莲听了,不免沉下脸色来:“你不妨把话清楚。”

  “我的意思是,嗯、坦诚来讲,我也需要个理由请圣德太子回到观众席里,但是现在名不正言不顺……所以需要一点宗教竞争的噱头。”

  两人听后摇了摇头,表示这次没什么好争的,因为都让神子赢完了。剩下的就是想想怎么合作,在人类中多获得点信仰吧。紫听后却笑了两声摇摇头。

  “哈哈、哎呀~可是太子大人的表现,好像根本不想给你们留喔?”

  说着,她让出身来。只看出稗田邸的窗外,那片笼盖在村落上空的云海,因为战斗的破坏,居然已经比先前淡的很多了。也就是说,白色逐渐隐去,云上发生的事情正逐渐被地上的人们看见。云上空,那个人披着披风金光闪闪,正和冥界之主打的有来有回。地上的人们抬头看着天空,拿着报纸,似乎读到了里面的相关内容,出现了讨论神灵庙的声音。

  见此听此,两人皱起了眉头。

  …………

  她太依靠团扇来战斗了,一扇就能掀起狂风。就像用惯了武器的人,总适应不了赤手空拳的战斗。

  说起来,庭师自称,楼观剑没有斩不断的东西,而白楼剑,更是可以斩断人类的迷茫,且只有魂魄家的人可以使用。

  至于射命丸文的团扇,那是枫叶模样的。黑色的柄,扇面上,最里层是艳红,往外晕出了桔橙,然后最外端是亮眼的金黄。那看上去,就像把整个秋天都收进了里面一样,层林尽染。它每挥一下,就会吹出寂寥又丰硕的秋风。那把团扇是她的武器、是她的标志,是她呼风唤雨的道具,是她从天和地中获到的权柄,是她和她的眷属互动的媒介。似乎从古至今,大家都觉得,想要吹风,就要有一把扇子。所以似乎所有人都觉得,高举那把团扇的她,就是独一无二的「风神少女」。

  而这把扇子,此时,从右上角的一端,斜着地划开了一条线,连接着下方的黑柄。

  它断了,被斩断的,又不是没坏过。可就断在就在文的面前,上一秒还完好无损。断开的扇面和柄掉落在地上,停在她跪坐着的膝盖和皱起的裙摆前,不再有风卷起。

  “哈、哈…哈……”

  她听到妖梦的喘息。

  那一抹秋色映在她的红眼瞳中,她也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紊乱的呼吸中震动着整个身体。手垂了下来,松开了掌中的柄。不知缘何地,在这扇子断在自己面前时,她竟觉得自己的身子无比地轻盈,好像终于不用再顾虑和掌握什么东西。

  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胸口起伏着,手掌间还蕴含着风的呼吸。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她抬头看去,是妖梦收了双刀,俯下身体要拉她起来。

  “阁下……请吧。”妖梦说。

  “哦……”文看着对方,缓过劲来。

  她双手抓住妖梦手腕,站了起来。

  “结束了…”妖梦还在喘气,看得出来打得很尽兴。

  “嗯、是啊,结束了……你不用再追了。”文还在低头看着那把团扇,“…妖梦,我或许、好久都不会忘记这一天吧。”

  “我、我想我也是的呢!”妖梦点了点头。

  然后,文的一只手逐渐往妖梦手臂上挪去,直到搭上了对方的上臂。妖梦不知什么情况,再反应过来时,她的左手手腕和上臂已经被文握住了。

  “欸?”妖梦眨了眨眼睛,“那个、文,不是应该结束了?……”

  “…啊、是的,和你的对决结束了。可是我的行程还没走完。”文低头沉默了一会后,忽然笑了两声抬起那副用玩世不恭遮掩着疲惫的脸和妖梦说道,“难道你也觉得、我要靠扇子…才能操纵风?”

  “欸欸……?”妖梦有些慌了,她已经没力气了,弱弱地说,“那个、我知道了,阁下,之后的路请慢慢走。还有就是…请下手轻一点?”

  “好,懂事。”射命丸说着,弯下了腰,“…‘失去一切之后我还剩什么’,似乎、有些眉目了……”

  说罢,她抓着妖梦的双手缠上微风,两人脚下的坑中激荡起风儿的涟漪。后脚退了半步,松软的肩膀重新振作一次力量,然后抬起手转腰送肩,文在妖梦脚下鼓起了一阵强压,风和她的力气把对方送起,然后转起圈来,接着妖梦在哀嚎声中被甩上天去。

  “…走你!”文松开了手叫道。

  “呜啊啊不是说要轻一点嘛!!~~”妖梦在被文拽着手臂转了一圈后被风送上了天空。

  星光闪烁了一声,文抬头手遮在眉毛上看着她的战友消失在远方。仿佛妖梦眯着眼、皱着眉的无奈的表情,在上空朝她竖了下大拇指。当然那都是臆想。

  话说天空中,幽幽子和神子的对决也已经接近尾声。幽蝶飞去,金光散尽,两人没下死手,衣服倒是破的不轻。

  “哈、下边的战斗结束了,还要再打吗?”幽幽子的折扇都破了个洞,和服下的长裙被光撕破到露出腿来,她不在意那些,只看着神子说道,“我明白你的意图了,所以这不是一直在、跟着你等她们两个结束吗。”

  “开什么玩笑…呵、”神子喘了口气,披风裂开再遮不住她的手臂,衣裙上的十二章纹也被幽蝶啄出了窟窿,而她也笑出了声,“我看你、一点也没有磨洋工的意思啊……不管怎么说,看到你这幅吃了败仗的衰样,我是已经心满意足了。”

  “欸?你也没好到哪去吧。我们也要分个胜负吗,”幽幽子听后,再次摆出要放弹幕的架势,“那就来吧!”

  “…乐意奉陪!”神子同样如此。

  就在这时,星光闪烁的声音响了一秒,一个灰色的小不点在远方的地面上出现,然后逐渐变大。

  “——幽~幽~子~大~人~!!”妖梦张口闭眼、抱着她的半灵缩着双腿拖着她的长音呼唤着自家主人极速冲来。当然不是她自己飞来的,是被文甩上来的。这呼唤也不知是要让主人避开,还是要求主人把她接住,总之地上最速从空中最速袭来了。

  神子和幽幽子连发出疑惑都来不及,那个半人半灵就已经用头槌一样的娃娃头脑袋从背后撞上那个亡灵大小姐的腰了。神子目睹了这个过程,撞上的那一刻,仿佛世界都只剩下黑白的颜色了。

  “呜咕!……”

  大小姐发出了不该发出的声音。周围的幽灵慌乱散开,那双眼睛都还没来得及归位,一道隙间便在幽幽子面前展开。然后妖梦的冲击力带着幽幽子一起钻进了那道隙间中。

  而见到隙间,神子还来不及笑,就又警惕起来。

  然后隙间向后移动,移动的瞬间,白莲和神奈子活动着手腕和指关节出现在神子面前。

  “喜欢演独角戏的小朋友们,你们好啊?”神奈子眯起眼冷冷开着玩笑和神子说道。

  “换人了,所以还要奉陪吗?神子。贫僧略懂一些拳脚。”白莲嘴角上扬,眼睛就没睁开过。

  “这、我可打不过来了啊……不是说打不过……”神子后撤了半步,勉强撑起笑容来,“你们、有什么理由要帮那个妖怪?还是说、信仰问题,那都好说……”

  “不,神子。”白莲拿出魔人经卷来,开始指着神子说道,“你居然公然大面积毁坏村民们的住房,看看下面吧!”

  “啊、欸?”神子往下看去,看到这个无人的村落已经被自己刚才的打斗毁了一片,“等等、这不是……”

  “你有没有听见房屋的悲鸣,有没有看见自己想保护的村落在你手下分崩离析!”白莲顺势指控道,“就算是假的,但真是让我见识到你的真面目了!”

  “不是吧、欲加之罪啊……”神子话还没说完。

  “我这边也是。”神奈子在旁边已经点了点头,两根御柱飘在了旁边,“不过情况相反,你要是在下面打的话。房子真毁了,村民们可以找我们守矢来重建。土木工程这方面我们是专家。”

  “哈?”神子挑了挑眼皮。

  “可你没有……”神奈子说道,“断人财路,你好狠呐!接招吧!”

  说着住持和山神就双双齐上,要给予眼前这个老道正义的回击。

  “谁要跟你们打了、你们这不是趁人之危吗!”神子符卡都用光了哪还想打,仰身就要向后撤去,“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啊喂!”

  “把我们骗去开会的账还没跟你算呢!”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着,已经把神子逼得转身逃跑了。

  “可恶!~~”

  然后神子也再来不及刹车,猝不及防地一头扎进了紫早就开好的隙间里,神奈子和白莲也追了进去。

  最后隙间关闭,云的上空再没有别人。

弦汐Genshio. 发表于 2026-8-17 18:38:18

第126章 · 飘落之后

  在云端下那个真正的村落中,飘落的报纸被人们接住。命莲寺的入道使、山彦和毗沙门天的代理人在巷道中奔走,她们按照住持的安排,正收集着天空中落下的一份份报纸,并汇总后按照鸦天狗的名义,传递给人。

  这么做,本是为了让村里的情况不至于走向混乱的。

  暂时还不能判断报纸中的内容有多少真假,所以她们所做的就是拾起那些来不及被人捡起的报纸,亦或者收集那些飞落到难以取下地方,还有会给人带来困扰的地方的报纸,然后在街头分发。当然,不能说是“命莲寺分发报纸”,她们只是为了“维护现场秩序”而进行的作业,顺便在村落里增添一些好感。鸦天狗大闹天空,人们的生活安稳如常,等待一切结束,再等待盂兰盆节的到来。

  本该是要这样的、才对。

  然而……

  “那个、等一下,不该是这样的呀?等等、那什么……”

  一轮怀中抱着来不及叠好的报纸,有些手忙脚乱。脚下是根本无法弯腰捡到的新闻,跟前是拥挤推搡的人群,本该维持好的秩序乱在眼中,搞得她不知说什么好。那些读到了报纸的村民离她好近,后边没拿到报纸的挤不上前。

  “云居小姐!今年的祭典的主场真的在湖嘛?什么时候开始啊,这次的安全不啦?”有人这样问,只听得清是女声,看不清是谁说的。

  “啊?那个我也不清楚啊,听我解释一下、我们这边只是发报——”一轮双手摆着、脸蛋摇着不知道朝谁解释,话还没说组织清楚就被涌上来的声音打断了。

  “小姑娘!”又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别挤”和“别推”的浪潮中翻了出来,“那个废墟在哪里啊?真的有亡灵在那边徘徊吗,这种事情对钓鱼有没有影响啊?”

  “钓鱼佬?……不、不是啦,超度亡灵什么的可以来我们寺……”新闻似乎引起了热烈讨论,可一轮自己都没看完,哪儿答得上来。

  “喂卖报的!”人们的声音又来了,从混乱的人群中。

  “卖、卖报的?”一轮愣了一下。

  “排好久队啦!我听说湖边出现新的墓地了,如果有巫女担保的话以后是不是可以考虑换地方办丧的?哎请先给我一份!”

  “啊、啊?……白莲姐姐!没说要回答这么多问题啊?难道您以为我们都有时间看过一遍了吗!”

  怀中的报纸被伸出来的手抽走,一轮没有事先做好准备,抵不住这么多人的询问,只不知所措地向后退步。抬起头,天上她那个叫做云山的见越入道忙着摘取卡在树上和屋顶上的报纸。人群中,挤在前面的村民把一轮认作了知情者,问不完的问题全向人家抛出,情绪看不出是好是坏,让一轮甚至有点怀疑这群人真的坐下来好好看报了吗。而跟在后面的除了要咨询的人以外,还有没拿到报纸的。天新闻从天上落尽人群里,有三两个举起手接到了、或是被其他人传到手里,离开了拥挤,可很快又是三两个听说这里有发报纸的便拥了上来。

  “呜哇”的小一轮“呜哇”着,从巷道中倒退着挤出了大道上。以此同时街道的另一侧也有一群人跟了出来,为首的那个小丫头正是响子。这山彦跑出来时怀中塞满了蔬菜和鸡蛋,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背后的箩筐里也放满了以物易物换来的杂货,筐下边居然还垂着条活鱼。荷包里各种各样的铜板和纸币落了出来,响子只是抓着她手里的几份报纸带着一群人跑。跑到了一轮旁边,跟对方招呼了一声。

  “响子?!你怎么……”一轮看到响子“赚”得盆满钵满。

  “哎呀快帮帮咱吧,一轮!我之前嗓门太大了,现在这群村民们以为我这里是报纸收费处呢!”响子抱着头从一轮旁边溜过。一轮面前的人群中听到了“收费处”几个字,便有几个人离群,跑去追响子了。

  “啊、多谢帮忙!不对、响子,快再去找些帮手!我抽不开身……”

  “呜哇、我这边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啦!!”

  报纸被挤向天空,一轮和响子的声音淹没在人潮中。同样的在这条街的另一边,寅丸星的宝塔已经找不到了,当然她也来不及找了,旁边的娜兹玲也来不及帮忙找。因为她们俩面对的情况,似乎要比一轮和响子那边的还要麻烦些。

  她们面前的这群人本来报纸拿的好好的,知道不知谁在里面说了句“这怎么可能,难道不是吸血鬼被迫才建造什么花海的吗”。一瞬间反驳和赞同的声音在里面蹦出,然后现在一群人分成了两拨,各自面对面站着。

  “所以说这到底是那个鸦天狗写的报纸啊,平日里都是八卦小报的,保不准这次也是编的啊。我就是这么认为的,你凭什么要我相信天狗的话?”

  站在右边的一个人这样说着。

  “难道报纸里那么多照片证据都是编的么,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天狗从上面摔下来时候的惨样?据说这次房屋会自动修复都跟白鹭斋里的那个仙人有关,有了仙人作证,要真是炒作怎么可能做到这个地步,拿命和名声来炒作吗!”

  左边的人群里也出现这样的声音。

  星杵着长矛,娜兹玲揉了揉自己的腰,都眯起眼来,脸上出了些汗,站在那看着左边的人还没说完,就把头又转向右边去。

  “好好、行。那你、还有你,你们说说谁最希望我们相信这种新闻的?是不是红魔馆的妖怪!早有传闻说她是矿难的元凶了,现在肯定又是收买了记者、还找人做假证了吧。那家伙是不是拿了钱了才这么干,这是不是在洗白?难说啊!”

  “你看报纸了么你就这么说。吸血鬼都承认‘监管不力’了,那责任人家又没推脱。要洗白早干嘛去了,一年了,非要现在把自己搭进去?报纸中不都说了罪魁祸首是中村那家伙吗,还有我们自己人的贪婪!”

  两边就这样争着,没打起来,周围围了一圈凑热闹的。不知道是因为邻里和睦,还是因为旁边就有两个寺里的妖怪看着。星也没看完报纸,实话说,今天一整天她们就一头雾水,先是钟楼被砸了,又是外边起了火,好不容易找到了住持,结果又被安排来稳定现场、发送未坠地的报纸。挠挠脑袋再看旁边的娜兹玲,人家已经乖乖低头看报纸了,毕竟刚才那些人嘴里说的,人家都听不明白。

  “你疯了?你宁愿承认是我们的问题,也要帮那个妖怪说话?你有证据吗?”

  “你开什么玩笑,自己去打听打听中村这个家伙是什么德行!承认我们有问题怎么了?你又有什么证据说明人家是罪魁祸首?”

  双方争执不休,星和娜兹玲站在那边,也不好开口说什么。

  “你说什么呢?!我听过死者家属讲的,分明就是吸血鬼的阴谋!”

  “我哥就死在里面!他以前寄回来的日记里有蹊跷,根本不是大家说的那样,我一直觉得他被骗了,我不能让他死的不明不白!”

  “你!?……可是这真的、难以信服!……”

  “我也需要证据,我们还得去找知道的人理论!这两位发报纸的小姐肯定明白些什么……”

  妖怪虎和妖怪鼠听到这突然竖起耳朵来,怔在那里,手里的报纸才翻到第三页,早知道先看极速版了。开口想要解释,为时已晚,已经有人走了过来,向她们询问去向。命莲寺率先接下了这块烫手山芋,落实基层调节,为村民服务的心着实令人敬佩。那些被压抑的呐喊终于有了窗口,至此,由唯一的声音已经消失了,众声喧哗在云层下方。

  而此时,众人喧哗的边缘,一对母女从人群旁走过。

  “妈妈,他们在吵什么?……”牵着妈妈的手,岩缘茉子走在边上,看着漫天飞舞的新闻问道。

  “妈妈也…不清楚呢。嗯、妈妈不清楚。”牵着女儿的手,卉岛莉香跟在旁边,听着一清二楚的争吵回答,“好像是祭典的主场要换地方的意思。临时收到通知,他们出了点问题。”

  她们母女从寺子屋出来了,准备回家去。就在刚才,茉子站在停滞的人群里,然后忽然就开始传递起什么东西,直到人们把那东西交到她的手中,她才认出那是枚铜钱,而且很像弦汐姐姐给过的那种。她也加入到了那场传递中,把钱币给了下一个人。

  今天看到天上的打斗,又有妖怪坠落,又有广播的演说,紧随着是大家传递一枚铜钱,然后天狗小姐又飞到了云上,接着报纸像雨一样落下。茉子不明就里,只听过老师和妈妈的话,以为这是祭典前的演出和演说排练、一如往常的发报纸、还有因为临时场地调动而引起的争吵。

  “这样吗。话说妈妈有没有看到刚才弦汐姐姐的仙力,那么大一条、一条……黑色的蛇?被她推了回去诶,好酷呢!”茉子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说。

  “嗯,妈妈看到了。”莉香回答着说,“她们…都是值得尊敬的人。先回家吧,我们也去准备一下祭典的事情吧。”

  “好哦。啊对了、妈妈,这次爸爸会回来和我们一起去逛吗?”

  “……会吧。”

  她们也作行人,在两排房屋间路过。路上熙熙攘攘,两个搬运工架着画着浮世绘的屏风从茉子身边走过,擦过的风卷起了那头顶上别着的茉莉花瓣。花瓣掉了一片飘落在后方,小孩也没去在意,只是跟着母亲往回家去。

  屏风被人扛着走过,走过后,树荫下的窄巷口前,手中的悔悟棒遮着嘴,头冠上垂下的金属片遮着耳朵,四季映姬侧着站在那里,蓝色的眼珠默默看着那落定的茉莉花瓣。小町把刚才在地上见到的什么东西收到自己衣中,镰刀靠在旁边,靠在树背后乘凉。死神和阎魔就这样静静站在村中的某处角落,好像不被人看见过。

  “是那对母女吗?映姬大人。”小町闭着眼伸了个懒腰说。

  “从名单上来看,是了。”映姬点点头回答,“上面写过那个亡灵会假扮活人挑选几日伴在亲人身边,但现在还没找到岩缘本人……去找下一个看看吧。”

  “明白。不过不用上去和人家谈谈吗?”

  “不必了,这次先核实信息。”

  “您这可是在休假时间欸?”

  “反倒是你,连上班时间都要想方设法偷懒。行动吧。”

  映姬迈出步来,在阴影下朝下一个目标走去。耳畔传来人类的吵闹,她正思考着那份报纸里的内容。和普通的读者们不同,在这位阎魔的眼中,她看到了许多和事实不同的文字,但最核心的真相没有被改变。捏造和真实铺满了整份报纸,想到这些,又不禁思考这对后续亡灵的处理会有什么影响。或者干脆,就交给觉她们去办?

  正想着,察觉到什么,映姬回过头去,看见小町抬头正望着天空。顺着下属的目光朝天上看去,从下往上的视角,她看见那个云端上的缥缈的村落建筑还未消失,打斗的痕迹划破了白天,几处废墟躺在那里。再低头,小町依旧望着上边。

  “你想上去吗。”映姬便问。

  “嗯、是的。”小町毫不掩饰地说,“想上去玩,看看什么情况。”说完才想起是在和上司对话,便忙跟了句解释:“额我是说、去找那个家伙聊聊,毕竟报纸的事情我也有些在意。”

  “……去吧。”映姬只是沉默一阵后转过身说。

  “欸诶?”

  “毕竟现在是休假时间,平安归来。”

  听到四季大人这样说,小町笑了一声,双手合十在头前,朝四季鞠了一躬。一想到可以上去找个房子偷懒,不用晒太阳逛街,她便愉悦地直起身后扛起了镰刀。

  “感谢!那么咱这就先走一步,微服私访的活儿您老自己……”她说。还没说完上司就发话了。

  “帮我带几句话上去给她。”

  “好、好的……”

  …………

  房屋随着隆起的云层倾斜,走在半透明的街道上,微小的云雾随着木屐抬起而翻卷,又随着木屐落下而破散,她觉得眼前的整个世界已经被战斗掀得倾颓。平道变成了缓坡,射命丸文扶着自己的手臂在空无一人的云村中前行。

  “哈……哈……”

  她喘气。这一趟下来消耗许多,既然没有追兵,翅膀也酸麻一阵,她暂时不想飞翔了,先在地上恢复体力。她不曾停下,用“那种方式”请走妖梦之后,便一步不停地在街上走着。腰侧挎包里的报纸还在往外落,文并不知道落进云中的报纸会在村上空随机投放,只是按照自己重新规划好的路线前行。

  低头流过汗液,手伸进包中那仙人创造的空间里抓出报纸;仰面看向前方,手挥向空中将新闻抛洒至云中。全凭她一人。

  踏入一道长街,身旁是没有人的寺子屋,屋檐的瓦片落了几片。她跨过那堆瓦片,绕过篱笆,从那大门下扶墙走过,深呼吸,踩出脚,向着这条街前进。前进着,眼前不知走过多少回的街道在视野中随着心跳声晃了晃去,忽明忽暗。

  恍惚着,她低头看着手里拿出的那半页扇面和扇柄,边走着,双手边把它们在怀前拼合。手随着行走颤动,红色和橙色拼接不上,哪怕那切痕平整如光。也再没有海蓝色的潮汐声环绕,枫叶与扇柄难以愈合,纵使那断面似能嵌合。低头看着这把团扇,风还能在身边吹起,却再难随扇而流动,她随着呼气“哈”了一声,像是在笑,像是在叹。

  就这样走着,直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堆黑瓦,腿边的篱笆倒了两根在那。瓦片和篱笆的残骸有些熟悉,好像哪里见过。

  辨认的那一秒间,一团门檐的黑影压来。

  “……?”文抬起头,看侧边,寺子屋的大门临在了旁边,就像不知何时自动挪过来似的。

  眨眨眼看前看后,文确认了这里确实是寺子屋,左右的邻屋和街道布局也没有变化。

  “奇怪?”她挠挠头,自己不可能绕错路,这条街她都走了不知多少年了,“明明一直是在朝直走……”

  她不信邪,扇动翅膀飞了起来,顺着这条街的方向超前飞去。可才飞没一会儿,一阵逆行的风吹来乱了视线,再睁开眼时看下方,寺子屋的屋顶依旧在正下方静静望着她。皱着眉感到奇怪,这回她反方向再飞一次,可还是同样的状况。逆行的强风直冲眼睛,再睁开眼下方便是升空时寺子屋的地面。

  单脚落地,文摸了摸下巴思索,看着眼前敞开的寺子屋门,她盯起眼来。挥手吹了一阵风进去,果然听到风砸出了酒瓶的声音。

  “果然是里面有蹊跷……”她这样想着,走进了寺子屋中。

  矮脚书桌与坐垫在学堂里散乱,课本和毛笔散落一地,在走廊上,文看到学堂内那写着“上学下达”的牌匾也因为打斗碎在了地上。呼吸着,顺着那阵风的轨迹,她拐弯走出推门,在木板上看到了外面的庭院地上,静静停着个空酒瓶,酒水在土地上湿了一片。

  再抬头,长廊的凭栏上放着几瓶酒,酒枡靠在一把弯曲到夸张的镰刀的木柄旁边,文恍惚地看见小町凭栏托颊在那阴影下默默含笑看着她。

  “过来喝一杯吧?”

  死神这样对她说,竟如那日雾之湖船上,文和那个亡灵说过的话。

  “是、你?……”

  文惊愕片刻嘴中喃喃,冷在那里,恰似当天雾之湖船边,柊对这个记者说出的字。

  真突然,有点意外,太松懈了,早应该先做侦察的:面对眼前的家伙,射命丸这样想着。她一瞬间就明白刚才的“鬼打墙”是小町搞的名堂,她心里感叹“操纵距离”的能力真是方便的同时,迅速判断对方的来意。在此相遇必是有事,可不论人家是八云紫调遣来的、还是阎魔指派来的、哪怕是对方自己跑上来的,刚才那强迫她走进这里的诡计已经表明了是有备而来,事情不简单。

  再看眼前,死神已经走出了长廊站在面前,那把被拖着的镰刀从木板划到石头上,发出摩擦声响。踩进庭院的石砖上,看着推门边的天狗的表情,小町疑惑地挠了挠头,镰刀扛在肩上。

  “不先…打个招呼?”

  文的思绪又被这一疑问打断,下意识脚后退撤出半步来。可就在那半步落地之时,小町的嘴角微微勾起,下一刻本该拉开距离的文就站在了她面前。仿佛骤然间身前的空间被压缩,距离被折叠,文只觉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攫住,抬头时,近在咫尺的死神已经高举起镰刀。

  “也对,你阳寿还多着,应该我这边先问好。”高举的手臂和蓬松的头发之间,小町的眼睛盯着不知所措的文,“站好了,别想着跑,我先处理件麻烦事。”

  “等!……”文的眼中已经映出那镰刀面上反射出的自己,急忙唤出风来,周围的杂物草木在呼啸中摇晃。

  “彼岸向你问好,射命丸。”

  挥出之时,小町看向了她们身侧。寺子屋中,庭院里,她和文的身边,那不起眼的隐蔽的屋檐下,一道隙间睁着几只眼睛,和那死神的镰刀完成了对视。死神瞪向它,似乎早有防备和预谋。

  “——!”

  下一刻镰刀划过,割裂了空气。那隙间所视的距离突然被无限延长,窥视的视线里,仿佛三途川的河水滔滔灌入其中,魂灵的尖啸和哀嚎填满了听觉。用来监控情况的隙间在镰刀割过之后痛苦般地关闭,犹如电视屏幕断开了连接,瞬间黑屏。

  …………

  那几颗黑暗中的眼睛在锋刃中闭眸。大地上,村子西侧的河流边,真正的白鹭斋里,一颗红色的瞳孔在半开半合的眼眶中睁得如渊如泓。古明地觉靠在椅背上,桌上的纸笔书本跟着砚台笔筒乱作一片。

  “觉大人!…危险!咕呜、喂,你这家伙,放开!……”

  化成猫形的阿燐的声音在旁边大喊,觉没管那些,依旧看着前方。尽管她的宠物猫,此时已经被隙间们卡住了四肢,被架在空中只剩个嘴能逞强。觉抬起手来,想告诉阿燐自己没事不用担心,先闭上嘴观察情况,可她右手才刚抬起,一道隙间就很识趣地贴上了燐的嘴,把那只猫的声音不知道传送到了什么地方。

  “……你不如直接把她送到别处去,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觉说着缓缓抬起头来,她的脖子前,一块标志着“前方掉头”的路牌慢慢贴了上来,离得很近。四周也围了一圈堪堪从隙间里探出的路标,觉坐在中间看着眼前的妖怪,第三只眼中读到的那内心,全然是早就做好准备的被隙间做的盔甲覆盖,无数双眼睛在那之中无声盯着她。

  八云紫半个身子钻在隙间外,眯着眼睛看着觉。

  “…因为好玩~”紫玩味着说,“「先别吵了,阿燐。」你应该,是这样想的吧?这不是帮你解决问题嘛。”

  “明明做不到,还妄想读懂读心者的心么,你真幼稚,和你的年龄一点也不配——”觉说着,那块路牌就已经抵上了她的下巴。

  “这对我来说,是不是夸奖呢?”紫扶着脸笑了笑,“童心未泯,像你妹妹一样。毕竟她也不像你、说话带刺……”

  紫的声音逐渐变缓,咬着字说完那话 因为此时她的脖子和头上,也缠上了品红色的荆棘。疯长的棘条在她身上勒出了痕迹,暗红的蔷薇盛开在她眼睛的位置,朝着面前释放出它的觉妖怪。

  “拐弯抹角,别装谜语人了。”觉仰头冷冷看着紫说。

  “呵呵…我可很清楚、地灵殿主为何会坐在这儿……”紫也用无所谓威胁的表情朝着觉。

  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旁边被架着的阿燐看着这一切,也说不出话来,只干着急着。觉死死盯着紫,就在这时,突然面前其中一个伸出了路标的隙间里,涌出了一摊水来。那隙间仿佛呕吐般在钢杆下撒出了一片河水,湿在桌面上,水花溅上了两个妖怪的衣裳,低头看去,一条看上去活蹦乱跳的、翕动着腮的、垂着发光拟饵的摇摆着鱼鳍的安康鱼,在桌上挣扎。虽看上去鲜活,可上面没有一点生的气息,这是游荡在三途河底的海鱼的亡灵。

  那些溢出来的水,自然也是三途河的河水,是刚被那个死神灌进来的。显然用来侦查的隙间吃不消这东西,只好把它们送到了另一个口袋般的隙间中。

  “哎呀哎呀~”紫用扇子遮住了嘴。

  “喔、趁着阎魔走了,才敢到这来吗……”觉看见那条鱼还有河水,就已经明白了情况。她手搭上面前的路牌,蔷薇和荆棘从袖口中伸出缠绕,将它拨在一旁:

  “看来‘观众’的位置,是坐不成了?”

弦汐Genshio. 发表于 2026-8-31 09:31:51

第127章 · 乌鸟私情

  “呜嗯呃……”

  通往龙神像的那条街道上,河城荷取躺在地上闭着眼皱了皱眉,抿起了嘴巴,她醒来了。街上人来人往,报纸飘落,没人管她,就让她这样在街上躺着。荷取睁开眼挠了挠脑袋,撑着身子扶着帽子坐了起来,脑壳顶还有些疼。

  “怎么回事?…唔哦、几点了……?”

