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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8-9 18:4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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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弦汐Genshio. 于 2026-8-9 22:35 编辑
第125章·银光断箑
神子牵制住了幽幽子,在天上缠斗。文听到神子的话,没有动作,只是站在空中看着那两个大人物在前面互殴,头发和衣裙在风中凌乱着。她明白神子说的话,现在想要回应人家,但看来对方是没空听了。抓了一份报纸,她看看上面的内容,深呼吸一次,眼下似乎只有继续飞行才能回应对方。思考着,感觉到有股气息靠近,她抛下报纸抱起楼观来抬头,果然看到妖梦走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打起来了……”妖梦没有拿刀,只是耷拉着脑袋来到文前面,“不好意思,我家主人在不合适的时候问了那样的问题,文阁下……”
“唔?”文注意到妖梦的称谓从“射命丸阁下”变成了“文阁下”,眨了眨眼睛,翅膀在背后活动了一下,“…哦,嗯、没事。那个…神子小姐正在气头上,你也别多想。”
这好像还是她和妖梦今天头一次好好说话,节奏缓了下来,喘息的时间意外地和睦。又一片弹幕飞过,光芒四射,符卡的宣言在耳畔响起。神子和幽幽子的打斗似乎越来越远,边飞边打,文这里的环境还是很喧嚣。
“不不多谢你的安慰但实际上已经多想了,转念一想丰聪耳阁下说的很对啊像我这样的剑士连刀都拿不稳根本没有什么脸面在这里战斗吧,妖梦啊妖梦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半吊子什么时候才能成长起来……”妖梦已经在旁边低头碎碎念了。
“……欸欸欸。”文有些莫名其妙地想伸出手去摸摸妖梦,她自己没被幽幽子问到怀疑人生,妖梦却被神子说得嘤嘤嘤了,“那个、我说啊、那是气话呀。而且我跟你打的有来有回,至少……”
“嗯我明白的,所以我要加把劲了。”
妖梦突然说。
“。。。”
文停住前伸的手,眯起了眼睛。
为什么又突然振作精神了,这算什么,压力自己之人吗。总之看来还要战斗的样子,她叹了口气,不知道妖梦下一刻会做出什么动作,只先把楼观抱进怀中。
“呐、文阁下,为什么要抢走在下的楼观呢?”妖梦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文询问。
“哦?……”文听到这个问题,闭眼哼了一声,然后悬空着身体开始慢慢和妖梦拉开距离。
妖梦会了意,摆出微笑,也缓缓朝后退。两人似乎在某件事上心意相通,各自朝反方向推去渐渐拉开距离。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你,便判断你在后面必然会来阻拦。所以战术上来说,这只是先发制人的缴械手段罢了。”文后退着说。
妖梦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我要发报纸。为了能让报纸更吸引人,我还需要一个纯粹的追逐者,你是最好的人选,抢刀是最高效的邀请。”文见和对方已经拉开十步距离了,便放下楼观至腰间,重新拿起团扇。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妖梦重新挺起腰来,活动活动肩肘。
“…虽然很气人,但今天没有紫我可能没法那么近地贴近一次人间,没有那家伙我也没法在这个易碎品的上空胡闹。或许和神子一样吧,下意识把你认做八云的人,我选你来当那个出气筒了。”文说着,此时已经和对方相隔二十步的距离了,她停了下来。
“……嗯。”妖梦接受了这个说法,她也站在那不再后退,抛掉腰间那已经空了的短刀刀鞘,半灵飘浮而来,在她身边发着光。
轰响声中,双方再次对上了眼睛。
“而且,凭你的速度,我想我会飞得很尽兴。”文微抬起脸,已经重新回到状态,重拾信心和对方道。
“感谢。那么我现在要执行幽幽子大人的命令,并完成我的目标……”妖梦说着,掌扣仅剩的白楼。白楼剑缓缓滑出,摩擦出清响,刀纹闪烁着锐利的光。横刀面前,刀身反射出文的身形。
风吹得两人衣服裙子飘荡。
“哦、终于拔出剑来了。”
“嗯,因为我已经没有其它武器了。”
“说的也是……”
“阁下值得。”
报纸一份一份地落下,文亦后撤半步下压身形,团扇摆在前方。妖梦盯起眼睛,瞳中已经绕着炽热的目光。
“决一胜负吧,阁下。”
“…仅此一次哦。”
——!
