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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弦汐Genshio.

[长篇] 【连载中】环鹭岛的八音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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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8-9 18:44:5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弦汐Genshio. 于 2026-8-9 22:35 编辑

第125章·银光断箑

  神子牵制住了幽幽子,在天上缠斗。文听到神子的话,没有动作,只是站在空中看着那两个大人物在前面互殴,头发和衣裙在风中凌乱着。她明白神子说的话,现在想要回应人家,但看来对方是没空听了。抓了一份报纸,她看看上面的内容,深呼吸一次,眼下似乎只有继续飞行才能回应对方。思考着,感觉到有股气息靠近,她抛下报纸抱起楼观来抬头,果然看到妖梦走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打起来了……”妖梦没有拿刀,只是耷拉着脑袋来到文前面,“不好意思,我家主人在不合适的时候问了那样的问题,文阁下……”

  “唔?”文注意到妖梦的称谓从“射命丸阁下”变成了“文阁下”,眨了眨眼睛,翅膀在背后活动了一下,“…哦,嗯、没事。那个…神子小姐正在气头上,你也别多想。”

  这好像还是她和妖梦今天头一次好好说话,节奏缓了下来,喘息的时间意外地和睦。又一片弹幕飞过,光芒四射,符卡的宣言在耳畔响起。神子和幽幽子的打斗似乎越来越远,边飞边打,文这里的环境还是很喧嚣。

  “不不多谢你的安慰但实际上已经多想了,转念一想丰聪耳阁下说的很对啊像我这样的剑士连刀都拿不稳根本没有什么脸面在这里战斗吧,妖梦啊妖梦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半吊子什么时候才能成长起来……”妖梦已经在旁边低头碎碎念了。

  “……欸欸欸。”文有些莫名其妙地想伸出手去摸摸妖梦,她自己没被幽幽子问到怀疑人生,妖梦却被神子说得嘤嘤嘤了,“那个、我说啊、那是气话呀。而且我跟你打的有来有回,至少……”

  “嗯我明白的,所以我要加把劲了。”

  妖梦突然说。

  “。。。”

  文停住前伸的手,眯起了眼睛。

  为什么又突然振作精神了,这算什么,压力自己之人吗。总之看来还要战斗的样子,她叹了口气,不知道妖梦下一刻会做出什么动作,只先把楼观抱进怀中。

  “呐、文阁下,为什么要抢走在下的楼观呢?”妖梦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文询问。

  “哦?……”文听到这个问题,闭眼哼了一声,然后悬空着身体开始慢慢和妖梦拉开距离。

  妖梦会了意,摆出微笑,也缓缓朝后退。两人似乎在某件事上心意相通,各自朝反方向推去渐渐拉开距离。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你,便判断你在后面必然会来阻拦。所以战术上来说,这只是先发制人的缴械手段罢了。”文后退着说。

  妖梦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我要发报纸。为了能让报纸更吸引人,我还需要一个纯粹的追逐者,你是最好的人选,抢刀是最高效的邀请。”文见和对方已经拉开十步距离了,便放下楼观至腰间,重新拿起团扇。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妖梦重新挺起腰来,活动活动肩肘。

  “…虽然很气人,但今天没有紫我可能没法那么近地贴近一次人间,没有那家伙我也没法在这个易碎品的上空胡闹。或许和神子一样吧,下意识把你认做八云的人,我选你来当那个出气筒了。”文说着,此时已经和对方相隔二十步的距离了,她停了下来。

  “……嗯。”妖梦接受了这个说法,她也站在那不再后退,抛掉腰间那已经空了的短刀刀鞘,半灵飘浮而来,在她身边发着光。

  轰响声中,双方再次对上了眼睛。

  “而且,凭你的速度,我想我会飞得很尽兴。”文微抬起脸,已经重新回到状态,重拾信心和对方道。

  “感谢。那么我现在要执行幽幽子大人的命令,并完成我的目标……”妖梦说着,掌扣仅剩的白楼。白楼剑缓缓滑出,摩擦出清响,刀纹闪烁着锐利的光。横刀面前,刀身反射出文的身形。

  风吹得两人衣服裙子飘荡。

  “哦、终于拔出剑来了。”

  “嗯,因为我已经没有其它武器了。”

  “说的也是……”

  “阁下值得。”

  报纸一份一份地落下,文亦后撤半步下压身形,团扇摆在前方。妖梦盯起眼睛,瞳中已经绕着炽热的目光。

  “决一胜负吧,阁下。”

  “…仅此一次哦。”

  ——!

  震动声爆,远处的光又一次炸开。

  话说神子和幽幽子在高空中对决。太子单手握着笏板抵挡着亡女的折扇,幽灵的霜冻在手臂上,很快就被炽烈灼烧。看着下方的神子迸发的生的欲望,幽幽子难掩愉悦,另只手抓着扇子就泼墨般快速划来。神子见状发力用笏板弹开对方手臂阻断攻击,而对方向后翻身的同时将幽灵捏成轮形向前滚去。神子将幽灵轮打飞,抓稳披风后便见幽幽子身后巨大的扇面浮现,那手前展开了冥界的大门,不尽幽灵恍若弹幕从门外延伸的黄泉道中杀出。

  丰聪耳披风裹住自己,缩地为寸瞬移到后方躲开乱冲的幽灵,然后笏板一举扯起披挂,全身发出光辉。强烈的光芒绕着她自下而上迅速射出强烈的光芒浸彻天地,宛若日出之处的道士,瞬间涤荡百秽。光线散去,西行寺看了看捏在手里的、用来挡住身体的被烤焦的幽灵,拍了拍人家后随手一抛。随着衣袖挥去,一颗巨大的半开的樱花树虚影遮盖了天空,扇子收回面前,樱树抖落的墨染的漫天樱花弹雨便银针泻地般急坠而下。

  神子已确认了身下的场景不会波及真正的村庄、伤及无辜,面对漫天樱弹拔出了七星剑来。拔剑时十七道光芒射出,拔剑后她剑指下方云村,操纵空间的术法发动,整个云上的大地便荡起波纹,上方的建筑草木、地形地势此起彼伏。樱花弹下落的速度超越了每秒五米,神子挑剑将下方的平面荡起而起挡在自己上空。扭曲的空间带来的房屋建筑横在面前瞬间被弹幕砸得千疮百孔,分崩离析后废墟又被神子打飞射向幽幽子。烟尘爆发,仿佛村落的一角被挪移了乾坤,翻折到天空中倒悬。

  “!——”

  许多房屋被樱花扯得不堪重负,向下掉去。其中一幢町屋被连根击溃,横着离天而坠,迅速在引力中落下。房顶和地基几乎在一条水平线上,瓦片、窗帘、门板和楼梯砖黏着整个房子横着划过风直下,墙上的窗户破碎,一扇扇朝内被掰开,在那瞬间,恰好落在了魂魄妖梦和射命丸文的上空。恰此时两人约好了“最后一次”的对决,剑拔弩张之时,身形便穿过了落下的窗棂被迫进入下坠的室内。

  失重感一瞬间攫住双方,台灯、风扇、厨具和盆栽就在坠落的房子中飘浮,第一个心跳的时间里,纸灯笼和盘子慢悠悠地从妖梦和文耳边飘过。两人的视线彼此间隔着一根粗壮却断裂的中柱,战斗一触即发。