  她有些迷迷糊糊,记忆还停留在射命丸朝她和白玉楼那对主仆冲过来时,报纸漫天的画面中。是了,她想起来了,当时人群拥挤推搡,矮矮的她不知被谁推走,淹没在人群中。然后脑袋好像就被砸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的,总之当时的意识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她倏地晕了过去。

  荷取抬头看看天,空中有报纸下落,天上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大片云,还有那云上面隐约可见的建筑是什么,海市蜃楼吗。慢慢站了起来,荷取的手从帽子上拿下来,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片蓝色的蔷薇花瓣。

  “什么玩意……”

  小河童看着这东西,没有多想,只以为是随便某个花篮撒出来的。也有可能她就是被空中掉下来的花盆砸晕的,毕竟那么混乱。拍拍衣裙,她忽然想起什么,左顾右看,翻遍了全身的口袋,然后在最贴身的那一个口袋里,摸到了自己的广播话筒。

  “哦,还在还在、嘿嘿嘿……”荷取看自己的宝贝发明还在兜里,没拿出来看,只乐呵了两句,然后脑袋又发起疼来,“嘶……”

  还是先别想那么多了,去找同伴吧——荷取扶着墙走起步来。射命丸不见了,白玉楼和命莲寺的家伙们也不见了,只是周围很吵,应该没什么和自己很重要的事情。不知道这段时间里那些小的们都在干什么,荷取心想,估计是在临时据点里摸鱼瞌睡吧,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再测试一下广播设备。

  走着,小小的河童随手丢下了那片蔷薇花瓣,花瓣飘向空中不知飞往哪儿去。那个小小的身影也终于离开了射命丸的事发现场。

  走后,那蓝色的花瓣飘啊飘,被风卷进某个巷道,拐过折角,最终落在了一顶黑色的圆帽子上。巷道是条死路,尽头处的墙角边处,几个无人打理的花盆长出了新鲜绽放的几朵蓝紫蔷薇,像是刚开的。蓝紫蔷薇旁,黑色帽檐下,永远在场的局外人,古明地恋站在那里。

  她手里拿着一袋尻子玉模样小面包,面包正往嘴里送,这是早上路过河边从一位小河童那里摸来的,当时没人发现。她嚼了嚼嘴里的面包,又喝了口不知哪来的牛奶,一双眼望着光线照进来的巷口,没有说话。

  “…那是因为恋恋在嚼面包啦,以为恋恋又想要干坏事的笨蛋。吃饭的时候,当然说不清楚话嘛,姐姐没有教你们吗。”

  好的,食不言、寝不语。

  于是恋忙咽下面包,很认真地说了句不知朝谁说的疯话,看着巷外街上来往的行人,手又伸进了那面包袋中。报纸从她头顶上空落下,却被屋檐和树枝挡住,掉不进恋的视线里。恋也没注意。

  …………

  鮟鱇。

  那条鮟鱇的嘴巴张得很大,像在哀嚎,再配上那碎玻璃般的利牙,便又想在怒号。只是听不到声音,唯独巨口上那一对微缩的、不协调的白眼珠子,毫无温度地嵌在陨石般粗糙的头顶两侧。

  没有眼睑,眼珠不会转动,球形的晶体里发着浑浊的白光。半透明的身子中骨骼隐约可见,它搁浅在桌案上,仿佛还保留着生前的惯性,因为挣扎没了力气,忘了自己的游动其实已不再需要水的束缚。就这样躺在那,它那早就翻白的眼珠子无神地对着斜上方。

  “是呀,当不成观众了。所以观众离席,演员就该退场了,不是吗。”

  斜上方,紫不紧不慢地当着觉的面把隙间里的冥河水倒回三途川里。路标已经收了回去,毕竟开太多隙间很麻烦。阿燐猫的四肢也得到了解放,只是腰还卡在隙间里,被架在空中,一脸无奈。头上脸上的荆棘和蔷薇消散,排完了水,紫也没等觉的回应,自顾自从拟饵拎起了那条鮟鱇。看着这死鱼在自己手中挣扎了一下,紫笑着呼了一声,随手丢到了身后的隙间中,隙间又把那条鱼丢回了三途川里。死神胡闹的杰作清理完后,紫才又看向觉。

  “她的使命还没完成呢,所以你是来求我让她停下来么。”觉手搭在腿上缓缓说道,“虽然也是鸦鸟,但我做不到呢。她有自己的真情。”

  “哎呀,真好说话。你做不到是你的事,我也没要求你呢。”紫眯起眼点头夸了夸觉,“只是你知道的,振翅必有归羽时,飞去终须落地声。”

  觉压下眼睑,看见紫说着说着就毫无边界感地凑了上来,折扇展开遮着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觉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因为感觉很麻烦,现在的情况,大概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别冷落我嘛,你看我这么热情~”紫扭了扭肩膀,知道这样和觉耗下去也没意思,便直回身子去叉腰说,“好啦我直接说了:射命丸当然不会就这样结束,但她总有要落地的地方,既然发报纸有路线,那么……请把她的‘终点站’,告诉我吧。”

  “…难得你用了‘请’字。”觉让紫等了半天只说了这句话来。

  “请不请结果都一样~你一定知道的,因为我清楚你们最近走的很近。你今天也帮了她不少忙呢。”紫也不慌不忙,就这样笑盈盈地回话。

  两人对话的语调听上去像在开和谐的茶话会,尽管这里没有下午茶,也一点都不和谐。觉推测并坚信此时文应该是和映姬见上面了,或者是和小町。虽不知道她们会干些什么,但从紫这边隙间的表现来看,射命丸的私心也要被开诚布公于阎魔面前了。既然如此,就让云上的她们多聊一会。

  “所以你早知道结果都一样:我凭什么告诉你。”于是觉似看非看地朝着紫说。

  “哦……是嘛。因为脑子不好忘记了?”于是紫对着觉的语速变缓下来。

  两个妖怪在白鹭斋的正厅中对视。看着两个妖怪,燐在旁边什么也干不了,干看着,猫爪在头顶挠了挠又伸到嘴边舔了舔,黑猫的屁股垂在隙间的另一边,两条尾巴不耐烦地微微晃动。其实她现在的动作和紫很像,都是上下半身穿梭在隙间里,只不过她是被卡着。

  而觉,虽然第三只眼在此时只能读到紫波澜不惊的情绪,但她其实早考虑到紫会出现在她面前了,从在文的心里看到了那个计划的一开始。面对此时的隙间妖怪,觉没什么好怕的,她知道对方只是在乐此不疲的演戏,其实有求于人。除了被隙间里那些眼珠子盯得有些犯恶心意外,她更好奇的是,眼前这家伙怎么会这么死皮赖脸。

  ……至于对方提的请求,她本就要告诉对方的。在幻想乡掀起轩然大波,哪怕被认为是一次异变也好,只要让人们能够关注,为此当然要对被卷入的大家们给出个交代。

  「你看到我的心了。所以请你让追逐者们在我划定的终点,与我将一切结束吧。在那之前我一刻也不会停歇。」——觉想起今天之前,第三只眼在文那里读到的话。

  对方无疑想要结束这场演出了,也确实是告知终点的最佳人选,不过考虑到现在紫这个态度,以及云上面彼岸的介入,觉认为还是要再拖延一会时间。

  “我看到,你可不是什么制衡者……起码这次不是。”所以觉说,尽管她这次是用推理而非读心,“以身份能力之便,不顾他人而行寻欢作乐之举的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这种做法。”

  “呵呵、我可不是来取悦你的……”紫笑了笑,笑声和刚才不同。她从隙间里探出来的半个身子往后靠了靠,手搭在那口子上,就像搭在座椅的把手上一样,玩弄着末端展开隙间的蝴蝶结:“…有时候我也觉得很别扭,最能理解我的心的家伙,我却最不想让她明白,一点隐私感也没有。真是强大又令人厌烦的能力啊……”

  “如果算作平时是恋犯了错,那我自然诚心诚意地道歉,不留余地地解答。”觉摸摸自己的第三只眼,“…但这次我不觉得我们错了。所以既然想请我解惑,就让我知道你对文的看法。”

  “好的好的~觉大人,听我给你说。”紫这才端起身子,整理衣冠,微笑着准备回答。

  杂声沉沉,下一秒觉看上去有气无力的双眼倏然间睁大,睖睁在那,她和她的第三只眼居然看见了那一片黑色和眼珠背后的内容。紫拖着自己的脸蛋,双肘搭上桌面,饶有趣味地抬头看着觉。

  “…「愿世间充满奇闻,是这样说的吧。」”紫的嘴和心都说出了这句话。

  觉张了张嘴,她发现眼前这个家伙居然没有撒谎,而且那情绪看上去也懒得撒谎。双手一捧一按拖住了那颗眼球,专注之中,仿佛此刻世界就只剩下她和面前的妖怪,似乎是对方的有心控制,她只读到了如此纯粹的目的,一时间没说话。

  “「没有异变,没有外来者,也没有新角色。日子一如既往地度过着,连一年一度的盂兰盆节也一如曩昔,哎呀哎呀。在今年夏天我想看到的,应是个热闹无比的幻想乡啊。」”

  “这是真心话?……”觉的眼睛早告诉她这是真心话了,只是没想到真言吐露的如此突然,也没想到一直以来表现得权衡利弊、隔岸观火的贤者,竟真只是这样的想法,“…你不过是…自讨乐趣。”

  “但上面说过的话也不曾虚伪,不是吗。”紫点了点头说,“人心决策,大多向来公私两顾,我也不例外。所以为了这点私心,我也「可以配合文、可以试炼文、也可以顺了她的意,在她想要落下的时候让一切水到渠成。」”这位从一开始就作壁上观,时不时朝舞台上丢出难题、添油加醋的观众,终于坦明了自己的态度:“我能让演出更加盛大,也想让事件结束的理所当然。再说事到最后,大闹天空的她,总得要给这厢的人们一个交代嘛。”

  觉就这样听着,正听着,第三只眼中所见的心灵突然间又被黑暗遮蔽,再看不清楚。第三只眼中的光从亮变暗,此时面前的八云紫已经收回了刚才的动作,隙间覆盖了观察的目标,仿佛刚才的表态不存在过。觉明白,在这种妖怪面前,她的能力始终需要被提防着。

  “这样可以了嘛,觉小姐?”紫笑脸迎着觉说,“这可是真心话。听上去我其实是无害的呢,对吧。”

  “哦…”觉点点头闭眼再睁眼,思索过后,眼睑又压低回原来的程度,从刚才的观测回过劲来,一下便找到了言语间的漏洞,“……‘无害’?凝注此眼,要不要我帮你回顾一下你都干了什么。”

  见那摇扇的手停住,觉在这白鹭斋里也把天空中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冲向弦汐和文的电车,拦住了阿燐的妖梦,还有刚才在云端上问东问西的亡灵公主,都是眼前妖怪的手笔,不管怎么解释,这怎么看也称不上是“无害”。紫已经暂时没再说话了,觉见此也不多言,两妖怪就这样耗着。

  “那个、要不先把咱放下喵……?”燐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只默默说了一句。但是没人理她,她无奈地又垂下头去。

  “…我要感谢你的认可。”又过了一阵,紫才说,看见觉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后,她便继续接话,“竟然从这种角度来找话茬,说明你对我的真心还算满意。呵呵…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

  “我……”觉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她看到了紫的动作和那饶有兴致的情感,便又沉默下去,想看对方能整出什么花来。

  “放心,我不急。只是我有些意外,本来觉得从你这得到那个答案还是很快的…”紫摆了摆手,再次靠着隙间托起自己的脸颊,“我想想啊,要用什么法子撬开你的嘴……”

  说起来,紫的上半身搭在白鹭斋的桌子上,她的下半身,准确来说是从腰部开始往下的身体,都在隙间的另一端。这道隙间不像是某个空间的出入口,而像是一道传送门,将两个距离的点连接起来。所以她的那另一半身体现在是什么样呢。

  在稗田邸中。

  “……嗯。”灵梦盘腿坐着,没点巫女的端庄,抿着嘴看着前面。她的旁边,铃仙和早苗也一个皱着兔耳朵,一个圆着嘴巴,在灵梦旁边一齐看着那个地方,若有所思。从上面回来的妖梦头顶上贴着的两片创口贴交叉在那,才在读主子让她读的报纸,这会也风尘仆仆地凑了过来,跪坐在三人近边朝着那个方向。

  巫女,庭师,月兔,现人神。红白粉绿,她们四个像是再做观察研究一样,静静看着前方角落处的,那下半个站在那的贤者之躯。紫的腰腹弯着钻在隙间里面,坎肩带着贤者服垂在屁股下面,黑色的鞋子站在那儿,一束束金发悲蝴蝶结绑着挂在背和隙间的框上。那看上去,就像钻洞的老鼠或者猫卡在了那里,后半部分在墙边一动不动。

  “也不怕闪着腰……”灵梦咂舌了一声说。

  “毕竟年事高了……”早苗接了灵梦的话。

  “这到底啥姿势……”妖梦正在仔细分析。

  “诶欸?!连妖梦小姐也?……”铃仙感觉她们好像在讨论很危险的话题,而且妖梦也参与进来了。但毕竟怎么说,她也很少见过八云紫这样的另一面,物理意义上的。可以说是完全没见过了,隐约觉得这几个在有意无意地说贤者的闲话,可是就她一个兔没接话茬了,总得说些什么吧。心里纠结、犯难之时,看到三位说了那些话后一点报应也没有,又突然兔鼻子好像闻到了什么。

  “嗅嗅……”放弃思考,铃仙小姐确实从那方向嗅到了什么,“啊、真的有种陈旧的气味!——”

  临床医学和医药学的试药经验告诉她这气味非比寻常,但一时间忘记这叫什么名词了,铃仙说不清这种不清爽的感觉是加龄臭还是只是因为成天窝在家里睡大觉导致的气味聚积,总之她脱口而出了。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头顶就开了个隙间,贤者之拳毫不留情地抡了下来。

  “哎呀!”铃仙反应不及,只吃了疼,在那手消失后抱起了脑袋。

  再抬起头来,她就见灵梦一脸幸灾乐祸,旁边早苗则摇摇头道了句“口无遮拦”,至于妖梦小姐,妖梦小姐左右看了看,然后摘下脑袋上的创口贴,对她说“先用这个止疼吧”。眼见此景,想到眼前三人好歹都在天上大打出手过一番,又想到自己今天软禁般的遭遇,铃仙鸭子坐在那儿不禁鼻尖一酸,难掩情绪,再不顾颜面,登时流出泪来放声大哭。

  “呜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嘛!”铃仙抓着头发缩到了地上嚎啕。

  早苗汗颜,灵梦耸肩摇了摇头。只妖梦挪到人家身边拍拍背安慰,铃仙让人安慰着,一把抓过了妖梦的半灵抱在怀里,把泪水都蹭到了身边。

  “铃、铃仙小姐!?这这这个不能这样!……”妖梦便也不知所措了。

  四小只在这闹腾着,活力满满。至于另一侧,幽幽子、神奈子、神子和白莲又站到了一块,相互面对面着,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微妙。慧音看见坐在旁边的阿求已经抛弃了毛笔,撤去矮桌不再记录,有些同情。除此之外,就是布都倚靠在墙边,叫还没醒的弦汐偎着自己,看那边的胡闹。

  “这兔子咋了啊,情绪这么不稳定吗……”灵梦淡淡说着。

  “…好像是因为太久没当自机了?”早苗凑在一边分析着。

  “自机”是灵梦、魔理沙还有一些人她们几个之间的黑话。这个词通俗来说,就是调查和解决异变的人。记得这个词是几年前弦汐提出来的,说什么“符卡对决的时候很像在打射击游戏”,那时除了早苗有共鸣以外,其他人都有点不明白什么是“射击游戏”。不过因为这么称呼会很有“主角”的感觉,所以现在她们几个之间也采用了这个词。

  名词解释的时间结束。灵梦“哈?”了一声,想到妖梦上回当自机是解决地狱里畜生界的那些麻烦事,早苗则也是那之后因调查动物灵而出动,灵梦自己更是回回都出勤。至于铃仙嘛,上次、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哦,去月之都的事情。

  “…那确实有点久了哈。”灵梦挠挠头。铃仙听到似的,哭得更大声了。

  “欸好了,别管铃仙了。”早苗扇了扇手,搭上了灵梦肩膀,挑眉说,“…说正事,你这回居然暗地里接了这么大个活啊,我都没发现。”

  “啊?”灵梦知道早苗是在说报纸里的事情,一提这个就有些嫌烦,“…哎呀,我本来那些想法都还没决定,射命丸擅自就写在里头了,而且还说什么同意神灵庙合作进来,我最近和那些死人的交流就只有打架了。”

  灵梦瞅了眼布都,又看向神子,神子察觉到目光便知根知底地侧过头来,笑着比了个“耶”,灵梦更恼了。

  “…切!”

  “欸欸。”早苗这才意识到报纸里还有一些事情不是真的,忙又问,“…那你怎么看,这件事?文她……”

  “…还能怎么办?她写的那些真相全是真的,就让她发啊。”灵梦抱起了胸,盘腿在那的脚趾不自禁地勾动,“她早上把我神社掀飞了你知道吗,这笔帐还没算呢,不过她们的人肯定会帮我的,不想也得帮。”灵梦看到还睡在那的弦汐,顿了一会,语气又缓和了下去,“…好吧,虽然很不爽,但是、文写的那些东西实际上还帮了我不少忙……”

  正在早苗点头称是,还想说些什么时,一对手臂从背后伸来,搭住了早苗和灵梦的肩膀,饭纲丸龙从两人中间探出个头来。

  “正是如此!看来巫女小姐也不是不懂权衡利弊之道嘛。果然看到了好处,就要重新看待烦心事了呢。”大天狗自来熟一般地朝灵梦说道。

  “呜哇。”早苗住嘴。

  “……反倒是你,你的属下闹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雅致在这说风凉话呀?”灵梦看着龙抽了抽嘴角。

  “你说的是。射命丸的事情我这边先向二位代行致歉,日后必让她特地登门谢罪。”龙眯着眼点点头说。

  “口头道歉?这样就没了?”灵梦冷冷说,“你不打算亲自做点什么?”

  “呵呵,你放心就好了。”龙压下了脸,手拍了拍灵梦肩膀。

  “完全不能放心啊你这态度……”灵梦闭上眼皱眉说着,手把人家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扯了下来,“再说了,你要怎么处理她?她最后要怎么结束都还没点眉目呢。”

  可她说完这话,却三秒五秒都再没听到龙的回话,沉默了几息,灵梦疑惑地睁开眼。只看眼前的龙目光沉静又温润,眼睑和眉毛都暗暗压着,笑容还是刚才的笑容,嘴角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当然灵梦没看出来那些,只是因为直觉察觉到了什么。

  “……你难道知道?”灵梦心里和嘴里吐出这几个字来,转眼间想到这个妖怪可是名副其实的大天狗,便忙补上一句,“你肯定知道,快说。”

  “你总会明白的。”龙的目光从灵梦的脸缓缓挪到了前面那个隙间的方向。

  随后龙另一只手松开了早苗,先拿出自己的相机将紫那边罕见的一幕对焦。快门声响后,龙手忽然发力,将灵梦拉到了身边,近到脸要贴着脸,伸手朝向紫的方向。灵梦还想抗拒,但是已经来不及,肩膀像被龙握在手里,只好再朝那只手朝的方向看去。

  “……哼,居然敢这么对我,等一会就找你算账。”灵梦嘴硬着说。

  “那是等一会的事情。”龙根本不担心什么,只是指着那边的紫说,“我有点好奇,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说要去找个线人问些东西,关于文的,也没说清楚,大概是去问前因了吧。”灵梦回答着,想起是在回答龙,便反应出什么来,“等等、那种问题不是找你最快吗。这都这么久了,她这是……”

  “喔噢、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龙接话道,“那头是谁在和她对话,那边是什么样的情况呢,要过去了才能知道……”

  与此同时,就在白鹭斋之中,紫已经对觉一阵软磨硬泡,却还是没能让觉说些什么。觉十指交叉托着下巴,双臂搭在桌上,面不改色地看着紫。她很清楚,要不是因为对方有阻拦读心的手段,大概一秒也不想多留,现在在她面前耗了这么久,说不定还有些“连你也拿我没办法”的成就感呢。想到这,觉心里便有些好笑,冷冷“呵”了一声。

  “哦,乐了?”紫也觉得耗得有些久了,开口说,“想起了搞笑的事情?还是说这意味着…你要公布答案了?”

  “明知故问。”觉说,显然她还没那个意思,“为了达成目的,你也真是拼了。”

  “哈哈、过奖~我敢肯定,要我现在转身就跑,你还得求我别走。”紫清脆笑了两声。

  她这时再看白鹭斋的装潢摆设。左看看,博古架上的铜炉瓷瓶年代不晚;右看看,墙上画中的梅兰竹菊画技精湛。再瞧瞧庭院的方向,一只夜鹭在那假山上单脚站定,似乎严肃地望着她。紫眼珠一转,闭上眼靠上隙间,叉着腰悠闲起来。觉看此反应,感觉到紫真要整出花活了,可毕竟真的也无法阻止,觉就继续等着对方。

  “说起来,你是为了帮忙守店,才坐在这里的吧?”紫身子跟着隙间又飘到了桌边,手搭到桌面,“可是一个顾客也没有呢。”

  “……。”觉没说话,她确实是坐镇白鹭斋,时刻观察局势的。

  “你和我有什么区别?连同现在,你也还在当‘观众’吧。”

  正说时,旁边的隙间解除,挂在上面的阿燐不及反应便掉了下来。好在是猫所以快速翻身四脚落地,嚎了一声,又忙舔舔爪子梳理头毛。再跳上主人的腿,钻进怀中被觉摸了两下后,便看到了桌上的紫后半身已经被挪动的隙间送了出来,完好站在那搭着桌子已经折扇抬手,那空落落的正厅间展开了一个大口子。

  “给我下场,好好迎客。”

  紫眉眼一压。和阿燐一样没有反应过来要发生什么的,还有稗田邸里的众人。一道和白鹭斋中一样大的隙间突然开在一面墙上,封住了敞开的窗。布都和弦汐靠在墙上,最先掉了进去,他人再顾及之时,那隙间已飞速冲来,将所有人也吸入其中。与此同时紫让开身位,客厅中布都和弦汐先被送了出来,紧接着那一群人都在叫喊中被隙间吐了出来,一时间全挤在白鹭斋中,面面相觑。

  再扶着身子站起来后,灵梦等人便看见了稳坐在那的觉,几个宗教家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也不及抱怨,在远处望着觉妖怪,神情各异。白鹭斋突然热闹,霎时间觉的第三只眼中涌入了许多心声,疑惑的、惊讶的、抱怨的、质疑的、警惕的,铺满了整个视野。

  “……”见人群被送了出来,也是自己被送进了人群中,觉愣了一会,难免睁大了双眼,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

  “没发的报纸,还剩多少?”

  没有下酒菜,也没有酒桌,只是随意坐在庭院中的石头上,旁边摆着两瓶清酒,小町拿了一份新闻朝文问道。

  “不多了,”文自己看了看挎包里的东西,“…剩大概三分之一吧。”

  她们聊了有一会了,都是关于这次行动、报纸内容以及矿难案件的事情。大多是文早有准备的问题,便也谈得顺畅。原来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喝一杯”,一开始还搞成那样的架势。不过好歹最后没打起来,文松了口气。她坐在小町对面,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没有多喝。小町也知道文是因为还要飞翔和应对突发的战斗才这样克制,就也没有劝酒。

  方才小町就诉对方,说其实从地面上看云中报纸的掉落是随机的,并没有轨迹。也就是说文完全可以现在就将挎包敞开颠倒,把报纸全倒出来,云霭做的地面自然会将它们吸收,再抛向大地。但文拒绝了,没说原因,或许是所剩不多了,也或许是不愿打断自己的规划。

  “是嘛。嗯,说起来,映姬大人让我来问你些事情……”小町只换个话题,翻了翻手里的新闻,向它的作者展示出亡灵转生传说的那一页,“你的报纸写的半真半假,就比如这一段。她老人家虽然真见到了有想要往生的亡灵,但矿难的真相早就在那面镜子前昭示公堂了,而且三途河上我也没刁难人家。可以解释一下么。”

  “哦……”文听得是阎魔要来问话,直起身子,而听完具体内容后便开口回答,“…如你所见。真相用那面镜子一照就有,令执迷不悟者豁然,且不容置疑。但你们管的是死人的事物,生者要怎么办呢?一年多了,也没见你们光临人间来激浊扬清。”

  “我们本就没有那种责任,阎魔到幻想乡说教劝善,那也是个人行为。”小町这便明白报纸是特意包装真相,写给那些人类看的,收回了报纸,“……行。看上去听上去,都深谋大义。毕竟你是东诓西骗…这回之后,恐怕很难对你裁判黑白了。”

  “啊呀呀,不是说我阳寿还多着嘛。不用着急的吧。”文道。

  “公义好言,但多少说一下你的私心吧,不准说‘没有’。”小町便补充了一句。

  沉默一阵,文拾起酒瓶来朝向自己的杯中。酒液缓缓流出,填了半杯,陶瓷在石头上碰出轻响。小町见状放下酒杯,换了只手搭在膝盖上,等对方说话。

  “好歹、认真当一回记者吧。”文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只把杯沿临在唇边。

  “现在这些可不是一个记者能干出来的事。”小町便接。

  “……那就是说、好歹认真做一次射命丸文吧。”文答后,举起酒杯饮了一口。

  “哦?”

  “我也讲不清楚…我只是想这么做。”

  “这样吗,难得诚实。”小町点了点头,知道这个答案还要再在行动中得出,“我们不拦你…那你想过要结束吗?闹腾了这么一出,你打算怎么谢幕?”

  “你是说,‘终点’吗。”文听了,这时也坐直身子,放下酒具,朝小町招了招手。对方会意,便起身凑前附耳,听文回答。文点点头,朝死神动了动嘴巴:“……。”

  “……为什么是那里?”

  “原因挺多。乌鸟私情,她帮过我,我便自作主张想用这种方式报答,虽然也可能造成困扰吧。”

  “嘿、你可不是乌鸦。”

  “那私人原因的话…我觉得那样的‘结局’比较体面些,也能给大家点交代。划定那个地方,是我早就选择好的步骤了。”

  听罢,死神撤了几步,没坐下,只是看着对鸦天狗,沉默了些许。鸦天狗乖乖坐在那,双眸平和地望着她,眉宇间透露着一丝疲惫和期待。良久。

  “贤者也不喜欢阎魔的说教…我还没走,所以估计没人会来打扰我们。在那之前,多休息一会吧。”

  “这样吗。那可真是、多谢了……”

弦汐Genshio. 发表于 2026-9-11 10:19:24

第128章 · 莫辞更坐

  似如此精疲力竭,真是不成气候。

  她躺在摇椅上。藤条编织的,带着靠背的,铺着枕头和软垫的,底座是两道平行的弧线的摇椅。椅子就放在廊下,正对着那无边无际的海。身体就陷在椅中,头微后仰,灰黑色的长发从椅背上垂下,两鬓旁的侧发顺着肩膀滑落,搭在扶手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赭眸闭合,眉睫舒展。嘴角松开,微张出缝隙,看上去没有不安,只是纯粹的、完全的、能把自己交出去的,“休息”。

  头顶上的那块小日晷,还在忽明忽灭地发着蓝光。樟影斑驳,晷盘躺在头发上晒着不知是日或月的浓光,一如这座琉求岛,在时间的大海上踽踽独立。

  翻浪腾涛,早已平歇了。海面在平缓的起伏中缓慢上升,海流也不再旋转。凤凰花落到了头顶,双手交叠在腹间,弦汐就这样朝着汪洋,睡得香沉,哪怕是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哪怕是她的意识,哪怕在她心里。

  可是现实世界里都闹成什么样了,她却还不知道文降落了没有,报纸发布了没有,事件结束了没有。

  明明大家都站在她的店铺里了,这么不自量力,实在差些火候。古明地觉是这样看着的,她就站在弦汐的旁边,手搭上了对方的手,很温暖。

  可是那张脸,那表情,那白衫下平缓起伏的胸脯,让人实在不忍心叫对方。怕吵醒,怕叨扰。

  “……。”

  静谧的琉求岛,好像世外的遗存,失落的遗迹,连风都吹不动她的衣裳。觉合眼,再睁眼,便回过神识,意识重连到白鹭斋的本体中。手里拿着第三只眼的一个心形连接头,听诊器一般从弦汐的心口处收了回来。

  低着头,再看眼前被安置在摇椅上的弦汐,还是阖着双眼,头发空垂在那儿。

  “…似乎她对我们妖怪的认识,总先入为主,趋向于是‘比较特殊的、向人一样的存在’。”觉上前给弦汐整理衣服头发,第三只眼已缓缓瞥向旁边,“但对于本就是人类的你,她却本能地确认了人与人之间存在的距离。”

  觉边做边说。直到摸完弦汐的脸颊,确认对方没有一点异常现象后,转头看向了对方。

  “「居然真的是历史上那位著名的‘圣德太子’,这真的是我能见到的吗。」”觉把连接头摆好,第三只眼飘到身侧,“大概第一次得知时,她会是这么说吧。”

  “哦,你就这么自信。”神子正襟就站在旁边,身后的布都低头揣手陪着,她端着笏板毫不躲闪地看着觉,“虽说确实如此……‘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不得不承认,通过她,我对觉妖怪的认识有所更新了。”

  “能结识她是我的荣幸,但不代表着地灵殿能就此与神灵庙交好。”觉点点头,又转过去看弦汐,“说归正题,你的能力也能看到内心,却不以特殊手段便难以看见‘那个世界’…归根结底是欲望和心灵的区别。我看过了,她确实是只需要休息,别无大碍。”

  “是这样吗,如此一来我就放心了。”神子仰头笑了两声,舒了口气,又转头瞅了眼自己的部下,“布都,这下总归放心了吧。”

  白鹭斋里,人们各谈各的。布都袖手举起,躬身向两位行了个礼,只低头答谢,抬眼后又继续看向弦汐。

  “再过段时间或许就能苏醒。我不求你对她的态度能有改变,但这会若要论功行赏,她当排前头。”

  “呵呵,这是自然。我看在眼里,世人看在眼里,上苍也看在眼里,但收不收褒奖还得看她自己……”

  神子和觉一起看向同一个地方,一高一矮的背影望去,不知是在看店主人的睡颜,还是在看眼前庭院物色,听背后白鹭斋的嘈杂。觉能读心,神子听得到人的欲望,在某种程度上也能达到读心的效果。两位本更可能相互抵触,但神子已同紫一样有所防备,遮住了自己的内心,只裸露情绪和浅薄的欲望。而觉也没有从对方身上读到攻击欲和窥视欲,再加上她们面前还有共同在乎的人,便能如此同处一室。

  风吹过。

  “…你告诉她了吗。”神子突然说道。

  “嗯?”觉瞥了眼神子,知道这次的“她”是在说谁,“…拗不过死缠烂打,已经和她说了。”

  “这样吗。”神子长吁,仍挺着腰,“那么就由她们收场吧。”

  “……。”觉沉默了一会,才堪堪开口,“你,实际上看得到射命丸的‘未来’吧,这一次的。”

  风又吹去。

  “正是。”两个字从太子口中答出。

  “那么你也早断定那个结局了。”觉妖怪便随即接话,“…我还以为你会出面相拦,哪怕口头上的。”

  “她四处采访的时候我见过她一回,那时我就已经看到了。”神子没什么情绪波动,这时连语气和语调也平缓了,“一个谎话连篇的妖怪,这回属实让我刮目相看。因此出于道义,我不拦她,从始就把那个‘将来’当成一件发生的‘现状’,安排后续了。”

  布都已经擅自做主,离开上司,自己搬了个椅子坐到弦汐旁边了。神子和觉看着布都自顾自关切的动作,什么也没说,空间把声音拉得又细又小。

  “……那么我先代她向你们道歉。如此唐突又莽撞之举,实不可为而为,造成麻烦,还望见谅。”

  “客气。自当效楚庄绝缨,仿晋文退避。宽宏大量,当如沧海吞日吐月……”

  …………

  另一处。

  哪怕来的次数并不少了,灵梦另辟蹊径,站在白鹭斋仓房的这一排博古架前,还是会忍不住驻足浏览。仰着头,端着手,俨然一副收集古玩的阔绰老板模样,灵梦仔细地观摩着上面的古董。

  “嚯……”

  行走,铜器、玉器、瓷器、漆器从灵梦眼中滑过,直到一块躺在小盒中的、形状奇怪的小金块出现在她眼中时,那一双眼睛才闪闪亮出光来。灵梦心底里“哇”了一声,双手搭上了木架,踮起脚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毕竟是金的,一定能卖不少钱吧——这才是灵梦的实际想法。哪儿有什么鉴宝的才干,她只是想看看这些东西能卖多少钱罢了。此时眼近了那金块,她不敢再多动手,连呼吸都缓了下来,生怕给人家碰坏了,要自己赔钱。

  那金块在上面静静的放着,仔细一瞧,方才瞧出些花瓣的模样。花瓣上的肌理早已磨损,几片花瓣换作了豁口,一整个小小金块上还有划痕,还有凹陷,和四周精美的古董看上去格格不入。灵梦看着入了神,一阵过后才觉得这东西好像一朵茉莉花。

  金色的茉莉花。

  那个从矿洞中被带出来的遗物,此刻无言的望着灵梦,仿佛受过不少委屈,又已经不必再申冤了。

  “?……”

  灵梦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她是在奇怪这个破东西是怎么和别的收藏放在一块时,才猛然想起这东西的材质是金,才猛然闪回那报纸中的内容的。

  “这东西换不了多少钱哦,小贼猫~”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引得灵梦向身侧看去,紫正俯着身子,脸贴在她的旁边,“这件东西已经被人预定了。”

  “……说谁小贼猫。”灵梦毫不客气,只一拳朝脸招呼了过去。

  紫眯着眼笑着后退藏进了隙间中。灵梦那拳抡空,收不住手,拳头打到了一个木梳妆盒上。吃了疼,她甩甩手掌,正担心自己有没有搞坏什么天价之宝时,紫已出现在她身后,双手搭上了她双肩,开始做按摩了。

  “甭着急嘛,给你赔个不是。”紫开玩笑着给灵梦按摩说。

  “……哼。”灵梦抱起胸来,直接问那枚金块的事情,“那果然是矿难的一个遗物吧,就从报纸里看到,想不到在这儿见到了真迹。”

  “没错哦,小灵梦好棒。”紫点了点头。

  “啧,那么这是死者家属要来取东西了。”灵梦忍着恶心继续问。

  “不,这是死者本人要来取的。”

  “……哈?”