震动声爆,远处的光又一次炸开。
话说神子和幽幽子在高空中对决。太子单手握着笏板抵挡着亡女的折扇,幽灵的霜冻在手臂上,很快就被炽烈灼烧。看着下方的神子迸发的生的欲望,幽幽子难掩愉悦,另只手抓着扇子就泼墨般快速划来。神子见状发力用笏板弹开对方手臂阻断攻击,而对方向后翻身的同时将幽灵捏成轮形向前滚去。神子将幽灵轮打飞,抓稳披风后便见幽幽子身后巨大的扇面浮现,那手前展开了冥界的大门,不尽幽灵恍若弹幕从门外延伸的黄泉道中杀出。
丰聪耳披风裹住自己,缩地为寸瞬移到后方躲开乱冲的幽灵,然后笏板一举扯起披挂,全身发出光辉。强烈的光芒绕着她自下而上迅速射出强烈的光芒浸彻天地,宛若日出之处的道士,瞬间涤荡百秽。光线散去,西行寺看了看捏在手里的、用来挡住身体的被烤焦的幽灵,拍了拍人家后随手一抛。随着衣袖挥去,一颗巨大的半开的樱花树虚影遮盖了天空,扇子收回面前,樱树抖落的墨染的漫天樱花弹雨便银针泻地般急坠而下。
神子已确认了身下的场景不会波及真正的村庄、伤及无辜,面对漫天樱弹拔出了七星剑来。拔剑时十七道光芒射出,拔剑后她剑指下方云村,操纵空间的术法发动,整个云上的大地便荡起波纹,上方的建筑草木、地形地势此起彼伏。樱花弹下落的速度超越了每秒五米,神子挑剑将下方的平面荡起而起挡在自己上空。扭曲的空间带来的房屋建筑横在面前瞬间被弹幕砸得千疮百孔,分崩离析后废墟又被神子打飞射向幽幽子。烟尘爆发,仿佛村落的一角被挪移了乾坤,翻折到天空中倒悬。
“!——”
许多房屋被樱花扯得不堪重负,向下掉去。其中一幢町屋被连根击溃,横着离天而坠,迅速在引力中落下。房顶和地基几乎在一条水平线上,瓦片、窗帘、门板和楼梯砖黏着整个房子横着划过风直下,墙上的窗户破碎,一扇扇朝内被掰开,在那瞬间,恰好落在了魂魄妖梦和射命丸文的上空。恰此时两人约好了“最后一次”的对决,剑拔弩张之时,身形便穿过了落下的窗棂被迫进入下坠的室内。
失重感一瞬间攫住双方,台灯、风扇、厨具和盆栽就在坠落的房子中飘浮,第一个心跳的时间里,纸灯笼和盘子慢悠悠地从妖梦和文耳边飘过。两人的视线彼此间隔着一根粗壮却断裂的中柱,战斗一触即发。
“……!”见文抬手,妖梦先发制人挥刀横斩。白楼果然削铁如泥,刀光擦过翅膀削落几片黑羽,后方屋墙便被斩出一道口子,风从缺空中轰然挤入,嗖嗖乱响。
“真胡来!”文根本没想到还有房子会从空中掉下,躲掉斩击后只随机应变团扇搂住涌进来的狂风,送着风压朝妖梦挥去。
天花板和地板变成了墙壁,不知哪侧的墙壁变作了地面和天花板。木头被拉扯着发出密集的吱呀,瓦片从屋顶的缝隙中哗哗漏下,家具的碎片横七竖八,窗框剧烈地抖动,空洞外的天空在飞速地旋转上升。
一片被带过来的樱花吹下又腾起,妖梦衣裙被风扯破一角,在空中翻了几圈后落在变成地面的木墙板上。一只被卡在房梁的幽灵震荡又飘散,文收起翅膀也站在了木板上,风不停从朝下的窗户涌入、从朝上的窗户喷出。两人站定,一同朝着房屋下坠。
再没有语言交流。左脚向后挪,右脚向前点,白楼对准了文,妖梦一踏步便踩飞了脚下的木板。见那道白绿色的闪电掠来,文的翅膀在这室内施展不开,索性只用一边展开维持平衡,团扇朝前一挥。旋风撞上了剑锋,被白楼斩断。同时剑也被风带偏了半寸,妖梦手腕一转借力变向,白楼划出一道弧线削向文的脖颈。文仰头让剑风削掉了几根发丝,翅膀撑着地面双脚抬起,木屐踹向妖梦。剑士被踹得后退几步后站稳,天狗又是三道风刃切开空气和飘浮的碎屑切来。中柱的上端被风刃切断,斜斜滑落从破洞中掉出去之前,妖梦便已踩着它跳起抓住墙上横过来的壁挂衣帽架躲过风刃,竖刀向文劈去。
咔嚓轰响,坠落的房屋开始解体。
半灵在旁边发射弹幕,白楼从头上袭来,文来不及躲,只凝聚风盾扇挡身前和身侧。可那白楼还未劈下,连闷响都没发出,魂魄便在那毫厘间停住了动作,抽刀抓握改突刺向颚。射命丸举起手还想用风阻挡,而名刀已经刺死了风压,穿过了她手指间的缝隙,忙仰头,刀尖在要刺中眼睛时骤然收住。只看文的翅膀夹住了妖梦的双臂停住对方动作,下一刻她向后蹬去,背贴上了竖着的天花板后又猛然蹬起朝妖梦撞去,房梁断了两根。