  “……!”见文抬手,妖梦先发制人挥刀横斩。白楼果然削铁如泥,刀光擦过翅膀削落几片黑羽,后方屋墙便被斩出一道口子,风从缺空中轰然挤入,嗖嗖乱响。

  “真胡来!”文根本没想到还有房子会从空中掉下,躲掉斩击后只随机应变团扇搂住涌进来的狂风,送着风压朝妖梦挥去。

  天花板和地板变成了墙壁,不知哪侧的墙壁变作了地面和天花板。木头被拉扯着发出密集的吱呀,瓦片从屋顶的缝隙中哗哗漏下,家具的碎片横七竖八,窗框剧烈地抖动,空洞外的天空在飞速地旋转上升。

  一片被带过来的樱花吹下又腾起,妖梦衣裙被风扯破一角,在空中翻了几圈后落在变成地面的木墙板上。一只被卡在房梁的幽灵震荡又飘散,文收起翅膀也站在了木板上,风不停从朝下的窗户涌入、从朝上的窗户喷出。两人站定,一同朝着房屋下坠。

  再没有语言交流。左脚向后挪,右脚向前点,白楼对准了文,妖梦一踏步便踩飞了脚下的木板。见那道白绿色的闪电掠来,文的翅膀在这室内施展不开,索性只用一边展开维持平衡,团扇朝前一挥。旋风撞上了剑锋,被白楼斩断。同时剑也被风带偏了半寸,妖梦手腕一转借力变向,白楼划出一道弧线削向文的脖颈。文仰头让剑风削掉了几根发丝,翅膀撑着地面双脚抬起,木屐踹向妖梦。剑士被踹得后退几步后站稳,天狗又是三道风刃切开空气和飘浮的碎屑切来。中柱的上端被风刃切断,斜斜滑落从破洞中掉出去之前,妖梦便已踩着它跳起抓住墙上横过来的壁挂衣帽架躲过风刃,竖刀向文劈去。

  咔嚓轰响,坠落的房屋开始解体。

  半灵在旁边发射弹幕,白楼从头上袭来,文来不及躲,只凝聚风盾扇挡身前和身侧。可那白楼还未劈下,连闷响都没发出,魂魄便在那毫厘间停住了动作,抽刀抓握改突刺向颚。射命丸举起手还想用风阻挡,而名刀已经刺死了风压,穿过了她手指间的缝隙,忙仰头,刀尖在要刺中眼睛时骤然收住。只看文的翅膀夹住了妖梦的双臂停住对方动作,下一刻她向后蹬去,背贴上了竖着的天花板后又猛然蹬起朝妖梦撞去,房梁断了两根。

  妖梦见状快速收刀,附身摆起架势接住撞来的文后一个化劲,将对方在地板上又砸出个坑。文才站起,妖梦双手抓来,已经握上了文腰间的楼观。楼观带着鞘被横着拔起,哪能让对方夺去了,射命丸文单手抓住整把剑的中点,恰此时魂魄妖梦的双手在从对面握来抓着两端要回夺。妖风腾起,在鞘尾处下按,在刀柄处上抬,随着文手腕翻转,整把楼观便船舵般旋转,绞起妖梦的双手。妖梦咂舌一声,只得跳起双脚全身跟着楼观翻转,一秒后落地双手却仍然抓着楼观不放。见记者抓刀要回收,庭师反双手前推,顺着对方的力量把刀朝前送去,对方招架不住这力后退了两步,站稳后才想和那力量抗衡,刚推出力去庭师又顺势回抽。妖梦顺着那劲刚后退两步,脚下便一阵风暴突起将她掀飞,整个人抓着楼观被文过身摔去,在地板上砸出个坑洞。

  梁柱压断了梁柱,屋墙折断了屋墙,外面远处的金芒和蝶光一阵又一阵,整栋房正不可挽回地分崩离析。

  双方就着楼观僵持不下,刀鞘和刀柄都跟着牙齿和手臂在颤颤发抖。

  “你这刀太长了,不是我不会用刀!”眼睛对着眼睛,文大喊道。

  “…我知道,所以要物归原主!”脑袋抵着脑袋,妖梦回应着。

  纠缠之时,文盯着妖梦突然笑了一声,随后空出的手握上了楼观的剑柄。妖梦瞳孔一缩,立马松开手后躲,便见楼观被文拔刀出鞘,银光一闪削过了她的袖口。见对方拔出刀来,妖梦不再企图抢回楼观,立马手握白楼居合一斩。

  横光贯穿了视线,樱花散过后前方的墙从二楼到一楼到石垣都分为两段。场景已被摧毁,文的得以展开双翅,风缠绕上团扇和楼观剑,随着她的旋转周围的碎片都被卷入旋风中。木板和纸墙都被风撕裂,家具和瓦片断在一起,整个房子在坠落前就被两人毁得死无全尸,半部分建筑此刻全浓缩在文扇间的飓风里。下一刻长鞭般扫出,风带着废墟直击妖梦,妖梦踩着脚下最后的一块木板直接跳出,甩开扫来的风冲着文打去。文扛住攻击,两人水滴般朝地面撞去。

  房屋解体,在云上道中扬起一团浓尘,浓尘散去,云上那写着白鹭斋的牌匾在古厝的黄檐下震动。

  两人在白鹭斋储藏古董的仓房上砸出一个坑。石墙被半灵顶起,妖梦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楼观的刀鞘,身上和脸上多了些血迹和淤痕,被烟尘弄得咳了两声,她摘掉了落在头顶上的不知哪个朝代的银饰,看见了前方的动静。铜钱和青瓷散了一地,崩出的风推开了头顶的屏风,文手中拿着楼观,脑袋也顶着口方尊坐在黄花梨做的灯挂椅上。

  垂灯和巾帛在房顶上挂着,谁人的字迹和画作垂在那摇摇晃晃。

  “啊呀呀……”她才缓过劲来。

  “…哼!”妖梦已经握着白楼挥来了。

  见此文脖子一缩,双腿并直,高木屐一蹬,靠在椅背上仰倒下去躲开了横扫。椅背靠到了后方的楠木桌,那道光从鼻尖划过,刀尖摸过桌上的古董,铜镜背后的四神纹从青龙到白虎被横斩而开,风伯彩塑应声碎裂,玉雕上凤凰的翅膀裂成两半,未悬的绿釉风铃发出最后的清响。

  “哎呀下手轻些,可别把我弦汐的收藏全砸了,这地好歹也是我的宿舍啊!”文看着头顶那白楼的影子和乱飞的碎片说道。

  “文阁下不用担心,我的直觉和白楼都告诉我这些不过是幻象!”妖梦看着下方的文回答道。

  正说着,文已抓准时间收起双腿整个人缩在椅子上然后朝妖梦蹬去。妖梦反应过来抵挡,便被那木屐和风踹开了三四步,地上的瓦砾和碎木被鞋踩烂。文借势站了起来,两人在仓库再次对视。一秒都没过去妖梦便再次出招,每一刀都带着破空的尖啸,刺、劈、撩、扫,快得看不清。文的团扇挥出残影卷起一地诗集,风刃、旋风、气墙交替而出,没有一刻停歇。头顶的瓦片雨一样往下掉,周边文物的碎屑飞溅擦过。墙上古画中星宿图里的鼓风袋被划破、搜神图里风神像的冠冕被斩断,增长天王的木雕剑锋碎成两段,画像砖中刻着的风伯腮中再吹不出微风。而谁都没有在意。