  意识到言语间的深意,灵梦倏地侧过脸去,大蝴蝶结和马尾辫糊了紫一脸,紫也没说什么,只是“嗯嗯”两声应答,把头仰起。沉默一阵后,灵梦又把头转回去,耸了耸肩膀,撒娇般示意紫将按摩的工作进行到底。

  “……亡灵的事情,就交由她们来做了吗。”灵梦卷着自己的侧发说。

  “不然呢,人家早就接手在做了,你在失落些什么。”紫手上的活不停,却只是轻飘飘地按压揉捏,“多少还是要合作、表达意向,做一些开导亡灵的活吧。手段不能太强硬,态度也不能太——”

  “欸?好麻烦——”灵梦放下了手。

  “…多少表个态吧?”紫也松开对方肩膀,“你看这回,神灵庙独占鳌头抢了典仪主办,命莲寺紧追其后准备展开相关服务,听说守矢神社也要在之后开展安全教育……”

  紫说到这,灵梦已经举起双来作投降样,长叹了口气。灵梦当然知道要和白鹭斋多多交流,而且这回弦汐实在功不可没。想到这般,便又记起刚刚还打了人家的藏品,灵梦这才抬眼看眼前这个长方形的木头做的梳妆盒。

  楠木做的梳妆盒上涂了天然漆,上面画着几幅图案,漆黑如墨,朱红似血。灵梦被那画面引得入迷,只看得中间那个画面,上端有云流,下端有崖岸,黑底上的红色抹除了一条连接着上下,仿佛通天的立柱。可立柱的正中间折断了,上半截斜斜倾颓,下半截又分崩离析成无数巨石,犹如翻滚着下坠。线条流动,好像画面动了起来,黑红二色的云气在断裂处旋转、交缠,好似天地紊乱的呼吸。那断裂处旁边,一个怒发冲冠、人面蛇身的大人侧身在那儿,形象简约,却看得出肌肉贲张,臂膀和天柱的断裂处间爆发着云和光。

  好像还有几个篆文写在那天上地下,分别记着“柱折”和“维绝”。

  灵梦看得入了迷,竟一时忘了确认这梳妆盒有没有受伤,虽然显然它完好无损。她只觉得这画有些冲击力,表达着什么,却看不出是什么故事。

  “…素戋鸣尊?”第一时间地,灵梦从那愤怒和破坏的气质中,想到了神话里那个大闹高天原的神祇,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便关注起那地震般的画面,“额…大鲶?…不对、建御雷神?嘶……”

  “这是「共工」啦。”紫凑了上来,一起看着这幅画,“祂是一位来自中华的水神哦。”

  “哼?”灵梦抬了抬眉,才知道这不是本土的神明,“怪不得……”

  “传说,共工和祂的对手争夺帝位,在大战中落败。”紫便顺势给灵梦科普,摆弄一下自己的学问,“愤怒之下,共工猛地撞向了支撑天地的山柱。结果天柱折断,支撑大地的绳索断裂。”

  “欸诶、这么不讲理……”灵梦皱了下眉头,“因为自己的事情吗。”

  “是呀。”紫点了点头,“结果天空就朝西北倾斜,导致日月星辰移动。大地也向东南塌陷,于是江河水系东流。再到后来,是另一位神明补天,才将这场浩劫平息。”

  “这、这样吗。”灵梦想了想,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这倒是…还对自然现象有了解释啊。”

  “嗯哼,灵梦灵梦~”

  “…别摆这幅表情,才不会夸你呢。”

  一人一妖又闹别扭了一阵,然后都乖乖安静下去,似乎确实不想在这个仓房里节外生枝。那枚金蕊还躺在那里,那盒漆奁还摆在那里,光照着灵梦的头发,阴影淹着紫的眉毛,此处还算安静。

  “所以你找觉问了些什么?”后来,是灵梦主动提起了这个事情,“是关于射命丸的吧,给我说说?”

  “呵呵,还不是你知道的时候……”紫直起身来看这些古董,“还要再等一阵才告诉你。”

  “你?”灵梦叉起腰来,盯了紫一会而对方也没反应,便又泄了气放下手去,拍了拍大腿,“……唉。”

  “别老叹气嘛。”

  “行行行。那我们接下来……”

  “也休息的差不多了。”紫突然说,转过头来看着灵梦,眼神中带着期盼,“最后一程,一起去请射命丸下来吧。”

  “还要上去?”灵梦一听到射命丸的事情,便有些嫌麻烦地低头扭捏起来,“…追不上人家,怎么办。”转而又听到紫说的那个词,抬起头来看向对方,“等等,你是说‘一起’吗?”

  “嗯,是哦,‘一起’。”

  “那、那如果是这样的话……”

  灵梦正想着如果紫和她一起去的话,那让射命丸下来的几率会更大,而且就算人家不愿下来,也可以施些雷霆手段。脑中已经在思考对策时,只看紫扬手一挥,耳畔传来隙间的声音。灵梦瞪大双眼,朝旁边看去时,魔理沙那来不及转身的屁股已经掉下来了。

  “诶诶诶欸欸?!”

  等等,魔理沙?

  魔理沙干嘛去了。总之她在博丽神社研读完了报纸,靠在墙上想和妖精说里面的故事但是说不通后,就放弃了。正在思索问题时,她后面的墙突然变成了隙间,然后,然后她便掉了进去,又掉了出来。

  紫已经识趣地让开一边,微笑着顺便用手扶住了易碎的藏品,就看着灵梦在无法躲避的空间里要被魔理沙推倒。

  “灵、灵梦?!——”

  听到魔理沙的声音,灵梦瞬间便明白了。原来所谓的“一起”,根本不是什么紫要亲自下场,而是要和这个老搭档一起啊。但灵梦心里连吐槽和斥责都来不及,也再来不及躲闪,魔理沙已经抱着扫帚砸下来了。阴影盖住了灵梦的脸,然后哀嚎和混乱的声音在仓房里响了一响。

  “——哎呦!”*2

  …………

  一个耳戴式的麦克风,出现在小町的手里。那条挂耳卷着,原本是插在那个话筒里的。站在云端上寺子屋的门口处,射命丸眼中出现这个东西时,她只感到意外和惊讶。

  “这……”

  文在河童工坊里见过这东西的,所以她知道这个麦克风本还有个筒子,是手持式和耳戴式二合一的河童科技。再想到那时阿燐的声音传遍村落,靠的大概也是眼前的麦克风和村落中的广播。一个想法在心中萌发的同时抬起头来有些迟疑地看向小町。

  “哈,别见怪。”

  小町朝文笑了一声,解释起手中的道具来源。她说这是当时和四季映姬在走到文起飞的那条街时,在路边地上捡到的东西。小町看见了它的主人,知道河城荷取就趴在几里远处的地方晕着,看上去是在人群中被什么东西砸到了脑袋。

  “…但我还是觉得,这东西或许对你有用。”小町这么说,便把手朝前伸去,“特别是,跟你聊完之后。”

  至于这个东西真正的主人……谁让荷取只看了那筒子还在便默认东西万全,不多加确认呢。

  文瞧瞧那个麦克风又看了看小町,然后缓缓伸出手来,而刚张开手指,小町便把手里的道具递上来了,让文抓紧。

  “好的。那么我就收下……”

  “不,这东西就是你自个儿从河童那儿拿的,可不是什么死神给你的。”

  文的动作随着止住的话语一起停了一阵,翻过手掌低着眉又看了眼麦克风,已明白对方用意。便只淡然般呵声,微微点头,应了小町的意思,将其收到自己的挎包里。

  死神见了,便再次将镰刀挎在肩上,从文面前走过,带着文转身,转向了寺子屋外面。踩上木台阶,彼岸来的使者要走了,唐突地出现,带来几个需要确认的问题,然后平和地离开。

  “…对了,射命丸。”走之前,那把镰刀的刀背对着文,它的主人没有回头,只是让文抬起头来后开口说道,“我上来前,映姬大人还对我说了一句:「平安归来」。”

  “喔?”文握着麦克风眨了眨眼。

  “——我想这话同样也要转告给你。”小町背朝文招了招手,已经迈出步来离去,“我们等你。”

  文没回话,只低头看着脚和自己的影子,听小町的声音走远,然后自己伸手从挎包里抓了一摞报纸来,洒下天空。她对着寺子屋外面的阳光,安静。

  “唉……”

  云端上又剩她一个妖怪,短暂地。

  短暂地,身后传来什么声音。文定在那里耳朵尖动了动,阳光照在门框和房墙,她的影子落在门影中,她的后方,扫帚和御币伸在阴影,女巫帽和蝴蝶结亮在暗中,魔理沙和灵梦一个扶着帽子,一个抓着御币随着隙间的缓缓后退和消失出现在文的身后。

  “……。”

  没人说话,然后走廊上一阵沉默。

  魔理沙把扫帚抱在怀中,左右看了看周围环境。她还没搞清楚这里是什么情况,只是听灵梦和紫说到这儿来可以不顾虑村落的建筑。可明明眼看是在天上,眼前的一切却和在地上没什么区别。除此之外,魔理沙觉得更麻烦的,是眼前这个用背影对着她的鸦天狗。她已经读完报纸了,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大概明白文的用意,可这一切太过夸张,真要说什么,她也不知要如何让对方乖乖束手就擒。毕竟心底里,她觉得文这么做没什么问题。

  灵梦这边就更复杂些了。她看魔理沙东张西望的,拍拍对方让人家正视前面。她看了报纸,也已经知道自己的神社和赛钱箱并没有被毁和偷。她理解射命丸的动机,却不认可这样的行为——可真要是换做她来面对这些事情,或许她也做不到像文这样好的效果,从地上那些村民的反应就可见得了。所以如此一想,对方不知付出了多少,而自己什么都没做甚至一开始都不知情,便觉得那不认可的态度实在是说风凉话。要按着妖怪的指挥做事,还要按着报纸里的新闻做事,对方把一切揽在自己肩上,现在又要“奉命缉拿”,心里便真不是滋味。

  于是她们俩就这样皱着眉,看着文的后背和那对翅膀,什么话也没说。

  “……是你们啊。”于是,文自己开了口,缓缓抬头转了过来,看向魔法使和巫女。尖耳转过带着头发,黑发荡过两出红眼,压着眼睑的红眸中映出那两人类的影子,文脸上又咧出笑容,抬起手招了招,“你们来看我啦……”

  两人神情忽然严肃起来,有些紧张,盯着文还是没说话。文疑惑着歪起头,手放下去,自己朝她们前进了一步。这前一步才踩要到地上,木屐都还没发出声音,她前面那两个人便都不约而同地退了一步,文顿了半秒,又往前一步,对面便又后退一步。几步下来,反而和对方距离拉远了。

  “……。”文眯起眼。

  “。。。。。。”灵梦和魔理沙警惕地望着对方。

  二对一,文是那单数的,却反而是对方先怵了。想到如此文便嗤笑一声,手伸向挎包。文搭上那夹层的口子,便吓得那两个人以为要掏出武器来,立马摆出架势要应战。御币和扫帚指得文顿了半秒,然后她继续把手伸进去,掏出了她的那台相机。两人愣住,收了武器,只看得文拿起相机对准了自己右眼,左手再次朝她们招了招。

  “别紧张,两位。我的扇子已经坏掉了,暂时也用不上它。”镜头中的光和尘浮在倒影里,文缓了口气说,“……你们不说话,就是我也会很尴尬的。”

  随后文不再等对方开口,自顾自转身走了几步找了个角度,调上延时摄影后对准了方向,又不停后退。直到眼睁睁看着她退到和自己同一条线上,灵梦和魔理沙各自被文的左右手拍了拍肩膀,被指挥着看向镜头。仿佛是条件反射般地,两人面对拍照的东西只好顺着文的意思,慢慢挤出个笑容来。

  “咔嚓”的快门想过后,文便上去拿回了相机,检查里面的合照,看上面的自己笑的还算灿烂,看魔理沙和灵梦头上带着汗珠、眼神躲闪却还强装笑容,只满意地笑了笑。

  “……射命丸。”终于,是魔理沙先开口了,“总该是闹够了吧,跟我们下去吧。”

  “文。”灵梦便接话,看着文把相机收起来后抬起的脸,她抿了下嘴唇,还是张开嘴继续说,“…这个地方存在不了多久,先下去吧。”

  “你们都看过我的独家新闻了吗?”文没回答,只自己抛出个问题,问得两人停住了嘴。

  灵、魔相互对视一眼,又都朝文点了点头。“我看过了,不管上面还有多少是假的,这会我都信你。”魔理沙举手说,像课上回答老师的学生,这回是想先安抚住文的情绪。“…我这边也是。废了这么大劲真是辛苦你了,这是真心话。”灵梦这边也回答,她没特意评价对方的行为,只说了人家的付出。

  “是嘛。”文说,说着躬下身去,“…让你们追我这么一回,多有得罪了。”

  阳光从大门外打进来,将走廊斜着切成了两半。文淋着光,魔理沙和灵梦退在阴影里,相互对着。气氛有些不爽,距离拉的远,两人听到那话,又看不见文低头时的表情,各自心里也不由得一声叹息。

  “所以是谁送你们上来的呢?”再缓缓直起身来,这次文向她们走去,不再等答案,毕竟她早就知道,“…哈哈,也是呢。毕竟那家伙知道我不会真的为难你们俩……”

  自言自语一般,她径直朝前走去。魔理沙同灵梦让在一旁,就脑袋和双眼随着文的走过而转去,转身,再站定。

  “你已经很累了,文。”魔理沙咽了下口水,她实在不想把事件再变得更复杂了,不如说现在就已经很棘手了,毕竟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态度,她也实在没什么交谈的话术,“我们有话好说……”

  “…你还想要干什么?”灵梦虽被紫直接委托要让文下来,但她也是在脑袋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事实上她和她旁边的好搭档一样,都是用实际行动来平事的,谈话安抚什么的实在不在行,“报纸里写的那些安排,我事后会去安排的……为什么、为什么什么事都只让自己担着?这都算什么。”

  “这可真不像你们……”文听罢,也看出了两人的态度,摇头叹气,停在了走廊深处,摊开手又迈开腿向两人逼近,“很可惜,我休息了一阵,现在身体一点儿也不累。”文走着,越走越近,那两人只好后退,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听文说话:“…我累的可不是身体。”

  木屐在木板上发出前进的声音,乐福鞋和玛丽珍鞋跟着巫女袖和黑裙后退。直到声音全部消散,这番换文站在了阴影中,灵梦同魔理沙被阳光晒得一干二净。

  气氛焦灼,灵梦觉得不能再让文掌控对话的主导权了,便想主动开口。

  “文……”

  刚开口就让文又抢先:

  “我知道,所以你们是要将我押送回去吗。”

  她说着又朝前挪了几步。这回那话让两位听去,便不再后退了。

  “……我明白我做过了许多错事,是要给个交代。”

  文已站到了阴影的边缘,停下来,那双红色的眼睛在灰中都少了些饱和。

  “在那之前,至少、要让我知道「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目光从魔理沙的脸挪到了灵梦的眼睛上,文不再移动,等着人家回答。呼吸在沉默中爆发了几声,才终于等到灵梦的回答。

  “…这里是高天之上,饭纲丸和上白泽造了地图,八云紫和我让它模糊虚实,又让报纸得以洒下。”灵梦说。

  “这样吗,劳你们一番心思。还有么?”文便再问。

  “嗯。她们称这里为「历史」。破坏在这才得以不干扰到现实。不拦你,也不能搞破坏,这是我们原本的考量。”

  “……嗯,我察觉到了。可是代价呢?”

  “没什么代价。只是结果…「历史」要被众人「认可」。”

  “哦?”天狗抬起眼来。

  “我想那只不过是走程序。”灵梦皱着眉说,“不被认可的话,从你进入到离开做过的事情便被吞噬,不复存在。倘若被认可才……”

  “被世人铭记吗……原来如此。”文自己接上了话。

  随后她不再多问,免得再让灵梦犯难。接着就在那两人面前,她闭上眼抬起双手,在影中,上臂抬到了肩侧,小臂翻折上去,双手展开举过了头顶。下颚抬起,下巴微扬,俨一副认命模样,似举手投降。

  “…我这么做,真的能被认可么。”

  站在那里,没人说话。文的这一动作来的太简单,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哪怕这是最理想的结局——肇事者主动投降,回到大地,商谈后续,一切照常,万事团圆。可这举动来的太快,让两人有些没反应过来,她们至少有几次都觉得应该会打起来的,不如说现在就打一场最能解决问题了。就这样把人家槛送村落,实在有些落井下石的意味。可文没那么说,文看上很疲惫,她只是自说自话。

  “我「这么」做,真的需要认可么。”

  那两个人愣在那的反应,已经给了文答案了。她稍睁开眼瞄了一下,便嘴角微微扬了点弧度,招招右手,让对方快来。

  于是再一阵消沉后,魔理沙将身前扫帚换手,挪步向前,盯着眼右手伸了出去。走向前,手伸去,鞋尖跨过了几块横木板,指尖从光探进影中。越来越近,可眼前的天狗却是一动不动,仿佛真的认栽,听从发落。她觉得有些不忍,可无话可说,只是脸上带着汗珠来到了文跟前。

  右手就要搭上对方肩膀。然后出乎意料地,忽然间文顺势左肩后收。右脚前迈,身子侧躲,一下让魔理沙扑了个空。魔理沙扑进阴影的空气中方才站定,回首便看到文依旧双手高举。灵梦几乎同时和魔理沙皱起了眉,她看到对方又转身要去按文,文却对着那迟疑的动作再次转身躲开了魔理沙。

  不明所以,这回魔理沙干脆直接向文扑去。文却也反应迅速,双手抓着了那手臂,又转身一推一送,反把魔理沙推回了阳光下。灵梦接住没站稳的魔理沙,没再看队友情况便自己上去,替了对方工作。

  可犹豫着伸手要擒,便被躲过;转身试探着要抓,又被推开。没了耐性,方才不再顾虑,抓出御币要上,那天狗便早做好准备抓住那木棍发力一甩,将灵梦甩进了阴影中。

  “……!”险些摔倒,站稳后御币一划,灵梦伏着身子将手中武器指向了射命丸。

  “……。”心照不宣,魔理沙也同样如此,扫帚抬起对准了文。

  而文此时再次举起了双手,手掌高过头顶。阳光从门外打进来,将走廊的空间切成了明和暗。她就站在那明暗交汇的线上,暗处的御币和明处扫帚瞄准了她的脑袋。

  “…我一直在想,她叫你们两个上来,到底是为了让我乖乖投降,还是想给我提供追兵。到底想让我停,还是想看我再飞一会。”文挺起腰来,已经面带笑容,少了些迷茫,“——可我又觉得,她怎么想的,干我什么关系?”

  说着她放下了双手,各自朝向了两边,像在邀请。

  “一大早就出马登场来抓要犯,却落得竹篮打水。你们俩也不想……不欢而散吧?”文抬起头,「我不想就这般结束」之意,早溢于言表,“莫要推辞,再协我最后一程吧。”

  文舒了口气,这样说着,因为她也是如此想法。两旁的人类,灵梦和魔理沙睁大了眼睛,几秒间内便理解了射命丸文的意思。再眨眼过后便将嘴角扬起,已经摆起了架势,蓄势待发,只等待这位天狗先出招。

  “…二位帮我拦下那列电车的事情,多谢了。”

弦汐Genshio. 发表于 2026-9-12 18:27:12


第129章·满座重闻


  村内缘的某一角落人烟稀少。

  扯下背包下挂着的黄瓜,取出一玻璃罐泉水来翻开铝盖。鲜黄瓜泡入清水濯了尘垢,小河童终于啃上了她的储粮。嚼嚼,咽了,美味。

  没办法,谁让这位小河童一大早就在河边丢了一袋面包,到了村里要布置设备又被突发事件中断,一直到现在都没填饱肚子呢。仰起头望天上情况,恰一份报纸飘落到她脸上,摘下新闻到她手中,又啃了一节黄瓜,看看上面的字,眨眨眼,再抬脸看向前方。

  周围的伙伴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也有不少在看报纸的。她就站在这群河童里面,自己吃自己的东西。而前方的荷取老大,也拿着一份新闻,此时脸色不怎么好看,就好像和那黄瓜一样青。

  “……!”

  荷取此刻坐在堆起来的装着设备的木箱上,一手拿着副眼镜摆在眼前,另一手抓着那份报纸,上来便翻到最后一页看那极速版,两只手都有些颤抖。嘴角抽了抽,挠挠头,前后又翻了翻上下文,想找到点其他信息,可是那里面的内容让她实在有些火大。

  “新的举办地点?!”她终于忍不住吐出声来,满嘴的不可置信,“搞什么情况,这个架势看上去简直是把主会场都定在那了啊!”

  荷取再一想到她身下,还有这最后一批没有布置完的设备。这本来是很值得开心的事情,毕竟弄完之后就可以打道回府,等待节日上大显身手了。可看到了这份报纸的梗概,才突然感觉今天这一趟全都白忙活了。再进一步想,这些设备是拆了运到湖边,还是要重新造一批出来去现场布置,而不论如何都还不知道现场是个什么样的地理信息……想到这些,荷取只觉得脑袋和手都在发热。

  “喂喂我问一下你们,”荷取抬起头来叫住了周围几个各做各事的河童,赶忙确认,“情报组的,看报纸了吧!这消息难道就没有天狗和你们说过?要是跟你们说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那几个河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朝荷取摇了摇头,摊了摊手,眨了眨眼,浑一副“什么也没听说”的态势,也不像撒谎。河城荷取见此先是愣了片刻,然后嘴唇又抖起来,脑中闪过前几天她找上文,想问有没有什么关于祭点的情报时,对方只是笑了笑然后说和“和往年一样”。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再回顾那个巫女的态度,怎么样也不算是达成共识才写出的这份报道。荷取这才意识到什么,这下手已攥紧了报纸,纸张皱在一块,跟着那拳头一起抖着。

  “……可恶、这家伙怎么连盟友都耍!”荷取脸又变得红红的,抬起头、仰起身,置气般握紧双拳朝大叫着天空挥去,“射命丸文!”

  一声引得河童们都抬头看她。风吹过然后吹走,天上的云还在那,没有什么天狗回答她。然后她动作幅度太大,也没坐稳,向后仰着已再控制不住重心,反应过来后,荷取已经“呜哇”着边挣扎边朝后倒着滚下了木箱了。咚,哐,轰。哀嚎和砸声响了阵,河童们憋笑的憋笑,装没看见的装没看见,此外还有一些,就是在担心因为报纸里的信息她们可能要加班的事情。

  阳光穿不过云层,并不晃眼。双腿还搭在箱子上,鸭舌帽翻在头顶,周围扳手、螺丝刀之类的工具散了一地,荷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深呼吸。

  “……。”

  说起来,她本都还不打算看报纸的,从街上刚回来的时候只是想调整状态,安排工作。是因为当时射命丸和她几乎擦肩而过,天上又有这些新闻落下,周围人类又乱哄哄的,她才想看看报纸里到底写了什么东西。如今再想,只后悔自己睡着了而没能早点看到,又恨那天狗不早点发报。

  躺倒的动作令她思索。冷静下来分析,荷取又觉得到头来人类还是会回到村子里,今年只是特例,在湖边的条件也不一定能搞得盛大。所以一切都不算太糟,刚才只是觉得被文摆了一道而生气,毕竟都是老盟友了。

  湖边肯定要去布置的了,不如先开会看看之后怎么办吧——于是拍拍脸蛋和衣服,荷取站了起来,跳上箱子准备通知消息,安排人手。

  “唉…咳咳、大家听我说——”

  方才要讲,便被一阵慌张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老大!不、不好啦!……”

  一个河童的从远处声音叫道,随后三两只跟着一起从河童群里挤了出来,这些是被派去检修和检测设备电路的河童,荷取认得出来。她们几个气喘吁吁站到木箱前,头也来不及抬便说。

  “老大、哈…是、是这样……”
  “基站、基站那边!……”
  “电路故障啦!全线、全线瘫痪!”

  三个河童稀里糊涂地说不清话。荷取东拼西凑,这才得知是基站那边的电路出问题了,她一个踉跄差些没站稳。这几个河童本来技术水平不高,但检修电路的工作还是能做好的,现在出了状况肯定是有大问题,荷取不多责备,却也一时抽不开身,只忙问具体原因,好给出指导。可几番问题下来,不是短路或接触不良,也不是线路松脱或设备受潮,更不是什么没电了这种低级问题。

  那几个河童把现场数据拿给她看,她也忙跳下来前去看实时监控的影像和设备状态。可不论怎么看,基站的电路都是一切正常,一点毛病没有,却就是发不出声音,连接不上广播设备。

  就像中了邪、失了神,基站看上去完好无损,内里却空无一物。事件愈发蹊跷,周围人议论纷纷,围上来看的几位水平高的老师傅也看得不明所以,于是荷取也看得抓耳挠腮。这完全是灵异事件吧——脑袋里的回忆给不出故障的证据,只突然蹦出这个想法。

  荷取知道光看着也于事无补,忙又派了身边几个老师傅跟着那些河童去现场查看情况,而她本人还要主持会议,讨论祭典上的事情。再刻不容缓,这下她却没了力气大声说话。好在她想起口袋里的那个麦克风,虽然连接不上广播,但本身可以做个喇叭来用。

  所以伸进贴身口袋,她摸出了那柄话筒。清了清嗓准备说话,可刚吐出个字来便立刻察觉到不对。荷取怔怔然转头望向手里举在嘴边的话筒,这才看到,那筒子上哪儿还有拾音头,她手里拿的分明只剩个空筒。

  那个拾音器,也就是那个能够拆下来,独立作为耳戴式的麦克风,不知消失在何处了。在此时连腿都发软,脸白了三分,荷取不可置信地望向手里的东西,那个最重要的部位不知道摔哪儿去了。瞬间脑袋中又闪过晕倒之前,射命丸从她身边飞过的景象。

  再加上这庆典场地变动的消息,还有基站故障的消息,三件事叠在一起,她脑袋里紧绷的那根筋都快炸了。

  “……!可恶啊!!”荷取又吼了一声,一拳敲到了显示台上,“肯定是射命丸这家伙干的!”忍无可忍,一切事宜的优先级,此时都不如叫射命丸文下来算账来的高了,“你们都给我听了!”