妖梦见状快速收刀,附身摆起架势接住撞来的文后一个化劲,将对方在地板上又砸出个坑。文才站起,妖梦双手抓来,已经握上了文腰间的楼观。楼观带着鞘被横着拔起,哪能让对方夺去了,射命丸文单手抓住整把剑的中点,恰此时魂魄妖梦的双手在从对面握来抓着两端要回夺。妖风腾起,在鞘尾处下按,在刀柄处上抬,随着文手腕翻转,整把楼观便船舵般旋转,绞起妖梦的双手。妖梦咂舌一声,只得跳起双脚全身跟着楼观翻转,一秒后落地双手却仍然抓着楼观不放。见记者抓刀要回收,庭师反双手前推,顺着对方的力量把刀朝前送去,对方招架不住这力后退了两步,站稳后才想和那力量抗衡,刚推出力去庭师又顺势回抽。妖梦顺着那劲刚后退两步,脚下便一阵风暴突起将她掀飞,整个人抓着楼观被文过身摔去,在地板上砸出个坑洞。
梁柱压断了梁柱,屋墙折断了屋墙,外面远处的金芒和蝶光一阵又一阵,整栋房正不可挽回地分崩离析。
双方就着楼观僵持不下,刀鞘和刀柄都跟着牙齿和手臂在颤颤发抖。
“你这刀太长了,不是我不会用刀!”眼睛对着眼睛,文大喊道。
“…我知道,所以要物归原主!”脑袋抵着脑袋,妖梦回应着。
纠缠之时,文盯着妖梦突然笑了一声,随后空出的手握上了楼观的剑柄。妖梦瞳孔一缩,立马松开手后躲,便见楼观被文拔刀出鞘,银光一闪削过了她的袖口。见对方拔出刀来,妖梦不再企图抢回楼观,立马手握白楼居合一斩。
横光贯穿了视线,樱花散过后前方的墙从二楼到一楼到石垣都分为两段。场景已被摧毁,文的得以展开双翅,风缠绕上团扇和楼观剑,随着她的旋转周围的碎片都被卷入旋风中。木板和纸墙都被风撕裂,家具和瓦片断在一起,整个房子在坠落前就被两人毁得死无全尸,半部分建筑此刻全浓缩在文扇间的飓风里。下一刻长鞭般扫出,风带着废墟直击妖梦,妖梦踩着脚下最后的一块木板直接跳出,甩开扫来的风冲着文打去。文扛住攻击,两人水滴般朝地面撞去。
房屋解体,在云上道中扬起一团浓尘,浓尘散去,云上那写着白鹭斋的牌匾在古厝的黄檐下震动。
两人在白鹭斋储藏古董的仓房上砸出一个坑。石墙被半灵顶起,妖梦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楼观的刀鞘,身上和脸上多了些血迹和淤痕,被烟尘弄得咳了两声,她摘掉了落在头顶上的不知哪个朝代的银饰,看见了前方的动静。铜钱和青瓷散了一地,崩出的风推开了头顶的屏风,文手中拿着楼观,脑袋也顶着口方尊坐在黄花梨做的灯挂椅上。
垂灯和巾帛在房顶上挂着,谁人的字迹和画作垂在那摇摇晃晃。
“啊呀呀……”她才缓过劲来。
“…哼!”妖梦已经握着白楼挥来了。
见此文脖子一缩,双腿并直,高木屐一蹬,靠在椅背上仰倒下去躲开了横扫。椅背靠到了后方的楠木桌,那道光从鼻尖划过,刀尖摸过桌上的古董,铜镜背后的四神纹从青龙到白虎被横斩而开,风伯彩塑应声碎裂,玉雕上凤凰的翅膀裂成两半,未悬的绿釉风铃发出最后的清响。
“哎呀下手轻些,可别把我弦汐的收藏全砸了,这地好歹也是我的宿舍啊!”文看着头顶那白楼的影子和乱飞的碎片说道。
“文阁下不用担心,我的直觉和白楼都告诉我这些不过是幻象!”妖梦看着下方的文回答道。
正说着,文已抓准时间收起双腿整个人缩在椅子上然后朝妖梦蹬去。妖梦反应过来抵挡,便被那木屐和风踹开了三四步,地上的瓦砾和碎木被鞋踩烂。文借势站了起来,两人在仓库再次对视。一秒都没过去妖梦便再次出招,每一刀都带着破空的尖啸,刺、劈、撩、扫,快得看不清。文的团扇挥出残影卷起一地诗集,风刃、旋风、气墙交替而出,没有一刻停歇。头顶的瓦片雨一样往下掉,周边文物的碎屑飞溅擦过。墙上古画中星宿图里的鼓风袋被划破、搜神图里风神像的冠冕被斩断,增长天王的木雕剑锋碎成两段,画像砖中刻着的风伯腮中再吹不出微风。而谁都没有在意。