  刀贯穿了风墙,刺向她的肩头,文侧身躲过,才要出势便被妖梦握着的楼观剑鞘一扫打飞。文撞进墙里嵌出个洞,烟尘四起。妖梦眯眼尚未看清情况,那里面便突然飞出了一口青铜鼎。

  “?!……”

  鼎朝自己砸来,妖梦忙抬刀相挡。那青铜器还未飞至身前,尘埃散去,文正站在轰散的容器堆里,又用风朝她射去了一口簋。铜器有大有小、有尖有钝,带着铭文的罍刚被挡去,射来的锈甗便被风分作甑和鬲避开那竖着的刀刃朝妖梦头顶砸去。斝、簠、尊、觚,古老朝代的青铜器像机关枪的子弹一样疯狂砸来。妖梦横刀斩断了铜卣上的饕餮纹,急着大叫。

  “喂!不是说不要砸古董吗、唔呜……”

  刚开口一个青铜爵便飞了过来盖住了她嘴,流包住了她的鼻子,双柱堵住了她的鼻孔。幸好那柱不大不长。

  “你自己都知道它们不是真的了!”文边砸边说。她不知道自己丢出去的东西在几千年前象征着什么样的等级和制度,她只是需要投掷器。

  妖梦被这些没见过的铜器砸得节节败退,吐出嘴里的铜爵,她真受不了文的做法了,于是一挥手指挥着半灵决定学习。文在那一手拿着楼观一手丢着桌上的东西,直到俎和禁这两个仅剩的承放台都被丢出去,她才摸到了其它材质的东西。转头一看,一块巨大的和田玉做的印玺方方正正的无辜地缩在她手里。这个好像太沉了,不行。思考着抬头,前面半灵已经用尾巴卷起了地上的脊兽抛在空中,随着妖梦刀身一打,那些天马、狻猊、獬豸,还有龙啊凤啊什么的雕塑全都朝文飞来,后面还跟这个上了彩绘的鸱吻。

  文感叹一声妖梦这么快就学坏了后便挥扇用风抵挡,刚用风刃切开鸱吻,妖梦已经跑到另一处切断石敢当和风狮爷的底座,把它们一同朝文砸去。看着两尊快跟她一样高的石像飞来,文自知不能硬碰硬,便蹬腿飞起躲避。而知道跳起来了她才看到妖梦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飞来的风狮爷上,已经到她面前了。

  “不要乱扔东西互殴,也不要把文物随便乱丢,挥刀!又不是小孩子了!”妖梦叫道。

  “不妙啊……”文看着妖梦来到了自己身下。

  对方抬手握拳一拦,手臂夹住了文的脖子和臂膀,带着惯性把对方拦到地上。石像砸进杂物堆,两人抱着在地上打滚,半灵跟随着不知如何是好,翅膀扑腾着不知如何收缩。她们撞翻了披风,卷下了垂帘,终于在一架承载着宇宙秩序的浑天仪面前停了下来。文被压在身下,妖梦在上面压着,两人手对着手正在咬牙角力。消耗还没恢复,眼看自己的力量抵不过妖梦的,文一只手在旁边胡乱摸索着,抓到了一把长杆便朝妖梦捅来。妖梦都快抓到那楼观的手一下子吃了疼,整个人被文推开后又被风吹走。文站起来靠上浑天仪一看手中的东西,原来是握着一杆长柄钺。楼观被风裹着悬在一边,团扇被收回挎包中,文垫了垫手里的铜钺,不知道什么身份的象征,只感觉能当薙刀使,就是不能刺。

  而此时妖梦被击退到一边的兵器架上,什么钩戟长铩纷纷倒下,她只抓起了架子上的那柄汉代的铁剑。铁剑不够长也不够弯,护手比太刀的刀镡小好多,而且还是双刃的,但现在只能当做另一把刀用了,毕竟妖梦一直没用上自己的想要的双刀流。

  两个妖怪像小孩一样,从落进这个地方后就风格突变。高尚的妖怪战斗突然变成了互相丢石头和沙包,现在又随便拿起武器来用,不懂是打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还是白鹭斋和它主人特有的气场干扰了两人。总之继续打吧。

  只看缠着风的黄钺下劈,身后的浑天仪吭呛滚落在地,文双手握着长柄把那些铁圈子朝妖梦拍去,拍去后因为太重向后退了几步才站稳。妖梦前冲一剑下劈,却因剑身细长卡在了缝隙边,不得不用白楼再横刀斩断。两人再次拉近距离。妖梦两刃迅速劈来,可右手的铁剑太轻了用起来束手束脚,赶不上她的速度。文见状横柄想要抵挡,可斧钺未免太重了,手腕吃不上力。

  “我说妖梦我们非得拿个武器打架吗!”

  “实不相瞒这剑真的很难用啊!”

  妖梦变换手势,这次白楼放在前面,双刃交叉向前。文见此便转动长柄,黄钺从下撩来。但她们很快就觉得真的是胡闹了——尽管不用觉得也真是胡闹。铁剑承受不住妖梦的力道,打在那铜钺上竟然折了一段。而那铜钺本就是仪仗队用的礼器,哪受得了这般冲击,长柄在文手中变成了两半。

  见此妖梦不再纠结,再次握起白楼。而文也丢了手中的武器,而是拿起楼观和团扇。文方才拿稳,妖梦已不再顾虑,凝聚妖力于白楼上一刀扣下。气刃瞬息爆出,在文躲过后的墙上切出一道崭新的长廊。文抬扇一拍,周围便出现敛聚着风压的球团朝妖梦丢去。庭师翻身躲避,避开后的地面上便被风削出坑,周围的小器物全被卷起乱飞。看上去这赝品白鹭斋被破坏的命运也已经显现。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鸦天狗的话喊进耳中。

  妖梦再次站稳后,终于看到了文做出了高举团扇的动作。那裙摆和鸦羽飘荡,狂风一瞬间挤满了整个仓房。

  “就不用再保留什么了吧!风儿哟,悉听我令!起!——「人间禁制之道」!”

  正门外,白鹭斋的牌匾翻飞得哐哐作响。风暴果不其然掀翻了白鹭斋的屋檐,那精美的飞檐终究是混入了风的宴会中,椽梁和斗拱被从建筑中拆解,假山和家具被一块块剥离,几根柱子离地而起,只剩下房屋的地基立在那里。更别说仓房的情况了——幸好这都不是发生在真实世界中的景象,也不可能在下边的那个村庄里发生。飞散物在文的指挥下浪潮般朝妖梦砸去,风压万钧,对方沉下了身子。

  斩风、断浪,切开两张桌子。妖梦的身子被风压得极低,脚下的地板陷出两个坑,厝檐的一角从她身上掠过。瓦当和瓦片擦过她的头发,然后白楼带着白光缓缓入鞘。

  “说的也是呢射命丸文阁下,我想我现在,无比地赞同你的热情。”

  沉住肩,迈出腿,压低眼,周围的风吹出了流线,她身边的半灵都仿佛气定神闲停在了那里。

  “「未来永劫斩」!”