  喊住了周围所有的河童,大家一起看向荷取。

  “刚刚那队人马已经去检修基站了!而你们,”荷取扯着嗓音指挥着,点兵点将,“你、你,还有你们几个,现在立刻组织人手去仓库取辅助飞行器,要战斗款的!”又派了另一批河童,“还有你们!去村落外搞发射台来,临时的不用太大,立刻行动!”又一批河童领了命速速离开,荷取只边走到另一块显示屏前,边和跟在旁边的同伴说,“你们去发射侦察器到那上面去,给我追踪到她了!我要看她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那、那个…”旁边几个河童不明所以,只觉得老大突然间发了好大的火,“‘她’是谁…?”

  荷取突然停下转身瞪向她们几个:“射命丸文啊!”

  “所、所有人都去拦她吗?”跟随的忙点头,却又止不住疑惑。

  “所有人!!”

  回声在村落的这一角落荡漾。

  …………

  架子上一台复古的、厚重的电视机被推到了大厅的正中央。这个敦厚的电视机,带着那两个大旋钮,一对兔耳朵一样的天线,雪花屏和沙沙声不久后终于接入了隙间的信号,厚重的弧面玻璃屏中显示出天上的实时影像。

  锁了门、关了窗,不让路人进来。白鹭斋里的几人聚在一起,挤满在那个荧屏面前,把正厅挤得像聚义堂。一个个坐在那看着紫的操作,看着电视中隙间显示出的那个战斗画面,有的只是看着,有的正在谈论,瞧上去又仿佛是在古早的年代中,某个山间的村子里,聚众看着那唯一一台电视机的乡里村民。

  只不过大都是妖怪、仙人、神明,还有亡灵。

  白色的半灵在庭师边的低空中漂浮,享用蛋卷和龙须酥的声音绕着亡灵公主。炫彩的光和混响在那头发上一阵一阵。

  “幽幽子大人,她们为什么又打起来了……”

  “我不知道欸?话说妖梦,这个糕点好吃呢~”

  从者和主人对话着。然后人群中竖起了一对白兔耳朵,要比电视机上那对兔耳似的电线还要皱,还要长,看上去信号也更不稳定。这对兔耳朵战战兢兢地开始在人群中移动,从前方挪挪,鬼鬼祟祟地,缓缓向人群外移动。

  “神奈子大人?…为什么她要要求她们两个‘不要手下留情’?…明明现在都已经……”

  “实话说,我也不知道。看上去只是她还不想就那样被带下去吧……早苗,先学学怎么一打二。”

  风祝和神明看比赛一样。而那对兔耳朵已经快撤出人群了,紧张的姿势逐渐舒缓开来,也立了起来,好像马上就能完美撤离。正此时忽然一阵扑腾,房梁上的夜鹭飞进了人群中,恰落到那对兔耳朵前,把对方吓得一声尖叫。尖叫过后她立马捂住了嘴,左右看看,并没有人在意她。

  于是这对兔耳朵的主人,铃仙叹了口气,不知该为没人注意而庆幸,还是该为没人在意而失意。蹲了下来,她叫不出眼前夜鹭的名字,只知道这是锦老板最近新提的宠物。不过那对呆呆的红眼睛,倒是和自己的眼瞳一个颜色,所以铃仙伸出手摸了摸那不怕人的夜鹭,看上去是安抚对方,其实是安抚自己。

  “唉……”

  铃仙觉得今天真是糟透了。早晨想来村里卖点药,结果摊上了这样的大事,而且还被卷进来了无法脱身。她只想过上平静的生活,说她逃避也好,说她胆怯也好,说她摆烂也好,而她只是累了。眼看现在事情将要结束,而且大家都已不在意她,她便觉得溜之大吉的机会来了。

  所以摸完夜鹭的脑袋,看着人家把超长的脖子又缩回去,整只鸟变成个蛋形之后,她也站起来,躬起腰,轻轻点脚,要逃出这是非之地。

  “……哈啊。”

  功夫不负有心人,没过一会,她终于挤出人群了,而且没被人发现。眯起眼伸懒腰,打了个哈欠,铃仙心里感慨完这次没遇到什么棘手的妖怪阻拦之后,睁开眼看到了眼前就靠在大门后的八云紫。

  “你要去哪儿?”紫折扇靠在嘴边笑眯眯问着。

  “!!~~”铃仙立正了。哀嘤两声,耳朵再次耷拉下去,百褶裙摆被扭扭捏捏的手攥得发皱,铃仙眼神躲闪着,想了想又自己低下头说:“那个、没什么…我只是,想去洗手间……”

  她知道这个回答想得很烂,说出去之后就开始后悔自己居然用这样的理由欺骗贤者了。紧绷着头皮乖乖转身想回去,再找机会,可是才向左边转头,一颗红色的眼球就出现在她面前。古明地觉托着她的第三只眼冷冷地注视着铃仙。

  “……洗手间不在这个方向。而且我看你其实也不是很想去?”觉说。

  “噫!……”铃仙瞳孔缩了一圈,这下脚指头都想挖地洞了。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想被那颗眼睛看着,她慌忙挥了挥手,捂在身前妄图以此隔绝心灵的视线,殊不知那恐惧早一览无余。

  于是铃仙慌忙间又转身想走。她刚转过去,丰聪耳神子的笏板就将铃仙和神子隔在了一条线上。铃仙发抖着抬起头,看到被笏板遮住嘴巴的神子,一双眼正毫无感情地俯视着她。

  “想走啊?”神子说。

  “不不不!我、我我……”铃仙慌忙否认,登时腿软下去,坐到了地上,话也再说不清楚来。

  大概这就是“路人”的命运吧。今天的幻想乡中,有些人只是想安静地活着,却要被剧情推着走。神子、觉和紫其实也不是故意要欺负铃仙,只是不约而同地都认为这个兔子的能力能使人发疯致幻,为了不给现在的文造成麻烦,还暂不能放人家出去。觉低头看着铃仙小姐的背影,皱起眉叹气,摇了摇头。她抬起脸看看紫和神子,紫也无奈,神子也无奈。无辜的铃仙,但谁让她在这里呢。

  至于铃仙,这只月兔被逼得鸭子坐在地上,抱着头双手抓着头发,瑟瑟发抖。常言道兔子急了也敢咬人,铃仙想到今天的一切经历,再也忍无可忍,要奋起反抗了。攥紧拳头,她瞪着双眼,忽然间弹跳起来想要反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铃仙蹦了起来,拳头朝上挥去,喊声中引来其他人回头。

  然后神子和紫就顺势用胳膊各自架住了铃仙落下来的左右两臂,铃仙“欸”了一声,稳稳当当卡在空中。

  “……。”躲在神子身后的觉探出头来,无语地望着铃仙,然后开始在前面走。

  “好啦好啦,回去看电视。先别闹了。”神子挥挥手开始把铃仙往回扛。

  “晚点再放你走,这样好吗?”紫也跟着往人群里走去,示意大家没事。

  “不、不要哇~~!”铃仙终于急得控诉起她感到的不公,“大天狗早都已经溜走了!…呜呜、为什么我不能!”

  听到这话,觉忽然停住脚步。她抬头看神子,而没在现场里找到饭纲丸的神子低头给出了回应;再转头看紫,紫也皱眉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龙哪去了。也就是说此时此刻,龙已经不在白鹭斋中了。这位大天狗要去哪,要干什么,现在她们都还不清楚。

  以至于那边的慧音和阿求,也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龙什么时候消失了。

  “…看吧!对吧?你们、你们不也没拦住人家嘛!”铃仙挣扎着说,“那我呢?我也想出去哇!……”

  然后再睁开眼来,那三双半的眼睛便恶狠狠盯着她,仿佛早厌烦了这撒泼无赖之举。所以铃仙又泄了气,呜呜了两声,低下头去等着自己被押回现场。

  “…好吧。我认命了,随你们便吧……”

  她双耳和四肢都垂下去。

  “我们确实没发现龙走了。”这时觉上来拍了拍铃仙肩膀,“…我们也不是故意折磨你……”

  “到了最后,就让你出去吧?去天上打一架,好歹当一回那什么‘自机’。”神子边走边说,“…在那之前,安静歇息着就好,我们也不伤害你,更不想跟你交恶。”

  “……正有此意。”紫看着前方那个电视机说,“铃仙小姐…需要你的时候,会让你出去的。”

  听到几人这话,铃仙好像感觉情况也不是很糟,毕竟听上去她似乎还有些作用。只是那些话里有一点内容,她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欸真的吗?等等、她,现在还不是‘结束’阶段吗?”

  “快了吧。”神子回。

  “快了呢。”紫点点头。

  “……快了。”觉说。

  随后铃仙也坐回了电视前。这时她才静下心来看电视机里的画面。

  在那玻璃屏幕之中,符札和星弹像是要跳出画面。一片不知从哪个房子上掀起的屋顶在风中悬浮,瓦片乱飞。那个巫女在远处发射弹幕,而魔法使才刚被近身,此时抓住了鸦天狗防御时的间隙,抓着扫帚挥了上去。

  …………

  在那高天上。

  “!——”

  眼看扫帚就要劈下,下一刻却被抓住了臂膀。屋檐上的魔理沙被风吹得只半睁着眼睛,近在咫尺的射命丸肩膀已靠了上来,紧接着她便被文的风击退,被甩了出去,带离几块瓦片和木头。站稳后她再要锁定目标,也只看得那快速坠落的房顶终于被上空灵梦扫来的子弹打碎,文躲避着弹幕,一个空翻也到了空中悬浮。

  擦弹声之中,魔理沙拿出八卦炉刚想对准文,就见得人家抬手虚握着空气,仿佛死死捏着什么,随后下方那一颗颗街树便被连根拔起,被风扔到了天上。树枝的末梢全对准了灵梦,文手一挥,下一刻树木便全朝灵梦射去。心里只觉文的手段已变得无拘无束,魔理沙再看灵梦躲过和打飞了那些树木,紧随着黑影笼罩,又是一面被风卷来的高墙覆盖下来。

  瓦解的窗框用玻璃折射出碎裂的光。建筑物肆无忌惮地铺下,烟尘散后,灵梦在被砸中的前一秒闪了出来,被迫朝又一处房顶坠去,直到魔理沙接住了她的背。重新站稳,两人对了个眼神。

  似乎“破坏并不会影响到现实世界中的村落”这个消息得到确认和背书之后,射命丸的战斗方式就明显变得豪爽了,丝毫不再压制自己的力量。灵梦和魔理沙点点头,她们感觉得到,很明显地,不再使用那把团扇之后,文的风变得更加强劲了,而且,也更加纷杂。很多时候那股风更像是在乱吹,没有具体的方向。以及从战斗分析上来说,眼下更重要的、需要和对方确认的一点猜测就是——

  “魔理沙,文正在想方设法肉搏,放弹幕对她来说有些吃力了!”

  “啊,不想打弹幕战来消耗,我察觉到了!她很明显在拉近距离,距离一远了就乱砸东西——”

  烟和尘和风从背后裹着她们俩。两人道着再看向烟尘散去的前方,便突然抓紧手中武器。此刻射命丸文已从后方再次搭上了她们的左肩和右肩,就像那时在寺子屋中的合影一样。天狗的手臂就贴在灵梦的右脸和魔理沙的左脸,那张脸从两人中间探了出来。

  “!……”两人各自瞪大了双眼。

  “起码也是在对决,两位还是不要开小差了吧?给我认真一点。”文笑着用双手按住了御币和扫帚,展开的黑翼压得两个人类直不起身。

  魔理沙咋舌一声,不再回话只一拳招呼上去。文眼中这一快拳来得极慢,她只抬头上仰便躲过了袭向脸颊的拳头,又把左翼下压使那拳再受不住地朝灵梦挥去。灵梦惊讶弯身护住脸蛋,躲过反应不及的魔理沙后便也是扫腿朝文踢去。哪知文扑腾翅膀却先腾空起来,那一脚眼看就要踢向魔理沙,魔理沙只好展开护盾来防御。那对大翅膀故意罩在后方,三个人在这房顶上又缠斗几个来回,文躲过了拳打脚踢,换位翻身之后又站到了两人中间,再次按住了那两把武器。

  “你到底要干什么!”再次被按在这儿被迫弯身,灵梦喘气瞪着文,恼了。

  “就两点要求。”文眯着眼悠哉地说,“第一,给我动真格,别想着保留实力。”然后睁开眼又对视另一边的魔理沙,“第二,我就是异变的最终头目,所以打到我心服口服为止!”

  两个女孩瞬间不服气了,武器被手握得发抖,要挣脱鸦天狗的掌握。文再次左右看了看,看到两位的愠怒,双手已经快要无法缴械,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换了副表情,玩味看向魔理沙,朝对方挑挑眉。

  “……?!”魔理沙忙朝自己扫帚处砍去。只见得上面那文抓着的左手已经指向下方,再看自己脚下,围裙和裙摆已经飘荡,一团狂风刹那间喷发。她来不及再说什么,便已被文的风掀飞向远处。

  “魔理!……”灵梦还没喊完那名,“!——”文的笑脸映在眼中,她意识到屋檐上只剩下被控制住的她和对方,顿感不妙,看得文左手抓到了魔理沙没能带走的扫帚,发力鞭打过来。咬牙横出御币抵抗,冲击带来的手臂酸麻之后,灵梦也被迫飞到了空中。

  在冲击中朝天上斜飞,灵梦还没停稳,已看到射命丸抓着扫帚追了上来。四道封魔针从灵梦袖中打出,而魔法使的扫帚此时已被当成了不知是哪个长柄武器,文握杆一扫,星弹迸发击溃了银针,星形的子弹从那一挥中扩散。风吹着一切。同伴的攻击被对手化用,灵梦只好躲避子弹,躲过之后,迫近身前的文已当头一棍劈来。灵梦架起御币横档,那扫帚便又抽回接着被文送肩前捅,直朝面门。那捆高粱穗在眼中穿过,下腰躲闪的灵梦顺势翻腿踢向文的手臂。而文反迅速抽手,扫把在身后舞了个背花,含胸拔背让竹棍贴着腰顺势从腋下送到了另一只手上,又借着惯性砍向对方侧腰。躲闪不及,灵梦只好又竖起长棍抵挡,双手都推着那御币,咬牙在空中与那股力量抗衡。

  两人在空中缠斗着、扭打着、不断旋转着,双方视线中背景的世界分不清方向地旋转。灵梦御币杠着那扫帚,起初还有些吃力以至于扫把愈发贴近自己,可才一会过去她的力量就使两根棍子逐渐僵持,又逐渐呈逆推之势。

  “……连近身打斗都开始吃力了,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于是她在僵持中看向文,“连放弹幕都力不从心了吧!你是个明白人,可这不像是你的作风!……”

  “于私,我不想就那样结束因为那样的后续会更麻烦!”文自知单手已经不行了,索性双手都握上扫把,“而于公!两位英雄将犯人就地正法,我认为这对大部分人都是个好结局!”

  说罢她又抽走扫帚。灵梦因为惯性向侧方颠簸两步,再抬头又见那扫把盖来,便抬手施法搓出个大阴阳玉抵挡。来不及收势,扫帚被阴阳玉振开,文后撤几步后便再次横起扫帚,这回换她抵挡飞踢来的灵梦。

  “就算我对你很不满意但你罪不至此!”灵梦等着文道。

  “……我的罪行、还排不到你来论定!想不想打可由不得你,给我像妖梦那样‘全力以赴’!”文双手抵抗也无法回推,说罢便嘴中吹出风来。

  吐息顷刻间化作狂风包去,乱了灵梦重心,使她只好跳离和文再次拉开距离。在空中稳定后她直接放出两道符札以防近身,再一看,那两道灵符被那蓬松的高粱穗捆成的扫帚头挡去了。麦色的穗糊在面前,灵梦射出封魔针和阴阳玉也被弹去,御币向前捅去也被高粱穗弹回,朝前挥拳踹腿,拳头和鞋子也陷进扫帚里变得软绵绵的。知道这是对方仗着自己不愿破坏好友的道具,灵梦左右试探,这扫把都只左右摆头贴在面前,连射命丸的脸都看不到。

  “嘶!我说你?……”有力发不出,灵梦急了,觉得文现在的战斗方式有点无赖和野蛮,“太不体面了吧!”

  “诶嘿。”文从后边探出个脑袋来单眨只眼,“我这已是,困兽犹斗了哦。”

  然后再没给思考时间,文抓着扫帚直接向前推去。灵梦着急间抽出手比剑指下压,瞬间延展开的灵符铁壁铜墙般挡住攻击,面前的视野被红黄的符箓遮挡,防御撤去后便见那扫帚从视线右侧挥来了。

  “……!”

  被抓住破绽了,这次连开护盾都来不及,灵梦手中御币还卡在前方,只在那攻击到达之前单臂向侧脸防御。随即那攻击毫不迟疑地打来,灵梦吃了疼,被文击退出去。那后退的动作还未停止,文就已追击上来,似是薙刀的章法劈头盖脸而至,灵梦只好接招。

  “还在犹豫吗巫女小姐?”文没有跑,也没有等待,她已经无处可逃,只能选择负隅顽抗,“再不出手,挨打的就只有你了哦!”

  无序的风和零星的弹幕错杂,灵梦又挡又躲,不容易抓着一回那竹竿,也被文直截旋转发力,甩坠下去。坠落中她看着那身影展开翅膀追来,在阳光下俨然一个用尽一切手段战斗的存在,再没有什么记者,没有什么鸦天狗,没有什么风神少女,只是个还不想输的人。她思索时文已追来,高举手中武器便要落下。恰此刻文感到脑后一团热浪涌来,下意识扭头躲避,那发突如其来的激光便炽伤她脸颊分毫。惊魂间转过头去,只见不远处的魔理沙架着迷你八卦炉对准了自己,火花和过热的烟才刚刚散完。

  就这一次注意力被分散,文便暗道不妙了,忙重新回头去看灵梦,转过头的瞬间一纸定身封魔符伴着符咒便按到了自己的额头,一下子动弹不得。

  “难怪风力这样弱了,要用妖风控制魔理沙,对吧!”灵梦的剑指挪开,而文只有眼珠子能随着那手指移动,“做好觉悟了!”

  再不留情,灵梦抓起御币直接捅了上去。报纸在挎包的腔脏中喷出一片,定身咒在即将被挣脱的瞬间率先被御币击碎,射命丸脑门硬接了一击,视线和意识震荡中还本能地抬腿撑臂预判到对方的横蹴,肉身接过那一脚后又是几发博丽灵符贴面接住,挡去一片封魔针后那颗大阴阳玉又撞到了自己腹上。此番换文被击落下去,砸穿房顶扬起尘埃。荒烟散去护盾解除,站在窟窿里的射命丸擦去嘴角的污渍或血,又腾空起来猛挥扫把,唤强风化成风刃弹幕切向灵梦。后方再有几发激光和星弹冲来她也抬手招风吹偏魔理沙攻击的弹道,前方灵梦躲过弹幕正准备远程攻击,她又两拨撩斜扫,那谷穗仿佛扇面又吹出神风。

  第一发风浪迎面吹得灵梦向前抗衡,又是第二发风浪从那妖怪处崩来,她又想抵挡却才发现这回居然是从身后卷来的强流。顺着自己向前的惯性她又被风推到射命丸面前,文已然起势,那一棍又要落下。

  “对的、对的!就像这样,就是这样!——”挺起了胸脯,文在燃烧着自己,为自己燃烧着。

  “!?……”而此时灵梦脸上错愕,她的注意力,全然在对方的那挎包中。

  在那随着鸦天狗的身姿而扬起的挎包中,那个被楼观剑划出的大口子里,博丽灵梦终于在这不符合常识的空间中窥见了里面的一点东西。她看到,在那报纸翻卷的仿佛长柜的包里,竟有一把刀柄被埋在里面,柄卷缠绕着,缠出的一列菱形在整体起伏中冷冷对着她。

  ——还有一把打刀藏在对方包中。

  「……什么?」

弦汐Genshio. 发表于 2026-9-12 18:28:04

第130章 · 身教言传

  「……什么?」

  在看到那把柄的瞬间,灵梦处理不了这个信息,抬头看文,文什么也没打算解释,毕竟现在打得正火热。那扫帚竖在自己双眼之中时,灵梦也终于反应过来,倒吸口气躲过竖劈,风吹断了思绪,惊魂后她忙出声想问。

  “你!……”

  奈何她字还没说出,扫帚已转过一圈,文抡着竹把便斜打上去。直至此刻灵梦已经明白再怎么交涉也无济于事,对方这一系列行为,都是为了让她能够像之前一样追捕而已。文为什么要这样?那把刀又是为了什么?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吧。随后那股力量冲来,灵梦的思绪再次被中断,她护着身子被击飞出去。

  击飞出去,文抓着竹竿中段垂下手去,低头喘了喘气。

  “!——”

  忽然一声口哨吹响,文抬头朝身后望去,魔理沙手放在嘴边吹了声哨。随即手里的扫帚开始剧烈晃动,文拿起它来,不如说是扫帚的顶端朝着魔理沙将文的手拉扯起来,仿佛听从呼唤,急切地要回到主人身边。魔理沙用力吹响,从刚刚在房顶上被掀飞之后,她就被文召的神风干扰牵制,无法第一时间前去支援灵梦,只得在挣脱旋风后用八卦炉发射激光。

  不知为何文还是这么能打,也不知为何灵梦刚才愣了一下,魔理沙只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抓住机会操纵扫帚飞回。抬起手准备接住短暂失去的道具,可很快她便穿过五指看到顺势抛出扫帚的文一起追了过来。

  左手率先抢回扫把,魔理沙将其甩到身后,右肩前倾抬手一个响指打出散射的火花,随后抽身要走。文又一次赤手空拳,刹住脚翻身躲过贴脸的散弹,站稳后一记手刀在魔理沙身后掀出一道风墙,断了人家要拉开距离的退路。后路被阻,魔理沙学着刚才文的动作抄起扫帚转身大回旋,可那棍子还没落下就被文先手抓住,那股劲还是那么足。可不想再被缴械,和对方在空中僵持,魔理沙刚才也多少看到了文的套路,右手早已做好准备,抓出腰间的魔法瓶便向前抛出。魔法瓶在两人面前瞬间发光发热,就赌文肯定先松手躲避。

  哪知文虽做不出风铠,却扑腾两下翅膀扇出风来在面前筑成了风墙,风墙弹走的魔法瓶在附近爆炸。直到魔法的光辉消散后那扫把都还被抓着,而此时魔理沙身边也多了六个彩色的魔法球。

  “「Satellite Illusion」!”随着魔理沙一声宣言,六个辅助单元开始卫星般绕着她高速旋转。

  彩色在眼中闪烁,文脸上浮现出些许惊讶,松开手躲开弹幕向后退去。魔理沙也得以和对方拉开距离,忙向后退步,周身高速旋转的魔法球全向文冲去,在空中爆发出光和雾。风烟滚滚吹得衣帽猎猎,然后射命丸就从还未散去的浓烟中冲了出来,黑羽毛脱落几片也被她当做子弹射出,整个妖怪朝魔理沙俯冲而去。魔理沙心里觉得见鬼,也忙八卦炉射出激光进行弹幕对波,随后举起扫帚挡在身前,模仿方才文防御灵梦的招数。

  而文哪会被自己的招式困到,临近对手时她忽然下压身形绕过了扫帚,随后起身肩膀顶起竹棍,手刀上撩便打出一道风刃。魔法使忙开出护盾,巫师帽檐让风切开个口,还来不及心疼鸦天狗又是一拳瞄准了中路。

  “……!”魔理沙收起扫帚,好歹挡住了那拳。

  “哈哈、看来你知道我现在要的,就是让你们再来追我一回!”文的拳头压得那竹把弯曲,抬头瞪着魔理沙道。

  “但你就这样让我们……来当这个处决者?!”魔理沙推着扫帚道,“你今天战斗多久了?这、在战术上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你能明白就好,公不公平……我才不在乎呢!”文说,随后突然转身用翅膀扇向魔理沙。

  翅膀、双手、两腿,射命丸就这样用上身体中每一个能延展的肢体,时而混杂这一些零碎的弹幕,一边攻击一边还挑衅着对方。魔理沙只好不断防御,被打得节节后退。

  “村民们都在谈论你的新闻了!…我想你成功了、你快成功了!——我不理解做了这些事后你为什么还强求一败?!”魔理沙不解地质问。

  “是嘛,这样吗?能有争论就是意料之外的结果了!”文笑出声来,她知道她的付出总算没有竹篮打水,“…可让你们俩在最后阶段来追捕我,这才是我原计划中的一环!”

  “什么……?”魔理沙顿了一秒,“那你的计划——”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们俩就只是袖手旁观,那才是我这次行动中真正的‘失败’!”文抡出一拳,又顺势转身后蹬腿,攻击让对方避去后再直起身来回头,她已抓起了身上挎包的挎带,“可别让我、功亏一篑!”

  魔理沙挡掉那一脚,撇开手便看见那挎包甩出几张报纸后流星锤般袭来。“哈啊?”腰间被挎包击中,还挺厚实,魔理沙捂着左腹往右撤了撤,里面意识到文这是把挎包也当成武器了,完全是要物尽其用来战斗的态度。“这打法也太!……”她顺手架起八卦炉要来发魔炮,还没抱怨完就先被甩出来的报纸糊了一脸,在看清时那包已打到自己手上。无计可施,魔理沙也只好前压身位,挥出扫帚却缠上了那挎带,随即她向后一拧,穗头对准了射命丸,响指清脆,那扫帚头便突然收成个花苞状,闪光和魔力聚敛其中。

  “嗯…?”文眨眨眼睛。

  “哼!”魔理沙只是反手扯起那挎带,想控制住文,随后架住扫帚,那火热的激光便要从穗里爆发,“「Impromptu Spark」!”

  “哈,跟我拼即兴反应?”文看穿了这招,于是抓住包身前套,不再拉扯,反拴上魔理沙的肩膀随后用力一抽。魔理沙挣脱不及,整个人连同那扫把便骤然旋转,扫把发出的激光也偏离了弹道,鞭出一条光线把地上的一排房屋扫出烟尘。停下身子后就知道目前还不是和文近身的对手,魔理沙再次转身想走,结果那挎包又勒住了自己的腰,动弹不得。

  “嘁……!”魔理沙急哭了,转身时手中多了三瓶试管。试管中溶液颜色各异,看上去效果生猛,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火力十足的爆破药水,所以文在看到那只手抽住的同时就按上了那手腕。

  “你!”魔理沙瞪着文。

  “呵呵……”文压着眼睑笑。

  “——魔理沙!”就在这时,灵梦的声音传来了。

  天狗警惕地没有转身,而魔法使赶忙看文身后,只见得巫女高举御币手中掐势,发出了一个重要的施法信号。魔理沙见过那招的,她的眼神重新来到面前僵持的文脸上,咬牙将手中试管抛向空中,吹个口哨那扫帚便自动漂浮起来将药瓶打向文,而射命丸依旧用风和翅膀就把药瓶弹飞。“轰!”药水再次在周围爆炸,震荡中魔理沙挣脱了文,正此时灵梦手势挥出,魔理沙背后开出一道红色的隙间,她趁机在浓雾中钻了进去。

  文挥手吹散尘埃,见眼前没了人影,忙转头去看灵梦方向。而此时远处灵梦那边,横在手臂上的御币旁,她造出的一道红色隙间将魔理沙送出。那对人类终于再次站到了一起,也终于首次和射命丸文拉开了一长段距离。

  “哈、哈……”喘着气,那个方向上,文俯视着斜上方远处的两人。现在这个情况,她一看就明白了,于是终于放心地勾起嘴角,她展开翅膀收起了手刀,“歧符……”

  仰视上去,裙摆飘动,飘逸的领结让那只嘴若隐若现,灵梦举起御币和手势,严肃俯视着文。魔理沙扶好帽子,坐到扫帚上也一手抓着另一手臂对准迷你八卦炉,火星开始溅射。

  “……「天之衢」!”

  “「二重结界」!”“「Asteroid Belt」!”

  心照不宣,三张符卡同时展开。

  翅膀猛扇,扇出了风卷着大小弹幕漫上天空,拼成圆圈的白光弹模拟出山峦,压缩成蓝球的风倾泻而出,风浪打出一片片粉红击去,独前方留出一条通路。与此同时两个矩阵结界套叠展开,随后成片的漫画般的魔法五角星跟着无数博丽灵符穿梭其中,星之沙组成了小行星带,与风弹破撞爆炸。文躲闪在弹幕和结界中,结界将世界切成了三段,内圈和外圈之外的子弹还正常飞行,二重结界间的飞行轨迹却完全相反。她跟着自己放出的风弹,避开星星和灵符,横展两翼在空中打旋,一路要从结界突破而出。风在热光的缝隙里湍流,密集的弹幕将空气压缩得窒息,文用身子冲破了那快变成墙的子弹,一个劲向外飞去。

  短暂的弹幕交锋即将结束,灵梦在高空看着五光十色中的那一抹黑影。她身边的魔理沙赶忙指出文的背影,手指指定了那个方向便比作手枪指尖发射激光过去,果不其然被高速飞行的文躲掉,看来这样的弹幕也只是削减了她些许速度,依然快得不便捕捉。看着射命丸左右摆动,绕圈躲避,马上就要冲出结界,灵梦闭上眼片刻,凭着直觉便锁定那结界边缘的一点,二话不说就抓着御币瞬移冲去那个方向。将近之时,文果然最后要从这个点冲破包围。灵梦的飞踢近在咫尺,她看到文抬头笑着看向她,似乎对自己终于下定决心要追逐退治对方这件事很满意。

  那一脚袭来,钻出弹幕网的文便翻身将双翼交叉护在身前,下一刻临造风壁和翅膀吃了攻击,她被向下击去。击去下落,扇扇翅膀准备停下,后背就贴上了拦截来的魔理沙的手掌。仓忙转过头去,转头瞬间那八卦炉就对上了自己脑门,文眨眨眼脸上多了点汗珠。蓄力好的火炉瞬间发射激光,对此她只将脚尖一勾,缩脖子同时双手和两翼朝上一推,自己身体朝下方缩去躲过射击。现在起码有一方离自己远,意味着弹幕的威胁随时而来,她不再恋战,只躲避后立马扑翼要拉开距离。可文吹出风背身才刚离开,魔理沙另一只手提前准备好的魔法瓶就已丢来。这回几乎算是瞬爆,魔法瓶还没被文用风吹开就已经爆炸,黑烟在右翼上跟着文的失重打转一阵,随后在她扑棱后消失,射命丸在站稳后灵梦又迎面压上。

  后移半步侧身躲开灵梦回旋打来的御币,文在这时看见对方左手已要伸向右袖,便知这是要放远程攻击一时逃避不得,她干脆抬手压下御币然后弓步上前肘向对方。灵梦见状只好抬起左手防御,射命丸手肘扯去后又是一记手刀砍来,动作连贯,巫女也不得不连连招架。避开左拳,挡开右推,身子前倾时又看那一腿扫来,灵梦猜出对方要趁势逃跑,便不再抵挡反而直接仰头下腰。文看得灵梦下腰躲过扫腿,还未能收势,就看到翻下去的灵梦身后远处的魔理沙已经蓄好了魔炮,八卦炉瞬发激光。白光四撕开空间冲面而来,就在此时,忽然间叮当一响,清脆的声音引得那两人赶忙抬头确认。

  “叮!——”

  只见文上空方向,一枚抛出的铜钱不停翻滚,眼见得便要落下。

  “…!?”