刀贯穿了风墙,刺向她的肩头,文侧身躲过,才要出势便被妖梦握着的楼观剑鞘一扫打飞。文撞进墙里嵌出个洞,烟尘四起。妖梦眯眼尚未看清情况,那里面便突然飞出了一口青铜鼎。
“?!……”
鼎朝自己砸来,妖梦忙抬刀相挡。那青铜器还未飞至身前,尘埃散去,文正站在轰散的容器堆里,又用风朝她射去了一口簋。铜器有大有小、有尖有钝,带着铭文的罍刚被挡去,射来的锈甗便被风分作甑和鬲避开那竖着的刀刃朝妖梦头顶砸去。斝、簠、尊、觚,古老朝代的青铜器像机关枪的子弹一样疯狂砸来。妖梦横刀斩断了铜卣上的饕餮纹,急着大叫。
“喂!不是说不要砸古董吗、唔呜……”
刚开口一个青铜爵便飞了过来盖住了她嘴,流包住了她的鼻子,双柱堵住了她的鼻孔。幸好那柱不大不长。
“你自己都知道它们不是真的了!”文边砸边说。她不知道自己丢出去的东西在几千年前象征着什么样的等级和制度,她只是需要投掷器。
妖梦被这些没见过的铜器砸得节节败退,吐出嘴里的铜爵,她真受不了文的做法了,于是一挥手指挥着半灵决定学习。文在那一手拿着楼观一手丢着桌上的东西,直到俎和禁这两个仅剩的承放台都被丢出去,她才摸到了其它材质的东西。转头一看,一块巨大的和田玉做的印玺方方正正的无辜地缩在她手里。这个好像太沉了,不行。思考着抬头,前面半灵已经用尾巴卷起了地上的脊兽抛在空中,随着妖梦刀身一打,那些天马、狻猊、獬豸,还有龙啊凤啊什么的雕塑全都朝文飞来,后面还跟这个上了彩绘的鸱吻。
文感叹一声妖梦这么快就学坏了后便挥扇用风抵挡,刚用风刃切开鸱吻,妖梦已经跑到另一处切断石敢当和风狮爷的底座,把它们一同朝文砸去。看着两尊快跟她一样高的石像飞来,文自知不能硬碰硬,便蹬腿飞起躲避。而知道跳起来了她才看到妖梦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飞来的风狮爷上,已经到她面前了。
“不要乱扔东西互殴,也不要把文物随便乱丢,挥刀!又不是小孩子了!”妖梦叫道。
“不妙啊……”文看着妖梦来到了自己身下。
对方抬手握拳一拦,手臂夹住了文的脖子和臂膀,带着惯性把对方拦到地上。石像砸进杂物堆,两人抱着在地上打滚,半灵跟随着不知如何是好,翅膀扑腾着不知如何收缩。她们撞翻了披风,卷下了垂帘,终于在一架承载着宇宙秩序的浑天仪面前停了下来。文被压在身下,妖梦在上面压着,两人手对着手正在咬牙角力。消耗还没恢复,眼看自己的力量抵不过妖梦的,文一只手在旁边胡乱摸索着,抓到了一把长杆便朝妖梦捅来。妖梦都快抓到那楼观的手一下子吃了疼,整个人被文推开后又被风吹走。文站起来靠上浑天仪一看手中的东西,原来是握着一杆长柄钺。楼观被风裹着悬在一边,团扇被收回挎包中,文垫了垫手里的铜钺,不知道什么身份的象征,只感觉能当薙刀使,就是不能刺。
而此时妖梦被击退到一边的兵器架上,什么钩戟长铩纷纷倒下,她只抓起了架子上的那柄汉代的铁剑。铁剑不够长也不够弯,护手比太刀的刀镡小好多,而且还是双刃的,但现在只能当做另一把刀用了,毕竟妖梦一直没用上自己的想要的双刀流。
两个妖怪像小孩一样,从落进这个地方后就风格突变。高尚的妖怪战斗突然变成了互相丢石头和沙包,现在又随便拿起武器来用,不懂是打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还是白鹭斋和它主人特有的气场干扰了两人。总之继续打吧。
只看缠着风的黄钺下劈,身后的浑天仪吭呛滚落在地,文双手握着长柄把那些铁圈子朝妖梦拍去,拍去后因为太重向后退了几步才站稳。妖梦前冲一剑下劈,却因剑身细长卡在了缝隙边,不得不用白楼再横刀斩断。两人再次拉近距离。妖梦两刃迅速劈来,可右手的铁剑太轻了用起来束手束脚,赶不上她的速度。文见状横柄想要抵挡,可斧钺未免太重了,手腕吃不上力。
“我说妖梦我们非得拿个武器打架吗!”