  瞪大双眼,言罢她光速一闪,冲刺向前,下一刻出现在缓缓裂成两半的假山后方,随后她踏上了飞来的碎片,连着追击,刀的痕迹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弧线后的飞散物和狂风都一一断开。文单手举着团扇,报纸在包中喷发,挺着腰光明正大地看见妖梦屈膝纳刀闪到了眼前,那刀锋已经蓄力。

  “要斩了,文!”妖梦喊道。

  “……故技重施!”文见还是这招,便伸手用扇子和楼观的刀背接住了冲来的妖梦,随后转腰送胯把对方朝地面甩去。

  妖梦落到外面的街道,滑了几米后重新站定,再抬头看,射命丸已不在刚才的位置,只有满天的弹幕和一道黑影在天空和建筑中飞速弹射。屋顶被踹破,树木被踹歪,空气破裂,文在弹射中不断加速,不停地洒下弹幕,仿佛天地间乱窜的无忧无虑的风。

  “「无双风神」!”

  她这样宣言着。头发在她头上翻得好厉害,连额头都露了出来,她的衣裙和每一片羽翼都被拉得又长又直,速度之快,快到报纸都来不及飞出,被近乎窒息的气流卡在了包里。就这样加速、冲刺,再加速、再冲刺,她知道不能与妖梦直接碰撞,便舍弃了前面的撞击,只将威力全保留在最后一下。弹射在空间中发出音爆,叶片被吹得落不下来,黑色的光从旗杆上锐角折过,砸向地面,然后直角拐弯朝着那个半人半灵的背影而去。

  与此同时,妖梦也是这样的想法。她再次收起白楼,再次压下身盘手搭刀柄,这次她闭上了眼睛,只站在原地于风中听自己的呼吸。

  风撞破了风,仿佛空间挤爆了空间,然后就在那咫尺之间。

  “「六根清净斩」……”

  ——。

  射命丸文,她看到,那道刀光像流水、像落樱、像银河的轨迹,像一片羽毛在那静止的时间里缓缓地毫无阻拦地飘下。

  落在她的脸前。

  仿佛影子都已经把她斩成了两半。

  太快了,刹不住了,地上和空中的时间,从来没有如此慢过。

  ……但她更快才对!

  她一咬牙,双翼一振,抬起手中的楼观向上挡去。

  路上震出一个大坑。一声清响回荡,楼观离开了她的手飞向空中,仿佛旋转的刀身就要切开高悬的明日。文甩了甩发麻的手,姑且放下了斩击,双腿急刹在地上,双膝还有些疼痛。而妖梦的双臂也受了些冲击和拉伤。

  楼观旋转着还在向上飞。

  抬起头来,妖梦的刀再次砍下。她前顶肩膀抵住对方胳膊,扇子下压用风干扰对方重心。对方却找到了机会踢开她的右脚,一时间失去了重心下跨,但她不慌心,只是顺势身子下压有一扇风刃撩去。拳头和拳头相撞,风刃和刀刃相碰,她和对方在坑中来回出招、拆招。又侧身躲过了一次竖撩,射命丸文在看清对方动作时,那把长到夸张的楼观剑已经落到了魂魄妖梦的手中。完整的二刀流庭师,魂魄妖梦站在她的面前。

  “你……”文缩小了瞳孔,认识现状后,只说道,“……来!”

  “我知道,”妖梦看着文的眼睛,“全力以赴!”

  妖梦的嘴角扬起,她做出的回应是举起楼观,汇聚妖力然后一刀落下。不知是大脑还是整个世界发出了嗡鸣。文的身侧,那被她躲开的位置,挥刀妖怪的剑气在村落上重新开辟了一条道路,沿着那气刃一道,建筑和树木连同下方的云层都裂开一条狭间,飘落的树叶变成了两半,却还连在一起,顺着原来的轨迹落下。

  ——!

  妖梦再次翻转手腕,长刀横在空中优势一下扫去。声音都被那道刃切破,再也发不出来,文瞪直了眼睛看着面前那道残留不去的白刃,她已经下腰躲过了那一斩,头襟上垂下来的穗断了一条,绒球悬在空中,她余光之中看见她身后的那一整排房屋都被掀开了上半部。

  汗珠挂在脸上,心跳在喉咙中跃动,调整身形,抬起脑袋,她直起身来拿起了手里的团扇还想要扇风。

  然后白楼剑的银光划来!——

  …………

  稗田邸中,看着那景象,灵梦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刚才同意了龙的方案。嘴巴张在那里,不知道要先说什么。

  “…啊、啊啊,那个、弦汐看到的话,会晕过去吧。”灵梦指了指画面中那个只剩下一角的白鹭斋浑身发抖,朝紫问道,“话说这些破坏肯定不会发生在下方的对吧……?”

  而紫,此时还正在和神奈子谈话,听到灵梦的询问便回答了一声。

  “当然不会了,如果最后‘历史’被确认存在,人们也只会记得‘那一击毁天灭地,拥有斩断整条街道的力量’而已。建筑的损坏不会同步的哦。”

  灵梦听了点了点头,回头又看到紫和人家说起话来,只好叹了口气,继续观察云上的情况。

  “这次不打算做点什么吗?”八云问八坂。

  “这回我们滞后啦,一直处在边缘,看看后续能获得什么吧。”神奈子叹了口气,摊了摊手说。

  “可是神子现在正在大放光彩哦?”

  “还不是你恶心她的。”

  听到这话,紫哈哈笑了两声。这时白莲也从外面回来了,来到两位面前。

  “欸,圣回来了。”紫朝白莲招了招手。

  “嗯,刚才弟子们找上我寻求意见。我安排她们去安抚人群和收集分发天上落下来的报纸了。”白莲微笑说,四下看了看,又疑惑道,“…丰聪耳呢?”

  “她在那上面大放光彩呢,物理意义上的。”神奈子指了指八云紫说,表示这是紫导致的。

  “哈哈哈、是的,都是我干的,我就是那个无恶不作的坏蛋,好了吧,两位?”紫扇了扇风调侃着自己。然后扇子缓缓遮在嘴边,她说:“…但是作为宗教家的你们,只是要让她牵着鼻子走吗?”

  神奈子和白莲听了,不免沉下脸色来:“你不妨把话清楚。”

  “我的意思是,嗯、坦诚来讲,我也需要个理由请圣德太子回到观众席里,但是现在名不正言不顺……所以需要一点宗教竞争的噱头。”

  两人听后摇了摇头,表示这次没什么好争的,因为都让神子赢完了。剩下的就是想想怎么合作,在人类中多获得点信仰吧。紫听后却笑了两声摇摇头。

  “哈哈、哎呀~可是太子大人的表现,好像根本不想给你们留喔?”