  两人几乎同时缩了瞳孔,灵梦已见识过那铜钱修复的力量,魔理沙更是亲身体会过那铜钱里回溯身位的法术。此刻三人成追逃之势,可灵梦和魔理沙见到的铜钱效果不同,所以第一时间做出判断的巫女瞬移上前要抢夺铜钱,而魔法使则调转八卦炉方向对准了几秒前射命丸的位置。提前预判,魔法激光和星弹瞬时发出,此时灵梦也抓到了那下落的铜钱。铸着“大齐通宝”的圆形方孔钱躺在手中,可是早没了那修复身体和体力的时间之光,就是一枚普通的铜钱。灵梦愣了片刻,意识到这铜钱已经用过了,再回头看魔理沙也打空了方向。

  射命丸文不见了,刚才的地方只落了两片羽毛。两人忙俯瞰云端寻找文,只见废墟一般的村庄残垣断壁,看到不远处早塌了的寺子屋,她们才发现绕了一圈居然又飞回原地。忽然间沙沙声响,有东西晃动引得灵梦急忙看去,是地上一棵大树在晃动。注意到动静魔理沙已经一发激光过去,果然藏在里面的文飞了出来,躲过激光在空中跳跃随后站上了稗田邸的屋顶。文望天上两人,甩甩刚才空中被射线挡酸的手,抬腿踹断身边的幡竿。咔嚓响过,长条形垂挂的旗帜被她握在手中,浑似一柄山伏的锡杖。

  见文手里又有了“武器”,灵梦和魔理沙便不再上前压制,打算直接利用远程优势打弹幕战。她们方才准备宣言,只见文双手紧抓幡旗,插穿了瓦片开始顺时针摇动。随即旋风在稗田邸顶生成,空间仿佛被那杆旗搅动,树叶飞腾、河水上涌,巨大的龙卷风掀飞了附近排排屋顶。魔理沙和灵梦没想到文到现在了还能造出这样的大风来,浑身被风扯着,本就无凭无依的两人下盘愈发不稳。风的流扯得睁不开眼,魔理沙面前刚挤出点视野来,就看到街道上被掀飞的招牌卷着瓦片已经飞到面前,还有一颗大榕树也要撞过来。惊慌失措时,还是灵梦抓住她的后领,带着她避开危险,两人也因此被卷入龙卷风中。

  成片的云被扯成了丝线。她们在失重的乱流里打转,世界都在眼中旋转成一片模糊的万花筒。灵梦紧紧抓着魔理沙的手,不让对方和自己被吹散,她尽力克服那股力量让自己保持着站着的姿势,呼吸和喊声都被空间揉碎。思考对策,此时魔理沙忽然握紧了手,灵梦依稀听到对方在叫自己名字,勉强睁开眼看,看魔理沙手指一个方向示意着什么。看去,是在这龙卷风中心的正在摇幡的射命丸文,她发现文脚下的稗田邸居然一点破坏也没有,这肯定是鸦天狗的妖术。

  于是再不迟疑,她将御币双手握至身前。她现在被越卷越远,松开手拿御币的瞬间身边的魔理沙就被风卷飞了,这个距离普通的封魔阵恐怕打不着,于是她将四道灵符札显现周身。

  “「八方龙杀阵」!”

  巨大的结界瞬间在混响中以灵梦为中心展开,上要通于天、下要穿于地,硬生生阻断了息流冲撞,直冲那屋顶的始作风者而去。文抬头见那结界的光在嗡声中就要砸到头顶,忙松开手去,下一刻封印行动的缚杀阵法将整个稗田邸覆盖。

  结界的光遮去了视线。不久后风停歇了,在天上被甩来甩去的魔理沙抓着扫帚掉到地上。“哇哇哇!?……”来不及反应,她人还树懒般抱着扫帚。扫帚的穗在地上弹了两下,然后跟着它的主人一起倒下。“哎哟……”魔理沙坐起来揉揉屁股,她早摔得钢铁不坏了。灵梦慢悠悠飘落下来站到魔理沙旁边,拍拍人家肩膀,叫人起来看。

  “……魔理沙。”灵梦说了一声。

  “嗯?…哦哦,辛苦你了,刚才好险啊。”魔理沙便撑着扫帚站起,缓了一会,却没再听到灵梦说话。

  她疑惑抬头,顺着灵梦的眼神看去。在她们前方,稗田邸的门板早被风卷走了,现在那大门敞开着,直达院落里的主屋,屋里没有灯和光,黑漆漆的。以及那位鸦天狗又一次消失了。

  “在里面吗?”魔理沙看着灵梦的神情问道。

  “在里面。”灵梦点点头回答,仍然皱眉拿着御币,“……别放松警惕。”

  思考一会后,灵梦她又横起御币,手掌抬起对向稗田邸,要发出扫射的子弹。魔理沙看这动作,再怎么样也意识到同伴要干什么了,忙上去拦在前方。

  “嗯?”灵梦收了动作。

  “不不不灵梦,这无疑是不划算的!”魔理沙摇摇头解释,“你想要直接把这个稗田邸毁了对吧!这太费力气了。”

  “哈?这时候说‘费力气’?”灵梦听后换了一边,仍要执行,她觉得直接把稗田邸毁了就能让射命丸无处可藏,反正这里的破坏不会怎么样。

  “等等、等等!我话还没讲完的说!”魔理沙又挨上去按住灵梦的手了,“我觉得整个幻想乡谁都可以来这儿砸一阵,唯独你不行!”她见对方听到这话后动作也软了下来,便贴近了小声继续补充,“灵梦你想想,虽然不会真造成破坏,但那家伙事后拿这件事炒作怎么办?……”

  “……。”灵梦突然顿了一会,低头看向魔理沙。

  “……。”魔理沙抬脸看灵梦,抿着嘴点了点头。

  不知怎的,她们都感觉这确实像是文会干出来的事情,明明今天的她和平时很不一样。一时间分不清楚此时的她才是本来的样子,还是这次只是个特例,“这之后那个妖怪要怎么生活”的问题突然浮现在脑中,可这本不是她们两个追捕者要考虑的问题。不管怎么说,“博丽巫女今天敢在幻境中摧毁稗田邸,说不定明天就敢在现实中颠覆整个村庄”,要是真这样弄得人心惶惶的话,那确实挺麻烦的。

  “那你觉得现在怎么办?”灵梦收了御币,冷静下来问。

  “要我说,从战术上来讲直接就在这儿等着就好了,她肯定比我们还急呢。”魔理沙手放在下巴上思索,“但是这么一来,我也憋得慌,打得好好的又突然停下来了。”

  “……那确实是最省力的策略。”灵梦走了几步,和魔理沙站在了同一条线上,“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跟她死磕了。这次我想成功,我们会成功。但是…我也不想让她失败。”

  两人正对着稗田邸的大门,那里边没有灯和声音,但她们面前似乎就站着那个妖怪。魔理沙点了点头,也拿起了扫帚。正此时灵梦才想起刚才在文的包里看见把刀,刚想把这信息共享给魔理沙,那门里便有一阵微风吹来。两人迟疑,那微风吹拂着脸颊,比刚才的要温柔上百倍,像在邀请她们进去。

  “…不管了。”灵梦便迈出步向前走去,“魔理沙,跟上来吧。”

  “那当然的了。”魔理沙也跟上。

  “对了,刚才在文包里看到个没见过的刀把……”

  “啊还有武器?什么情况……”

  ……

  房梁上俯视,那两人从大门外射进来的光里走到了黑影中,那个魔法使左右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房梁的正脸对视而来。灵梦顺着魔理沙抬头的方向看去,房梁上什么也没有,黑压压的,文不在那里。

  不似地上那座,这稗田邸里早已狼藉。她们一间间房推开门查看,又不敢开窗怕对方溜走,只靠着魔理沙指尖的星光照明。二楼的阶梯堆满了翻倒的杂物,转角上来便是走廊。文就坐在走廊尽头的花几上,视角和逐阶走上来的、靠近这边的、率先找这里望来的灵梦的眼睛对上。

  旁边推开的门里只伸来一束光到文的小腿,看起来是那房间里的窗户没关,文就是从那窗户翻进屋里来的。视线随着楼梯一步步上升,灵梦皱起眉头,她看见文左臂的短袖已被撕毁。袖窿处的裂口尚还卷曲,那条浅麦色的臂膀也露在外面,多了擦痕,但文已不在意这痛,她只是和已经站到另一端的两人平视。这条左臂是刚才来不及躲闪那结界而被擦伤的,她已消耗妖力修复了些身体,她知道自己没有躲过那攻击,也知道对面知道,毕竟那两人眉头都皱着。

  障子隔扇倾倒在地上,破损的唐纸静静仰视着她们。它的视角中,魔理沙的鞋立在那里。随后扫帚穗撑到地上,盖去了那唐纸半片。

  “……我们还要打吗?”一端,魔理沙开口问。

  “你们不想打,那还进来干什么呢。”另一端,文手搭在大腿上说。

  “不、我们当然愿意……”魔理沙挠挠头,话没说完。

  “为什么不跑,还坐在这儿等我们?”灵梦向前了半步,撇开御币,“利用速度拉开距离是你现在的策略才对,果然是因为受伤了要在这恢复吧。现在的你——”

  “哦,是在问我。”文说着站起,晃晃左臂,表示还能动,虽然她确实是一时间无法行动而只能在这休息调整的,“你们累了?不用不用确认什么…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自己停下。”

  她说着朝前走去,快到两人面前时又忽然弯下腰来,捡起片卷轴后起身,就看到灵梦和魔理沙又条件反射似地拿起道具,摆好架势。显然这两人是以为自己又要把什么东西拿起来当武器了,文看着对面两人,忍不住笑了两声,然后将自己手中的东西亮给人家看。

  “这个再怎么样,也不适合当武器吧?喏,看看。”她对两人抖了抖手里的东西。

  就着魔理沙指尖的光,她们看到文手里的只是一卷散落在这的,记载了幻想乡里某年发生地震的史书而已。文没打算拿它来干嘛,只是走到书房旁推开门。这书房是阿求平日里记录历史的地方,就算是复制品,里面也堆满了简牍、帛书和长卷。

  “你们已经在学习怎么对付我了……随机应变、物尽其用,这就是我的战斗方式。”文把手里的史书丢进了书房里,“也是我的行事风格,说不定还是我的…存在方式。”

  灯碎在地上,两人看着文,在这阴暗的房间里。

  “……。”侧身对着她们,文看自己的双手里再次一无所有,只是握了握拳头,“…手中物如狭间风,难掣影踪。”她抬起头看天花板,“‘失去一切之后,我还剩什么?’层层剥离之后,或许就有答案了吧。”

  “所以这里是中转站,还是终点站呢?”灵梦问道。

  “嗯?”文没有转头,斜眼过去看她们,勾着嘴角,“…那要看你们在这的表现了。”

  听到这话后魔理沙和灵梦立刻明白要干什么,便直接开始配合。灵梦朝前挪了几步横起御币继续当前锋,魔理沙后退几步架起火炉仍然作火力输出,瞬时间就等文先动手,可文还是和之前一样站在走廊那前方,低头缓缓将书房门关上,门板在木槽上滑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今天要么我打服两位,要么被两位打服。”

  木头和木头摩擦的声音很响。

  “来吧。”

弦汐Genshio. 发表于 2026-9-12 18:30:36

第131章 · 物善其用

  文说。

  “来吧!让全世界都看到!”

  随着那推门关上叩出声音,文转身面向两人将手后甩抓住了身后花几的腿,与此同时灵梦和魔理沙也开始调用灵力和魔法,打算直接放弹幕来压制对方,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文肯定不好再躲的。魔理沙正在蓄力,对准黑暗中前方那个目标,忽然间一阵扑棱声盖过了耳畔,她一惊,再回过头来时那些早藏在一楼和和房顶上的乌鸦已将她包围。“小的们!”文一声令下,没再多做指令,那群乌鸦便在沙哑声中一拥而上。“什么时候?!……”魔理沙尖叫一声,就被这群黑漆漆的使徒围得乱了视野,身影没在黑色的潮中。

  “什么……?”灵梦听到身后动静,转头便看见一只乌鸦从身侧擦过传进了那鸦群里,她不知这些生物何时飞到这云端上来的,也没察觉到文留了这一手。脚步声紧随而来,回头来再看,文朝她甩来的只剩三条腿的花几已到了眼前。

  “……!”灵梦侧身躲过花几,那花几撞到栏杆还没落向一楼,文就已出现在她身前。“为什么还在分心?别管魔理沙了。”文附身看着灵梦问道,下一刻左手抓出。灵梦咬着牙,看那手直冲自己御币而来,以为文这次要抢走自己的武器,便用力抽回右手不让对方抓取。哪知文抓空后嘲笑般冷哼一声,抬起身子来,右手中赫然抓着刚才花几的一条腿。灵梦反应不及,那木腿已被文当做卜字拐抡来。

  咔嚓过后那条木腿崩碎,推门倒塌,灵梦从走廊被打进了一间房中。无源的风灌入长廊,击退灵梦的同时文向后抬步一踩,脚下木板凹陷,另一端翻起挑飞了身后房间中还未装订的卷轴轴杆。灵梦的背贴到了墙上才停下,她咬牙甩了甩方才用来防御而酸麻的胳膊,周围飘现四张灵符准备反击,灵符就被前方飞来的轴杆扎穿后钉在了墙上。划破空气的热度还擦在自己脸边,灵梦见文一把撕下行灯的纸罩后就抓着那长立棍又逼近而来,忙抬手在身前生成护盾。长棍当头劈下,脚下地板凹出个坑,灵梦双手抵着御币和文抗衡着。

  纠缠不下,风压得她快直不起身,灵梦缓缓将脚步侧挪,够到了那冬天用来放炭加热的火钵。

  “到底是谁抓谁?切!……”灵梦瞪着眼前的文,“就你花样多!”

  难解难分时,她对准了文将那火钵踢去。不知怎的,许是稗田邸的仆人偷懒,这火钵中竟还留着炭灰,文没料到这招,只在那哐当声中被扬出的炭灰乱了视线。身子下意识后仰躲避,手中的灯架被灵梦的阴阳玉撞碎,她瞪着眼睛在须臾中一记风刃吹散灰的同时切断了火钵上的锁链。灵梦捂头躲过那风刃,睁开眼就看见灰散去后前面的文双手握上了脱离锁链的火箸,又是一双新武器到了她手中。

  “呵……”文反手握起那铁质的火箸,“你说呢?”

  说着朝下插去,灵梦赶忙闪开让那两杆铁棍嵌进了墙中。文打空了,火箸嵌得太深一时间拔不出来,灵梦则已一片弹幕射来。

  乌鸦凄厉的叫声在屋中回荡,黑羽在黑暗中翻飞。灵梦的眼中闪烁着灵力的光,打穿了隔墙,在连通的房间中步步前进,逼得两手空空的文边观察着室内情况边连连后退。阴阳玉在室内乱撞,灵符穿进地板,简易结界将空间压缩,丝毫不再留给文近身的机会。弹幕打进脚前方的地板,射命丸翻身后来到了墙边,伸手拆下旁边挂着的饰弓,翅膀扇倒矮柜后抓起散落的镝矢,弯弓搭箭便瞄准了灵梦将祭典用的仪式箭射出。

  箭簇冲来,灵梦见状忙刹住脚,用阴阳玉护在身前,那三连箭矢贯着风打碎了阴阳玉,在碎片中灵梦挡住冲击才站稳,对面影子里的文手里又多了把折扇。

  “扇子……!”灵梦惊觉文拿到了本命道具。

  “罡风!”文抬起木屐,“——开!”

  向前踏出弓步,力量汇聚手中,文将折扇奋力一挥,颲颲神风就在爆发中怒号着横冲直撞,灌得满堂齐鸣,摧枯拉朽,瞬间将整个二楼本闭着的窗户全部振开,光全部打了进来。

  纸折扇承受不住风的力量报废在手中,文丢了那扇骨看前方被家具堆埋没的灵梦,光穿过身旁窗槛洒在她脸上,让瞳中的红都焕发。

  光已经照进来了,光一直都在那。

  原本灰暗的室内仿佛都暖了几分。

  “哈、哈……”文正在喘气。

  “嗡——”耳边就传来异响。

  仰头让激光飞到了窗外,射命丸转头看见魔理沙已经挣脱了乌鸦的干扰,火炉又瞄住了自己。于是不再歇息,她拿起旁边的铜镜,调整身位将洒来的光折射向对方。乌鸦飞离现场,帽子上还带着羽毛,魔理沙本盯准了射命丸,忽然一阵强光从对方手中晃来晕了她视线。摇摇头晃清视野后再看,文已压到自己面前。

  “……!”

  魔理沙忙把要再对准火炉,手才抬起来就被文用竹简将两腕架到头顶,靠到了墙上。瞪着文动弹不得,魔理沙挣扎两下,咧起嘴来示意射命丸朝脚下看去。文意识到什么跟着魔理沙向下看,看见对方早画在地板上的起爆魔法阵已经在运转,即将发动。

  “哼……”光之上,魔理沙朝抬脸看她的文得意地笑了一声。

  “啧啧啧。”光之中,文点点头,又摇摇头,另一只手里不止哪儿顺来的毛笔已经粘上墨水了。

  魔理沙看到那笔杆在眼前晃了晃,惊愕地又向下看,只见毛笔随手在地上涂了几笔,法阵便当场阻塞失效,只冒了些威力还不如烟花的小火花星出来。

  “嗯哼?”文抬起身来眯眼摸了摸魔理沙的头。

  “……嘁!”魔理沙不服地翻了个白眼,有些失望。头撇到一边,双手还让人架着,她只好吹起口哨。

  “~!”哨声响起,那把扫帚便冲来替主人解围。文听得这哨声,忙转身拦住要捅到自己后背的扫帚,正准备转身卸力顺便再次将其化为己用,忽然一张灵符就又贴到自己脑门。“定!”魔理沙大拇指按着那符箓,连剑指都没摆,“…是这样念的吧?”文暗道不妙,以为自己又要动弹不得,刚准备挣脱这定身符才发现能眨眼和行动。她立马意识到这张符如铜钱那般早已失效,刚准备摘下它,它便自己剥落了。

  “不会让你再抢走第二次了的说!”魔理沙此时已经拿回扫帚,转身回旋,“学你的,这符纸随手捡而已!”

  “有意思……”文叹了一声,就拿着竹简抬手防御着被抡来的扫帚击退出去。

  飞出去数米,竹简被打的松散,文还没停下后退就扯裂竹简,下一刻崩裂的竹片被她用翅膀扇去,化作飞刀子弹射向魔理沙。未曾想竹简还能这样用,魔理沙一边侧面躲闪一边用扫帚打飞竹片,弹飞的竹片深深扎入地板、墙壁和房梁,穿飞瓦片让光线刺进来。闪过竹片后魔理沙不再躲闪,一打响指让星尘魔法做了保护罩护在身前,横起扫帚转身胯上,俯下身子便骑着扫帚朝文冲刺撞去。

  星形的子弹划出拖尾,文才刚停下就见魔理沙急速冲来,翅膀推开墙壁就压身绕到侧面,此时魔法使已经冲来。伸手一抓扯住对方后领,射命丸硬生生将魔理沙从扫帚上拽下来按到地上。魔理沙也顾不及护住后脑,只是躺倒的瞬间就完成蓄力,一发激光从火炉射出。文避开激光让房顶被打个窟窿,此时魔理沙已经站起抓着扫把打出弹幕。

  另一处的家具堆中,灵梦推开一个漆盒,只露出个头来看见室内的情况,脑袋还有些晕。前方的文和魔理沙还在平凡过招,风和魔法把光和空气都拧得扭曲。一排浮游炮扫射打穿了地板,星弹轰裂了柱子,文不停躲闪,顺便用碎片攻击飞在空中的魔理沙。推翻跑过的一排排藏书架,卷轴、竹简被她一股脑当成弹幕击飞,文献和货真价实的弹幕竟形成火力交锋。

  魔理沙落到地上,浮游单元帮她打火力掩护,此时魔炮终于蓄力完成。文已经靠近对方,见状跳上房梁让对方以为自己要躲,结果是扯下窗边挂着的帷幔后落到魔理沙面前。“!”魔理沙知道这招,下意识后躲。“回来!”文也是心跳加速,自己都觉得这一招比之前的那次冒险。她甩出帷帐勾住了魔理沙的腰,风吹出纱帘缠住对方,随后猛地一抽又让魔理沙失去方向旋转起来。“!!——”声音炸开,魔炮打偏,跟着魔法使的八卦炉和手中心旋转一圈。房顶瓦解,放出的激光火力四射,橡皮擦般抹去了二楼的一层墙壁,这栋房屋顷刻间变成露天的场所。

  光不再受阻地全部照进来了。

  “……?”魔理沙惊魂未定,被文双手搭住肩膀才终于停下来对视,倒吸着气。

  “…哈、哈哈……”文搭着魔理沙双肩,也喘着气,还在为躲过那魔炮而暗喜。

  喘着,然后她目光移向一侧,双手离开对方肩膀,垂下手起伏着胸脯开始后退。与此同时,她看向的那一侧,灵梦已经走出了家具堆向她们靠近。

  无余的光啊,熔金般倾泻而下,将废墟的尘埃荡成流动的浪,翻涌着,像活着的琥珀,像混沌初开时的星尘。俯视下去,三个点在鹂鸣地板上临近一起,其中一个后退了几步,另外两个还站在那里。

  灵梦看看缓过劲来的魔理沙,交换了眼神。她们都在确认一件事,就是直到现在都还没见到对方拿出那把刀来。那是货真价实的武器,眼前的妖怪却宁愿用家具打架也不掏出它战斗,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射命丸到现在也没提过那刀一个字,不知为何要刻意隐藏。灵梦还没能看清楚那把刀的全貌,一时间也猜测不出那要用来干什么。

  文后撤着,她压根没打算将那把刀拿出来,或者说她根本就没发现对面两人知道了她包里有把刀,更想不到那两人正对此有所防备和猜疑。或许是已经累到无法察觉,她只是后退到一个自己觉得安全的距离之后停下,也看对方的举动。

  按理来说现在这稗田邸也被粉碎了房顶,一切空旷,灵梦、魔理沙二人此时当立刻拉开距离用弹幕压制对方,可她们还站在原地。按理说此时苍天广阔漫无遮拦,文也当即刻振翅逃离用速度甩开追捕,可她也没那么做。似乎沉默间三方又做好了约定,灵梦和魔理沙想要用射命丸的方式打败射命丸,而文接受了这个挑战。

  所以只是喘息,光照,尘扬,直到扫帚立在了身侧、御币斜放到背后、挪动木屐的声音擦过地板,三人一字未提就瞬间摆出了起手式。

  仍然是灵梦率先出手,魔理沙随即跟上。射命丸前侧迈步躲过捅来的御币同时用翅膀卡住了要劈下的扫帚,右手擒住灵梦手腕后就转身高踢腿踹走魔理沙抽回扫帚又抡来的攻击。高抬的腿还未放下,右手细微动静传来,射命丸转头去看,此时灵梦另一只手竟已抓到了御币一棍挥来。“——!”闷响后射命丸双臂交叉在身前被击退向后,几步还没站稳就踩到魔理沙丢在地上的玻璃瓶,一瞬间脚滑后失去重心,她索性顺势下趟双手撑地后空翻翻到楼梯旁的栏杆上。栏杆下方的楼梯连着一层,她不想摔下去,便翅膀抵着墙壁在栏杆上站稳,两道神风飞出。

  风撞上魔法激光后才刚溃散,两颗阴阳玉就冲出尘埃跟着灵梦撞来。阴阳玉撞碎了栏杆,文着急躲闪靠到另一侧的半截墙上,才刚靠上墙壁就缩头躲过上面扫来的扫把,头才刚抬起就扭腰贴墙翻身让御币擦腰而过。俯视下去那个中间的文就带着两边的灵梦和魔理沙在好似线段的残墙上来回移动,长棍破风的低沉,短棍突刺的尖啸,赤手打开攻击的闷响混着墙体被慢慢拆裂的声音飘进光中。文朝魔理沙的方向移动,对方意识到什么时已经被文钻到了身前。魔理沙一惊,这下长扫帚收不回来,只一截木柄横在两人之间。同时御币挥过来,但文猛地拧身把魔理沙的肩膀送了上去。灵梦收的及时,忙在距离同伴半寸之地急停。靠着对方,文直接把魔理沙当作盾牌,绕着那扫帚转,灵梦每次想解围都怕伤到了同伴。

  灵梦往左移动想找方向突破,可文立马就带着魔理沙一起移动和转身,再往右移动也是如此。魔理沙被文那对大翅膀靠到难受得眯起眼,灵梦也一声咋舌后用灵力耗了张灵符,随后魔理沙背后墙上就一个博丽版隙间将她收走。文没了依靠又一次靠到墙上,抬头看眼前时被隙间送出来的魔理沙已经又和灵梦同时出招。“嘁!…”文皱了下眉,抬脚直接将盖来的扫帚穗死死踩在木屐下,又直接用腋下和右臂稳住捅来的御币。那两人一时间收不回武器,瞪着文,文紧接着右手发力带出风来,直接将御币连带着抓着御币的灵梦抡起砸向还在拔扫帚的魔理沙。“!——”一身轰响。翅膀的肌肉推翻了身后墙壁,射命丸看着眼前又一阵尘埃未散,右手中和左脚下已各自多了把御币和扫帚。

  左手抹了下嘴巴,她看着前方被自己甩出去的灵梦和被灵梦砸出去的魔理沙正在站起,当着两人的面将御币和扫帚都抛和踢到了墙外边,让它们从二楼摔出房外。现在三人都赤手空拳了。

  所以她们的第一判断都是先找到新的“武器”,以占据上风。然而文所处环境劣势,她左右扫视发现自己周围什么也没有,距离最近的有一处抽屉柜,那旁边躺着根可以用作短棍的晾衣杆。可那个地方也离她有好一段距离。正计算速度和思索如何拿到那晾衣杆时,突然一发灵符就射向那长棍,爆炸将其推得更远。文惊觉后看前方,灵梦发出符纸的动作还没收去,其身后才站稳当的魔理沙恰好就靠在那堆之前被风扇到一起的家具堆旁边。

  随手抽出了一盒项链手串,只看魔理沙手在上面加入了星之光随后就抓着那盒子奋力一甩。颗颗珠宝向文射去,在抛物线中发光发热、膨胀变大撑断了串绳。同时灵梦剑指夹着灵符施动法术,让那些珠宝穿过一层屏障后瞬间如折射和反射的影子一般一颗裂成三颗。密密麻麻的光点瞬间添满了视野,这下再不能用风来对抗了,文赶忙向着晾衣杆的方向跑去,珠宝擦肩而过,在墙壁上接连爆炸。眼看没有命中,灵梦赶忙连射灵符追着射命丸打,魔理沙的魔法瓶早已耗光,便一边找着家具堆中能用的道具一边用火炉火力压制。

  短暂的弹幕追击又一次袭来,文才绕过子弹,前方就三个碟子飞来。她踱步躲闪藏进抽屉柜后,一掌拍去,木柜便瞬间向前滑动,里面的六个抽屉弹射而出打断了连续的攻击。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再次要变换阵地,落地才迈出一步,文就又看得一张暖桌飞了过来。再来不及躲避,她缩小了瞳孔,在那四根桌腿就要锁住自己行动的前一刻将翅膀挡到身前——

  魔理沙这边才丢出一张暖桌,手里又不知道抓什么好。她忽然在家具堆中翻找出一盏大纸灯笼,思索着这纸罩子能如何使用时灵梦也凑上来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瞬间她们感到不对,赶忙确认眼前情况,才看到她们丢出去的家具已经被文重新摆出一条道来,桌子、椅子、箱子、散落的架子,还有其它有的没的,而射命丸也已经拿到了她早看好的长棍踩在那道路上朝她们冲来。

  想也知道这晾衣杆是要拿来挥舞了,魔理沙和灵梦赶忙火力压制,要优先毁了那长棍。哪知文这回没用它来弹飞子弹,反而是用翅膀挡在前面,跑了几步后用力将长棍插进地板,整个人弹射而出,一个撑杆跳就来到魔理沙面前。

  “你!……”魔理沙瞪大了眼睛。她还没反应过来,文就已落地顺便抢走了她手里的纸灯笼。魔理沙转身瞄准了文准备发射。而此时文抱着那纸灯笼高举过头,哗啦一声就将纸罩套上了魔理沙的脑袋,还手掌拨动将那方纸罩旋转起来。魔理沙没了视野,一时间晕头转向,又摘不下高速旋转的纸灯,便戴着它如无头苍蝇般乱转。旁边的灵梦看到这一幕皱起眉,没来得及抱怨就看到文一拳挥来。

  后仰时灵梦抓起手中两排竹百叶帘抵挡,排排竹片承受住那股力量,灵梦也被打到了阿求平日里书写史册的区域。背撞上墙吃了疼,灵梦才掉到那矮桌案旁,坐垫接住了胸脯。“呃……”翻过身来靠上墙,还有些晕的灵梦看到文朝自己过来,她胡乱中抓到了掉落在旁的书刀,当即便挥向前去。

  刀挥来,前冲的文急忙停在灵梦面前,在那刀锋挥过之时膝盖顶起对方手臂,手刀打向人家手腕。灵梦没握紧,又被风吹得乱神,只让刀飞了起来,看着刀在空中旋转她赶忙要去抢,就又被文用翅膀按住,那刀也落到了文左手中。

  “…哎哟危险。刮删错字的刀!这么用会不会太不尊重阿求小姐了?”文将手中刀转出花来,看着灵梦。

  “哼、还好意思说我?”灵梦管不着那翅膀带来的难受劲了,只是瞪着文,鞋已勾上旁边几案,“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敢调侃!”