“实不相瞒这剑真的很难用啊!”
妖梦变换手势,这次白楼放在前面,双刃交叉向前。文见此便转动长柄,黄钺从下撩来。但她们很快就觉得真的是胡闹了——尽管不用觉得也真是胡闹。铁剑承受不住妖梦的力道,打在那铜钺上竟然折了一段。而那铜钺本就是仪仗队用的礼器,哪受得了这般冲击,长柄在文手中变成了两半。
见此妖梦不再纠结,再次握起白楼。而文也丢了手中的武器,而是拿起楼观和团扇。文方才拿稳,妖梦已不再顾虑,凝聚妖力于白楼上一刀扣下。气刃瞬息爆出,在文躲过后的墙上切出一道崭新的长廊。文抬扇一拍,周围便出现敛聚着风压的球团朝妖梦丢去。庭师翻身躲避,避开后的地面上便被风削出坑,周围的小器物全被卷起乱飞。看上去这赝品白鹭斋被破坏的命运也已经显现。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鸦天狗的话喊进耳中。
妖梦再次站稳后,终于看到了文做出了高举团扇的动作。那裙摆和鸦羽飘荡,狂风一瞬间挤满了整个仓房。
“就不用再保留什么了吧!风儿哟,悉听我令!起!——「人间禁制之道」!”
正门外,白鹭斋的牌匾翻飞得哐哐作响。风暴果不其然掀翻了白鹭斋的屋檐,那精美的飞檐终究是混入了风的宴会中,椽梁和斗拱被从建筑中拆解,假山和家具被一块块剥离,几根柱子离地而起,只剩下房屋的地基立在那里。更别说仓房的情况了——幸好这都不是发生在真实世界中的景象,也不可能在下边的那个村庄里发生。飞散物在文的指挥下浪潮般朝妖梦砸去,风压万钧,对方沉下了身子。
斩风、断浪,切开两张桌子。妖梦的身子被风压得极低,脚下的地板陷出两个坑,厝檐的一角从她身上掠过。瓦当和瓦片擦过她的头发,然后白楼带着白光缓缓入鞘。
“说的也是呢射命丸文阁下,我想我现在,无比地赞同你的热情。”
沉住肩,迈出腿,压低眼,周围的风吹出了流线,她身边的半灵都仿佛气定神闲停在了那里。
“「未来永劫斩」!”
瞪大双眼,言罢她光速一闪,冲刺向前,下一刻出现在缓缓裂成两半的假山后方,随后她踏上了飞来的碎片,连着追击,刀的痕迹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弧线后的飞散物和狂风都一一断开。文单手举着团扇,报纸在包中喷发,挺着腰光明正大地看见妖梦屈膝纳刀闪到了眼前,那刀锋已经蓄力。
“要斩了,文!”妖梦喊道。
“……故技重施!”文见还是这招,便伸手用扇子和楼观的刀背接住了冲来的妖梦,随后转腰送胯把对方朝地面甩去。
妖梦落到外面的街道,滑了几米后重新站定,再抬头看,射命丸已不在刚才的位置,只有满天的弹幕和一道黑影在天空和建筑中飞速弹射。屋顶被踹破,树木被踹歪,空气破裂,文在弹射中不断加速,不停地洒下弹幕,仿佛天地间乱窜的无忧无虑的风。
“「无双风神」!”