  说着,她让出身来。只看出稗田邸的窗外,那片笼盖在村落上空的云海,因为战斗的破坏,居然已经比先前淡的很多了。也就是说,白色逐渐隐去,云上发生的事情正逐渐被地上的人们看见。云上空,那个人披着披风金光闪闪,正和冥界之主打的有来有回。地上的人们抬头看着天空,拿着报纸,似乎读到了里面的相关内容,出现了讨论神灵庙的声音。

  见此听此,两人皱起了眉头。

  …………

  她太依靠团扇来战斗了,一扇就能掀起狂风。就像用惯了武器的人,总适应不了赤手空拳的战斗。

  说起来,庭师自称,楼观剑没有斩不断的东西,而白楼剑,更是可以斩断人类的迷茫,且只有魂魄家的人可以使用。

  至于射命丸文的团扇,那是枫叶模样的。黑色的柄,扇面上,最里层是艳红,往外晕出了桔橙,然后最外端是亮眼的金黄。那看上去,就像把整个秋天都收进了里面一样,层林尽染。它每挥一下,就会吹出寂寥又丰硕的秋风。那把团扇是她的武器、是她的标志,是她呼风唤雨的道具,是她从天和地中获到的权柄,是她和她的眷属互动的媒介。似乎从古至今,大家都觉得,想要吹风,就要有一把扇子。所以似乎所有人都觉得,高举那把团扇的她,就是独一无二的「风神少女」。

  而这把扇子,此时,从右上角的一端,斜着地划开了一条线,连接着下方的黑柄。

  它断了,被斩断的,又不是没坏过。可就断在就在文的面前,上一秒还完好无损。断开的扇面和柄掉落在地上,停在她跪坐着的膝盖和皱起的裙摆前,不再有风卷起。

  “哈、哈…哈……”

  她听到妖梦的喘息。

  那一抹秋色映在她的红眼瞳中,她也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紊乱的呼吸中震动着整个身体。手垂了下来,松开了掌中的柄。不知缘何地,在这扇子断在自己面前时,她竟觉得自己的身子无比地轻盈,好像终于不用再顾虑和掌握什么东西。

  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胸口起伏着,手掌间还蕴含着风的呼吸。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她抬头看去,是妖梦收了双刀,俯下身体要拉她起来。

  “阁下……请吧。”妖梦说。

  “哦……”文看着对方,缓过劲来。

  她双手抓住妖梦手腕,站了起来。

  “结束了…”妖梦还在喘气,看得出来打得很尽兴。

  “嗯、是啊,结束了……你不用再追了。”文还在低头看着那把团扇,“…妖梦,我或许、好久都不会忘记这一天吧。”

  “我、我想我也是的呢!”妖梦点了点头。

  然后,文的一只手逐渐往妖梦手臂上挪去,直到搭上了对方的上臂。妖梦不知什么情况,再反应过来时,她的左手手腕和上臂已经被文握住了。

  “欸?”妖梦眨了眨眼睛,“那个、文,不是应该结束了?……”

  “…啊、是的,和你的对决结束了。可是我的行程还没走完。”文低头沉默了一会后,忽然笑了两声抬起那副用玩世不恭遮掩着疲惫的脸和妖梦说道,“难道你也觉得、我要靠扇子…才能操纵风?”

  “欸欸……?”妖梦有些慌了,她已经没力气了,弱弱地说,“那个、我知道了,阁下,之后的路请慢慢走。还有就是…请下手轻一点?”

  “好,懂事。”射命丸说着,弯下了腰,“…‘失去一切之后我还剩什么’,似乎、有些眉目了……”

  说罢,她抓着妖梦的双手缠上微风,两人脚下的坑中激荡起风儿的涟漪。后脚退了半步,松软的肩膀重新振作一次力量,然后抬起手转腰送肩,文在妖梦脚下鼓起了一阵强压,风和她的力气把对方送起,然后转起圈来,接着妖梦在哀嚎声中被甩上天去。

  “…走你!”文松开了手叫道。

  “呜啊啊不是说要轻一点嘛!!~~”妖梦在被文拽着手臂转了一圈后被风送上了天空。

  星光闪烁了一声,文抬头手遮在眉毛上看着她的战友消失在远方。仿佛妖梦眯着眼、皱着眉的无奈的表情,在上空朝她竖了下大拇指。当然那都是臆想。

  话说天空中,幽幽子和神子的对决也已经接近尾声。幽蝶飞去,金光散尽,两人没下死手,衣服倒是破的不轻。

  “哈、下边的战斗结束了,还要再打吗?”幽幽子的折扇都破了个洞,和服下的长裙被光撕破到露出腿来,她不在意那些,只看着神子说道,“我明白你的意图了,所以这不是一直在、跟着你等她们两个结束吗。”

  “开什么玩笑…呵、”神子喘了口气,披风裂开再遮不住她的手臂,衣裙上的十二章纹也被幽蝶啄出了窟窿,而她也笑出了声,“我看你、一点也没有磨洋工的意思啊……不管怎么说,看到你这幅吃了败仗的衰样,我是已经心满意足了。”

  “欸?你也没好到哪去吧。我们也要分个胜负吗,”幽幽子听后,再次摆出要放弹幕的架势,“那就来吧!”

  “…乐意奉陪!”神子同样如此。

  就在这时,星光闪烁的声音响了一秒,一个灰色的小不点在远方的地面上出现,然后逐渐变大。

  “——幽~幽~子~大~人~!!”妖梦张口闭眼、抱着她的半灵缩着双腿拖着她的长音呼唤着自家主人极速冲来。当然不是她自己飞来的,是被文甩上来的。这呼唤也不知是要让主人避开,还是要求主人把她接住,总之地上最速从空中最速袭来了。

  神子和幽幽子连发出疑惑都来不及,那个半人半灵就已经用头槌一样的娃娃头脑袋从背后撞上那个亡灵大小姐的腰了。神子目睹了这个过程,撞上的那一刻,仿佛世界都只剩下黑白的颜色了。

  “呜咕!……”

  大小姐发出了不该发出的声音。周围的幽灵慌乱散开,那双眼睛都还没来得及归位,一道隙间便在幽幽子面前展开。然后妖梦的冲击力带着幽幽子一起钻进了那道隙间中。

  而见到隙间,神子还来不及笑,就又警惕起来。

  然后隙间向后移动,移动的瞬间,白莲和神奈子活动着手腕和指关节出现在神子面前。

  “喜欢演独角戏的小朋友们,你们好啊?”神奈子眯起眼冷冷开着玩笑和神子说道。

  “换人了,所以还要奉陪吗?神子。贫僧略懂一些拳脚。”白莲嘴角上扬,眼睛就没睁开过。

  “这、我可打不过来了啊……不是说打不过……”神子后撤了半步,勉强撑起笑容来,“你们、有什么理由要帮那个妖怪?还是说、信仰问题,那都好说……”

  “不,神子。”白莲拿出魔人经卷来,开始指着神子说道,“你居然公然大面积毁坏村民们的住房,看看下面吧!”

  “啊、欸?”神子往下看去,看到这个无人的村落已经被自己刚才的打斗毁了一片,“等等、这不是……”

  “你有没有听见房屋的悲鸣,有没有看见自己想保护的村落在你手下分崩离析!”白莲顺势指控道,“就算是假的,但真是让我见识到你的真面目了!”

  “不是吧、欲加之罪啊……”神子话还没说完。

  “我这边也是。”神奈子在旁边已经点了点头,两根御柱飘在了旁边,“不过情况相反,你要是在下面打的话。房子真毁了,村民们可以找我们守矢来重建。土木工程这方面我们是专家。”

  “哈?”神子挑了挑眼皮。

  “可你没有……”神奈子说道,“断人财路,你好狠呐!接招吧!”

  说着住持和山神就双双齐上,要给予眼前这个老道正义的回击。

  “谁要跟你们打了、你们这不是趁人之危吗!”神子符卡都用光了哪还想打,仰身就要向后撤去,“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啊喂!”