  说罢灵梦将那几案勾来,抬腿踩翻桌面,桌面上的玉镇和石砚瞬间翻飞砸向文。射命丸本就左臂受了伤,吃了这下攻击后更使不上劲,松开手让书刀落下。看着落下的书刀重回灵梦手中,文放弃了那个目标转而抓上那几案。

  “有创意…”文已将矮桌拿起。

  “不得已罢了!”灵梦手中书刀刺出。

  下一刻刀尖刺上了木桌面,文成功用桌案挡了攻击,见灵梦剜出木屑收刀又要攻击,她又继续用木几案抵挡。那刀挥来,她便横起桌面将刀锋推回;放下几案后刀又是一下突刺,她就直接抓住灵梦持刀的手按到桌面上。

  “不得已?好歹是从我这学的!”

  “我是不会交学费的,别妄想了!”

  灵梦边说边进攻着,却怎么都还是让文堵在她面前。射命丸化解着每一次攻击,她知道这战斗套路是自己的专利,且也清楚学习是所有人的权利。再这样下去魔法使和巫女迟早速成了这套打法,她开始觉得自己不能再久战,起码不能再这样道具战。

  “我才不缺钱哦,贫穷巫女。”

  “哇你!…少给我废话了!”

  灵梦的手又被按住,她将刀换手后用一个奇特的角度从下往上撩起,却仍然被文抓住手腕后顺势退出。你来我往。灵梦明白自己其实很不擅长用这种小刀作战,觉得如果是咲夜来了可能会好用点。——不,咲夜来直接用时停就能抓住对方了,那还需要这个?——不不,报纸上看咲夜大概率是站在射命丸这边,只是碍于立场今天都没露面过。想到此灵梦又觉得头疼,眼前的挎包还在射命丸的腰边,她脑中便又闪过那把打刀的刀柄。

  没错,那把打刀:她现在还死抓着这书刀不放,就是希望用这种刀对刀的方式让文用出那把打刀的。灵梦还是不明白文要藏到什么时候。

  正在此时,魔理沙也摘下了头上的灯笼。视野方才清晰她就朝打斗声看去,只见灵梦被文堵在墙边,刀和手背与桌面撞击的声音连连发出。事不宜迟,魔理沙忙架起八卦炉要从背后偷袭射命丸,可灵梦和文有来有回,鸦天狗的背影左晃右晃,魔理沙又担心打到同伙,于是皱着眉来回无法瞄准。

  在看前方,灵梦找到些门道,开始和文的防御持平,向前打出几步来不至于靠到墙上。

  “…为什么还不用那把刀?!”灵梦终于忍不住说。

  “什么?”文用几案扛去刀面,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灵梦指的是什么,“哦、你看到了啊,还以为藏的很深。也对、没看见才怪……”

  “我见到一把刀柄,回答我的问题啊。”刀劈下,灵梦开始能向前进攻。

  “刀柄吗?你们知道了多少我不在乎…至于还想得到什么答案,”躲闪刀光,文后退几步,“你把它完整看过一次不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后面魔理沙已瞄准完毕发射激光。这却躲不过文的法眼,电光石火之间她就将手中几案送到了灵梦怀中。灵梦被那桌面推来,下意识丢了书刀双手抓住几案,还没理解什么意思,文就已搭上她的肩膀随后一个空翻从上翻走。直到眼前的妖怪离开自己视线,她才看清眼前正好是魔理沙的激光冲来。

  “?!——”魔理沙愣了。灵梦也是如此,她惊慌闭上眼睛。激光正中她胸前几案,几案碎开,灵梦在冲击中摔到了地上。

  尘散去,魔理沙上前将灵梦扶起。虽然幸免于伤,但还是摔疼了身体,灵梦扶着腰站了起来,脸上表情看上去还有些难受。两人暂时缓了下来。灵梦环视周围,只看到射命丸文就站在她们侧方不远处,没有飞走,只是在那里等她们。看到魔理沙和灵梦朝这边看来,文才后撤步子转身展开翅膀要跑。

  “…哈、站住!”

  灵梦不甘心,她再不顾自己的身体就要朝文冲去。魔理沙见状也就立马开始配合灵梦,判断出文要逃离,准备释放符卡。而灵梦踉跄一步后向前奔跑,不管怎么样也要追上文去,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抓到射命丸文。正这时文突然转过身来,又使出新法子要化解阻拦,她两手抓着挎包撑大开了袋口,袋口居然大到能装下灵梦的头。灵梦感到不妙,想停下已经晚了,而且她还在惊讶中踩到个坑,竟直接向前摔去。于是文撑大了袋口,挎包往前一送,一套,一收,袋口穿过了灵梦的头,随后就仿佛戏法般将人收进来包中。

  “!!——”

  ……

  被丰聪耳神子施加了空间术法的挎包就仿佛袖中乾坤,不仅能装下无数器物,还能将人也收入其中。只是和物不同,人钻进去后会被缩得更小,毕竟那样小的挎包本是塞不下那么大个人的。

  博丽灵梦就亲眼证实了这一点。从被那个袋口收进来后,她睁开眼来,就看见自己在一片皮革颜色的虚空中坠落。边界若有若无,织物的纹理不知被放大了多少倍,纤维快跟人一样粗。她此刻就仿佛那误入巨人国的一寸法师。还剩下一部分报纸卡在包里没有飘出,在这里倾倒散落,仿佛漂浮在穹庐下的天界浮岛,铺天盖地的白色悬崖上是一条条由墨迹绘成的沟壑。

  “……?!”

  头朝下坠落。就在这几秒内的瞬间中,灵梦看见了,看见在这纷飞的纸和交错的阴影里,那把打刀完完整整地放在底端。那鞘上的漆反射着微弱的光像深潭水上的油膜,柄卷的菱形纹路在暗中紧绷,刀镡的金属模糊地映着报纸的模样,整把刀就沉沉稳稳躺在那里,被起伏的报纸又藏又陷,似乎这片空间中的定海神针。

  灵梦睁大了眼睛。因为这回看得足够清楚,所以她的直觉让这把刀告诉她一件也是仅有一件的事情:

  这把从一开始就被放进来的的打刀,不是留给她和魔理沙的。

  除此外的信息再获取不到,剩下的只能推测。那把刀究竟是什么来头?那到底是留给谁的?那到底是用来面对什么的?那要在什么时候被拔出?那里面的刀刃还是否锋利?信息量太少,想知道的答案却太多,这一切灵梦一时间全都想不到。

  那么将这把刀作为一张底牌,射命丸看的究竟有多远?对方真的预料到了吗?还是只是以备不时之需呢?

  不清楚,可能这些问题的答案对射命丸文来说也是未知数。

  灵梦坠落着,坠落着,那把打刀就这样什么也不说地对着她。报纸在风中为她开路,新闻的内容和配图在她眼中闪过,一个个字在她瞳孔里闪烁,今天的经历在她脑中闪回。

  几秒之内。

  “你执意已决了、吗。”

  只秒之内,下坠的灵梦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此时她正好掉到了挎包下部那个被楼观剑划开的口子。外面的风和气压吸着她往外冲,射命丸拖延时间的动作让挎包呈在抡动的姿势,也正好让灵梦能从这个破口中被甩出来。

  外面的光又进来,于是灵梦闭上了眼睛。

  然后在冲出挎包的时间里,她手指间夹着灵符,已经做好了一切发动的准备。随着光从她的鞋底淹到她的腰,她在几秒内就从进入的挎包里被甩出来。与此同时魔理沙也再次摆出那招牌的架势,而文已离开地板低飞空中要以速度逃脱。

  随着重见天日而回到正常体型,灵梦此时就临在文的身边。

  于是她睁开双眼,一手符箓举过头顶,一手剑指压在腹下。灵力的声音旋绕,她张开嘴唇——

  “结界「人至之处皆青山」!”

  骤然间间球形的结界展开,一块块卒塔婆变作弹幕从结界的外缘释放而出,将射命丸文包围,对准了这只逃跑中的鸦天狗,全方位锁住了出路。

  “光击「Shoot the Moon」!”

  同时魔理沙的符卡也释放而出。大量的魔力炸弹铺覆了下方,直线型的光柱即将散射,一圈圈星弹编织成的波纹也在那个成为星光的魔理沙中倾泻而出。

  弹幕和弹幕又一次混在一起,可这回射命丸文已来不及用符卡对拼了。周围的结界将她封住,眼中那颗颗子弹汇成了线,线又织成了面,面和面在空中穿梭,像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和海浪在天空的海洋中交汇、双舞,浪潮裂出了苍天的轮廓。这下真跑不掉了:看着全朝自己灌来的弹幕,文自己心里都这样判断出了结果。

  子弹擦过衣裳和翅膀,她翻过身来,手臂和脸也被刮出伤痕。灵梦和魔理沙释放着攻击,看着文在那个球形的结界中翻过身来,看到那只手毫不掩饰地伸进了挎包之中。这个动作,两人都已经预料到什么东西要拿出来了。

  那把刀究竟有什么效果,在这里用上它究竟能做到什么?两人紧盯着那缓缓伸入包中的手,脸上也流出汗,都咽了下口水。

  然后文的手开始抽出。

  于是,边角处理成圆弧的黄铜镀铬的机身,几扇深邃的玻璃窗口在光影下泛着幽幽的蓝紫色镀膜光泽,一款复古的摄像机被射命丸文端在了眼前。这是文包里除了那把刀以外,全身上下唯一的道具了,那镜头对准了弹幕做的漫天星辰,取景器贴着那只红眼。她们看到射命丸眼睛一闭一睁,拿着那台相机按下了快门。

  “——咔嚓。”

  那声音一瞬间盖过了一切,快门响过之后,弹幕的银河定格在了相机的影像中,而天上那一片被拍下的弹幕也同时全部消失,只留下一片长方形的空白。相机的图库中,记录着蓝天下的一片子弹的照片盖过了先前在寺子屋三人的合影。这是消弹,那天狗的相机拍下之后,将致命的弹幕封存在了一张影像中。

  “咔嚓!”的声音响在白鹭斋里。

  “…哈?”看电视的铃仙发出疑惑。

  “欸?”妖梦擦了擦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啊啊?”早苗挠挠头,回头向神奈子眨眨眼,表示“现在还有这招?”神明大人也只是挠挠脸,耸了耸肩。

  “……嗯?”而神子见了也眯起眼来,没有料到这招。

  画面中,射命丸又一次在对焦后按下了快门,前方的弹幕就又消失一片。

  “哈哈哈!”文得意地笑出声,一边用相机消除弹幕,一边在自己开出的道路中逃命,发出的声音像乌鸦在天上啼笑,“啊呀呀呀呀!~咳咳…哈、哈哈哈……”

  快门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发出,那只鸦天狗和笑声也在她们眼前越飞越远。

  “哈?!”灵梦和魔理沙放着弹幕,干瞪着眼,眼角抽了抽,“…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底牌啊喂?!”

  “咔嚓——”

弦汐Genshio. 发表于 2026-9-12 18:32:16

第132章 · 大势所趋

  「历史」是以大天狗的星图为基底,白泽的史卷为覆盖,再配上贤者和巫女模糊虚实般的术法,最终在村落上空出现的类似结界的空间。作为临时性计划的产物,它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控制住射命丸文、减少村落破坏的容器。毕竟修复建筑的时间阵法早已停止运转。

  它在村落的高空中生成,云和雾在光里造出近乎于现实的海市蜃楼,所以,整个空间的大小也与下方真实的村庄无异。俯视下去,它的边界与村落的边界完全相同,所有建筑物一一对应,道路阡陌的布局也分毫不差。

  因此,当扫描线在绿色的显示器上指出绿色的荧点,紧随着村落的三维地图投影上实时标记出话筒上的定位器信号的坐标时,河城荷取就对自己话筒的位置一清二楚了。

  “还真在你身上啊……”

  绿光照着她脸。荷取摘下护目镜,抬头看了眼天。天上的那一大片浓云已经变得稀薄,望远镜一看就能瞧见那只鸦天狗和那两个人类高速移动的身影,即使模糊。

  荷取看看周围的同伴,受指挥的河童还在搬设备,远程摄像系统也尚在布置。在看到话筒的坐标也高速移动之后,她就在时刻关注天上的情况了,可是一直在远处观察,她不能知道上面三人具体的对话。在她看来现在还是射命丸文在抗拒抓捕。

  又回头确认了地图上的坐标,荷取叹了口气,她的怒气还没消。不过说来奇怪,广播基站的信号全线瘫痪,定位器的信号传输系统却根本不受干扰,连那么高的地方都能即时同步信息。正是看到这个现象后,荷取才让人来布置远程视频传输设备的,她还是想要亲眼确认自己宝贝的情况。

  “嗯……”

  广播基站这里的情况还是和之前一样,荷取自己都排查不出什么问题。荷取转到硬件本身的检查上,主供电线没有老化,传输馈线也没有损坏,内部板卡电源线倒是还没全面检验。于是打开机房,那个灰白色机柜的侧面板正对着外边,看着复杂又规整的线路,荷取挠挠头又挠挠腮,手托着下巴、眯着眼、脸贴到那跟前,乍一看也没见到有什么交叉串线的情况。

  “唉。”

  真奇怪。荷取看了眼工作汇报,发现一开始的计划——安装广播——都还没完工。什么都没做成,想到这她就难受。说起来,虽然照她的能力,完全可以直接再搓一个话筒出来。可是射命丸手里的那个麦克风是作为整个话筒的“心脏”,早已连接上广播系统,而这天杀的广播系统又因为这诡异的情况,没有缘由地无法切断连接,也无法连接新设备。除非脸广播系统也搓一个新的。

  广播系统的瘫痪毫无理由,直接就是“不行”二字摆在台面上,没有商量的余地。这对于荷取来说太绝望了,一拳打在机房上,她不承认这样的结果。

  所以一定要把那个话筒抢回来:她直到现在只有那个话筒连接着广播,也只有它能让广播发出声音,当然也只有操控它才能解放广播系统。何况广播系统的情况本身也可能和文有关。

  “老大!……好了、好了!”

  有一个小河童前来汇报,依然忙得喘不过气。

  荷取跟着对方过去,来到村落外边,看见是拦截设备已经准备好了。一批批辅助飞行器检查完毕,整装待发。还有发射台也安装完成,几个追踪弹头反射着光,填在里边。荷取叉着腰扫视过去,飞行员排好队列等待她的命令,旁边还有个小河童端着发射按钮挪到跟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按钮递到荷取手中。

  “嗯,干得不错嘛!”

  荷取看看前面的飞行员,飞行员河童们朝她点点头;再看旁边这位安装发射器的主事河童,这位河童也推推眼镜朝她点了点头。她再看手里的按钮,按钮做的很明了,红色的,圆形的,整个小方盘上就这么一个按钮。只要按下,火箭弹头就立马发射,直冲云霄,追踪那位主犯直到爆炸。

  这点威力肯定不至于结果了射命丸,但瞪着这按钮,荷取沉默了一阵。

  “…炸弹能换成捕捉网吗。”

  荷取看着按钮问。

  “欸?报告老大,”旁边的河童回答,“能是能,就是时间有点久,要回山上去取或者先找材料做……”

  “这样吗。哼,那把火力换小一点吧。”荷取抬起头来说,“尚不知上面的真正情况,弄小点起到干扰作用就好,让巫女她们逮捕。”

  “收到!”下面的河童便忙活去了。

  “…先等一会再发射吧。”荷取说,“再看看情况。”

  “报、报告!”这时又有一个河童穿出来举手,向荷取汇报,“报告老大!遥控器连接成功,可以发射远程录像设备了!”

  荷取转身看到那个过来的河童,当即便跳下木箱。

  “带我去看!”

  …………

  口哨吹响,扫帚再次飞回身下;双手合十,再分开时凭空出现的御币又抓到手里;魔理沙和灵梦向前飞行,风在耳边嘶嘶作响,透明的光被风洗成了金白色。符卡的释放终止了近身的搏斗,射命丸率先抽身拉开距离,三人又一次在云端上放着弹幕你追我赶。

  云上的瓦片反射着光,空中划过三道弧线。灵梦穷追不舍,符纸在周身散成一个半弧,子弹从弧线上脱落,持续向前扫去。魔理沙压低了扫帚,从侧方切进,星的轨迹在她身后拖出尘光,在灵梦的覆盖火力中朝准了前面的目标进行狙击。前方的文翅膀平展开来,乘着风滑翔,她的速度还是那样的快,像是牵着两人在前面跑,快而又稳。

  弹幕和弹幕像线,像鞭子,抽过苍空。文回头看便见封魔针和符札混着星弹和激光盖来,当即便压下侧翼整个人斜过来。弹幕擦过身体,她顺势向下俯冲开始贴着排排房顶飞行。飞过的地方子弹瞬间扫射来,却始终打不中她身形。灵梦见状咂舌一声,抬高了飞行角度,从上方封锁文的前路。魔理沙见了便接替灵梦进行追踪火力覆盖,看下方的射命丸在拐弯、翻越、急停和加速,看那条黑色的线在房顶上不停折叠。文侧身、低头、瞬间收起翅膀,一边判断弹幕的轨迹一边在毫厘间做出行动。

  “根本打不着…”灵梦眼看着文在低空中飞一阵还降低了速度,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她便喊,“魔理沙!加大火力!”

  “哦!”魔理沙听了,周身便出现四个八卦炉模样的浮游单元,发着蓝光倾斜子弹,四条线交叉着朝下方扫去,“交给我吧灵梦!”

   灵梦点点头便忽然刹停,身前一张符箓漂浮发光,然后她抬起御币便捅了进去。

   “「亚空穴」!”

   下一秒灵梦整个人穿过符纸,跃迁了空间折跃到射命丸跟前。灵梦看着文,看着的那双眼睛在这一秒间看了她一眼,她知道现在这个速度就算瞬移到跟前也会被射命丸立刻甩开,所以在这瞬间她要做的不是攻击。只见她双手各自拿着一纸灵符,两张包着结界的灵符在两人面前紧贴。

   “「万花」!”

   结界与结界重叠,犹如镜面和镜面相互反射,加上现实中的世界,境界和境界在刹那间无限交叠。正这时上方魔理沙的弹幕翻涌而下,文本想向前猛冲突破灵梦的结界,却被弹幕堵住前路愣了一秒,这一秒里展开的结界已将她笼罩。射命丸转身再看,世界仿佛已被塞进了万花筒,建筑物和云彩都在不断折叠、扭曲和分解。流动的几何图案迷幻着视野,弹幕也在这之中变幻难测。

  见那两人开始在这结界中发射弹幕,文没再迟疑立马行动,眼睛扫过一遍先粗浅摸索出镜像的规律,再感受着风的流动,文找到了这筒状结界的出口,扇动翅膀开始在弹雨中穿梭。星弹做的线条从肩膀边从上刺下,射命丸躲避过去,封魔针就从侧身扎来。她在空中翻腾一圈,翅膀护着身子,风绕在周边干扰弹道,有惊无险地穿过一排符纸,上升的力量还没形成,身下整个房顶就先被结界翻转上头顶。文顺势转身再在倒悬的房顶上躲着激光奔跑,才跑没几步屋顶前方边又翻下来一个窗槛,跨过窗框本该来到室内,她却撞见两颗阴阳玉当面撞来。护住身子被阴阳玉撞得后退,可身子没再靠上窗框,反而直接踩空在横过来的世界中坠落。

  两边的房屋已分不清是在上还是在下,自己的移动也判断不出是在前行还是下坠,文调转身子让头朝前或者朝下,换成俯冲的姿势在乱飞的弹幕中一路前进。

  眼看文就要逃离,在结界外的魔理沙发现还是打不中对方,恨不得自己的魔力无限释放。旁边灵梦也看不下去,觉得这鸦天狗太能躲了,她摇摇头便领着魔理沙来到结界旁边,抬手伸向里面,紧接着里面不停翻转反射的世界中就将灵梦的手也复制出无数个来。

  “用这个穿梭,追!”灵梦朝魔理沙挥了挥手。

  “啊?…我、我不会这玩意啊,迷路了咋办?……”魔理沙抓着扫帚有些迟疑,“…还是你去吧灵梦,我在旁边掩护!”

  灵梦“唉”了声,然后就钻进结界中。结界中飞行的文突然看见灵梦的身影在旁边出现,像无限的镜面回廊一样出现同样的身体,在螺旋的世界中复制又复制,分不清哪个是镜像,哪个是本体。突然一只真手从前方伸出,文躲闪不及被抓了衣领,她直接加速冲刺离开。灵梦抓空了文,也知道对方这速度根本拦截不了,索性又钻进镜像中。

  再来到文附近,这次她直接近身射出封印符。符纸在镜像里分裂,刹那间包住射命丸文,可灵力还没生效就只听得快门一响,一片长方形的空白就瞬间替换了灵符,文也从中钻出。

  “!……”灵梦咬牙。

  “哈哈哈哈!”文嘚瑟着,再按快门,连魔理沙塞进结界里的符卡弹幕也消除一片又一片,“晃人眼球的战术,班门弄斧!”

  文朝前飞着,马上就要冲出结界。

  “就这点能耐?还有什么伎俩,全部使出来罢!”

  灵梦看着眼前的射命丸越飞越远,结界也到了时间而消散,世界回归正常,她抓紧了御币在空中跺了两下空气。魔理沙扶着帽子凑了过来,叹了口气皱着眉挠挠头。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加速飞行去追射命丸。

  …………

  仍在追逐。视线不断拉高,就能看到鸦天狗领着巫女和魔法使在街道上空飞翔。视线越来越高,穿过云层,穿透阳光,房屋越来越小,直到整个村落变成了模型模样,稗田阿求的一双眼睛在旁边认真地看着这一切。

  白鹭斋正厅的墙边,阿求要来了矮桌和一些文具,坐在慧音旁边看着那「历史」长卷上的村落模型,将刚才那三人把云上稗田邸摧毁的过程记录下来,不知是为了行史官之责,还是为了记账算账。水墨做出的房屋街道立在那长卷上,有个黑点在上空疾跑,后面还跟着一个红的、一个白的,各自又有摇晃,再配合电视里的画面,其实射命丸的飞行轨迹和战况被展示得一清二楚,只是要人自己分析。

  和其他人一样,阿求和慧音就在那看着文的动向,不说话,不知什么时候结束。

  “打得好激烈啊……”“说的是呢……”铃仙和妖梦坐在前面边看电视边评价。

  “话说,有点渴了呢?哪里有饮料呢,如果再有吃的话就更好了~”幽幽子的声音传出,她是纯粹来看戏的。

  “幽幽子大人,人家正在死战,您还要吃香喝辣真的好吗……”妖梦吐槽了一句。

  “啊我吗?”早苗被神奈子拍了拍背,只好站了起来,“幽幽子小姐,白鹭斋我还是来过几回的,请跟我来,我带你去厨房……”

  听着谈论的声音,丰聪耳神子端着笏板在旁边看着阿求,此番她也算见识了文在战斗中的机动性和在行动中的意志,不多言语了。这里人多,她却将耳机摘下戴在了脖子上,好同时听清更多人的心声。

  正看时,神子突然耳朵动了动,随后抬起头转身看向斋门外,动作引起了觉妖怪的注意。古明地觉站在布都和弦汐旁边,第三只眼看向神子背影,在其他人嘈杂的心声中只是看见了对方听到的那个声音,就也皱起眉来。

  觉回头看了眼电视屏幕中的战况,又抬头望窗户外的天空,低下脸瞳孔细微移动着,思考着什么。

  “果然朝这边来了吗……”觉喃喃自语。

  “觉,现今…何等事由?”物部布都看到觉的动作,抬手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嗯?…不,没事。”觉只将布都的手按下,按到躺在椅子上的弦汐手背,“神子会出面的,没事。”

  看着那第三只眼,布都没再过问,只点点头就继续等待弦汐醒来、看射命丸飞行了。觉也将第三只眼再次转向神子那里,想从对方心中再获得些情报。神子的耳朵又动了动,这回是察觉到觉在看她,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反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紧闭的大门外的方向。

  然后通过第三只眼,远方的声音在圣人的耳朵里中转,最终清晰地传入脑中——

  “「快带我们去仙人小姐的店铺!」”

  …………

  “对啊!带我们去吧僧人!刚才那个也在天上飞的仙人老板,我记得你们也常去她店的!”

  村落的大街上挤满了,人推着人,手里都拿着报纸。中午要过去,午后将来临,这时候人们大多都吃饱饭了。所以男的女的,年轻的年迈的,还有牵着孩子凑热闹的,人群拥在道路上,声音嘈杂得分不清话是由谁说的,只知道喊得很大声。人群最前面的娜兹玲和寅丸星恨不得捂起耳朵现场逃离,可她们从担当上发报纸的活开始就已经逃不掉了。

  “话说那位仙人的店叫什么来着?”

  “白鹭斋!”“对,白鹭斋!”

  “都说那姑娘公正,带我们一起去找仙家理论吧!”

  “好些人没去过嘞,新闻里边提到锦老板的,咱们都想去确认一下!”

  求咨询的、要理论的、想付报刊费的,再算上凑热闹的,已经有好多人参与进来了,旁观的变成了少数。两位妖怪僧人被人群追得不停后退,可娜兹玲和星都没去过白鹭斋几回,快急出泪来也只能模糊地朝村子的西边摸索,一边安抚着人群一边还要自己找方向。娜兹玲几次都想让知道的村民上来带路,可又不想听到“你们居然不知道白鹭斋在哪里吗”这样的质疑,只好闻着稀薄的气味带着星和那群人硬着头皮走去。

  “哎呀、等等、你们…别挤!”

  熟悉的声音传来。娜兹玲和星看去,见得是云居一轮带着幽谷响子还有后面跟着的另一群人从一个路口涌出来了,那群人也是要去白鹭斋的。同伴和同伴打了个照面,都知道难处,心照不宣地点点头摇摇头又唉声叹气。

  “大家安静、安静一下啦!”响子赶忙拉开嗓门组织纪律。

  “你们、你们也要去白鹭斋?”一轮喘着气和另外两人说。

  “还真是,只不过……”星挠挠头小声道,“不太熟悉方位……”

  “人太多气味都被打乱了!”娜兹玲抱着头,将两个老鼠耳朵都折下来贴近脑袋,“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带着无暇计数的村民,四个僧人并排走着,被这档子事累得不轻,还不忘抬头看天上的情况。天上的文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所以她们的绝望和麻木又增添一分。

  “我知道白鹭斋的具体位置,布都常带我去的!”一轮擦擦汗说,“…就是还有段距离,还要花点时间。”

  “我能感觉到住持也在那!”娜兹玲鼻子嗅了嗅说。

  “是嘛?那不管了,你来带路吧一轮!”星拍拍一轮肩膀。

  “说的是呢……”一轮也很无奈,然后举手转头朝人群喊,“各位,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找仙人!”

  人群很快跟上僧侣向导,大部队持续加入散人,在讨论和交谈中稳步向西方前进,仿佛不知道累。张张报纸被攥在手里、折在袖里、塞在包里、放在筐里,人们或是为了对信息、或是为了当证据、或是想留作日期活动表、也有只是为了留着而留着的。犹如赶集,仿佛祭典提前来临,就像游神送神的队伍一样,人群好似被风吹动的麦浪,浩浩汤汤地卷去。

  又有一份报纸自空中落下。它从挎包中被甩出来,翻几圈陷到「历史」的云里,然后在村庄的某一处上空降下,从屋顶落到树梢,又被封吹下,随着沙沙落叶不知要落到哪去。

  而这挎包正贴着它主人的腰在空中翻腾。快门一响,射命丸又突破了一层弹幕的包围向前疾驰。消除弹幕的功能是这台相机特有的能力,是河童的改造和她自身妖力运作的共同结果。这相机是改造过的,不需要胶卷而用上了外界的储存卡技术,这机器是她的宝贝,是她取材的工具,也是对决的武器,此刻的文抓着它,就像抓到了作弊码,凭借着它,在配合着她引以为傲的速度,整个妖得以在织成波涛的弹幕中随意穿行。

  但储存卡总有被占满的时候,她也没法删除那些记录了弹幕的相片——那需要印刷到特定的相册里。所以这块“免死金牌”并不能永久使用,总有耗尽的时刻,她知道,她知道身后的两人也知道这个消息,所以这些符卡和弹幕才不要灵力似地狂轰滥炸。

  风总是在流动,被子弹和光切过也不曾断流。文也不打算给自己留后手了,相机里的空间能用就用。浊风吹,文向前飞,正想着,身后两个方位进行符卡宣言的轰响又传来。她便架起相机,干脆翻身将镜头对准了那两人,打算在更短的距离内将散射的弹幕更多地消除。

  减速、瞄准、对焦,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过。

  “咔嚓——”

  消弹后她又一蹬空气弹射出去,那两人便也加速赶上。就这样用同一个套路消耗对方,拖延时间。

  “咔嚓。”“咔嚓!”“咔嚓——”

  她朝不同方向拍照。镜头里反射着黄和红的光,色彩交织得像是艺术品,如烟花一般,在镜头和取景器还有那双红色的眼瞳里闪烁,然后在须臾中被记录进永恒的数码影像里。闪光灯晃过,这张是魔理沙坐在扫帚上高举八卦炉的姿势,星星的轨迹好像鹦鹉螺的纹路;闪光灯又晃过,那张是灵梦划动御币召唤阴阳玉和灵符的时刻,矩形的光弹快泼成玄武涧的瀑布。还有这张、还有那张、相片如风掀动书页般一张覆盖一张,快门声清脆又连续地响亮着。

  “咔嚓!——”

  又发闪光射来。

  纯白色的强光刺眼,瞳孔来不及收缩就感到一阵眩目,荷取赶忙揉揉眼睛,后悔自己刚才没戴护目镜。眨眨眼让视线恢复正常,荷取“嘶”了一声过后再看前方,前方的屏幕里,那个一段距离外的射命丸的身形也逐渐在消散的白光中清晰了。

  具有光学迷彩技术的远程摄像设备已经升空,并且开始以一段距离跟踪起云端上的三人了。

  “老大,你没事吧?……”

  旁边负责遥控小河童正是早上面包被偷的那个,刚才文的相机好巧不巧正对准了摄像镜头来了一发闪光,她见荷取被那光晃了眼,忙问道。荷取拍拍对方表示没事,盯着屏幕中的实时影像思考起来。

  “话说刚才是被发现了?”荷取问。

  “报告!大概率只是巧合。”小河童说,“咱们这发明通过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说,除非射命丸大人眼尖,连裸露在外的摄像头都能发现……”

  “还叫人家‘大人’呢?”荷取瞪了眼小河童,就见对方立马捂住嘴,“……唉算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之没被发现就好,继续遥控跟进吧。”

  荷取也继续看屏幕里的情况。就在刚才,她也通过同伴得知有大量村民开始向村子西边移动的消息了,这对她们这群河童来说无疑是天助。毕竟还是在村子里的,动静不能像射命丸那样闹太大,这下她们聚集在村落东侧,人群大都朝西面去,巫女什么的也正忙着,可以少些顾虑了。

  再看定位器的坐标、模型地图的路线和身前的屏幕中滑行的鸦天狗,荷取这次终于明确了那话筒就在这位天狗的身上,具体在哪还不能下定论,但绝对贴身。数据和影像摆在眼前,眼见为实,这回荷取再想自我反驳都无力回天。下令让摄像设备调转角度,她又见得巫女和魔法使这两位穷追不舍的异变处理专家在不停放弹幕追击,却怎么也追不上文,弹幕还被相机消除。

  等等,意思是说她们一时间拿射命丸没辙?荷取咂舌,挠了挠头。所以手搭上下巴再思考一下,嗯,这两个大佬平时不是很能打吗,还记得守矢神社刚搬到山中的时候这两位几乎是踏进山里见人就打,特别是灵梦小姐。怎么这会变成这样了?再看一眼,她发现两位“自机”状态也好不到哪去,似乎灵力、体力和耐力都被文消磨地差不多了。

  那射命丸文还真是超标啊,这就是风神少女的实力吗——荷取点点头。又摇摇头,她觉得现在可不是长对手威风的时候,那两位要是真压制不住射命丸,那她话筒的着落就会更晚才有消息。这可不行,祭典在即,场地变更,可真没有更多时间等人家交还了。

  所以她必须要去争。

  这么想着,荷取睁开眼,再次将摄像头和目光都投向射命丸文。文的姿态已经没有那么从容了,现在几乎是靠着那台照相机才这么顽强。远远盯着那相机,荷取熟悉,那是她亲手给文改造的,检修也是她做的,所以她也知道这玩意的机制。可是万一文在出发前就已清空相册了怎么办?那容量可不是一般的大,万一那两位追逐者比那台机器要先力竭怎么办?