她这样宣言着。头发在她头上翻得好厉害,连额头都露了出来,她的衣裙和每一片羽翼都被拉得又长又直,速度之快,快到报纸都来不及飞出,被近乎窒息的气流卡在了包里。就这样加速、冲刺,再加速、再冲刺,她知道不能与妖梦直接碰撞,便舍弃了前面的撞击,只将威力全保留在最后一下。弹射在空间中发出音爆,叶片被吹得落不下来,黑色的光从旗杆上锐角折过,砸向地面,然后直角拐弯朝着那个半人半灵的背影而去。
与此同时,妖梦也是这样的想法。她再次收起白楼,再次压下身盘手搭刀柄,这次她闭上了眼睛,只站在原地于风中听自己的呼吸。
风撞破了风,仿佛空间挤爆了空间,然后就在那咫尺之间。
“「六根清净斩」……”
——。
射命丸文,她看到,那道刀光像流水、像落樱、像银河的轨迹,像一片羽毛在那静止的时间里缓缓地毫无阻拦地飘下。
落在她的脸前。
仿佛影子都已经把她斩成了两半。
太快了,刹不住了,地上和空中的时间,从来没有如此慢过。
……但她更快才对!
她一咬牙,双翼一振,抬起手中的楼观向上挡去。
路上震出一个大坑。一声清响回荡,楼观离开了她的手飞向空中,仿佛旋转的刀身就要切开高悬的明日。文甩了甩发麻的手,姑且放下了斩击,双腿急刹在地上,双膝还有些疼痛。而妖梦的双臂也受了些冲击和拉伤。
楼观旋转着还在向上飞。
抬起头来,妖梦的刀再次砍下。她前顶肩膀抵住对方胳膊,扇子下压用风干扰对方重心。对方却找到了机会踢开她的右脚,一时间失去了重心下跨,但她不慌心,只是顺势身子下压有一扇风刃撩去。拳头和拳头相撞,风刃和刀刃相碰,她和对方在坑中来回出招、拆招。又侧身躲过了一次竖撩,射命丸文在看清对方动作时,那把长到夸张的楼观剑已经落到了魂魄妖梦的手中。完整的二刀流庭师,魂魄妖梦站在她的面前。
“你……”文缩小了瞳孔,认识现状后,只说道,“……来!”
“我知道,”妖梦看着文的眼睛,“全力以赴!”
妖梦的嘴角扬起,她做出的回应是举起楼观,汇聚妖力然后一刀落下。不知是大脑还是整个世界发出了嗡鸣。文的身侧,那被她躲开的位置,挥刀妖怪的剑气在村落上重新开辟了一条道路,沿着那气刃一道,建筑和树木连同下方的云层都裂开一条狭间,飘落的树叶变成了两半,却还连在一起,顺着原来的轨迹落下。
——!
妖梦再次翻转手腕,长刀横在空中优势一下扫去。声音都被那道刃切破,再也发不出来,文瞪直了眼睛看着面前那道残留不去的白刃,她已经下腰躲过了那一斩,头襟上垂下来的穗断了一条,绒球悬在空中,她余光之中看见她身后的那一整排房屋都被掀开了上半部。
汗珠挂在脸上,心跳在喉咙中跃动,调整身形,抬起脑袋,她直起身来拿起了手里的团扇还想要扇风。
然后白楼剑的银光划来!——
…………
稗田邸中,看着那景象,灵梦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刚才同意了龙的方案。嘴巴张在那里,不知道要先说什么。
“…啊、啊啊,那个、弦汐看到的话,会晕过去吧。”灵梦指了指画面中那个只剩下一角的白鹭斋浑身发抖,朝紫问道,“话说这些破坏肯定不会发生在下方的对吧……?”
而紫,此时还正在和神奈子谈话,听到灵梦的询问便回答了一声。
“当然不会了,如果最后‘历史’被确认存在,人们也只会记得‘那一击毁天灭地,拥有斩断整条街道的力量’而已。建筑的损坏不会同步的哦。”
灵梦听了点了点头,回头又看到紫和人家说起话来,只好叹了口气,继续观察云上的情况。
“这次不打算做点什么吗?”八云问八坂。
“这回我们滞后啦,一直处在边缘,看看后续能获得什么吧。”神奈子叹了口气,摊了摊手说。
“可是神子现在正在大放光彩哦?”
“还不是你恶心她的。”
听到这话,紫哈哈笑了两声。这时白莲也从外面回来了,来到两位面前。
“欸,圣回来了。”紫朝白莲招了招手。
“嗯,刚才弟子们找上我寻求意见。我安排她们去安抚人群和收集分发天上落下来的报纸了。”白莲微笑说,四下看了看,又疑惑道,“…丰聪耳呢?”