  “把我们骗去开会的账还没跟你算呢!”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着,已经把神子逼得转身逃跑了。

  “可恶!~~”

  然后神子也再来不及刹车,猝不及防地一头扎进了紫早就开好的隙间里,神奈子和白莲也追了进去。

  最后隙间关闭,云的上空再没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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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26章 · 飘落之后

  在云端下那个真正的村落中,飘落的报纸被人们接住。命莲寺的入道使、山彦和毗沙门天的代理人在巷道中奔走,她们按照住持的安排,正收集着天空中落下的一份份报纸,并汇总后按照鸦天狗的名义,传递给人。

  这么做,本是为了让村里的情况不至于走向混乱的。

  暂时还不能判断报纸中的内容有多少真假,所以她们所做的就是拾起那些来不及被人捡起的报纸,亦或者收集那些飞落到难以取下地方,还有会给人带来困扰的地方的报纸,然后在街头分发。当然,不能说是“命莲寺分发报纸”,她们只是为了“维护现场秩序”而进行的作业,顺便在村落里增添一些好感。鸦天狗大闹天空,人们的生活安稳如常,等待一切结束,再等待盂兰盆节的到来。

  本该是要这样的、才对。

  然而……

  “那个、等一下,不该是这样的呀?等等、那什么……”

  一轮怀中抱着来不及叠好的报纸,有些手忙脚乱。脚下是根本无法弯腰捡到的新闻,跟前是拥挤推搡的人群,本该维持好的秩序乱在眼中,搞得她不知说什么好。那些读到了报纸的村民离她好近,后边没拿到报纸的挤不上前。

  “云居小姐!今年的祭典的主场真的在湖嘛?什么时候开始啊,这次的安全不啦?”有人这样问,只听得清是女声,看不清是谁说的。

  “啊?那个我也不清楚啊,听我解释一下、我们这边只是发报——”一轮双手摆着、脸蛋摇着不知道朝谁解释,话还没说组织清楚就被涌上来的声音打断了。

  “小姑娘!”又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别挤”和“别推”的浪潮中翻了出来,“那个废墟在哪里啊?真的有亡灵在那边徘徊吗,这种事情对钓鱼有没有影响啊?”

  “钓鱼佬?……不、不是啦,超度亡灵什么的可以来我们寺……”新闻似乎引起了热烈讨论,可一轮自己都没看完,哪儿答得上来。

  “喂卖报的!”人们的声音又来了,从混乱的人群中。

  “卖、卖报的?”一轮愣了一下。

  “排好久队啦!我听说湖边出现新的墓地了,如果有巫女担保的话以后是不是可以考虑换地方办丧的?哎请先给我一份!”

  “啊、啊?……白莲姐姐!没说要回答这么多问题啊?难道您以为我们都有时间看过一遍了吗!”

  怀中的报纸被伸出来的手抽走,一轮没有事先做好准备,抵不住这么多人的询问,只不知所措地向后退步。抬起头,天上她那个叫做云山的见越入道忙着摘取卡在树上和屋顶上的报纸。人群中,挤在前面的村民把一轮认作了知情者,问不完的问题全向人家抛出,情绪看不出是好是坏,让一轮甚至有点怀疑这群人真的坐下来好好看报了吗。而跟在后面的除了要咨询的人以外,还有没拿到报纸的。天新闻从天上落尽人群里,有三两个举起手接到了、或是被其他人传到手里,离开了拥挤,可很快又是三两个听说这里有发报纸的便拥了上来。

  “呜哇”的小一轮“呜哇”着,从巷道中倒退着挤出了大道上。以此同时街道的另一侧也有一群人跟了出来,为首的那个小丫头正是响子。这山彦跑出来时怀中塞满了蔬菜和鸡蛋,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背后的箩筐里也放满了以物易物换来的杂货,筐下边居然还垂着条活鱼。荷包里各种各样的铜板和纸币落了出来,响子只是抓着她手里的几份报纸带着一群人跑。跑到了一轮旁边,跟对方招呼了一声。

  “响子?!你怎么……”一轮看到响子“赚”得盆满钵满。

  “哎呀快帮帮咱吧,一轮!我之前嗓门太大了,现在这群村民们以为我这里是报纸收费处呢!”响子抱着头从一轮旁边溜过。一轮面前的人群中听到了“收费处”几个字,便有几个人离群,跑去追响子了。

  “啊、多谢帮忙!不对、响子,快再去找些帮手!我抽不开身……”

  “呜哇、我这边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啦!!”

  报纸被挤向天空,一轮和响子的声音淹没在人潮中。同样的在这条街的另一边,寅丸星的宝塔已经找不到了,当然她也来不及找了,旁边的娜兹玲也来不及帮忙找。因为她们俩面对的情况,似乎要比一轮和响子那边的还要麻烦些。

  她们面前的这群人本来报纸拿的好好的,知道不知谁在里面说了句“这怎么可能,难道不是吸血鬼被迫才建造什么花海的吗”。一瞬间反驳和赞同的声音在里面蹦出,然后现在一群人分成了两拨,各自面对面站着。

  “所以说这到底是那个鸦天狗写的报纸啊,平日里都是八卦小报的,保不准这次也是编的啊。我就是这么认为的,你凭什么要我相信天狗的话?”

  站在右边的一个人这样说着。

  “难道报纸里那么多照片证据都是编的么,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天狗从上面摔下来时候的惨样?据说这次房屋会自动修复都跟白鹭斋里的那个仙人有关,有了仙人作证,要真是炒作怎么可能做到这个地步,拿命和名声来炒作吗!”

  左边的人群里也出现这样的声音。

  星杵着长矛,娜兹玲揉了揉自己的腰,都眯起眼来,脸上出了些汗,站在那看着左边的人还没说完,就把头又转向右边去。

  “好好、行。那你、还有你,你们说说谁最希望我们相信这种新闻的?是不是红魔馆的妖怪!早有传闻说她是矿难的元凶了,现在肯定又是收买了记者、还找人做假证了吧。那家伙是不是拿了钱了才这么干,这是不是在洗白?难说啊!”

  “你看报纸了么你就这么说。吸血鬼都承认‘监管不力’了,那责任人家又没推脱。要洗白早干嘛去了,一年了,非要现在把自己搭进去?报纸中不都说了罪魁祸首是中村那家伙吗,还有我们自己人的贪婪!”

  两边就这样争着,没打起来,周围围了一圈凑热闹的。不知道是因为邻里和睦,还是因为旁边就有两个寺里的妖怪看着。星也没看完报纸,实话说,今天一整天她们就一头雾水,先是钟楼被砸了,又是外边起了火,好不容易找到了住持,结果又被安排来稳定现场、发送未坠地的报纸。挠挠脑袋再看旁边的娜兹玲,人家已经乖乖低头看报纸了,毕竟刚才那些人嘴里说的,人家都听不明白。

  “你疯了?你宁愿承认是我们的问题,也要帮那个妖怪说话?你有证据吗?”

  “你开什么玩笑,自己去打听打听中村这个家伙是什么德行!承认我们有问题怎么了?你又有什么证据说明人家是罪魁祸首?”