  荷取低下头来掻了掻自己头发。她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为自己的发明能大概率战胜人工队而心急如焚过。喘着气,给了屏幕一拳,荷取手有点疼。

  她要让文减缓些速度,为灵梦和魔理沙创造机会,不为别的,只是希望这大事件能早点结束。就这样想着,心跳着,她抬头,看到了台子上放着的那个圆形的追踪弹发射按钮。

  红色的。红彤彤的。好像红苹果。

  在她的那双眼中静静躺着。

  那红在眼瞳中仿佛逐渐越放越大,越放越大。

  “……来人。告知云端作战组的同胞们,可以先行动了。飞行前一定再检查好背包,射命丸飞的极快绝对跟不上,在旁边做干扰就好,为两位人类打掩护,时刻调整战术。”低着头,工帽帽檐压在那里,看不清荷取表情,“对了!让她们在巷子里升空,别闹太大动静,安全第一!”

  “收到!”领了命的河童离去。

  眼中的红色越放越大。

  就近处云端上的黑影疾驰,乌羽切开风和阳光,快门的声音震碎了华彩和斑斓。云流在交错的火线中喘息,海市蜃楼也仿佛再经不起造作,被距离和时间之间的除号冲得融化、撞得开始慢慢瓦解消散成缥缈雾霭。

  而那瞳中红色越放越大。

  远处的街道上堪得上人满为患,脚步声将尘土都踩踏得结实,传递过铜钱的和扶起过记者的人们在人潮前跟着僧侣开道引路。声音一路向西,像是大江的浪涛,在名为《花下有什么》的引潮力和坠落于飞翔搏来的放大因与助力因中,大潮般向着西边穿行。

  正此时红色还在眼瞳中放大。

  更远处的白鹭斋沉默地等着爆发。长卷上的黑点在向某个方向移动,耳畔中村民的声音也在逐渐靠近。双眼看着电视机的屏幕又确认了一回长卷上的模型,第三只眼扫过圣德太子,然后不忘落在角落那个妖怪贤者的身上。觉妖怪看了妖贤几秒,那隙间妖怪根本不将目光瞥来,嘴角却难以察觉地微微勾起,很快让觉就瞪大了眼愣在那里。

  越来越大。

  那红色已经占满整个双眼了,连眼白都隐约出现了些淡淡粉色。

  “不管了……!”

  翅膀掠出狂风,人潮涌着杂音,白鹭斋屏气凝神。身边定位仪的机械声一响又一响,河童的脚步声一踩又一踩,发射器校准和抬升的嗡声一震又一震,还有自己的喘息一阵又一阵,紧锁着眉毛的荷取经过在思索和不停确认了现状过后,抬手握拳一敲,将满眼的红色覆盖下去。

  “发射!——”

  保险解除,瞬间的点火将空间压缩成一记闷撞。一枚枚小威力的火箭弹那雪茄状的金属躯体从发射管中挣脱,热浪在身后炸出尘花,弹体剧烈颤抖,尾焰的咆哮透过外壳传入内部的陀螺仪。大地在脚下裂开又粘合,河童的身影似乎毫秒间就缩小了数倍,发射台的轮廓瞬间缩成颗粒,紧接着是街道、树木和房屋急剧缩小,街景挤进了村落的全景,村落又开始整个下陷。追踪弹不断升空,炸出音爆、穿透大气,撕裂散云然后一头扎进了云层。

  湿冷的灰白刹那间吞噬了一切,只有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还在证明速度的存在,然后只是一瞬间地,浅薄的云层被弹头刺穿,它们带着一路浓烟窜上了云端、冲破了虚构的建筑和街道,让纯粹的、极静的阳光洒在那金属外壳上。天空中带着束道清晰的弧线,将这片天空的蓝一刀两断。

  然后视野分裂,红外和雷达用算法无声地过滤掉杂波,最终只留下那个高速移动移动的、信号剧烈的定位器的、与预存波形吻合的微弱回波。弹载的电脑沉默了须臾,仿佛在思考,紧随着就纷纷改变俯仰角,开始往那个方向冲去。碎云破涛,朝前方超速猛赶。

  向前冲去——

  翅膀撑到最大,在身两端连成了一条直线。文斜飞躲过攻击后再次放平身躯,朝自己的方向前冲。子弹和风擦过她的头发,声响在耳畔,见这会追击的弹幕没那么凶猛,文便借机查看自己摄像机的情况。

  她几下按键调出了相册界面,习惯性先看了几张刚拍摄的弹幕照片,然后内存的占用数据显示在眼中。荷取考虑的没错,射命丸文今天直接换了张新买来却从没用过的储存卡,这时剩余容量还多着。文浏览着数码相片,看过几张,忽然有一张里头,在魔理沙的弹幕旁边、画面的边缘一角里头,她看到有个黑点在那。手指擦擦屏幕,擦不掉,说明不是什么污渍站在屏幕上。

  “?”

  文意识到什么,放下相机忙查看周围。视角快速扫过,鸦天狗的眼睛聚焦,缩小又放大,紧接着果不其然,她抬头看见一段距离外有个黑色的圆形凭空漂浮在那,保持着跟她差不多的速度,静静对着自己。

  “……!”

  她意识到什么,拉开挎包的口子一看,里面的那个话筒虽在待机,却一直微弱地闪烁着蓝灯,不知何时起亮着的。定位器——她知道这玩意,现在知道了。惊讶不到半秒,她出其不意她抬手直接一发风刃朝那黑点的方向打去。攻击朝画面袭来,那遥控飞行摄像仪的小河童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操纵机器躲闪,机器只偏离一点却还是被打中,画面在一阵雪花屏后回归正常,可外面覆着的迷彩已被打掉了一块。摄像机器的一部分露在外面,一清二楚。

  被追踪了,还被录像了。文看到那个东西就什么都明白了,河童也加入进来,而且还是干扰因素。这也不奇怪,毕竟人家的话筒确实在她身上,八云紫的隙间说不定也在哪里看着,这都不重要。她首要思考的是河童们的手段是什么。

  她继续保持速度,思绪还没形成什么链路,尖耳朵就发痒地动了动,听到了不断迫近的轰隆声。文倏地转身望去,视线穿过驳杂弹幕,穿过阴阳玉和魔法阵,穿过灵梦和魔理沙的身形,她在那两人身后的那片广阔高天中,看见几个肉眼可见的不断变大的银色圆点冲来。

  !!!——

  没一会追踪弹头就冒着火焰和浓烟从灵梦和魔理沙身边擦过,掠出发狂的风席卷着追逐者的背。那两人还追得认真,突然冲击和热温在轰响中从背后穿来又窜走,余波未消,风就让魔理沙稳住自己的帽子、让灵梦调整了阴阳玉的位置。

  “喂喂?!”魔理沙睁眼看到眼前数枚火箭弹朝前方疾驰。

  “……怎么回事?!”灵梦放下挡风的手,刚准备确认情况。

  “两位!”八云紫的声音就从两人之间的阴阳玉中传出,“援兵来了,请抓住机会!——”

  她们两听罢便明白意思,相互间眼神交流一下,不再释放弹幕,转而抓起武器加速跟上那已向着射命丸冲锋的追踪弹。

弦汐Genshio. 发表于 2026-9-12 18:34:08

第133章 · 批郤导窾

  最开始文都没看清楚那些是什么,只知道是银色的东西冒着火朝她冲来,而且速度比那两人要快,甚至追得上自己。导弹:一瞬内她想起来了,不知多久以前找荷取问过这名字的。

  她不再观察直接转身开始加速,直角向上想躲过横飞的弹头,可才向上拉开一段距离,就见得那弹头也纷纷朝上斜飞追她而来。“什么?……”见状,她又举起相机朝那些弹头按下快门。可本就不是弹幕的导弹只在相机里留下来不及对焦的残影,原身还在现实里疾驰。相机只是给它们拍了个照而已。

  发愣时导弹已经冲来。文再次扑动翅膀向上一跃,导弹群中最上端的那一枚就从自己身下擦过。她趁此间隙,在脚下唤出风暴球企图干扰弹道,狂风一下子把聚集的弹头弹飞四散。可检测器在其中扫过一圈后就再次抓到定位,文看见飞向四面八方的导弹居然主动偏转前进的方向,开始拐弯掉头,又朝自己飞来。

  “追踪吗!”

  三两下摸清了这批热武器的情况,现在唯独不知火力如何。斜着的天空中有两枚导弹尾焰烧成了紫色,率先追来。射命丸转头要朝下方自己行过的地方飞去,见魔理沙和灵梦也朝她冲来,索性不逃不躲,在对方要放弹幕之时就率先拍照消弹并吹出神风打断施法。闪光灯晃过,风又盖过巫女和魔法使,与此同时鸦天狗也从两人之间穿过。

  又是风吹得睁不开眼,射命丸的风邪乎,一般的避风魔法和防风咒居然抵挡不住。早知道多做点准备了,灵梦和魔理沙只在被风吹过的那一瞬就不约而同想到了这点。风散去,眼睛睁开,她们看见文也已经在她们身后反方向逃离,而两枚导弹此刻也冲了过来。

  “!”

  轰隆。

  黑烟和火在空中炸开。

  惊险中抬手生成护盾,两人各吃了一发拦截导弹。护盾碎片和导弹破片分解,灰尘散去,稳住身形,灵梦和魔理沙一人揉着腰,一人捂着臂膀,灵梦和魔理沙一人揉着腰,一人捂着臂膀,都被炸到了,但只是衣服脏了,多了褶皱和尘埃。这点疼痛还没文打得轻呢,有烟无伤——比起疼痛她们更觉得这导弹让身躯陷入一阵短暂的酸麻,行动速度瞬间减缓许多。

  这减速效果也只持续了一阵,随后又能顺畅飞行,所以她们更确信了这只真是“援兵”。再看那个方向,射命丸文还在向下俯冲,又一枚导弹捕捉到信号波后向她奔去。文压低身形,开始近贴着房顶低飞,身后的紧追的导弹不过十几米,在她飞过的房顶上将瓦片都冲开到了两旁。一路来消耗太多,她真的飞不过这些铁疙瘩了,本来肯定可以的。感到那枚导弹越来越近,她干脆突然刹车然后一个后空翻让导弹从身下穿过,自己落到地上后开始在连成线的房顶上边跑边跳反追逐起那枚导弹来。她看出刚才导弹的威力了,伤害不大但似乎会拖慢速度;她也看见追踪弹头的拐弯模式了,起码不是诡异的锐角拐弯和急刹掉头。

  就这样追着这枚追杀她的导弹,文刚想把对方引到撞上大树,又在余光里看到左右两侧还各有一枚导弹追近了。“!……”腿部的肌肉爆发,血液沸腾着,心脏砰砰直跳,她向前踏步又落腿上蹬,向上跳起的瞬间左右两枚导弹相撞爆炸,落到屋脊上后又继续追着前面那枚跑,可很快身后又跟上来两颗在追她了。

  来不及思考如何处理,这时天上的弹幕又一次落下,激光和爆炸符把眼前的房顶炸穿,文一脚踩空从屋顶掉进了不止哪位村民的町屋二楼,前方的弹头撞穿了层层墙壁,撞最终在一处砖炉上爆炸。文从浓烟里钻出,在走廊上奔跑,身后两枚导弹穷追不舍,还有其它反应过来的弹头也在左右窗户见穿堂而过,天上的弹幕扫开了屋顶,而她再想用相机消弹也分身乏力。

  她伸出手指在前方指挥着风,可掀到身后的家具、隔墙也全被弹头撞碎。从这一栋的走廊跳到另一栋走廊继续奔跑,终于前方再也没了建筑,墙壁早被鲨鱼群般游荡徘徊的导弹撕咬出窟窿,她也干脆踩上残垣,再次蹬腿展翅向上高飞。向上高飞,身后那两枚导弹便也向上抬头追来。

  空中的摄像机本在实时跟进拍摄,看影像里的鸦天狗在放屋里穿梭自如,遥控摄影机的小河童在地上都看呆了。心里正想着“她简直跟妖怪一样!”可还来不及回顾着感叹是不是有语病,她就见得屏幕中的射命丸文已经正脸瞪着自己——瞪着这台摄像机扇动翅膀冲来。旁边的荷取赶忙指挥,仓促着要“躲避、躲避!”小河童也慌忙操纵摇杆控制摄像仪来。

  那射命丸早察觉着摄像头比导弹要呆,看见那机器正仓皇躲闪,她一道乱风刮出就断了人家退路。身后的导弹又加入一枚,她不管那些,在弹幕中直接猛冲向着摄像机去,并在即将碰到它时突然向下拐角俯冲。而她身后的导弹来不及跟踪拐弯,冲在前方的两枚直接撞上了摄像设备并产生爆炸,火光烧完黑烟后仪器的残骸坠毁。

  文向下俯冲,看见追着自己的导弹还有一枚没被解决,但就只有一枚,她索性翅膀打出交叉的风刃切去。风切开了弹壳,轰炸在空中发生。又解决掉一个,她边朝斜下方俯冲边看,看到天空远处还有一枚也正在拐弯;转头,另侧也还剩一枚已经朝自己推射;再抬头,乱飘的发丝见她看见博丽灵梦和雾雨魔理沙放弃了远程弹幕,竟在更近的位置朝她追来。

  不对,这很反常,对方明明知道追不上的,除非她被导弹干扰了。喘息间文感到不妙,脑袋中核对导弹数量,减掉已经被自己解决的,这才发现还有一枚没看到。这时身后视线死角的方位传来轰响和热量,她意识到什么抬起手转过身想防御。可是才转过头来,那枚被她忽视的导弹也贴到了身前——

  她看见光从开裂的弹壳中迸发。

  “!——”

  然后那团空中绽开的黑烟中,鸦天狗张着翅膀、抱着挎包打滚着坠落。坠落着,疼痛随着衣服上的灰散去,伤痕被自己用妖力修复,她仍在观察,看灵梦和魔理沙还在朝这边来,看那仅剩的两枚还没被解决的导弹从另外两个地方杀来。

  她现在知道这个放弃飞行的决策是对的:被导弹减速了飞不动,那就干脆停止动作,借着刚才俯冲的惯性直接下坠,顺便观察局势。

  落着,酸麻和眩晕感逐渐退却,知觉开始恢复,文清楚地感受到导弹带来的负面效果正在快速消失。没一会翅膀就能重新扇动,而这时她也发现那两枚导弹已经超过了灵梦和魔理沙,比两人先一步冲来。

  都是要从身侧来袭,而文此时已能行动,干脆顺着重力加速度和原本失衡的翻滚,她主动旋转。越转越快,整个妖怪好似黑色的旋风,她周身也卷起狂风和弹幕,风压仿佛都可以看得见形状。撕裂长空,两边的尖啸如约而至,导弹被文的弹幕削减了速度,在即将接触到她的瞬间被紊乱的风攫住,竟开始绕着旋转的文而旋转着一同下落。

  急速旋转着,直到风再也拉不住它们,惯性便让它们挣脱了绕圈,在漩涡中沿着切线飞出撞去云端。云端上两声爆响前后传如耳中,此时这批导弹已全部解除,文也开始减缓转速和下降速度。天旋地转的世界中出现一幕魔理沙和灵梦的身影,文看见她们追了上来,那抬起武器像是要释放符卡的动作一闪而过。

  所以急停,停下后相机已然拿在手中。

  可是。

  可是身躯才刚在自己控制下得以停稳,手指才刚搭上快门的按键,取景器才刚对上自己的眼睛,弹幕的光彩才刚映入数码的世界中,她才发现那个方向根本没有什么弹幕,只是几颗星弹慢慢飘在那里。那两个人也早不在那么远的位置了。

  高度紧绷的神经在不经意间松懈,回过神时她就知道,她判断错了。

  可是人影已经遮住了阳光,盖在她脸上。

  已经晚了。

  “……!”

  闯到射命丸文下方位置的魔理沙,手中扫帚率先一棍向上扫来,正中鸦天狗手腕,那款相机脱手而出。相机的倒影翻出了逐渐缩小的瞳孔,文的心跳跟着呼吸仿佛差了一拍,伸手就要把相机抓回来。然后向上翻的摄像机还没被手碰到,灵梦的御币就从上边劈下来了。

  ——嘭。

  …………

  云端下方,不知是哪一处了。一块破碎的摄像机从「历史」的云中陷了出来,就像那些坠落凡间的报纸一样。它真正地从高空中落下,从云端要落向大地。

  风乱了,胡乱吹着,跟着它一同下落。高空抛物。

  天越远,地越长,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只有这细微微的一点在这之中下落。那画面放大了看,都不能轻易看出是在向下移动。毕竟这机器太小太小了,小到周围没有参照物,就感受不到它的坠落。

  只有那裸露在外的反光板、破裂的镜头和错位的取景器证明着它刚才的遭遇。它向真正的村落坠去,可究竟要落到哪个地方?会不会砸到人?能不能被其他人发现?不知道。

  …………

  村落里某一处无人的狭窄街道中,一批河童站在这里。她们一个个背好了辅助飞行器,就像平时的背包一样,不过装在了发射器和加速器,还有不少作战功能。有的踮脚尖舒展身体,有的调试设备做最终检查,她们领了河城的指挥,准备在这个不被人注意到的地方起飞升空,去拦截天狗。

  几个小个子们纷纷戴上了护目镜,护目镜也有摄像功能。实话说这有点倒反天罡,正常来讲,河童是听天狗命令的才对,而且这次的行动目标还是那位记者。不管那么多了,她们只管做,荷取责任老大来担。

  “行动组的各位,准备好了吗?”木箱上的对讲机发出据点指挥区的同伴的声音,“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报告!全员准备完成!”里边一个临时委派的小队长对着对讲机道。

  “嗯,收到。”沙沙声里,那一头便传回消息,“我们这边能显示眼镜传递的画面,会给你们实时提供信息、保驾护航的。请最后确认一遍设备,确保安全!”

  “确认完毕、确认完毕!”小河童眯着眼挠了挠腰。

  随后侦测器确认了方圆内都没有村民出现,小队获得了升空许可。雨靴踩到有光照射的地方,此时那片云海已有消散了,边缘都在逐渐透明,变回虚无。视野清晰,于是背后的飞行器喷出火焰,这批河童小队纷纷离开地面,朝空中上升。

  指挥中心的屏幕里,大地也在画面中逐渐缩小。天上那台摄影仪报废了,荷取已经派人去回收残骸,而这批作战小队的视野将会替代摄影仪的工作。

  同时旁边的发射台上又装填了几枚导弹。因为上一批发射出去的减速弹传来的定位,在地图上乱飞得不成样子,河童们在摄像画面中断之前看到的还是射命丸连续解决导弹的画面,而之后导弹的飞行轨迹就只能通过观察地图上的定位坐标来判断了。所以荷取也说不准后面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可天上的动静没有停止,便认为还需要再发射一批上去。

  而这回再次降低了干扰效果,现场改换弹药,替换成了单纯的烟雾弹。鉴于上一次电子追踪弹被接连躲避的情况,这回则打算人工操纵导弹飞行,舍弃些在云端下的隐蔽性,从下端飞到射命丸附近时再冲上云层。毕竟现在追踪器的制造成本太高了,而现场河童又太多了,不如人工,那样还能协调战术。

  于是按钮按下,发射声响。画面对接成功,技术河童们开始遥控导弹飞行,随着另一边的飞行小队一起向云上去,要形成协同作战。计划启动初期,所有的画面屏幕中一切进展顺利。

  可就这时候,异变突生,指挥组那边突然传出尖叫。不是某位指挥员发出的,而是在那屏幕里。慌乱的尖叫和询问忽然间震得耳朵难受,指挥员摘下接听设备,耳机里的声音引来旁人关注。再看眼镜摄像带来的影像,画面里的世界天旋地转,能感受到视角的主人正在经历急剧的自由落体,街道也突然换了景色,下方是田野边的一片干草垛。

  “怎么了?怎么了!”这边赶忙询问。再看坐标,这群小队的坐标信号突然从街道穿越到了村落外缘的农田。

  “呜啊啊啊!——”而那边只顾着尖叫了。

  “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飞行器!飞行器消失了啦!要到云上…时……凭空不见了啊啊啊!我们…怎……”

  只能听到飞行器“消失不见”的信息,以及看见即将碰到的稻草。紧随着画面和声音的信号也弹出花屏、音频断续,最终断开连接。一个接一个,然后全员讯号中断,只剩下一个个坐标还停在田野上。这波未平,另波又起。同时导弹控制那边的人员也头上冒出汗来,看着弹载电子眼中的画面疑惑又紧张。

  “诶?欸?!——”

  画面里导弹的身躯正快速变黑。就是纯粹的黑,像暗影、像深渊,黑暗的潮如寄生般在弹壳上疯长,从前端开始,后端也有。它们堵住了前方的雷达和红外线,又黏住了后方的喷管和发动机,这时不管操作员怎么调试都无济于事,将坠毁的感觉真实又无奈。那画面里其它的导弹几秒内就变成了黑色,黑得发红,红得发光,亮得像活着的血管,然后整个屏幕中的画面也被黑色包裹。最后所有全部导弹也如另一边那般全部断开连接,而且连定位也消失在地图上方。

  …………

  然后在回到村落里。地面上。某一处狭窄的不为人知的、只有一头与外面相通的小巷子里,房屋的影子覆盖了全部。

  有个更黑、更深的影子延伸出来,一直到了巷口,现在正在逐渐收缩到巷内。这影子暗黑,刚才画面里的颜色一样,还有着红色的如叶脉样的线乱在里面,整片影子黑泥一般。这滩影子仿佛还有厚度,就真像沼泽似的,让许多烟雾导弹的残骸半陷在里边,再也无法引爆,也再无法逃脱。

  随着长影缩回深巷,一把洁白的阳伞被苍白的手撑在里面,刚好挤得下。最后黑影缩回身下,导弹的遗骸堆在身后,一双白鞋站在那里。

  阳伞下,刚戾自用的吸血鬼,蕾米莉亚·斯卡蕾特在阴影中正对着墙壁,低着头。

  后方又有声响传来,是一大堆辅助飞行器凭空出现的落地声。唯命是从的女仆长,十六夜咲夜收起怀表出现在蕾米身后,将手里最后一个飞行器背包也扔到了地上。

  “大小姐,处理完毕了。”看着蕾米的背影,咲夜说。

  “嗯哼?做的不错。”蕾米仍只是对着墙回答,头都没点。

  “我把她们(河童)转移到村外边的草垛上空,这样一来不至于受伤……”

  “哦,是吗?…她们如何可不关我事。”

  说罢,蕾米莉亚收了阳伞,转过身来。咲夜看着大小姐转过身,见到蕾米手里正拿着一份今天的报纸。蕾米拿着报纸,微笑着在地上报废的机器旁边走过,走到咲夜面前,没有抬头,还是只将眼中报纸翻到下一页去。

  “哼。好歹也写了红魔馆的事情,竟然不先发给我看,还得我们亲自来取……”蕾米看着上边的内容说。

  “大小姐,我们不是来给美铃买慰问品的吗?”咲夜补了一句。“住嘴,那是你不是我。就你话多。”蕾米很快反驳。

  其实她们就是来帮射命丸解决阻碍的,不管动机是什么。咲夜知道大小姐的意思,但她不会说,大小姐也不会承认。她顺着大小姐的意思闭上嘴巴,闭眼微笑后又转头侧身看向巷外的天空。天上那片云让阳光没能全部照下来,隐约能看到那上面的情况。

  再回头时,她对视上大小姐的红眼睛,原来蕾米也在看天上面。

  “……您有什么话需要我现在去天上转告给射命丸的吗?”咲夜弯腰问道。

  “嗯?”蕾米很快理解女仆长的意思,抖了抖报纸,“…呵、不用了。用不着出这个风头。”

  咲夜听后点点头。她直起身子,向大小姐拿出了一个东西。蕾米莉亚疑惑着接过那东西,一看,是一台损坏的照相机。相机的镜头碎裂,残余的玻璃片映着她的面庞,里面一些零件裸露在外,整个看上去受到的砸击不轻。

  “你哪儿找的?”蕾米皱起眉,举起相机来就着亮光的地方看。

  “回大小姐的话,我在处理那群河童的时候,在空中看见的。”咲夜接过大小姐手里的报纸回答,“这是射命丸文的。不管怎么说砸到地上是很危险的。”

  蕾米点了点头,端详着手中这台损坏的相机,看了一阵。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啊:蕾米莉亚心想着。她又看了眼咲夜手中那份报纸,沉默片刻。随后她抬头举起那台相机,眼睛对上了取景器,镜头对准了咲夜,手也装模作样地按在快门上。

  “…你怎么没到这里边来,咲夜?”蕾米皱起眉头,对着这个一看就知道不能用的相机说,“这也不能拍照啊?”

  “大小姐?”咲夜眨眨眼睛,“您的意思是……?”

  “嗯我说啊。不能拍照的话,连我仆人这疑惑的样貌都没法记录呢。”蕾米仍然端着那台相机,“…也不能拍下我的身姿。”

  “您说的是,”咲夜想了想说,“这得修好了才能用。香霖堂那里……”

  “话说你要给美铃买什么礼物不是一直没有头绪么。”蕾米自顾自说着,瞥了眼咲夜,“中华的纪念品…白鹭斋里就有不少吧。”

  听到这咲夜明白主人的意思。修复这种东西对弦汐来说确实不在话下,那么就按照大小姐的想法,去村子西边吧。只是现在是白天,村民们也满大街行走,直接过去恐怕不很方便。正思考时,身后有什么声音传出。

  她转过身去,见蕾米莉亚已经站在巷子的最里面了,而最里边那面墙上,一道隙间张开在那里,里面全是那标志的眼睛。

  “看吧,隔墙有眼?”蕾米的话里略带着笑,“说什么来什么。”

  “可是大小姐,还不知道八云现在在哪……”咲夜还有些担忧。

  这时候,扑棱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只黑身赤瞳的蝙蝠不知从哪飞了回来,落在大小姐的身后,融进了影子里。然后蕾米抬起头笑着看了眼咲夜。

  “我知道。”

  随后不再多言,蕾米带着相机走进那道隙间中,咲夜也就跟了上去。主仆走后,隙间也随之关闭,消失不见。

弦汐Genshio. 发表于 2026-9-12 18:35:32

第134章 · 盈不可久

  昔者天地初开,人神同住,气息相通。高阳氏颛顼静渊有谋、疏通知事。

  他诛九黎,水德统天,威畅八极,靡不祗虔。他所行之处,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属。于是他定规立矩,欲使人神有界、尊卑有别。

  于是地天之间的通道在此时断绝,凡人再不得直通神明,神明也不能擅入人间。从此祭祀有司,问卜有律。天下万民皆俯首称是,一个秩序将要覆盖一切的时代洋洋若奔。

  命令如山石垒砌,旧日的混沌与自由被寸寸封死。“绝地天通”,多么正统、多么正确的改革。“就该如此,正当如此!”世人皆以为然,恍然间颛顼的秩序便已成大势所趋,约定俗成。

  而这一切在立于大河之中的共工看来,自己正被奔涌的时代不由分说地淘洗涤荡。滔滔激流冲刷着他的身躯,他与他水归何处?——大势已定,无人应答。时代看来,他是那未被驯服的野水,他是那秩序中多余的一脉,他是这不可逆的变革中必须的代价。

  他反抗过,他已战败,他将被取代,但他不可假装从未存在。颛顼派来的使者要他臣服,要他交出河川之权,归附新制。他不语,没人知道他心中究竟做出了什么样的思考,也没人知道他内心究竟积压了多少情绪。

  只可见那纯粹的、无需解释的、不求铺垫的、难以度量的“怒”,随汤汤河水迸发振涛。浩浩乎欲再覆商丘,未及池壕而疏防;荡荡乎欲冲摧昆仑,直抵不周之山冈。

  不周山下洪水乱。

  不周乃是天柱所立之处,撑持穹苍,维系四方。狂涛怒号,共工之速势不可当,面临不周山毫不犹豫,怒以额触山,肉躯相撞。

  那一撞,似远古遗留的雷惊霆响。而后不周山崩断,乾坤震裂。

  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

  后人仰观俯察,见星宿西斜、江河东流,皆不过当年共工之愤恨遗痕。

  …………

  而这盒放在收藏架上的漆奁,它外表上所绘制的,正是共工怒触不周山的那个瞬间。这漆器如何来的?只知道是这白鹭斋的老板娘,锦弦汐小姐从外边带回来的。那它来自哪个时代?或许是汉朝,但年纪肯定比正在看着它的西行寺幽幽子来得大了。

  仓房里,觅食觅到这来的幽幽子正看着这些收藏,眼睛只是恰好扫过了它,然后多停留了几秒。“嗯……”亡灵公主若有所思,她在想什么?不知道,也不重要,毕竟她是因为嘴馋才找到这儿来的。“唉~原来是梳妆盒啊,还以为是餐盒呢……”看吧,她这么说。

  眯起眼,她打算再看看,万一真有什么美味被小老板娘藏在这了呢。这时一股香味突然从身后传来,勾得幽幽子抬起鼻嗅嗅。起初闻着是一股焦香,又混着糖醋的气味,似乎还有油脂的荤香。是炸物,是没闻过的气味,熏得幽幽子眼睛都不想睁开了。

  循着那味道,她转身,挪动步伐,朝仓房的门外走去。

  “…幽幽子大人,您在这做什么?”魂魄妖梦的声音传来。

  这才停下脚步,睁开眼看,她见是自家庭师端着手里端着一盘炸肉站在门口,滋滋冒油的肉正发着香气,她眼珠子直接亮出光来。

  “哎呀!我这不是来找吃的嘛。怎么样妖梦,这是特意给你主人准备的嘛?闻着好香呢?”幽幽子双手合十了贴在脸边,说着就伸手想拿一个来吃,“还是妖梦贴心!~这个叫什么……”

  不过话还没说完,那盘美食就被妖梦挪到一旁。

  “幽幽子大人别闹,早苗小姐不是在给您做了嘛。也是您一开始跟着她来找吃的,后来又让人家做饭……”妖梦一边躲避着自家主人的手,一边回答,“这盘醋肉…是要给没吃午饭的阿求小姐吃的、您能不能、别抢…还有、我的脸、唔唔……”

  “欸?——”幽幽子这回没多为难妖梦,也没多计较,只是停下捏人家脸蛋的手,求知一样问道,“‘醋肉’?”