“她在那上面大放光彩呢,物理意义上的。”神奈子指了指八云紫说,表示这是紫导致的。
“哈哈哈、是的,都是我干的,我就是那个无恶不作的坏蛋,好了吧,两位?”紫扇了扇风调侃着自己。然后扇子缓缓遮在嘴边,她说:“…但是作为宗教家的你们,只是要让她牵着鼻子走吗?”
神奈子和白莲听了,不免沉下脸色来:“你不妨把话清楚。”
“我的意思是,嗯、坦诚来讲,我也需要个理由请圣德太子回到观众席里,但是现在名不正言不顺……所以需要一点宗教竞争的噱头。”
两人听后摇了摇头,表示这次没什么好争的,因为都让神子赢完了。剩下的就是想想怎么合作,在人类中多获得点信仰吧。紫听后却笑了两声摇摇头。
“哈哈、哎呀~可是太子大人的表现,好像根本不想给你们留喔?”
说着,她让出身来。只看出稗田邸的窗外,那片笼盖在村落上空的云海,因为战斗的破坏,居然已经比先前淡的很多了。也就是说,白色逐渐隐去,云上发生的事情正逐渐被地上的人们看见。云上空,那个人披着披风金光闪闪,正和冥界之主打的有来有回。地上的人们抬头看着天空,拿着报纸,似乎读到了里面的相关内容,出现了讨论神灵庙的声音。
见此听此,两人皱起了眉头。
…………
她太依靠团扇来战斗了,一扇就能掀起狂风。就像用惯了武器的人,总适应不了赤手空拳的战斗。
说起来,庭师自称,楼观剑没有斩不断的东西,而白楼剑,更是可以斩断人类的迷茫,且只有魂魄家的人可以使用。
至于射命丸文的团扇,那是枫叶模样的。黑色的柄,扇面上,最里层是艳红,往外晕出了桔橙,然后最外端是亮眼的金黄。那看上去,就像把整个秋天都收进了里面一样,层林尽染。它每挥一下,就会吹出寂寥又丰硕的秋风。那把团扇是她的武器、是她的标志,是她呼风唤雨的道具,是她从天和地中获到的权柄,是她和她的眷属互动的媒介。似乎从古至今,大家都觉得,想要吹风,就要有一把扇子。所以似乎所有人都觉得,高举那把团扇的她,就是独一无二的「风神少女」。
而这把扇子,此时,从右上角的一端,斜着地划开了一条线,连接着下方的黑柄。
它断了,被斩断的,又不是没坏过。可就断在就在文的面前,上一秒还完好无损。断开的扇面和柄掉落在地上,停在她跪坐着的膝盖和皱起的裙摆前,不再有风卷起。
“哈、哈…哈……”
她听到妖梦的喘息。
那一抹秋色映在她的红眼瞳中,她也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紊乱的呼吸中震动着整个身体。手垂了下来,松开了掌中的柄。不知缘何地,在这扇子断在自己面前时,她竟觉得自己的身子无比地轻盈,好像终于不用再顾虑和掌握什么东西。
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胸口起伏着,手掌间还蕴含着风的呼吸。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她抬头看去,是妖梦收了双刀,俯下身体要拉她起来。
“阁下……请吧。”妖梦说。
“哦……”文看着对方,缓过劲来。
她双手抓住妖梦手腕,站了起来。
“结束了…”妖梦还在喘气,看得出来打得很尽兴。
“嗯、是啊,结束了……你不用再追了。”文还在低头看着那把团扇,“…妖梦,我或许、好久都不会忘记这一天吧。”
“我、我想我也是的呢!”妖梦点了点头。
然后,文的一只手逐渐往妖梦手臂上挪去,直到搭上了对方的上臂。妖梦不知什么情况,再反应过来时,她的左手手腕和上臂已经被文握住了。
“欸?”妖梦眨了眨眼睛,“那个、文,不是应该结束了?……”
“…啊、是的,和你的对决结束了。可是我的行程还没走完。”文低头沉默了一会后,忽然笑了两声抬起那副用玩世不恭遮掩着疲惫的脸和妖梦说道,“难道你也觉得、我要靠扇子…才能操纵风?”
“欸欸……?”妖梦有些慌了,她已经没力气了,弱弱地说,“那个、我知道了,阁下,之后的路请慢慢走。还有就是…请下手轻一点?”