  双方争执不休,星和娜兹玲站在那边,也不好开口说什么。

  “你说什么呢?!我听过死者家属讲的,分明就是吸血鬼的阴谋!”

  “我哥就死在里面!他以前寄回来的日记里有蹊跷,根本不是大家说的那样,我一直觉得他被骗了,我不能让他死的不明不白!”

  “你!?……可是这真的、难以信服!……”

  “我也需要证据,我们还得去找知道的人理论!这两位发报纸的小姐肯定明白些什么……”

  妖怪虎和妖怪鼠听到这突然竖起耳朵来,怔在那里,手里的报纸才翻到第三页,早知道先看极速版了。开口想要解释,为时已晚,已经有人走了过来,向她们询问去向。命莲寺率先接下了这块烫手山芋,落实基层调节,为村民服务的心着实令人敬佩。那些被压抑的呐喊终于有了窗口,至此,由唯一的声音已经消失了,众声喧哗在云层下方。

  而此时,众人喧哗的边缘,一对母女从人群旁走过。

  “妈妈,他们在吵什么?……”牵着妈妈的手,岩缘茉子走在边上,看着漫天飞舞的新闻问道。

  “妈妈也…不清楚呢。嗯、妈妈不清楚。”牵着女儿的手,卉岛莉香跟在旁边,听着一清二楚的争吵回答,“好像是祭典的主场要换地方的意思。临时收到通知,他们出了点问题。”

  她们母女从寺子屋出来了,准备回家去。就在刚才,茉子站在停滞的人群里,然后忽然就开始传递起什么东西,直到人们把那东西交到她的手中,她才认出那是枚铜钱,而且很像弦汐姐姐给过的那种。她也加入到了那场传递中,把钱币给了下一个人。

  今天看到天上的打斗,又有妖怪坠落,又有广播的演说,紧随着是大家传递一枚铜钱,然后天狗小姐又飞到了云上,接着报纸像雨一样落下。茉子不明就里,只听过老师和妈妈的话,以为这是祭典前的演出和演说排练、一如往常的发报纸、还有因为临时场地调动而引起的争吵。

  “这样吗。话说妈妈有没有看到刚才弦汐姐姐的仙力,那么大一条、一条……黑色的蛇?被她推了回去诶,好酷呢!”茉子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说。

  “嗯,妈妈看到了。”莉香回答着说,“她们…都是值得尊敬的人。先回家吧,我们也去准备一下祭典的事情吧。”

  “好哦。啊对了、妈妈,这次爸爸会回来和我们一起去逛吗?”

  “……会吧。”

  她们也作行人,在两排房屋间路过。路上熙熙攘攘,两个搬运工架着画着浮世绘的屏风从茉子身边走过,擦过的风卷起了那头顶上别着的茉莉花瓣。花瓣掉了一片飘落在后方,小孩也没去在意,只是跟着母亲往回家去。

  屏风被人扛着走过,走过后,树荫下的窄巷口前,手中的悔悟棒遮着嘴,头冠上垂下的金属片遮着耳朵,四季映姬侧着站在那里,蓝色的眼珠默默看着那落定的茉莉花瓣。小町把刚才在地上见到的什么东西收到自己衣中,镰刀靠在旁边,靠在树背后乘凉。死神和阎魔就这样静静站在村中的某处角落,好像不被人看见过。

  “是那对母女吗?映姬大人。”小町闭着眼伸了个懒腰说。

  “从名单上来看,是了。”映姬点点头回答,“上面写过那个亡灵会假扮活人挑选几日伴在亲人身边,但现在还没找到岩缘本人……去找下一个看看吧。”

  “明白。不过不用上去和人家谈谈吗?”

  “不必了,这次先核实信息。”

  “您这可是在休假时间欸?”

  “反倒是你,连上班时间都要想方设法偷懒。行动吧。”

  映姬迈出步来,在阴影下朝下一个目标走去。耳畔传来人类的吵闹,她正思考着那份报纸里的内容。和普通的读者们不同,在这位阎魔的眼中,她看到了许多和事实不同的文字,但最核心的真相没有被改变。捏造和真实铺满了整份报纸,想到这些,又不禁思考这对后续亡灵的处理会有什么影响。或者干脆,就交给觉她们去办?

  正想着,察觉到什么,映姬回过头去,看见小町抬头正望着天空。顺着下属的目光朝天上看去,从下往上的视角,她看见那个云端上的缥缈的村落建筑还未消失,打斗的痕迹划破了白天,几处废墟躺在那里。再低头,小町依旧望着上边。

  “你想上去吗。”映姬便问。

  “嗯、是的。”小町毫不掩饰地说,“想上去玩,看看什么情况。”说完才想起是在和上司对话,便忙跟了句解释:“额我是说、去找那个家伙聊聊,毕竟报纸的事情我也有些在意。”

  “……去吧。”映姬只是沉默一阵后转过身说。

  “欸诶?”

  “毕竟现在是休假时间,平安归来。”

  听到四季大人这样说,小町笑了一声,双手合十在头前,朝四季鞠了一躬。一想到可以上去找个房子偷懒,不用晒太阳逛街,她便愉悦地直起身后扛起了镰刀。

  “感谢!那么咱这就先走一步,微服私访的活儿您老自己……”她说。还没说完上司就发话了。

  “帮我带几句话上去给她。”

  “好、好的……”

  …………

  房屋随着隆起的云层倾斜,走在半透明的街道上,微小的云雾随着木屐抬起而翻卷,又随着木屐落下而破散,她觉得眼前的整个世界已经被战斗掀得倾颓。平道变成了缓坡,射命丸文扶着自己的手臂在空无一人的云村中前行。

  “哈……哈……”

  她喘气。这一趟下来消耗许多,既然没有追兵,翅膀也酸麻一阵,她暂时不想飞翔了,先在地上恢复体力。她不曾停下,用“那种方式”请走妖梦之后,便一步不停地在街上走着。腰侧挎包里的报纸还在往外落,文并不知道落进云中的报纸会在村上空随机投放,只是按照自己重新规划好的路线前行。

  低头流过汗液,手伸进包中那仙人创造的空间里抓出报纸;仰面看向前方,手挥向空中将新闻抛洒至云中。全凭她一人。

  踏入一道长街,身旁是没有人的寺子屋,屋檐的瓦片落了几片。她跨过那堆瓦片,绕过篱笆,从那大门下扶墙走过,深呼吸,踩出脚,向着这条街前进。前进着,眼前不知走过多少回的街道在视野中随着心跳声晃了晃去,忽明忽暗。

  恍惚着,她低头看着手里拿出的那半页扇面和扇柄,边走着,双手边把它们在怀前拼合。手随着行走颤动,红色和橙色拼接不上,哪怕那切痕平整如光。也再没有海蓝色的潮汐声环绕,枫叶与扇柄难以愈合,纵使那断面似能嵌合。低头看着这把团扇,风还能在身边吹起,却再难随扇而流动,她随着呼气“哈”了一声,像是在笑,像是在叹。

  就这样走着,直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堆黑瓦,腿边的篱笆倒了两根在那。瓦片和篱笆的残骸有些熟悉,好像哪里见过。