  “嗯,我看弦汐小姐冰箱里放了这些……”妖梦揉揉脸,“旁边还有她记的烹饪方法,看了才知道叫这个名字。闻起来很香。”

  “既然如此给你的主人先尝一口怎么样?你看我都已经死了,也不怕过期啊食物中毒啊什么的……”

  “您都已经死了还吃啥饭啊。”

  妖梦端着醋肉退步一闪,躲开了扑来的幽幽子。然后端着那美味要去往正厅。

  “好了幽幽子大人,请别在那逗留太久了。”妖梦还是担心自家主人给弦汐的收藏做出什么事情来的,边走还不忘提醒,“……您想品尝的话就请跟上来吧。如果觉得好吃的话,我之后再向弦汐小姐多请教腌制的方法就是了。”

  “好!”幽幽子点了点头就要跟上。

  跟着妖梦的脚步和那香气来到庭院时,幽幽子发现了什么,然后朝身后看去。那一堵院墙上,忽然间探出了一个脑袋,紫色的,紧接着旁边还探出个黄色的小脑袋。她们的动作看上去就笨笨的,好不容易一只腿跨过了院墙,翻到里边来,却又因为墙太高脚够不着地,趴在墙上面扑棱着翅膀。最终体力不足摔倒了草丛里。

  “噗。”幽幽子看到那些小妖精偷偷摸摸翻进了白鹭斋,捂着嘴乐了一声,没多在意,继续追她的醋肉去了。

  然后那墙下的草丛动了动。

  “哎哟……”活泼的紫罗兰,伊奥娜坐在草丛里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所以说我们为什么不用飞的呀?”安静的小雏菊,黛莉娅抱着脑袋坐了起来。

  “对哦!我忘记了……”

  “唉……”

  又有几个落地的声音传来。她们起身回头,看是三月精也翻了过来落在地上。

  “安全着陆!诶诶小伊、小黛,就是这里了吗!”桑尼米尔克叉起腰问道。

  “魔理沙到这里来了吗?”斯塔萨菲雅挠挠头左顾右盼。

  “这里是白鹭斋没错了。咱们应该是来找弦汐才对,说不定她有线索……”露娜切露德拍了拍手里的报纸说。

  黛莉娅和伊奥娜点了点头,表示这里就是三月精们要找的白鹭斋了。原来,三月精在博丽神社找不到人玩,没事干好无聊,那时候魔理沙突然间出现在她们面前。可是她们才刚听完魔理沙给她们讲完报纸上的事情后不久,还懵懵懂懂地,魔理沙又被凭空出现的黑黑的口子吃掉了。

  露娜见过那东西,脑袋转了几圈后想起来那黑黑的口子是八云紫的隙间,便结合魔理沙说的话,推测人家是回到村里来了。三月精不知所措,脑袋一拍决定先找找报纸上的这个白鹭斋在哪,毕竟弦汐这个名字多少还是有印象的。在她们记忆里,那个像是人类的仙人经常意识不到自己被恶作剧,除此之外还是很有趣的。

  不过,三月精们不知道白鹭斋在哪里。来的路上遇到了小伊和小黛,三月精们听说对方知道白鹭斋在哪,就让人家做向导一路带过来了。

  不过这里人好多哦:五小只挤在那个草丛里,观察着情况。她们发现正厅站了好多人,喔,怎么贤者也在那里有说有笑。脑袋瓜思考了一下,又没见着弦汐的影子,几个妖精结合这个场景只想到了一件事情。

  开宴会?

  她们一副“难道说?”的样子,又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便从草丛里蹦了出来,悄咪咪摸着边缘要探入现场去。

  白鹭斋更热闹了。

  …………

  躺椅上那双眼眸微微闭合着,双手轻轻交叠搭在身上,两臂平放,胸口缓缓地起伏。头顶上那面小小的日晷淡淡地发着荧光,垂发微晃,门庭若市的白鹭斋的店主人,锦弦汐已经睡了好久了。

  睡得都快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今夕何夕了。

  她是在文再次起飞、与妖梦对战之前,就因为修复村庄和操纵列车时间而剧烈消耗自己的力量,而陷入昏迷般的水面的。所以毫无疑问地,作为事件不可或缺的中心人物之一,她对事件进展的记忆,却只还停留在自己送走了电车、来到了稗田邸中的时候。之后的意识全在休眠中度过了。

  琉求岛的海平面正在缓慢上升,将回到之前的状态。

  这时候,舒展的眉毛轻微皱了一下。眼睑跳动一回,睫毛抖了抖。然后那双眼睛慢慢睁开了。

  “……。”

  睁开眼,她就见得那个熟悉的人陪在眼前。

  物部布都无意间转过头,便看见弦汐微微睁着赭眼默默看着她。愣了一秒,她没有即刻惊喜地声张,只是凑到弦汐脸边摸了摸人家脸颊。

  “弦汐你醒了?”布都在弦汐耳边小声问,又搭上人家脉搏,“…先不急起身,你再躺会。”

  弦汐方才苏醒,还有些发懵,力量也没恢复完全,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看着布都。同时,另一边还在观察情况的觉也注意到身后声响,回头来看到弦汐正看着她。

  “……你醒了。”觉的声音也小到只有弦汐和布都听得见,脸上也总算有了微笑,“阵法已经失效,你也尚未恢复,还是再休息下更好。”

  “你们都在。嗯、失效?…”弦汐眨眨眼,她还不知道发生什么,“欸、不用我修复了吗?……现在是、结束了?”

  “……。”听到这话,布都和觉都沉默一阵。第三只眼瞧着弦汐那疑惑的表情,觉伸手摸了摸人家脑袋。“还没结束。快了。”

  “快了?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文……等等、我在白鹭斋?我隐约记得之前是在稗田邸来着……?”弦汐见视野里只有布都和觉,便打算自己起来看看情况。

  时间的力量十分强大,成长空间也还有许多,她却还没能承受着这力量带来的消耗。今天的行动,几乎是弦汐来到幻想乡后消耗最大的一次了。还有些疲惫,她说着起身。伙伴为她让出视线。

  “不管怎么说、还是让我先看看现在……”

  弦汐嘴上的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了眼前的情况。在她眼中,平日里空旷的白鹭斋的正厅,现在挤满了人。

  蕾米莉亚站在那和紫、神子、神奈子还有白莲谈话,她注意到醒来的弦汐的目光后似乎稍微勾起了些嘴角,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另外四位也将目光投来。另一处幽幽子凑在妖梦旁边,妖梦正在给伏案的阿求端菜,旁边的慧音正好言相劝着亡灵公主,让对方别再捉弄庭师。余光里看见弦汐醒了,慧音便远远地朝她挥挥手,然后那几个人也一起看过来。咲夜和早苗从厨房的方向走进视线,手里端着什么东西,冒着热气,阿燐还跟在后面。她们仨看见弦汐坐起来了,便也目光投来,点了点头。还有一处地方,是坐在那的铃仙,正被桑尼、斯塔、露娜、伊奥娜和黛莉娅五个妖精包围着,不知所措,身边还有一碗倒在地上的零食,那只夜鹭小暗也过来凑热闹。骑在月兔上面的小伊看见弦汐姐姐醒来了正在看她,于是兴奋地指着那里喊出声来,动作吸引着其他眼睛也朝躺椅看去。

  “啊、弦汐姐姐醒来了!”

  随着这一声一起过来的,是齐刷刷的各种各样的目光。真热闹,真仿佛宴会一样,只是现在突然安静了。只有那台电视机还在发出声响。

  沉默。

  弦汐愣在那里,头发有些乱,好一阵没说话。眼睛瞪着,刚刚还发出声音的嘴还张在那儿。她看了看电视屏幕里的画面,又看了看正厅里的这一群神鬼精怪,再看看布都和觉,然后又一次望向了眼前这群人。

  信息量有点爆炸,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这群人也不说话,让她脑袋忽然间一片空白,直接宕机。

  “啊、哈哈……”

  以至于还没来得及了解情况、还没来得及问“射命丸文现在怎么样了”,她就眼角一抽,麻木般发出两声笑,然后两眼一翻又躺倒下去。

  躺椅承受着那股力,晃了晃。

  “弦、弦汐?!你怎得……”

  “…啊竟然、又晕过去了吗!”

  布都和觉的声音传上房梁。

  “还好吗?如何的?……”

  “布都你别晃人家啦、没事都给你摇出事了……!”

  …………

  “叮铃~”

  滑门推开了。煮面的热气和咕嘟声伴着骨汤的香味随打开的门出现一阵。

  “请您慢走!”

  然后拉面馆老板送客的声音传出,身后那门缓缓合上。

  “嗯~这家店确实不错呐!”常爱宅家的念写记者,姬海棠果收起擦嘴的手帕,一脸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对吧?加大份量的豚骨拉面,哈姆……”红色的厚底木屐踩出店门,带薪离岗的白狼天狗,犬走椛认真地点了点头,“就是有点贵……”

  一个鸦天狗,一个白狼天狗站在了村落的某处小路上,刚吃完拉面,心情不错。

  果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拉面店,想记住店门。却才发现这小小的店面只有一块看板上手写着拙朴的“拉面”两字,门口挂着藏青色的半截布帘。还有两个圆筒状的纸灯笼挂在那,不知道怎么地微微亮着光,明明是白天——姬海棠没多在意它们,因为记忆里拉面馆的灯笼总是亮着的,虽然是第一次来这家店,但灯笼亮着光并说明不了什么。可能是这家店的老板觉得这算是个招牌吧,毕竟这店真的很小。

  “…我说椛啊,你哪儿找到这么一家宝藏拉面店的?”果后撤几步转身跟着椛走上街,“我用相机念写都找不到还有这么个地方哦?”

  “嗯?”椛今天没带她的刀和盾牌,只是挠了挠头,陪着果一起走着,“…最初其实是射命丸带我来的,那家伙不知道哪里搞到的信息,说这家拉面很好吃要我请客……”

  “哇塞,请你吃饭还要你掏钱,这啥天狗啊?”

  “结账的时候才让我……总之是个笨蛋。”

  两位同伴边走边调侃那个鸦天狗。果笑着拍拍椛的肩膀,椛也微笑,头顶上的白兽耳抖了抖。

  走着,她们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去,闲暇的午后里似乎让意识都懒得下达“走路”的指令,摆臂幅度、重心转移、膝盖弯曲,身体默认执行着“最低能耗的持续前进”的惯性路径,免得太过无聊。晴空万里,午后村庄的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或者说一个活物也没有,只是静悄悄的,让她们两个妖怪走得正大光明。

  说起来,她们其实正是因为接了大天狗的命令,才来人类的村落里寻找射命丸文的,顺便也获得了在村里全范围走动的权利。她们正是饭纲丸龙一开始就派过来要找射命丸的那两位部下。“你们和文关系不错,由你们出马,她肯定不会那么肆无忌惮。顾及老友的面子,她多少会答应你们什么吧。”犹记得饭纲丸大人当时是这么说的。

  可是具体是要让文干什么来着?还有,射命丸文她今天干嘛去了来着?她们停下来想了想,饭纲丸大人似乎是有说过的,可竟一时间想不出来了。

  “嗯……”

  “唔……”

  沉默着。挠挠头,摸摸下巴,她们啥也没想到,似乎有那个记忆,又似乎没有。

  再看看天空,夏日的苍穹没有一片云朵。太阳很大,又大又圆,明晃晃一颗白球,灯泡一样挂在那里。看上去似乎还比平时大了一圈,不知那是光晕还是什么。天也很亮,蓝色都快亮成了白色,亮得周身没有一粒尘埃,亮得都感知不到时间。

  也没有风。

  可是她们似乎什么也没有意识到,看着一览无余的天空,她们还在想那件事。

  “所以射命丸哪去了?……咱们去哪里找她啊。”果叹了口气说。

  “不知道……我居然也没发现她一点影子。”椛疑惑地摇了摇尾巴。

  没办法,一点信息也没有。可是不找到人家的话就不好交差了,万一其实是大天狗想团建,想一起吃寿喜锅了,才让她们来找射命丸呢。

  “总之再走走看吧。”

  “嗯,说不定路上就看见了呢。”

  虽然这次饭纲丸大人没有说过“禁飞”这样的命令,但既然是要来找不在天空中的文,那还是不要飞起来打草惊蛇好点。两位天狗这样决策,然后继续并肩而行。

  走着,被光照着,两天狗聊起天来。

  “说起来,椛今天没有带上武器呢。”走着,果想起来一件事,“长刀、还有盾牌什么的。”

  “正是。今天不用做巡逻的工作,所以就放在家里了。”椛点点头,“巡逻天狗的工作不好做啊……工作的时候除了下棋没别的消遣方式了。”

  “唉,咱们记者也不好干的啦。”果接上了闲聊的话,“…你知道吗?其实饭纲丸大人一直有让射命丸升职的想法哦?”

  “欸欸?”椛顿了下脚步,小声问道,“…真的吗?请问一下是打算让她干什么去啊?”

  “据说是想要让她去干操练天狗战士的活。”果凑到椛耳边小声说,“教头啦团练啦什么的,总之就是练兵啦。”

  “这样吗?确实是很高的职位了…等等这不是大天狗的职责吗。”椛眯起眼来,“真不是饭纲丸大人自己懒得做……”

  “欸。不管怎么说,射命丸那家伙以前也是很厉害的。”果摆了摆手,“还在当战士的时候,她那刀用的可顺溜了。”

  “那是每个合格的天狗都要有的佩刀吧……不可否认,她现在也很厉害。”

  “这点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她们聊着天,继续向街道前方走去。

  向前走,她们都记得前面是有一个路口的,是个拐角。不过各自记忆里的拐角似乎又有些不同,果记得那个转角有一户人家,门口挂着大大的红灯笼,一眼就能认出来;椛则记得那个转角有个卖木材的,店门口有好多加工木器锯出来的木屑,也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她们记得清楚,她们以为对方也知道,所以也没有在这方面交流。

  走过一排矮墙,墙头上爬着枯死的藤蔓,细碎的卷须在光线下泛着灰白,蜘蛛网一样。她们没有停下。

  那拉面店在一个窄巷里,只有一条道路和外面联通,起码来的时候是这样的。她们朝外走一下就到了尽头,眼前只有一个拐角。可这里没有红灯笼,也没有满地木屑。一个小摊停在那里,没有人,摊架上悬着个小小的粉灯笼,横杆上挂着鲜红的猪肉,案板上洗去血渍的水还没干,菜刀插在上面,旁边木桌上还叠了一个晒菜用的竹篮筐。

  站在那看了一会,她们思索着,觉着这个拐角和自己记忆中的好像不太对——那就说明这不是那个拐角,应该更往前走就能找到了。

  于是继续行动,拐进了新的道路,街景如旧。光把世界晒得失真,没有云朵,没有人,没有风。她们走了一阵,可能有十分钟,也可能有半小时,不知道。前方又出现了一个路口,但也还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见到了就能先出去”的路口。路上已经走过好几个路口了,都不是自己想要的,每一个都像是自己第一次遇见,那么陌生。

  村落的街道规整,却犹如益智游戏里打乱的水管或电路,等待人把路线串联。

  但不知何时,她们要的只是“走出那个巷子”,现在却似乎变成“要走到那个路口”了。觉得看着不像,便下意识认为那个路口还在前方,只是自己还没找着。就这么一步一步下去,空荡荡的房屋在身边一间一间路过,陌生的拐角一个又接着一个,走到忘记了脚下的路踩过了多久,忘记了上一个路口是左转还是右转,然后渐渐地也忘记了为什么要走到街上。

  然后走着走着,从没有掉头往回走,接着不知什么时候,有些饿了。

  这时果和椛停下了脚步。她们停在一间店门面前。这店小小的,挤在两栋房中间,没有什么招牌,藏青色的半截布帘和两个圆筒状的纸灯笼挂在那,一块看板立在地上,拙朴的静静“拉面”写在上面。

  两个天狗停在那站了一会。

  “嗯?我们到了。”看着这店门,椛突然说,“就是这一家。虽不起眼但是味道很不错的!”

  “喔哦、一开始还没看出来这是家拉面店。”果也瞧着这店门说,“总之先进去尝尝吧,一早过来到现在什么没吃,我都快饿昏啦!”

  然后滑门推开,铃铛发出声响,温暖的光从里面放出。

  “欢迎光临!”老板那忙着煮面的迎客声随着热气、香味和骨汤的咕嘟一起发出,仿佛记忆中的拉面小店就是这样的。

  可是从那门外打开又关上的一瞬间里看去,暖光的店面里其实什么人也没有。只是桌台上早出现了两碗热腾腾的豚骨拉面。她们就这样走了进去,准备享用今天的第一顿美餐。

  然后再过去不知道多久。

  “叮铃~”

  滑门推开了,两双鞋踩了出来。煮面的热气和咕嘟声伴着骨汤的香味随打开的门出现一阵。

  “请您慢走!”

  白色的光照在大街,老板的送客声响在耳畔。可是将关上的门里面还是什么人也没有,这声音不过脑中的记忆罢了,正如每次离开拉面馆时听到的一样。

  “嗯~这家店确实不错呐!”

  “对吧?加大份量的豚骨拉面,哈姆……就是有点贵……”

  …………

  村落一侧的河童据点里。面临着部署的全线崩溃,荷取真是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第一轮导弹似乎才刚见成效,那台升空的摄像仪就被自家弹头炸废了。即刻调整了战略,却落得个如此意外的下场。那批落到田野的河童们正在被接回,可传来的消息说现场没有发现一台辅助飞行器。那些烟雾弹也不知道哪去了,定位器上发着若有若无的红光,可视频里看到的画面永远是雪花屏。

  “怎么说,飞行器的位置有消息了吗?”脑袋有些热,荷取问向旁人。

  “没有……”旁边的河童抬头看了眼荷取,然后低下头慢慢挤出两个字来。

  “那就再找、再找!直接派人去村里搜,怎么可能凭空消失的!”荷取转身过来生气道,“先去把烟雾弹回收了!那附近看看,说不定飞行器也在那呢?”

  “啊?嗯、好的,那老大我们要派谁……”

  “自己安排,你们自己安排去!”

  荷取摆了摆手打发掉那些河童,自己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坐标,觉得自己的计划真的要赶不上变化了。时间被缩的太短,变故又爆发得太多,设备还出现了损失,基站的情况也没有丝毫变化,她觉得自己好无辜。荷取啊荷取,你怎么会受此无妄之灾呢!——抓乱了头发,她无能地又敲了下眼前的设备。

  雪花屏被敲击过后仍然是雪花屏,还把手敲疼了。

  “呜……”

  荷取摸了摸自己的手。没招了,所以她又拿起那份报纸,还想再看看祭典的场地要开辟在雾之湖畔那个什么花海的原因。先前看的极速版,细节还没看清楚。

  她这回再仔细看过去。哦,矿洞原来是这么个坍塌法……等等,为什么这群人类要找红魔馆来探测矿物?这种活来找咱们河童不更好……什么?其实只收四成吗这倒也不为过……二成?!开什么玩笑,做慈善呐,不赚钱啦?好吧再看看。祭典、死者、花海……哦还有亡灵的事情。

  说起来最近些日子确实有个装成活人的亡灵经常跑山上来着,天天望着那些发掘的工具又不买。荷取有印象,那位亡灵演的活人漏洞百出,口袋子里也没几个铜板,她看他天天眼巴巴望着风钻,才低价卖给人家的。先交定金,分期补款。现在想来原来是和这事情有关系……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要仔细读读吗。”

  一个声音在荷取看报时突然传来。荷取抬头看去,见是大天狗饭纲丸龙站在她面前,正看着她。

  “饭饭饭钢丸大人?!”荷取一下子也不生气也不疑惑了,像刚刚随便哪个小河童对着龙立正起来。

  龙看着荷取笑了声,提了下挎在肩膀上的长筒黑袋,直起身来单手叉起腰。她朝荷取伸出手。荷取看着饭纲丸大人的招手愣了下,然后试探地把报纸放了上去。龙点点头,把报纸拿起来,掏出一副眼镜戴上开始看。

  “…怎么样,写的挺不错的对吧?她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龙没瞥荷取,只是看着新闻推了推眼镜,边看还边说,“嚯哦,我喜欢这句,这句写的好。”

  “啊?”眼前大天狗在上,荷取哪敢多说什么,“确实…写的不错哈。”

  龙看着看着笑出声来,她知道荷取在自己旁边不敢多说话,便收起报纸。摸了摸荷取脑袋,龙心平气和地说。

  “……你这边的难处我已经知道了,独自处理这么多突发状况真是辛苦你了。河城。”

  荷取抬头,看着饭纲丸发呆。可能是没被大天狗这样摸过,也可能是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咋还发愣呢。”龙眯起眼来,“那我就不多说闲话,先讲最重要的事情吧。基站的故障问题,说句难听的我也没有办法把它修好,这是现实。但是嘛……”

  听到还有“但是”,荷取的眼睛这才亮出光。龙也不再吊胃口,开始给荷取解释。

  首先是关于祭典的真正安排:虽然巫女还没发布新的时间安排通告,但事实上报纸里提到的祭典、宴会,只在花海举办一天,其余活动仍然在村里进行。而且后续时间里的花海区域主要都用来给神灵庙举办法事和祈福,听说后面命莲寺也要办,毕竟是死者安魂的地方,现场肯定更庄重些。情报真实,这意味着,祭典期间人类的主要消费、娱乐场所仍然在村里,花海更多服务于宗教活动,不需要去覆盖全域的广播系统,河童也没必要为她们提供这套设备。

  “原来是这样吗?做法事的话确实也用不着广播,我们本来就是为了做生意……”荷取若有所思,荷取还有疑惑,“可是第一天,祭典的开幕仪式和宴会都在那片花海,村民几乎都会去那,那里肯定会有摊贩的吧?”

  “会哦,而且会很热闹。”龙点点头。

  “那、那……难道、放弃当天?……”

  “那哪里行?你先别急。”

  龙继续说。这样一来,如果只需要在花海使用一天广播的话,全部搬过去再搬回来就有点麻烦了。她说着弯下腰勾起荷取的肩,把人家头拉到脸边,指着天上那片云,简单解释了下「历史」的原理,以及其中八云紫的能力发挥的作用。她说她已和贤者沟通好了,用类似的方法复制出一整套能维持一天的播音设备系统是没有问题的,场地布置的工作也会有早苗协助。

  “啊、欸?”荷取眨眨眼,“真的吗,这种事情能做到吗,贤者愿意帮忙?那价格肯定……”

  “请贤者干活的费用由守矢神社出了。你知道的,那位神明向来支持你们搞新发明。”龙点点头。

  这些话对荷取来说无疑是好消息。似乎紧凑的安排一下子减轻了许多,她不知道饭纲丸大人是怎么知道她这边的情况的,也不晓得守矢神社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但似乎她和她的河童还有发明们现在被提进了一个很重视的安排。心里打着算盘,好像目前听来,还真找不到什么会被坑的地方。

  “你是不是在想我有没有坑你啊?”龙就突然笑着问道。

  “不不、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荷取连忙摆手。

  “呵。你们又没干啥坏事,我坑你做什么?”龙拍拍荷取的背,“还是说你们干了?”

  “真没有真没有!”荷取头跟着手一起摇,“…我、我觉得饭纲丸大人时刻为我们着想,心里感动而已!”

  荷取觉得就算大天狗现在叫她们终止一切行动,那都是必须要遵从的,何况这回大天狗带来的消息都雪中送炭一样,她就也没话说了。

  “河童、天狗都是妖怪之山的重要组成,算盘拨得再精明也别算到自己人身上了。”龙起身拇指指了指那片云,“看看你射命丸文,连干这种事都想着要先做切割,一天狗自己把计划全揽了,什么也不说。”

  龙说着转过身,又望向天空那片云。云上的鸦天狗非离这片视野了,荷取看不到文,也看不到龙的表情,也不知道龙看见那位不省心的部下了没有。

  “……文没有先跟你们商量好是她不对,给你们添麻烦了。”龙抬着头,声音稳稳传出,“作为上司,我没及时和你们沟通协调,没有管理好属下,这也是我的失责。”

  “欸?不、饭纲丸大人。文她总是我行我素,这不能怪您……”荷取看着龙的背影。

  “扯淡。我要尽可能弥补这次过失。”

  “…啊?”

  荷取还在疑惑,龙就把最后一点信息告知给她。饭纲丸大人也知道还有一个话筒连接着现在这台基站,那或许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而这话筒现在还在射命丸身上。龙似乎早就决定好了。她告诉荷取,不过下午三点时分,拿话筒就能重新回到荷取手里。她一早就派了文的两个老友,希望能把对方劝下来了,可是现在她和那两个部下完全联系不上。所以河童现在正在做的,削弱射命丸文,加速事件结束的活……

  “……就由我来做吧。”龙说,“也只有我来做。”

  “饭纲丸大人……”荷取听到这一系列事情,自己的问题又正在被解决,终于也难免为情所感。她看着龙的身影,也叹了口气。

  “那你不快让人把发射台拆了,把送到半路的导弹运回去?别给我射命丸整死了听到没有!”龙则忽然转头过来说教,大手一挥,自己打破了气氛,“喇叭、扩音器什么的不是也没装完么,总指挥师哟别发呆了,速速行动!”

  荷取这才“哦哦”应了两声,站直了身板朝饭纲丸敬了个礼,匆忙爬上木箱本想在高处指挥,又觉得不妥,赶忙跳到地上,还没站稳就朝小河童跑去,跑到这一群说完命令后又跑到下一群去。按部就班河童们很快又被调动起来。

  “好了好了快停下!不用检修发射台了,直接拆掉!通通拆了回收!”

  “你们,你们快去找到送新一批作战武器的,让她们别送了,原路返回!”

  “地图模型关闭,定位器关闭,发电机留一个就好剩下的小心带回去!”

  “还有你们、你们、以及你们几个,组织下人手,把原来还没安装好的广播器装了,保证线路完整!……什么?哎当然不搞了,先别问那么多先干!下午三点之前装好,干完了我给你们说!”

  消沉的河童据点里又热闹忙活起来。

  基站的旁边是一处休息区,小河童们自发形成的,因为其他地方都很吵。这里也还有着一群河童,大多忙了一阵活在此歇息待命,也有偷懒、磨洋工的。那位大早上被偷了面包,后来又被临时委任去当视频设备遥控员的小河童,这会也在这里休息。

  摘下太阳帽放在一边,她喝完清水叹了口气。刚才因为自己反应太慢导致没能操控摄影仪躲开射命丸小姐,现在设备报废了。还好河城没多说她什么,只是让她来休息了,但说实话,她觉得当时河城在身边一直指挥,多少有些影响到她操作了。

  唉,生活不易,河童叹气。

  “哦、这里还有一群呢,差点把你们忘了。起来啦!给你们个清闲点的任务,去和先前搜索报废导弹和飞行器的小队、以及去田野那边的小队汇合,顺便也路上寻找那些东西的下落。汇合之后就直接回山里修整吧,为了祭典养精蓄锐!”

  荷取的声音传来。然后周围的伙伴纷纷站了起来。听得干完活就可以回家、提前下班,这群河童瞬间充满了干劲,成群结队地就要行动。那小河童也屁股离开石头,可手还没碰到自己的帽子,她就被伙伴勾住了手腕,推搡勾搭着被人群一起送走了。

  “啊?欸、欸??——”

  她看着自己的帽子离自己远去,终于还是没能拿到它。那帽子就静静放在基站旁边。

  其他伙伴的帽子随着身高有高有低,河童群闲聊着,各自想着下班之后要去干什么,纷纷从那故障的基站前边走过。基站白色的外壳上,纷乱重叠的影子在那层白漆上留下灰和黑,影子在朝这一方移动。

  这群河童很快离开了现场。人群散去,影子也跟着她们离开,再没人管这里。可基站的侧面,那白色的外壳上,还停着一片灰色的影子。

  这是谁的?

  把镜头或者说视角拿起来,翻过来,调个头,其实就能看见了。古明地恋的那双大眼睛出现在画面中,正直直盯着,不知这是在看着这里,还是在看基站的外壳,还是其实什么也没在看。

  空无一人的基站,现在就她独自站在这。背着光。

  “…没猜到是恋恋呢?猜到是恋恋了嘛?”

  基站上的看起来一切正常的闪烁的绿灯忽然在熄灭后变成了故障的红色。

  红灯闪呀闪,那绿色的空眸眨呀眨。

  “诶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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