“好,懂事。”射命丸说着,弯下了腰,“…‘失去一切之后我还剩什么’,似乎、有些眉目了……”
说罢,她抓着妖梦的双手缠上微风,两人脚下的坑中激荡起风儿的涟漪。后脚退了半步,松软的肩膀重新振作一次力量,然后抬起手转腰送肩,文在妖梦脚下鼓起了一阵强压,风和她的力气把对方送起,然后转起圈来,接着妖梦在哀嚎声中被甩上天去。
“…走你!”文松开了手叫道。
“呜啊啊不是说要轻一点嘛!!~~”妖梦在被文拽着手臂转了一圈后被风送上了天空。
星光闪烁了一声,文抬头手遮在眉毛上看着她的战友消失在远方。仿佛妖梦眯着眼、皱着眉的无奈的表情,在上空朝她竖了下大拇指。当然那都是臆想。
话说天空中,幽幽子和神子的对决也已经接近尾声。幽蝶飞去,金光散尽,两人没下死手,衣服倒是破的不轻。
“哈、下边的战斗结束了,还要再打吗?”幽幽子的折扇都破了个洞,和服下的长裙被光撕破到露出腿来,她不在意那些,只看着神子说道,“我明白你的意图了,所以这不是一直在、跟着你等她们两个结束吗。”
“开什么玩笑…呵、”神子喘了口气,披风裂开再遮不住她的手臂,衣裙上的十二章纹也被幽蝶啄出了窟窿,而她也笑出了声,“我看你、一点也没有磨洋工的意思啊……不管怎么说,看到你这幅吃了败仗的衰样,我是已经心满意足了。”
“欸?你也没好到哪去吧。我们也要分个胜负吗,”幽幽子听后,再次摆出要放弹幕的架势,“那就来吧!”
“…乐意奉陪!”神子同样如此。
就在这时,星光闪烁的声音响了一秒,一个灰色的小不点在远方的地面上出现,然后逐渐变大。
“——幽~幽~子~大~人~!!”妖梦张口闭眼、抱着她的半灵缩着双腿拖着她的长音呼唤着自家主人极速冲来。当然不是她自己飞来的,是被文甩上来的。这呼唤也不知是要让主人避开,还是要求主人把她接住,总之地上最速从空中最速袭来了。
神子和幽幽子连发出疑惑都来不及,那个半人半灵就已经用头槌一样的娃娃头脑袋从背后撞上那个亡灵大小姐的腰了。神子目睹了这个过程,撞上的那一刻,仿佛世界都只剩下黑白的颜色了。
“呜咕!……”
大小姐发出了不该发出的声音。周围的幽灵慌乱散开,那双眼睛都还没来得及归位,一道隙间便在幽幽子面前展开。然后妖梦的冲击力带着幽幽子一起钻进了那道隙间中。
而见到隙间,神子还来不及笑,就又警惕起来。
然后隙间向后移动,移动的瞬间,白莲和神奈子活动着手腕和指关节出现在神子面前。
“喜欢演独角戏的小朋友们,你们好啊?”神奈子眯起眼冷冷开着玩笑和神子说道。
“换人了,所以还要奉陪吗?神子。贫僧略懂一些拳脚。”白莲嘴角上扬,眼睛就没睁开过。
“这、我可打不过来了啊……不是说打不过……”神子后撤了半步,勉强撑起笑容来,“你们、有什么理由要帮那个妖怪?还是说、信仰问题,那都好说……”
“不,神子。”白莲拿出魔人经卷来,开始指着神子说道,“你居然公然大面积毁坏村民们的住房,看看下面吧!”
“啊、欸?”神子往下看去,看到这个无人的村落已经被自己刚才的打斗毁了一片,“等等、这不是……”
“你有没有听见房屋的悲鸣,有没有看见自己想保护的村落在你手下分崩离析!”白莲顺势指控道,“就算是假的,但真是让我见识到你的真面目了!”
“不是吧、欲加之罪啊……”神子话还没说完。
“我这边也是。”神奈子在旁边已经点了点头,两根御柱飘在了旁边,“不过情况相反,你要是在下面打的话。房子真毁了,村民们可以找我们守矢来重建。土木工程这方面我们是专家。”
“哈?”神子挑了挑眼皮。
“可你没有……”神奈子说道,“断人财路,你好狠呐!接招吧!”
说着住持和山神就双双齐上,要给予眼前这个老道正义的回击。
“谁要跟你们打了、你们这不是趁人之危吗!”神子符卡都用光了哪还想打,仰身就要向后撤去,“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啊喂!”
“把我们骗去开会的账还没跟你算呢!”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着,已经把神子逼得转身逃跑了。
“可恶!~~”
然后神子也再来不及刹车,猝不及防地一头扎进了紫早就开好的隙间里,神奈子和白莲也追了进去。
最后隙间关闭,云的上空再没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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