  辨认的那一秒间,一团门檐的黑影压来。

  “……?”文抬起头,看侧边,寺子屋的大门临在了旁边,就像不知何时自动挪过来似的。

  眨眨眼看前看后,文确认了这里确实是寺子屋,左右的邻屋和街道布局也没有变化。

  “奇怪?”她挠挠头,自己不可能绕错路,这条街她都走了不知多少年了,“明明一直是在朝直走……”

  她不信邪,扇动翅膀飞了起来,顺着这条街的方向超前飞去。可才飞没一会儿,一阵逆行的风吹来乱了视线,再睁开眼时看下方,寺子屋的屋顶依旧在正下方静静望着她。皱着眉感到奇怪,这回她反方向再飞一次,可还是同样的状况。逆行的强风直冲眼睛,再睁开眼下方便是升空时寺子屋的地面。

  单脚落地,文摸了摸下巴思索,看着眼前敞开的寺子屋门,她盯起眼来。挥手吹了一阵风进去,果然听到风砸出了酒瓶的声音。

  “果然是里面有蹊跷……”她这样想着,走进了寺子屋中。

  矮脚书桌与坐垫在学堂里散乱,课本和毛笔散落一地,在走廊上,文看到学堂内那写着“上学下达”的牌匾也因为打斗碎在了地上。呼吸着,顺着那阵风的轨迹,她拐弯走出推门,在木板上看到了外面的庭院地上,静静停着个空酒瓶,酒水在土地上湿了一片。

  再抬头,长廊的凭栏上放着几瓶酒,酒枡靠在一把弯曲到夸张的镰刀的木柄旁边,文恍惚地看见小町凭栏托颊在那阴影下默默含笑看着她。

  “过来喝一杯吧?”

  死神这样对她说,竟如那日雾之湖船上,文和那个亡灵说过的话。

  “是、你?……”

  文惊愕片刻嘴中喃喃,冷在那里,恰似当天雾之湖船边,柊对这个记者说出的字。

  真突然,有点意外,太松懈了,早应该先做侦察的:面对眼前的家伙,射命丸这样想着。她一瞬间就明白刚才的“鬼打墙”是小町搞的名堂,她心里感叹“操纵距离”的能力真是方便的同时,迅速判断对方的来意。在此相遇必是有事,可不论人家是八云紫调遣来的、还是阎魔指派来的、哪怕是对方自己跑上来的,刚才那强迫她走进这里的诡计已经表明了是有备而来,事情不简单。

  再看眼前,死神已经走出了长廊站在面前,那把被拖着的镰刀从木板划到石头上,发出摩擦声响。踩进庭院的石砖上,看着推门边的天狗的表情,小町疑惑地挠了挠头,镰刀扛在肩上。

  “不先…打个招呼?”

  文的思绪又被这一疑问打断,下意识脚后退撤出半步来。可就在那半步落地之时,小町的嘴角微微勾起,下一刻本该拉开距离的文就站在了她面前。仿佛骤然间身前的空间被压缩,距离被折叠,文只觉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攫住,抬头时,近在咫尺的死神已经高举起镰刀。

  “也对,你阳寿还多着,应该我这边先问好。”高举的手臂和蓬松的头发之间,小町的眼睛盯着不知所措的文,“站好了,别想着跑,我先处理件麻烦事。”

  “等!……”文的眼中已经映出那镰刀面上反射出的自己,急忙唤出风来,周围的杂物草木在呼啸中摇晃。

  “彼岸向你问好,射命丸。”

  挥出之时,小町看向了她们身侧。寺子屋中,庭院里,她和文的身边,那不起眼的隐蔽的屋檐下,一道隙间睁着几只眼睛,和那死神的镰刀完成了对视。死神瞪向它,似乎早有防备和预谋。

  “——!”

  下一刻镰刀划过,割裂了空气。那隙间所视的距离突然被无限延长,窥视的视线里,仿佛三途川的河水滔滔灌入其中,魂灵的尖啸和哀嚎填满了听觉。用来监控情况的隙间在镰刀割过之后痛苦般地关闭,犹如电视屏幕断开了连接,瞬间黑屏。

  …………

  那几颗黑暗中的眼睛在锋刃中闭眸。大地上,村子西侧的河流边,真正的白鹭斋里,一颗红色的瞳孔在半开半合的眼眶中睁得如渊如泓。古明地觉靠在椅背上,桌上的纸笔书本跟着砚台笔筒乱作一片。

  “觉大人!…危险!咕呜、喂,你这家伙,放开!……”

  化成猫形的阿燐的声音在旁边大喊,觉没管那些,依旧看着前方。尽管她的宠物猫,此时已经被隙间们卡住了四肢,被架在空中只剩个嘴能逞强。觉抬起手来,想告诉阿燐自己没事不用担心,先闭上嘴观察情况,可她右手才刚抬起,一道隙间就很识趣地贴上了燐的嘴,把那只猫的声音不知道传送到了什么地方。

  “……你不如直接把她送到别处去,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觉说着缓缓抬起头来,她的脖子前,一块标志着“前方掉头”的路牌慢慢贴了上来,离得很近。四周也围了一圈堪堪从隙间里探出的路标,觉坐在中间看着眼前的妖怪,第三只眼中读到的那内心,全然是早就做好准备的被隙间做的盔甲覆盖,无数双眼睛在那之中无声盯着她。

  八云紫半个身子钻在隙间外,眯着眼睛看着觉。

  “…因为好玩~”紫玩味着说,“「先别吵了,阿燐。」你应该,是这样想的吧?这不是帮你解决问题嘛。”

  “明明做不到,还妄想读懂读心者的心么,你真幼稚,和你的年龄一点也不配——”觉说着,那块路牌就已经抵上了她的下巴。

  “这对我来说,是不是夸奖呢?”紫扶着脸笑了笑,“童心未泯,像你妹妹一样。毕竟她也不像你、说话带刺……”

  紫的声音逐渐变缓,咬着字说完那话 因为此时她的脖子和头上,也缠上了品红色的荆棘。疯长的棘条在她身上勒出了痕迹,暗红的蔷薇盛开在她眼睛的位置,朝着面前释放出它的觉妖怪。

  “拐弯抹角,别装谜语人了。”觉仰头冷冷看着紫说。

  “呵呵…我可很清楚、地灵殿主为何会坐在这儿……”紫也用无所谓威胁的表情朝着觉。

  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旁边被架着的阿燐看着这一切,也说不出话来,只干着急着。觉死死盯着紫,就在这时,突然面前其中一个伸出了路标的隙间里,涌出了一摊水来。那隙间仿佛呕吐般在钢杆下撒出了一片河水,湿在桌面上,水花溅上了两个妖怪的衣裳,低头看去,一条看上去活蹦乱跳的、翕动着腮的、垂着发光拟饵的摇摆着鱼鳍的安康鱼,在桌上挣扎。虽看上去鲜活,可上面没有一点生的气息,这是游荡在三途河底的海鱼的亡灵。

  那些溢出来的水,自然也是三途河的河水,是刚被那个死神灌进来的。显然用来侦查的隙间吃不消这东西,只好把它们送到了另一个口袋般的隙间中。

  “哎呀哎呀~”紫用扇子遮住了嘴。

  “喔、趁着阎魔走了,才敢到这来吗……”觉看见那条鱼还有河水,就已经明白了情况。她手搭上面前的路牌,蔷薇和荆棘从袖口中伸出缠绕,将它拨在一旁:

  “看来‘观众’的位置,是坐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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